共享天师APP by 一袭白衣(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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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天师APP by 一袭白衣(上)(3)
·“为什么”·“你与这个住户什么关系”林机玄一噎,正琢磨着怎么回答,外头铁门忽然被人撞得噼里啪啦直响,林机玄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的醉汉倒在门口,刚才那声极大的动静,正是他想一把抓住公寓老旧的铁门却没抓住才发出来的。
老太太开了管理室的门,敲着拐杖钻出来说:“怎么回事又喝那么多”·醉汉非常强壮,林机玄毫不怀疑他能一拳打死十个老太太,但老太太胆子异常大,不仅没有避开神志不清的危险分子,更是主动迎过去,拿那根拐杖打在醉汉的脊梁上:“就知道喝喝那么多干什么”·“奶奶……”醉汉口齿不清地嘟囔着,“难受……”·“难受还喝”她又敲了一下,气呼呼地转头看着林机玄,说,“小伙子,帮我扶他进去,这天寒地冻的,待在这儿非把他冻死不可”·林机玄应了一声,慢一步反应过来。
天寒地冻这不是夏天吗他这才注意到老太太穿着一身花布棉袄,眼前的男人也是一身军绿色的大衣,两人俱是冬天的装扮,而他此刻——短袖、牛仔裤,要多冻人有多冻人。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难怪这老太太像看傻子一样看他··等有了这个意识,林机玄突然觉着有点冷,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站了起来,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发什么呆”老太太万分讨嫌地说··但眼下事情太过诡异,林机玄做好准备才上前帮着老太太把壮汉扶起来,他都做好了眼前这壮汉可能不是人,待会儿扶的时候也许会看到一张恐怖的脸的心理准备,结果却无事发生。
林机玄:“……”·他力气一向大,扛个壮汉不是什么问题,林机玄跟扛沙包似的把人扛起来后,问道:“送哪儿去”·“里屋,你等等我。”
老太太回管理室拿了把钥匙,拖着一双老式布鞋缓缓向走廊深处走去··林机玄跟在她身后,这才得以窥见这座公寓一楼的全貌··一楼走廊不长,一左一右共10个房间,房门贴得很近,可见房间面积不大,老太太停在最靠里的房门前,借着微弱的灯光把门开了,一股子霉味登时扑面而来,老太太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屋内,说:“丢床上就行。”
林玄机扛着人进去,险些被霉味呛得打出个大喷嚏,他左右环顾,这屋子跟他猜想的面积差不多,除了能摆下一张床顶多能再多放一张桌子,还是不过一米那种··男人的房间就是这种结构,一张铁床上乱七八糟堆着被子,旁边一张铁桌上凌乱摆着一张报纸,还有一瓶敞开口的啤酒。
林机玄把他放在床上,听见老旧床板发出嘎吱的声响,他站起来,装作随手拿出啤酒看了一眼··……过期过得能有五年了··这特么还能喝·他又瞥了一眼桌面上的报纸,发现也都是五年前的,最近的日期是十二月十八日,是个暴雪天气。
他低头扫了一眼男人的鞋子,上面有水渍和还未化干净的雪块,足以佐证当下的今日可能就是报纸上的那一日··林机玄:“……”·……穿越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老太太咳了咳,说:“出来吧,你不是想问那小姑娘的事情吗”·林机玄回头看老太太,却只看到老太太弓着的背影,她打着手电走在空寂的走廊上,影子被折在两侧墙皮剥落的墙面上,像是狰狞的鬼。
“进来坐·”老太太开了门让林机玄钻进保管室··屋里头开着空调,虽然风力不大,但暖和得很,林机玄搓了搓手,哈出口的都是白气,老太太翻出一件厚棉袄递给他,说,“先穿上这个。”
她像是担心林机玄没被这场景吓得心梗死,又补了一句,“这是我老头子生前穿的·”·林机玄:“……”·林机玄在诡异时空下的“遗物”与被冻死之间选择向残酷的现实低头,没带一点犹豫地裹上厚棉袄,被温暖包裹后,他终于体悟到人类发现火和发明衣服时的心情。
简直是划时代的重要一步··“我是照片那女孩的笔友,一般每个月都会写一两封,”经过刚才那么一打岔,林机玄早就编排好了说辞,“她好久没给我寄信了,我寄出去的信也没回应,我担心她出什么事情就过来寄信的地址看看。”
“这年头,还有人写信”老太太拉开抽屉,拿出一沓发黄的信纸,乍一眼看去,上面一堆情情爱爱的话,看得林机玄都脸红,老太太哼了一声,说,“我那个年代写信的都少了,别说你们年轻人,什么笔友,是网友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林机玄原本定笔友就是想博老太太好感,闻言,顿时顺杆子往上爬,说:“是网友,所以只有她这么一张照片,她偶然跟我提起家里住在哪儿,我才找过来的,但是奶奶,她确实许久没联系我了。”
“联系不了了,”老太太说,“这小姑娘,昨天自杀了·”·“刷”的一声,老太太拉开窗户,劲风夹着冰冷的雪花打在林机玄脸上,生出一股股刺痛感,夜晚不太明亮的路灯被白花花的雪反- she -得一阵阵刺眼,林机玄眯了眯眼,在被扫开的一小块空地上发现了一滩暗色的痕迹。
那是女孩跳楼自杀时留下的,干涸的血迹··还没等林机玄细看,老太太又“刷”的一声把窗户关了,顺道又一把拉上了窗帘,林机玄想再多问几句,却看到老太太冲他抬起唇角露出一个异常开朗的笑容。
这笑容落在一张干巴巴的脸皮上透着十足的诡异,衬得老太太像是一个披着老人脸皮的顽童··林机玄蹙眉,后退了一步,鞋跟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过来一个泥塑的娃娃,手里捧着根翠绿的莲蓬,露出和老太太一样开朗的笑。
下一刻,世界扭曲,林机玄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道:“喂那边那个干什么呢”·他回过头,看到有人冲他打着手电筒,明晃晃的光照在脸上,而那人埋在- yin -影里,看不清样子。
他快速冲过来,奔到眼前才让林机玄看清,是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他眉头倒竖,怒道:“大半夜的来干什么”·短袖长裤和运动鞋。
刚才那股冷劲也没了,林机玄左右环顾,发现自己竟是在一片废墟之中··背后的院墙刚被推倒,歪歪扭扭的铁牌子上写着“格林公寓”四个大字,牌匾被东西撞过,凹进去了一大块。
而他的手里正握着的是那个捧着莲藕的泥塑娃娃——摩睺罗·· · ·第27章 摩睺罗(二)·……又把邪乎玩意带回家了··林机玄看着被摆在茶几上的摩睺罗娃娃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干脆把人皮骨伞和鬼面具全都掏了出来摆在桌子上,一排三个邪乎玩意凑在一块儿也能顶个诸葛亮了,大半夜的镇在这儿,还有谁敢找上门·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他盯着摩睺罗娃娃仔细看着,这东西不知道是个文物还是个单纯的手工艺品,做工精湛得很,眉眼描摹得非常细致,活像是个大胖娃娃,一看就是祈福用的,怎么会变成那么个邪乎东西。
看来还得去那个格林公寓查起··林机玄爬起来,从茶几上搬过来笔记本搭在腿上查格林公寓··这栋公寓是个老公寓,坐落在那能有一百多年,风里雨里的屹立不倒,最终还是要倒在时代发展的铁铲子下,这周刚动工开始拆迁,下个月月初就要重新起地基,盖起来一栋高端写字楼。
那块地皮是个极不错的地皮,地区商业中心,南北交通发达,边上一百来米就是地铁枢纽,留着当一栋一共住不了百人的破公寓实在是可惜·但不知道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拆迁。
按照现代人发展的侵略精神,这么一块揽财的摇钱树不应该这会儿才想起来··然而,网上没多少有关格林公寓的信息,这片公寓太老了,而且邻近拆迁,连条出租广告都没有,林机玄翻了十来页仍是没搜到什么东西。
他又想起共享天师论坛版面上那个搜索,不信邪地掏出手机查看,点了搜索,弹出来的还是那行字——暂未获得搜索栏使用权限··倔脾气一下上来了,林机玄觉着这搜索栏一定能搜出他想要的东西。
他先回版面搜了下有关搜索权限的话题,翻了十几个帖子总结下来有三个途径——升级、赌脸和买··升级得需要APP等级到5级,他卡了个4级,还不够,而且5级只是开启使用权,部分搜索库用不了,等级越高能开启的搜索库就越多,实在是个看等级的世界,完美契合游戏规则。
赌脸就是开法器盒,有几率会跳出一个限时或者限定次数的使用权限,最后一个租赁使用权,这个就是烧钱,而且不是一般的烧钱,租一个使用权限比跟钱荫去借前世轮回镜还要贵。
他关了论坛,回头开始翻自己的背包,整理了下这几次订单给他的奖励··一堆糟心玩意就不提了,林机玄盯着那把笔尖毫毛开叉的朱砂笔觉着系统不给他把这铁饭碗升一下级实在是纯粹堵他心。
除开这些,还有下等符纸X5,中等符纸X10,优质符纸X10,青囊丹X1,双倍奖励符X6,绿色强制结契符X2,桃符、卜镜、道铃、人皮骨伞和鬼面具各一个,外加两个未知的紫色法器盒和一张蓝色招募券,最后一个格子则被技能书·相宅经给占了。
他把相宅经的书直接用了,背包内又有新的可解锁格子,这次需要花费200五铢钱,林机玄把新格子解锁后,右上角的货币数量跳到了3930枚,现在一共22个可用格子··他食指压在唇上轻咬了下,开始思考如今破局的办法。
租赁搜索账号是下下策,最低级的使用权限都得1500枚五铢钱才能搜索一次,他要赌脸··别忘了这号脑壳上还顶着个“绝世欧皇”的称号呢··林机玄心里默念着想要的东西,先开了第一个紫色法器盒。
金光一闪,里面蹦出来一个新的紫色法器··【诸葛笔】:紫色法器,可150%发挥符咒威力··林机玄:“……”·这也算是红吧他前脚想着毛笔怎么还不升级,后脚就直接给他了一根紫色的毛笔,瞬间鸟枪换大炮。
但是,他现在要的不是这个··林机玄把笔丢进背包先放着,看向最后一个法器盒··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后,点击开启最后一个未知的紫色法器盒。
眼前又是一道金光,跳出来一张紫色的券,上面写着“搜索栏随机权限使用券”··林机玄:“……”·“有劲没劲啊,还抽你抽抽乐玩上瘾了”·手机震动了下以示抗议。
林机玄翻了个白眼,把随机权限使用权点开后,得到了一张三次三级权限的搜索权限券··可以啊·他眼前一亮,直接把权限券用了,再进搜索栏输入了“格林公寓”四个字,后面紧跟着两个选项,搜索位面和搜索时间范围。
·林机玄回头找了下自己所在的位面编号,输入001后,又在搜索时间范围内往前推了十年,最终,碍眼的提示终于没了,搜索出来五条内容:·【105租户:三十八岁的中年男人吸毒成瘾,骗光父母的养老金,被发现后失手错杀父母后自杀,死后化为3级厉鬼。
】·【205租户:三十三岁的中年男子被骗财骗婚后,割腕自杀死在家中,死后化为5级厉鬼·】·【305租户:二十八岁的年轻女人午夜下班回家,被醉汉错手打死在走廊,死后化为6级厉鬼。
】·【405租户:二十三岁的青年引贼入室,发现好友正在偷窃他房中财务,争执下被错杀,死在出租屋内,尸体在七天后发出臭味才被发现·死后形成8级厉鬼·】·【505租户:十八岁在读少女未婚先孕,被人错手推下楼后化为10级厉鬼。
】·林机玄:“……”·短短十年这栋公寓楼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形成了这么多厉鬼,林机玄开始怀疑那处风水绝对有大问题。
他挨个点进去详细看了,琢磨着这五条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没有案件发生的具体时间,所以无法将以时间的方式串起来,但是——·“这些事件分别发生在不同的楼层,每一层都是5号房,仔细算下来,每一个死后化成厉鬼的年龄差都是五岁,而且年龄越小化作的厉鬼等级越高。
而且,今天在格林公寓的时候,我看到的也是五年前的场景,又一个‘五’,这么多的五有什么象征意义”·林机玄没想明白这点,但他相信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联系。
明天白天还得再去格林公寓看看··想到这儿,林机玄收拾下东西就去睡觉,第二天起了个早乘车前往格林公寓··今天格林公寓里多了个拆迁队,正把推平的石块瓦砾铲走,林机玄四下观察了下,看到个像是工程负责人的,正准备走过去,却看到两个年轻人先他一步。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那人上去亮了个证件,说,“借个地儿,耽误下你们工作,我们得在这儿查点东西·”·“行。”
负责人闻言,冲底下人招呼了一声,推土机吭哧一声就不工作了,几个拆迁队的凑到一块儿,或坐或蹲或靠,喝起了两个年轻人送过来的冰可乐··林机玄见那两人进了公寓门,隔得不远,他清楚地看到其中一人腰上挂了一串五帝钱,看来是个“道上”之人。
他随后凑上去,对工程队队长说:“你好,这儿怎么拆迁了”·工程队队长打量了下他,瞧他长得干净,眼神也通透,便说:“拆迁通知下来一个礼拜了,都快拆完了,你有什么事儿吗”·“我一个朋友之前住在这儿的,”林机玄说,“我正好路过,想来看看她。”
“住户早搬走了,你朋友住哪一户”·林机玄想了想,胡诌了一个:“106号房·”·“106号不是那钉子户么”旁边一人说,“你这么大个小孩认识那钉子户那钉子户得有四十好几了吧”·几人都不信,其中一人问道:“真朋友假朋友到底来干嘛的”·林机玄也一脸纳闷,说:“是网友,但是我那朋友才二十三岁,这儿是格林公寓吗106号”·“是,小伙子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不会吧我之前缺钱他还借给我钱了,也没急着提还钱的事,”林机玄疑惑地问,“你们知道他搬去哪儿了吗”·“这就不知道了,”他们纷纷摇头,关切地问,“你真被骗了,别上赶着找骗去了。”
“总得见一面再说,万一不是骗子,我朋友该寒心了·”林机玄笑得体贴,他模样长得好,这么一笑格外讨人喜欢··众人唏嘘不已,没再管这闲事,林机玄又随便跟他们搭了几句话,问了下拆迁的消息,这才知道这块地方一直没动工都是因为这个106号房的钉子户。
其实拆迁计划五年前就定下来了,这户拖着不走,给什么补偿都不走,家里头又有个上了年岁的老太太,不好强行动土,就一直拖着没动,拖到了现在··说话间,里头先进去那俩年轻人出来了,其中一人念叨道:“三才哥,这儿地段确实有点凶,但还看不出什么名堂,回去是不是得……”·“嘘。”
另一人喝住他的念叨,一抬眸,跟林机玄视线撞到一块儿去了··两人对望了下,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什么,他一蹙眉头,直奔林机玄这儿来了,开头就甩过来一句:“这单子,我张三才接了,劳驾您别处凉快。”
林机玄:“……”·林机玄退开一步,看着像是要给张三才让路,等那两人与自己擦肩而过时,林机玄直接错过他,走向那基本被铲了个半平,只剩下一半断壁残垣的颓楼。
林机玄淡淡地说:“谢谢指点,楼里凉快·”· · ·第28章 摩睺罗(三)·他大步踏进废墟内,白日光线好了很多,楼内很多东西都能看个清楚,依凭记忆找到昨晚坐过一小会儿的休息室——被拆秃噜了,但依然能看到老太太半夜打开的那扇窗,窗楞松垮垮地挂着,玻璃全被敲碎了,屋外的地面上还有一块深褐色的痕迹,这么多年了都没能消掉。
昨天半夜三更,他从幻觉中醒过来时,正巧站在他现在的这个位置,摩睺罗也是在这儿缠上他的··有了相宅经,宅院类的风水一目了然,林机玄顺着走廊走进深处,走到那个醉汉待的房间,里头东西被搬光了,林机玄四下翻看了下,在一块瓦砾下面找到了一张名片。
上面写着:凯欣制鞋厂营销经理黄定 151xxxxxx··他把名片揣进口袋,又四下看了看,楼梯已经没法用了,他爬不上去,又在一楼兜了一圈,把这栋公寓大体兜了个全貌,可惜推土机太过厉害,毫不留情,只能模棱两可地抓了个大概。
可也足够了··他迈步出门,那俩小子还站在公寓门外看着他,其中一人长得一张娃娃脸,脸盘上一双眼睛大得很,眨巴起眼睛有股子缺点心眼的感觉,另一人皮相不错,但可惜长着一双刻薄眼,看着也不太讨喜。
“看出什么了”大眼名叫张五方,瞪着眼问··“没看出来·”林机玄懒得多搭理他们,直接绕过了人往外走。
“三才哥,这人是不是来抢我们单子的”张五方问··“管他,”张三才冷笑,“一个没经授箓的三流天师能看出什么东西蓝道骗子。”
“那哥你在屋外等什么”·“瞎等·”张三才瞪了张五方一眼··“我比你强点,”张五方笑着说,“我瞧出来他刚才在屋里踩了个关键点,我不是在瞎等,”他挠了挠头,似乎没想明白,“但我没想到他怎么什么也没看出来,那样子不像是没看出来的。”
“你话怎么这么多”张三才不满地说,“单子都要被人抢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叨叨叨叨”·“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张五方期待地看着他。
“找个看风水的先生来,这儿布了个大阵,”张三才蹙眉,说,“这儿的问题跟风水有关系·”·-·贺洞渊- yin -着脸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盖着的白色毯子被他蹬到了床底,眼镜松垮垮地挂在鼻梁上,要掉不掉地悬在挺翘的鼻尖。
“你说说你,”病床旁边坐着个一身坎肩旗袍的清丽女人,眉眼和贺洞渊有六成像,眼尾都飞着桃花,是个招人的样貌,她嘴唇涂着时下最流行的颜色,此刻正丝毫不在乎因为话说太多会糊了颜色,“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吃五谷,非要吃,就那么好吃啊小时候吃了一碗稀饭都差点把这条命赔进去,这会儿还敢吃肉啦你胆子肥啦”·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洞渊脸色更难看,要不是盐水软管太短,他想翻个身捂上耳朵。
“小王八蛋,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你姐我大老远跑过来给你救命,你就这态度啊”·“老头子给你起名娴是希望你娴静,不要整天吵吵闹闹的。”
贺洞渊听得不耐烦了,说,“你能不能把嘴闭上,安静点”·“我救你命的时候你怎么不喊我闭嘴”贺娴一瞪眼,越发显得跟贺洞渊相貌相近,神态都像得很,她抄起一旁的枕头砸在贺洞渊脸上,“小王八蛋,没良心,你这个渣男,诅咒你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谁能受得了你你姐都受不了你混账玩意”·“………………”贺洞渊简直服了,他都不知道他姐从哪儿积攒的这些词汇,到家里头的时候半个字都蹦不出来,一到他这儿一连串带节奏的骂。
他干脆不说话了,任由贺娴发作,过了一会儿,贺娴突然也不说话了,望着贺洞渊眼眶泛红,下一秒,眼泪就滚下来了··贺洞渊一怔,不敢相信地问:“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哭你不爱惜自己,”贺娴说,“哭你不在乎自己家人,你个小王八蛋,气死姐姐了。”
“我错了行不行”贺洞渊把快掉下来的眼镜推上去,烦躁地说,“我不是已经承认错误了吗”·“那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突然吃东西你这- xing -格,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吃一口。”
贺娴熟练地止了哭,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瞪着贺洞渊,她天生就有一种语言的力量,在禅宗内专修经文,一旦视线和她对上,再说几句话就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在她学了心理学之后,这碗老祖宗恩赐的铁饭碗就变成了金饭碗,外头人找她咨询心理问题,内里人找她做催眠和审讯,她做事风格稍显浮夸,也正是这样,能恰到好处一击致命。
贺洞渊尤其吃她这一套,从小到大屡试不爽,然而这回,他一下子就噎住了,避开贺娴的眼睛,沉默着不吭声··贺娴疑惑地压着眉头,也没逼他,说:“反正你自己的身体自己顾虑着点,爸妈也不想再看见你身体在他们怀里再一回逐渐变得冰冷。”
“知道了·”贺洞渊侧着脸看向窗外,病房内苍白的灯光映得他线条有些冷硬··外头响起轻咳声,贺娴一回头瞧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眉头一挑:“呦,这不是那谁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咳咳咳——”像是呛了口空气,那人连声咳嗽起来,脸皮透红地说,“我有事找贺先生。”
“这吃奶的小屁孩都混成贺先生了,”贺娴意有所指地轻笑一声,拎起包站了起来,“那我不打扰两位高官大人聊天,先走一步·”她个头挺高,踩着高跟鞋跟门口的年轻男人擦肩而过时还故意扬了扬下巴,光从身高上就完全把男人比了下去,留给他一个六亲不认的背影,那谁也不爱的架势跟贺洞渊傲气起来的样子极像。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脸颊上的热气下来了才走进屋,本来想拉开椅子坐下,一想到是刚才贺娴坐过的,脸上热气又冒上来了··贺洞渊见状,调侃道:“姐夫,那事怎么样了”·那人脸红得更厉害,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姐夫……我跟贺娴她、她早就分手了,没、没有的事。”
“我姐还喜欢你,等着你开口提复合呢,姐夫可以先叫着,”他坏心眼地说,“你别忙着脸红,说正事,那小子身上的咒查出名堂了吗”·“正在查,”姜凭风红着脸瞪他一眼,将平板电脑递给贺洞渊,说,“但是这事儿牵扯得有点多,给他下咒的不是人,应该是只B级的厉鬼。”
他把事情大致给贺洞渊讲了,说:“按理说谁发现谁解决,你的评级又足够处理这事,应该是你·但你现在情况特殊,就把这工作安排给了南派天师府两个刚晋升上来的年轻人,张家的三才和五方。”
“哦,行·”贺洞渊听着没自己什么事也乐得清闲,说,“我病假能休几天能凑个十天半个月么哎呀,我痛死了,我快痛死了,肚子好痛,浑身都痛。”
语调浮夸··“撑死三天,”姜凭风立马板了脸,严肃地说,“你这个月业绩到目前为止又不达标,我下周一向赵局提交考勤审核,抓紧时间。”
“哦,早点提也没事,反正我照惯例完不成,我这病太重,得休五天才能好·”贺洞渊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满脸都写着“我病了你们不让我休病假就是虐待劳工。”
·姜凭风习惯了他这脾气,也很无奈,就在这时,他电话响了起来,男人礼貌地出去接电话··贺洞渊拿脚尖勾起毯子把自己裹上,活像是只准备不问世事专心羽化成蝶的茧。
姜凭风进来看到他这样儿,叹了口气,说:“我先回去,病假……我给你争取一下吧,哦,对了,你面子大,帮我问问岑老先生有空没有·”·“怎么”贺洞渊闭着眼睛问。
“这单子牵扯到了风水问题,如今会风水的不多,分局里懂风水的手头都有单,得找岑老借人·”姜凭风说,“岑老喜欢你,你说话好使·”·“那我问问,五天病假,这周考核也算我过。”
“别太过分·”·“那五天病假,考核缺的砍一半,五天病假不能讲价了·”·“真该直接把单子给你·”姜凭风知道比脸皮厚度绝对赢不了贺洞渊,妥协地说,“我尽量帮你安排,这事得抓点紧,三才说有个蓝道骗子也在关注这一单,看样子是懂点风水学的,万一拿着这事去骗建筑商的钱就不好了。”
现在这时代,一般的人都没什么信仰,鬼神之类更是不信,却独独还保留着对风水的信赖,尤其是一些大的地产项目,投资或开发前一定会请风水先生看看,点点金什么的。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一个蓝道骗子都解决不了,这俩小子也没什么本事·”贺洞渊不屑地说,“哪儿来的蓝道骗子直接套麻袋打一顿教训他滚蛋。”
“一个年轻人,长得不错,可惜是个骗子·”·“比我姐还好看姐夫你心不正·”贺洞渊说,“给我看看,有照片吗”·“什么姐夫别乱叫,你姐还要嫁人呢”姜凭风教训道,把张三才发来的照片给贺洞渊看,嘀咕道,“等下去信息库里查查这人,下个通告,下回碰见也好有个心理——”·贺洞渊突然像诈尸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又像是被人贴了张定身符一样看着姜凭风的手机屏幕。
姜凭风:“”·贺洞渊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好像突然良心发现了·”·姜凭风一头雾水:“什么”·贺洞渊说:“人生在世,还是得好好工作才对得起活一天少一天的日子。”
姜凭风被他这一通没头没脑但又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言论刺激到了,要知道眼前这人是逃避上班的惯犯,往年还能借着课程多学业压力大逃避考勤,这一年到了都是实习机会的大四还能厚着脸皮跟一边领导说导师管得严,一边在家瘫着睡觉打游戏。
居然能说出这种能请个书法大家写好裱上挂大堂的话·贺洞渊狐疑地看着被震惊到了的姜凭风,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怀疑看得姜凭风浑身不自在,贺洞渊嘴皮子一掀,问:“姐夫,你跟我说实话。
那俩刚晋升上来的是不是你亲戚,这么大的单子交给他们,你这是徇私吧”·“这么大的事,我亲自来·”·“我病好了,”他从容不迫地拔了还没输完的针头,举起右手,笑着对姜凭风说,“领导,我申请上班。”
 · ·第29章 摩睺罗(四)·名片上的凯欣制鞋厂离格林公寓挺远,都快到A市郊区了,他直接打了辆车到那边·下车的时候,拿出手机一看位置,上面亮出了一个代表NPC的灰点,是静止状态。
看来他想的方向没错,当初偶然撞进雪夜碰见的那个醉汉可能在这里工作·不过……灰点只能代表出现在这里的人是订单相关人,无法证明一定是那个醉汉。
总归是条线索··林机玄趁着门卫不注意溜了进去,冲灰点所在的位置靠过去··那是在厂房后面的员工宿舍区,不凑巧的是,现在正是中午午休时间,往来的员工太多,林机玄走在工人中间格外显眼。
他无奈之下随手捡起晾在栏杆上的鸭舌帽扣在脑袋上,低着头找到灰点待的单间··房间开着窗,一个男人正窝在床上呼呼大睡,他突然挺坐起来,像是被噩梦惊醒,胸口急剧起伏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从床上下来,抓起一条毛巾抹了把脸,警惕地察觉到了什么,猛的一回头,林机玄猝不及防,急忙缩起脑袋,藏在窗后··“我看到你了,”男人的声音有点抖,带着浓重的喘息,“不用藏了。”
林机玄屏住呼吸,犹豫着要不要出来,他这次来只是为了探探情况,没准备跟这个男人有任何正面交集··“我见过你,”男人又嗓音低沉地说,“五年前,在一个雪夜,我喝多了,奶奶让你把我扶进屋里,那天大雪,你却穿着短袖和牛仔裤,我记得很清楚。”
林机玄:“……”见鬼了··他站起来,冲男人友善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真巧·”·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拉开门:“进来坐。”
“你还记得我是五年前”房间很逼仄,和当初公寓的空间差不多大,林机玄保持警惕心,站在搭在床上的矮桌旁,看到桌面上摊开了一张旧报纸。
是五年前那天晚上他看到的那张,不知道被从哪个犄角旮旯找了出来,上面有很多划划道道被研究的痕迹··“其实我不记得五年前见过你,”男人把房间粗略收拾了下,腾出一块地方让给林机玄坐,“要喝水吗”·“不用,谢谢。”
他坐在林机玄旁边,说:“我总是断断续续做这个梦,梦到一个雪夜我喝多了回家,奶奶拿拐杖戳我的背,骂我醉鬼·她最后让一个漂亮的年轻人把我扶进屋,梦里的我只是喝多了,身子骨喝软了,脑子还算清醒,所以我记得。”
他顿了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才我又梦到了·”·林机玄问:“这个梦持续多久了”·“五年了。”
林机玄:“……”·又是“五”··林机玄不知道这些“五”究竟是什么含义··之前他去格林公寓“遗址”查看过,风水其实很好,左有流水青龙在侧,右有长道白虎相陪,门庭宽广,四方平正,是一处龙睛位置。
但偏偏被改了风水,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在龙睛最正的位置插了一道直挺挺的梁柱,又在长道上动了土,便形成了断睛煞和白虎煞,把格林公寓的风水彻底搅和浑了··早点拆了重盖是好事。
但问题的根本不在这儿,这两处煞虽然凶险却不致命,更不至于让格林公寓发生这种事情,如今,这公寓的问题已经不单纯是这两种煞的问题了,他一时还没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搜索出来的消息也让林机玄没办法判断真假,屋子里头凶煞气息厉害得很,完全将厉鬼的气息给掩盖了,而APP的地图也没有任何红点的提示,让他找不到那些厉鬼的方位。
男人说:“我试图找过你,但A市人太多了,我找不到·”·林机玄:“怎么称呼”·“我姓赵,赵昌平,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这五年来你一直做的那个梦其实是我昨晚上刚碰见的事情,”林机玄认为男人思维清晰,头脑冷静,是个可以好好交流信息的人,“我无意间走到了格林公寓,发生了那件事情,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站在格林公寓的废墟里,冒昧问一句,你奶奶呢”·“去世了,”赵昌平说,“昨天是她头七。”
林机玄:“……”·头七又称回魂夜,归往地府的魂魄能趁着这个机会回到阳间和家人团聚,但令人唏嘘的是,为了让死者能安然往生,不留恋现世,至亲家人都得避让,不让回魂看见,少了一个再见的机会。
林机玄回忆着昨晚有关老太太的细节,她最后提起的是那个跳楼自杀的女孩,诡变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林机玄试探着问:“你在格林公寓住了多久”·“从小住到大,”赵昌平说,“我没有爸妈,奶奶是那边的公寓管理员,我一直跟奶奶住在那边。”
“所以公寓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赵昌平神色一动,问:“什么事情”·林机玄拿搜索到的消息一条条问他,赵昌平点点头,说:“都知道。”
“具体是怎么样的还能记得清吗”·“大概能·未婚先孕的女孩死得最早,她跳楼自杀后,大概……”他在努力回忆时间,说,“七个月后,405的刘海洋被发现死在家里;过了几天,305的尸体在花坛里被发现;”·“能记得清过了几天吗”·“记不清了,几年前的事情谁还能记得那么清楚”·“没事,你继续。”
“又过了几天,205的张冬……这个我记得清楚,那天是交租日期的最后一日,15号,我陪奶奶上门收租,敲门没人应后就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发现了他的尸体;最后是105的冯覃,这是个畜生,他杀了自己爸妈,死有余辜。”
“有后续吗”·“有些有,有些没有,自杀的没听说结果,405和305的凶手抓到了,这几个出事的房子很难出租,尤其是冯覃那间,几乎把价格压到很低才会有人愿意租,每次都租不久,他们都说屋子里有奇怪的声音,我在那几个房间都住过,根本没有。”
林机玄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赵昌平的眼睛,问道:“你相信有鬼怪吗”·“本来不信这些,”赵昌平说,“真的遇到你就信了,之前那个梦我一直以为是个奇怪的巧合,我本来还想去查查看我有没有精神病,但是没钱,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影响。”
林机玄:“五年来经常做一个梦都觉着没什么影响,你心挺大·”·“习惯了,”赵昌平想了想,问,“这五个租户果然有问题吗我能帮你什么”·“还不确定,”林机玄还是觉着这件事情不好让赵昌平涉入太多,又问,“能详细说说那个怀孕自杀的女孩吗”·“能,她我记得还挺清楚,”赵昌平说,“她看着像是个学生,我们那栋公寓比较破烂,很少有学生愿意租在这儿,大多都是些来打工的,所以她来租的时候奶奶担心惹上什么事情就多问了几句。
后来才知道是怀了孕,怕被同学发现才住在那儿的,大概在我们那儿住了三个月就跳楼自杀了·”·“为什么确定是跳楼自杀”林机玄记得搜索结果是被人失手推下了楼。
“因为发现了她的一封遗书·”赵昌平说,“她没钱堕胎,借不到钱,想和孩子一起死·”·林机玄:“……”现实却令人无语的理由。
赵昌平说:“奶奶当时跟警察反映过她怀了孩子是高兴的,每天也很积极地生活,但那封信经过她家里人和同学的确认,是她亲笔写下的,现场又没有发现别的证据。”
“你奶奶怀疑她不是自杀”·“嗯,”赵昌平说,“奶奶看人很准,她说那个女孩不会自杀的·”·上了年岁的人,在人事方面总是有格外锐利的目光,这是经验学使然,赵昌平奶奶的一生都是在观察人中度过的,比之常人有更丰富的识人感官,这是一种比“眼见的现实”更为重要和敏锐的线索,只可惜她人已经不在了,让林机玄没有和她交流的机会。
不知道能不能让钱荫想办法让他跟老太太沟通一下,林机玄考虑了下,觉着这一招可以算作下下策·给钱荫的钱不够,每个月只够他召请五次,还不一定能成功,这个月他已经用掉了两次,剩下三次得用在刀刃上才行。
钱不够,多么质朴又简单的理由,这年头,真是什么世界都很现实··他想到这点就来气,压下脾气,将与老奶奶神交的机会放在赵昌平身上,希望这人能靠着多年跟在老太太身边的经验磨炼出非一般的看人眼力:“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别的事情”赵昌平舔了舔嘴唇,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咬着唇间,刚准备点火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介意我抽根烟吗”·“不介意。”
林机玄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贺洞渊,但那位看起来应该是出身世家、满身教养的家伙却丝毫没有在自己点烟时问一句“介意吗”的自觉。
赵昌平把烟点了,扑面而来的烟味呛得林机玄忍不住咳嗽了一下··林机玄才知道原来有人当面抽烟是这种滋味,之前那老学长抽的高级烟怎么一点二手烟的味道都没有·“抱歉。”
赵昌平舍不得的多吸了两口就把烟头按灭了,说,“呛着你了,我抽两口过过瘾就行·”·“没事·”·“除了这些就没什么别的事情了,冯覃死后再也没出过人命。”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想了想,把那个泥塑的摩睺罗拿给赵昌平看:“这个你之前见过吗”·“这是我奶奶的,”赵昌平意外地说,“说是当年爷爷亲手雕给她的,我爷爷是制陶师傅,家里很多陶器都是他做的,这是当年奶奶怀孕时,爷爷雕给她的东西。
摩睺罗来自西域,是吉祥的象征,也会用来求子·”·“对·”林机玄原以为这玩意是那被推下楼的学生的,没想到是那老太太的,他猛地想到一点,问道,“你父母是怎么去世的”·“车祸,”赵昌平没明白怎么突然扯到了他爸爸身上,疑惑地看着林机玄,“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没什么恩怨留下吗”·“没有,”赵昌平说,“对方态度很好,赔偿了一大笔钱,也经常来看望我们,哦对了,就是这个厂的老板黄定叔。”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男人的声音,林机玄一怔,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藏一下,自己这毕竟是偷偷进了别人家的厂房,没那个厚脸皮还能光明正大地站着··但房间实在是太小了,哪儿哪儿没地方藏,脸皮极薄的人只能假装淡定地坐在床上玩手机,正巧看到贺洞渊发来的一条短信。
【老学长】:小学弟,在哪儿发财呢·……这社会的语气,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是黄定叔·”听出声音的赵昌平解释说。
林机玄:“……”·得,来的还是厂房老板··他咬了咬下唇,闷声给贺洞渊发了一条消息··【我】:发财算不上,西北风有的喝。
赵昌平开了门,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长得慈眉善目,大腹便便,脑袋顶着仅剩的几绺仍在坚守“地方支援中央”政策的头发,看起来格外和蔼可亲··他把一个保温饭盒放在桌上,招呼道:“昌平,你婶婶给你做的糖醋排骨,来吃点。”
“谢谢黄定叔·”赵昌平接过饭盒,对黄定说,“这是我一个朋友,过来看看我·”·“叔叔好·”林机玄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手机震动,收到贺洞渊的消息。
【老学长】:哪儿的西北风,好喝吗我也想喝点··确实脑子不太好使··-·贺洞渊发完这条消息后将手机收了起来,打开车门,迈着长腿从骚包黄的保时捷上下来,冲拆迁队的众人招呼道:“几位辛苦了,这工程暂时停了,我来通知几位一声,哪位是负责人”·工程队队长正在房间里研究这块直插向上的梁柱要怎么拆才能引起最小的动静,被人喊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一个一身笔挺西服,戴着银框眼镜,手里拎着个价值不菲的手提箱,看起来像是个金融或者律政行业精英的年轻男人格格不入地站在废墟中央,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是负责人。”
“麻烦带着人离开这儿,人走了就行,东西留不留无所谓·工程什么时候再开会有人通知你们,尽快撤走就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折了好几折的纸,说,“这是批条。”
这栋公寓的风水还没看囫囵,实在不适合继续拆迁,岑老那边也有秘传的相宅术,不好叫其他人看见··工程队队长看过后,眉头蹙紧,觉着是有大事发生,否则这块被催促了好几回的地产项目怎么可能被轻易叫停,但他只是个小小的工程队队长,这儿没有他说话的份,把批条一收,回头招呼:“收拾东西,工程停了。”
身后几个队员面面相觑,也不好说什么,转身一传十,十传百,通知各个队员停活走人··贺洞渊在一旁接电话,说道:“岑老,我这儿大概还有半小时能清理完,您那儿的人什么时候派来”·“已经在路上了,也就半小时,”岑老笑呵呵地说,“我把我最得意的弟子派给你了。”
“谢谢岑老”贺洞渊嘴巨甜,“那这单子分分钟就解决了,岑老教出来的徒弟都是能人干将·”·他把电话挂了,在一旁看着众人忙活,风水一流他不太懂,但隐约能看出来这里的气运着实差得很,不死个人都对不起这儿糟糕的气运,但这段时间偏偏什么事都没发生,最近一个还是五年前一个女大学生跳楼自杀。
但跳楼自杀这回事太常见了,都算不得什么大事··这案子能牵扯到这块地方也是叫人想不通,起因明明是一个青年因为被下了言咒而暴毙,查他沾染了言咒的地方却是毫不相关的一栋快被拆完了的公寓。
贺洞渊挑高眉头,在手机上翻看姜凭风给他发来的案件资料,林机玄给他回的短信跳了出来··【傻大胆】:有什么事居然能劳驾您动手指给我发这种废料短信·贺洞渊笑了起来,琢磨着怎么给林机玄回消息。
这次的单子,他打算跟林机玄一起做,并且准备“一起”得光明正大,把这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能借这个机会好好看看这人究竟几斤几两·他算是发现,这人固执又倔强,活像是块不开化的顽石,而且像是天生就比别人少点感觉,不知道害怕和退缩,怎么劝都劝不动。
既然劝不动就不打算再劝,他打算瞧着时机合适,把林机玄介绍给局里,局里工作稳定安全,算是能给他点保障,不然真不知道哪天会死在外头··他想到这儿就觉着心里堵得慌。
贺洞渊刚想回消息,楼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他猛地抬头一看,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一路奔过去,没走几步,还没彻底拆完的半边楼忽然垮了下来,巨大的尘浪翻滚出一片乌烟瘴气的海洋,从巨浪张开一张仿佛野兽的口,将烟尘里的生命全数吞下。
“快跑”拆迁队的人喊道··“来不及了”·“有人还在里面”·“别回去”·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哥——救救我哥——我哥还在里面——”·贺洞渊忙蹲下来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降魔杵冲了进去,烟尘滚到脸上,贺洞渊大声吼道:“有几个人在里面”·“三个,不,五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救不了了”·他一咬牙,直接往烟尘里闯,那人吓得脸色发白,喊道:“你别去,肯定活不成了”·“放屁。”
贺洞渊骂道,念诵梵文,瞳孔内浮现出一圈赤红的痕迹,他双眼开了灵视,能准确地在一片烟尘中找到仍在跳动的灵魂痕迹··还没死光··贺洞渊冲最近的一个灵魂奔去,降魔杵震碎坍圮下来的石块,他冲里面的人大吼:“咬牙撑着都他妈给老子活着”·-·挂在脖子上的修行珠忽然发烫,林机玄捂了下胸口,将修行珠拎了出来,他蹙了蹙眉,给贺洞渊发去消息。
【我】:你遇到什么情况了你给我的修行珠在发热··黄定:“其实赵姨死的时候像是有预感,她在病房里把我叫去,说希望我好好照顾昌平,当天下午就去了。”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说,“人死之前是不是都有这种预感就好像传说中生命走到了尽头,眼前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她一向是个很积极的老太太,说话有些刻薄,但人很善良,只是……人活这一世,心里到底还藏着放不下的东西,她死之前神色有些忧苦。”
“忧苦”·“放心不下昌平吧·”黄定说到这儿开始数落赵昌平,“昌平你也三十多靠四十岁的人了,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工作上的事情黄定叔能帮衬你,但生活上的事情你一个人怎么能行你奶奶肯定也是放心不下这个。”
“奶奶不会为这个- cao -心,”赵昌平每回听黄定唠叨这些都是一套说辞,“她说了,不希望我随便定下结婚的对象,一旦结婚就代表我要对那个女人负责,如果没有这种责任心就不要随便结婚,不然就是害人害己,我不想害人害己。”
这些话林机玄只听进去了一半,修行珠还在发热,不知道贺洞渊那边发生了什么,短信也一直没回,他等了一会儿,说:“我出去打个电话·”·电话占线,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林机玄有些莫名焦躁,他咬了下食指内侧的软肉,咬得有些痛了才反应过来。
正要回去,眼前的宿舍门被推开,赵昌平急忙奔出来对林机玄说:“格林公寓出事了,我对那一直放不下心,花钱请一个拆迁队的小队员帮我照看着,一有什么变动就立马告诉我,刚才他打电话来,说格林公寓突然垮了。”
“别着急,”黄定紧跟着出来,安慰道,“我让我司机带你们过去·”·-·贺洞渊灰头土脸地拉出最后一个人,靠在石块上直喘气,右手手臂上被钢筋划出一道不浅的伤痕,草草裹了块衬衫止血,眼镜不知道被丢在哪儿,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凌乱地散了下来,稍挡了因痛而微眯着的眼。
他骂道:“- cao -,真痛·”·“你没事吧”拆迁队的都见着了这人刚才的勇猛,不由既佩服又担心地问,“先帮你止血吧,我们拆迁队的工伤比较多,随身带着医药箱。”
“没事,”贺洞渊说,“死不了,有空先让一旁这个快死的喘口气,”他说道,“告诉所有人,先别靠近公寓,我找人来·”·这儿确实有随工程队带着的医药箱,但里面的东西有限,会临时处理伤口的人也有限,比他需要这些资源的人满地都是。
被他最后救出来那人伤得最重,正虚弱地喘着气,他看着贺洞渊,几近绝望的眼神里有太多想要托付的话··贺洞渊心里一跳,瞪着他沉声道:“你别死,这是警告,没得商量,你死了我就亏大了。”
他转头对一旁觉着自己没地儿发光发热只能干着急的年轻队员说,“有空帮我点个烟,手抬不起来了·”·他嘴里叼着烟,嘬着狠吸了几口,意识清醒了点后,贺洞渊摸出电话,一眼就看到林机玄给他打的电话和发来的消息,这才想起来两人那话还没说完,犹豫了下先打电话找人把这儿的事情说了,一通话说完,气有些虚,只能哆嗦着给林机玄发消息。
【我】:没事,我见义勇为呢,修行珠发热的时候正代表我威猛无敌的时候,哪有空接你电话··消息发完,贺洞渊攥紧手机,仰头咬紧牙关,嘴里的烟头被他咬得几乎扁成了一片纸,神色狰狞而狼狈。
手臂上的伤口一阵阵钝痛,血已经浸透了雪白的衬衫,临时包扎的效果不太理想··正想着要不要拆了重包,一个人蹲在他身边,替他把快跟血肉粘在一块的衬衫细心地分开,动作温柔。
贺洞渊闻到熟悉的气息,怔怔地看着那人冷淡而漂亮的侧脸··林机玄的目光在贺洞渊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他狼狈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这就是你威猛无敌的时候可真是太威猛,太无敌了。”
 · ·第30章 摩睺罗(五)·贺洞渊觉着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了,怎么眼前莫名其妙出现了幻觉,但那人一开口,他就后悔自己这身子板太硬朗,流的血不够多,没让他真的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他巴不得现在是幻觉。
刚发出那条短信“啪”的一下打在脸上,脸颊痛得比伤口厉害,他咳了咳,说:“威猛无敌的时候刚过,可惜你没看见·”·林机玄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故意把绷带勒紧了一点,贺洞渊倒吸一口凉气,烟屁股从唇缝掉了下来,啪嗒一下打在地上,散开细沙一样的灰。
“痛痛痛能不能轻点”·“哦,我寻思能重温下学长的威猛无敌。”
林机玄开着玩笑,把绷带打了个结后,坐在贺洞渊旁边,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塌了”·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不知道,”贺洞渊说,“先救人,还没来得及追责,你怎么过来了”·“听说出事了,来看看。”
林机玄顺手捡起贺洞渊地上的烟头,瞟了一眼烟嘴,他一直想仔细看看这烟,上面躺着一圈咒文,是佛经,但字实在是太小了,密密麻麻地刻了三四排,看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经文。
“消息倒是灵通,西北风没白喝·”贺洞渊见他对自己的烟好奇,便问道,“要不要给你一根试试”这语气活像是哄骗无知青年犯罪。
林机玄张嘴就想说不抽,但为了能细致地研究那烟改了主意,正想答应,却听贺洞渊电话响了起来··贺洞渊接起电话,说:“那等等我,我去接你。”
他挂了电话,对林机玄说,“来了位神仙,我得去接人·”·“你能行”他瞟了一眼贺洞渊的手臂,这出血量虽然不致命,却挺严重的,一般人不在医院躺一下午肯定脑袋晕乎。
“那肯定行,男人不能不行·”贺洞渊说了个极冷的笑话,冷到林机玄都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贺洞渊也觉着没劲地撇了撇嘴,说,“你小心着点,我马上回来。”
“好·”林机玄应声,再看大楼内的结构,风水悄然起了变化,他隐约抓到了什么却还有些捉摸不透,他在废墟之中四处查看线索··“快快,这儿还有个人。”
大楼内忽然传来声音,周边几个手里空闲又还能使唤得动胳膊腿的,立马奔过去帮忙,林机玄靠得也近,跟过去一看··一具尸体面部朝下,被从石砖下拖了出来,他右腿和半条手臂被石块砸得血肉模糊,但他的死因却不是这个——·这具尸体面容诡异得扭曲,七窍流血,血痕像是被深深地印在了脸上,在尸体被翻过来查看身份的瞬间,周遭的人被吓得惊呼,齐齐倒退了一步。
林机玄没动,他仔细观察男人的样子,跟之前小饭馆里因为言咒暴毙而亡的男人死状一模一样··“有人认识他吗”林机玄问道。
沉默充斥在人群里,过了一会儿,有人在人群背后喊道:“我认识,他跟他平时关系还挺好的·”·那人刚被贺洞渊从楼里救出来,手臂上吊着临时夹板,脸上还有块没干的血痕,嘴唇苍白。
“他死前说什么了”林机玄走过去那人身边,给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将问话划定一个时间范围,“楼塌之前·”·那人抿了口水,说:“他说他搞大了一个女孩子的肚子,但不准备负责,就他说完这话的一瞬间,整个公寓就开始地动山摇。”
“别的没说”·“对,就这件事·”·那与饭馆那个暴毙而亡的男人更像了,林机玄思忖片刻,再回头看这栋公寓,开始将整件事情条分缕析。
如今烟尘弥漫,楼倒了个干净,反而让他看清了被改变的风水最原始的样子··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里犯的是五行煞··从最早未婚先孕的那个女学生来看,那年是乙亥年,山头火命,婴儿属火,为火煞;405因被窃取财物争执下失手被杀,为金煞;305夜班晚归,被醉汉错手打死,尸体被丢进花坛,为土煞;205被骗财骗婚,割腕而死,死时浸泡在浴缸内,为水煞;105杀害父母,自断生路,可以算作是木煞;·这样一来,五行俱全,但最根本的问题在于是怎么招惹到了五行煞,又跟这个摩睺罗有什么关系。
还得追溯到那个未婚先孕的女大学生身上··林机玄想到这儿,准备绕过公寓,去她跳楼落点的地面再查查看,刚出公寓大门就瞧见迎面撞上来两张讨嫌的脸··张三才离开这一会儿是想着在这儿他们瞧不出什么东西,打算和张五方从别处入手,跑去调用这栋公寓近几年的档案,看完回来才知道公寓楼垮了,好几个拆迁工人被压在楼里面,伤亡不少。
急匆匆地赶回来,张三才还陷在自己到处乱跑,不看着危险现场的自责里,一打眼就撞上林机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怒气冲冲地质问道:“怎么回事你对这儿的风水做了什么楼怎么会突然垮了”·林机玄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小子是完全不懂的,这楼突然塌了,跟风水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那个出言不逊的拆迁队成员招惹了脏东西,连带着楼里的气运冲撞了煞气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懒得跟张三才解释,张三才却不依不饶,上来就拉林机玄的胳膊:“还想走今天这事我们必须说清楚,你到底对这里做了什么”·“什么做了什么”贺洞渊握住张三才的手腕轻轻一掰,便听见一声清脆声响,张三才痛叫一声,把手收回去,抬头一瞪,看到贺洞渊时立马偃旗息鼓了,蔫头巴脑地叫了一声:“贺先生。”
“贺先生”张五方惊喜道,“您怎么在这儿”贺洞渊出身佛学大家,在分局颇有名望。
“你二位是谁”贺洞渊说,“我怎么不认识·”·“我们是刚升上来的,贺先生,”张五方说,“这个订单就是我俩在接。”
“7831号”贺洞渊问··“对对对,就这个·”张五方兴奋地回应,压根没想到这单子这么受瞩目·张三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他没明白贺洞渊为什么要护着这个蓝道骗子。
“这个单子由我接手,”贺洞渊淡淡说,“你们可以下岗了·”·“啊”两人一怔,张三才问道,“为什么能给个理由吗我们还没收到通知。”
“在走流程,通知马上就下来,”贺洞渊懒得跟他们多解释,“有问题打电话给姜凭风,他那儿什么都知道,快回,别在这儿碍眼·”·“哦……”张五方遗憾地垮了肩膀,张三才咬了咬牙,说,“抱歉,贺先生,在正式通知来之前,我不会离开工作岗位。”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年纪不大,还挺敬业·”贺洞渊说,“但这事你们处理不好,回头有别的单子派给你们·”·“我去外面看看,”林机玄不关心他们这里里外外的关系,对贺洞渊说,“等下能让我跟你身后这位交流交流么”·站在贺洞渊身边的是个身穿唐装的中年男人,他戴着半边金属框眼镜,纯金的链子垂在颊边,笑得文质彬彬,冲林机玄点了点头。
林机玄礼貌地回了,说:“里头套着几重煞,您小心被冲着·”·“谢谢小友提醒·”·两人客套又礼貌,说着外人都听不懂的话,贺洞渊搔了搔脸,说:“那邱师傅,您请。”
他看着林机玄背影,想跟上去看看他又在搞什么名堂,却不能把邱闻邱大师丢在这儿,便咬牙跟上邱闻,没再管张家那俩兄弟··“哥,我们怎么办”张五方照惯例,遇事不决问他哥。
张三才不说话,逼得张五方又问了两遍才不耐烦地说:“咽不下这口气·”·“啊”张五方支支吾吾地说,“可这不是组织的安排吗”·“是,但是,你想想,为什么这单子会转到贺洞渊那儿我们虽然跟他不熟悉,但都知道他是个自己的单子都不会做的,怎么会去做别人的单子”张三才越琢磨越不对劲,说,“五方,我想继续跟这个单子,回头打个报告,如果给批最好,如果不给批……哼,不给批我也要跟着。
这是我晋升以来接的第一个B级单子,凭什么让给别人”张三才是这一代年轻人中的佼佼者,骨子里自有一种高人一等的傲气,他牙关咬得梆硬,说,“反正,我咬死这单子了。”
-·林机玄站在公寓楼外,这里是一小块未被利用的空地,等公寓彻底拆迁,这里也要被圈出来盖一栋宽敞高大的写字楼,到时候,这里残留的一小块血迹也会在时代的发展下变成一个不曾存在的痕迹。
他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块颜色深一些的地方,仰头看向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公寓,想象着女孩从楼上跳下来的场景··就在这时,一道风突然从脸颊飞速划过,有什么东西从高空坠落下来,林机玄猝不及防,下意识退后一步——·一具尸体坠落在他脚边。
那是个年轻女孩的尸体,她四肢因冲击而变得扭曲,双眼圆瞪,像是透过无边无际的苍穹,望到了遥远的地方··林机玄呼吸一紧,冷风贯穿身体,他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暴风雪的夜晚。
公寓楼在黑暗中站了起来,竖成一片庞大的影子,凌乱的星火像是一只只镶嵌在墙壁上的眼睛,最下面,几乎紧贴着地面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豆灯光··有人从房间里探出脑袋,林机玄忙蹲下来,藏在一旁的冬青丛里。
没过多久,一只手电筒照了过来,老人拄着拐杖,踉跄着脚步走了过来,她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哆嗦着打电话报了警,看着女孩身下流淌的血水,在其中发现了一小块,正在不停蠕动的肉团。
 · ·第31章 摩睺罗(六)·那团肉团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几乎看不清的夜里诡异得蠕动着··老太太吓得把手电筒都丢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沙哑的尖叫。
那肉团发现了她的存在,向她一路滑行,快到脚边的时候,一个东西从老太太的口袋里掉了出来··咚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的夜,那个陶制的摩睺罗没有因此摔裂,反而在地面上滚了两滚,滚到肉团身边,如同拦住肉团的去路,静静地站在夜色里。
渐渐的,肉团不再滚动,像是被曝光在烈日下的雪团,融化后瘫在地上··老太太一直待在原地没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时至今日,也没人能知道当时她在想些什么。
这诡异的画面能把人一辈子的认知全都撕裂,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他能理解老太太这震惊我全家的样子··可下一刻,老太太干了一件震惊林机玄全家的事情——·她从口袋里取出来一块手帕,捧起了那团还未彻底化干净的肉团包在了手帕里。
她像是怕被人发现,抱着肉团快步往前走,身形隐匿在黑暗里·林机玄想要跟上她,却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下意识回头一看,贺洞渊站在不远处,问道:“干什么呢站在树丛里给蚊子做慈善吗”·意识回来,他手里握着那个摩睺罗,猜测这也许是被封在摩睺罗里的记忆,和那天晚上如出一辙。
“邱先生看完了,你有什么话要跟他说”·“这么快”林机玄从枯干的树丛里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枯树枝和草叶,问道,“他人呢”·“还在公寓楼里,看他神情,情况不太乐观。”
贺洞渊蹙着眉头说,他提点道,“他是岑老的大弟子,有名的风水先生,市政很多建筑都是他点头应下的,待会儿……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林机玄难得听见这人会说这种人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意外地看了贺洞渊一眼。
贺洞渊自然完美解读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挑高了一侧眉头,说:“看什么看我可是个讲道理的人·”他那神色仿佛脸上就写着“高知分子”四个大字。
林机玄懒得跟他扯皮,又有点气贺洞渊刚才把他从幻觉里叫出来,没能看到老太太把那摊玩意弄哪儿去了··他问道:“假如你是个上了年岁,六七十的老太太……”·“这假设不成立。”
贺洞渊说,“- xing -别不符·”·林机玄白他一眼:“你怎么说年龄不符”·“当然是- xing -别重要,你想想我这么帅的脸长在一个女人身上是不是太浪费资源了”·他见林机玄瞪他,老老实实地说:“你继续。”
“假设你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没怎么受过教育,但是常年和人打交道,- xing -格有点倔,你孩子早亡,有一个没什么出息的孙子·有一天夜里,看到有人跳楼自杀,追出来一看,地上一块跟有生命似的肉团从跳楼自杀的人下体钻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就不动了,你会拿手帕把这个肉团包起来送去哪儿”·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一口气说完,像是在问自己,贺洞渊听懵了,脑子没转过来,还停留在“你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这个假设上。
“我给不了你回答,”贺洞渊坦白说,“完全无法感同身受·”·林机玄沉默,他“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因为他也想不明白,一个身为公寓管理员的老太太为什么好端端的把一个闹鬼的肉团拿手帕裹了。
邱闻正坐在废墟一个石块上等他们,他手里摆弄着一个罗盘,蹙着眉头推演着什么,旁边废石上垒了台笔记本,他时不时在键盘上敲两下·两人到了,没打扰他,听邱闻说:“稍等我片刻。”
大约十分钟后,他停了推演,把笔记本上计算出来的结果摊在他们面前··“是五行煞,”邱闻说,“这煞已经成了,这是各自成的时间和方位,你们看看。”
他又对贺洞渊说,“还不确定,得调过往资料,一条一条地对·”·林机玄专注地看邱闻推演了的结果,和他猜想的情况一样,只是邱闻还不了解事由,没把形成煞的原因写上去,其他诸如时间,地点和方位一模一样。
这也证明他的推论没错··“大师能看出最早的火煞是因为什么产生的吗”·“五行煞十分罕见,因为五行相生相克本就玄妙非常,跟天时地理也有很大关系,得等具体事由来了才好推断。”
林机玄琢磨了下,说:“五年前,12月18日,这里有个未婚先孕的女大学生跳楼自杀了,她的孩子来年出生,命格属火·这应该是最早的火劫·”·这事不能含糊,邱闻看向贺洞渊,贺洞渊手头还没足够消息,但他相信林机玄,便冲邱闻点了点头。
邱闻再次埋头推算,过了片刻,他站起来,说:“依然推演,火煞的方位应该在是这边·”·他带林机玄等人停在公寓右侧的长道上,脚尖点了点地面:“这儿。
那是块石砖··这是条曲径通幽的甬道,地方小,位置偏,还没受到拆迁波及,所以砖面完整·林机玄和贺洞渊协力把石砖搬开,底下泥土透着一层和其他泥土都不一样的颜色,略深。
林机玄在一边随手折了一段树枝在泥里戳了戳,感觉没什么东西,便用棍子抠着向外扒拉··贺洞渊一脸不肯纡尊降贵玩泥巴的架势站在一边看着,问道:“有东西”·“还没挖到。”
林机玄把树枝一折两半,递给贺洞渊,“用眼睛看是挖不到的·”·贺洞渊:“……”·他妥协地蹲下来,被迫和林机玄一块抠泥巴,直到树枝挑出来一块布一样的东西。
“有东西·”他就着那的位置终点挖了几下,在里面翻出来一条手帕··这是块平平无奇的手帕,超市大减价的货车里满满一堆··林机玄拿过来,摊开一看,里面残存着一块深红色的痕迹,他一抬手,被贺洞渊压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闻闻看·”·“上面有邪气,你看不出来”·“看得出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把手帕放在鼻尖嗅了嗅,这么多年过去,血肉已经腐烂化进了泥土,而在手帕上,除了泥土的腥气之外,曾经浓烈的血腥味丝毫没有因为时间淡化··林机玄仿佛看到了之前他没有看完整的画面。
在那个冰冷的雪夜,老太太在目睹了一具跳楼“自杀”的尸体后,用手帕裹着那一团血肉埋在了这里··她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因为这个,整栋公寓的风水都发生了变化,这个饱含怨气的肉团引发了公寓一系列的变化。
因为它被埋在了白虎位,火克金,是五行煞最早形成的死煞··“喂,那边的·”有人突然招呼他们,林机玄等人抬头一看,医院的救护车到了,一个护士跑过来,对贺洞渊说,“他们说的是你吧被钢筋划伤了,得打破伤风,万一有锈,这么深的伤口你还要不要命了”·“要打针”贺洞渊听见要打针,一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他可以忍受骨折,刀枪和一切乱七八糟的诅咒,但却无法忍受打针。
这特么是哪个倒霉玩意发明出来折磨人的·“能不打破伤风吗”贺洞渊问,“我这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不打”护士没见过这种不怕死的,一般的人被个木刺、铁块划伤个屁大点的伤口都要打一针破伤风,紧赶着奔医院就怕到的时候伤口就愈合了,这人这么大一道血痕居然说不打·她瞪了瞪眼,说:“不能不打。”
这护士瞪眼的样子像极了贺娴,贺洞渊自觉难搞,妥协地跟她过去··然而走没两步,发现林机玄一直跟着他,贺洞渊不解地问:“你怎么回事跟过来干什么”·“没跟着你,”林机玄说,“我吃饱了撑的跟着你。”
贺洞渊自然不会信这番说辞,他有点后悔刚才自己反应过激才让林机玄得了空子,这人明摆着是过来看他热闹的··在这种灼热的质问眼神的注视下,林机玄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耸了耸肩,说:“欣赏下咱们A大法学院声名在外的贺洞渊贺大学长威猛无敌的样子。”
贺洞渊:“……”·混账玩意·护士带他到救护车旁去取工具,贺洞渊站在临时搭的台子旁,左右看了看,问道:“就在这儿打”·“啊,不然呢”护士背对着他说。
“没个遮的”贺洞渊说,“万一要打屁股上呢”·“你想打屁股啊”护士试探地问了一句,贺洞渊脸色一变,立马端起“玉树临风”,“佛祖拈花式”微笑,讨好地说:“我肯定不想打屁股,这旁边有个变态还在盯着我呢。”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他转过头,说:“我不看,可以打·”·贺洞渊瞪他一眼,咬了咬牙,听护士说:“行啊,裤子脱了吧。”
贺洞渊:“…………”他这美男计怎么不好使了·护士忽然笑了出来,说:“破伤风打什么屁股针啊,袖子撸到手臂上就行,有点痛,忍忍啊。”
贺洞渊骂了一句,让出没受伤的左臂··一针扎下去,他简直一魂出窍,二魂升天,紧闭着眼才忍住所有发自内心的“口吐芬芳”··见护士收了“杀人”工具,贺洞渊忍不住刺上几句:“你们医院这个新型止痛方式不错,以痛止痛,这一针下去我都忘了我手臂被划了这么大一道口子。”
护士被他逗笑了,没再管他,去给别的伤患处理伤口··林机玄“啧”了一声,看着贺洞渊苦大仇深的样子,说:“学长,你是真不行·”·贺洞渊依然沉迷那个没什么营养的冷笑话:“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林机玄:“……”·这回林机玄反应过来了,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贺洞渊看他这无语的样子,心里那股抓耳挠腮的痒一下子就冒到了表皮里,他凑得近了点,压低了声音,说:“林大天师,你知道对一个生理正常,且遵纪守法的二十来岁的青年来说,右手受伤是多么毁灭- xing -的灾难吗”·林机玄见惯了各种老不正经的贺洞渊,却独独没见过这种,眼角眉梢满是挑逗,那种明明该捂紧的东西被既赤裸又暧昧地拿出来摆在面前。
像是怕自己没听清,男人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就这样,你还想,试试吗”·林机玄后背像是铺开了一层电流,他抿了抿唇,发现男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又移到了他的唇上,嘴角不由紧绷了下。
下一秒,林机玄弧度完美的唇缓缓张开,冰冷地戳破了所有暧昧与幻想:“不想,滚·”·贺洞渊:“……”·“那要是我想呢”贺洞渊很快就找到了反击途径,林机玄觉着这话再说下去就过了,本想打住这个话题,却看到贺洞渊神色间已经看不出玩笑了,哪怕有也是强撑着的不堪一击,眸底压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然而在林机玄开口之前,贺洞渊先轻轻一笑,退回安全距离,露出一个无辜又单纯的表情,说,“我在说挠痒痒的事情,你想哪儿去了·”·林机玄:“……”·这人总是在挑战林机玄忍耐的底线,他看着贺洞渊,面无表情地说:“我佛真是慈悲,能容得下你。”
贺洞渊一怔,笑了起来·· · ·第32章 摩睺罗(七)·打完了针,贺洞渊和林机玄回头去跟邱闻大师汇合,正巧此时,赵昌平和黄定两人也确认完公寓情况,来找林机玄。
邱闻似是有话要说,咳了两声,黄定是生意人,察言观色是本能,他看了赵昌平一眼,拉着他的手说:“我们有事,小林同学,先走了·”·走之前,赵昌平塞了张字条给林机玄,说:“我平时就住在黄定叔那制鞋厂,这是我电话,你要是有事找我就打这个电话。”
等两人走后,邱闻拉着贺洞渊,说:“小贺,公寓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具体事件能给我参考下,五行煞形成需要极强的因果·”·两人打针的时候,邱闻在公寓里兜了两圈,时岁过去得太久,这煞持续的时间也长,他能摸出来是什么煞已经不容易了,两圈下来没什么收获,可他对这儿的煞非常感兴趣,是个极典型的案例,又因为煞中有煞,罕见得很,拿回去给小辈研究,足够他们研究个十天半个月。
贺洞渊苦笑道:“邱大师您这是难为我,哪儿能这么快就把事情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今天之前,这儿还是栋快拆迁的破公寓楼,屁大点事掀不起一点浪花的地儿。”
林机玄探清楚邱大师的底后,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两人对着聊了很久,从风水聊到星相,从五行聊到八卦,总算把这个楼里的煞彻底盘了出来··最早的火入金位已经弄明白了缘由,老太太把尸团埋进了白虎位,引发了火煞;紧接着,白虎位的金属- xing -因此失衡,住在405的人受到牵连,犯了金煞;是时,又正巧赶上廉贞星入兑位,五黄属土,引发土煞;五行三者失衡,又先后引发了水煞与木煞。
其实一开始两个煞都是巧合,老太太预料不到自己埋尸块的行为会引发这么大的变故,而随后失手被杀的人则是因为凶手被失衡的煞气冲昏了头,如果当时能冷静下来,没有闹出人命的话,这煞随着时间淡化也能逐渐由自然归于平衡,但偏偏出了人命,还养成了厉鬼。
直到后来,错误已经酿成,越酿越大,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五煞俱全,才随着时间的推进,渐渐将这栋楼的五行平衡过来··如今,煞局已自然解掉了,可造成的影响还在。
当年那五煞分别形成了五个厉鬼,时至今日,公寓被拆成破破烂烂的样子,乍一眼看过去也看不到有厉鬼作祟的痕迹,不知道这五个厉鬼还在不在公寓内,有没有被捕获。
邱闻跟林机玄相谈甚欢,两人说什么都能一点就通,这单风水看得他有如在与老友煮茶论道,颇得风趣,等把煞局彻底解开后,他笑着问:“不知小友师承何人这么年轻却有这样的眼力。”
对于这栋格林公寓来说,五行煞是隐匿在幕后的煞气,是五年前的事情,如果不认真从时间和事由来推盘的话,根本很难注意到这点,他能想到这一层完全是经验使然。
岑师父门下一些像林机玄这么年轻的晚辈,估摸着只能断出断睛煞和白虎煞这两个肉眼所能观察到的最明显的煞气,推不到五行煞头上,这年轻人是难得的人才··“我没有师父,”林机玄说,“我只是看过几本风水相关的书,我来这里之前做过功课,所以很多事情比邱先生知道得多一点,论起理论,我不如邱先生夯实,眼力也不比邱先生。”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邱闻见他谦虚,笑得更是温和,他取出一张名片,在背后写下了自己私人号码,递给林机玄,说:“欢迎小友随时来找我交流·”·“多谢邱先生。”
林机玄恭敬地收下名片··邱闻扶了扶眼镜,说:“我等下还有事情,先回了,这儿的事情……”他看向贺洞渊,眼神询问是否还有需要的地方。
贺洞渊忙说:“谢谢邱先生,今个儿麻烦您了,对了,我爸这两天闲着没事,把一串古木檀香珠串给开了光,特别适合您,这几天就给您送去·”·“贺大师亲手开光的珠串这可是难得的大礼,我就不推辞了。”
邱闻作了一揖··贺洞渊跟他客套了几句,把人送走了··林机玄走回公寓楼内,他在有限的地方四下逛了逛,从废墟之中仰头看过去,只能看到楼道内破损的结构,回形楼梯塌了一大半,还剩一小截松松垮垮地悬着,已经没法用了。
这栋破旧的公寓楼经历了拆迁和坍塌之后几乎不成样子,林机玄没办法再到各个出事房间查看情况··贺洞渊紧跟在他身后,问道:“怎么了”·“你说,这楼里会不会藏着什么厉鬼”·“肯定藏着,”贺洞渊说,“最起码藏着个B级的,哦,我详细给你解释一下我们的分级,我们把鬼怪分为SABCD五个等级,S是最高级的,跟现实里的恐怖分子划等号,A级是连环杀人魔,手段极其残忍那种,不分情况,大面积作祟;B是厉鬼级别,针对- xing -杀人,像是这次专门挑人渣下言咒;CD两级就稍微弱一点,D级基本算是小打小闹,附身吓唬人之流。”
“但是,”林机玄拿出旧手机,一边走一边查看是否有红点出现,他疑惑地问,“是不是太平静了你有看到厉鬼留下的痕迹吗”·“没有,”贺洞渊说,“我有金刚目,可开灵视,在这儿却没看到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公寓最近在拆迁,人气重,那鬼就散了或者藏在了哪儿,有些鬼惧怕人气重。”
林机玄把楼塌的原因告诉了贺洞渊,贺洞渊一怔,压低了眉头说:“你的意思是那个鬼还在这里”·“嗯,”林机玄说,“我打算引蛇出洞。”
贺洞渊秒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他磨了磨牙,说:“你是真的不怕死,你知道言咒的威力吗这种咒语和别的咒语不一样,别的咒语可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甚至需要你的生辰八字和贴身物品,但言咒不用,这是一种非常残忍的诅咒,只要对方对着你说出那句压迫在他心里的最深的恨意,你就一定会中这个诅咒。”
他嗤笑一声,说,“小学弟,玩什么不好,偏偏要玩命·”·“我没耐心陪它玩躲猫猫,”林机玄看着石块上留下的血痕,这次楼塌造成的影响很大,如果不是贺洞渊反应及时,埋在楼里的几个人必死无疑,“这么多年过去,它一直没有弄出任何动静,也许它一直在沉睡,不知道被什么唤醒了,但如今,谁也不能保证它会不会再次藏匿起来,如果是,这个案子你打算一直拖下去吗拖到下一个受害者出现,拖到它再次作祟,拖到这栋公寓被盖成一座新楼,在诅咒的作用下再次坍塌,埋在下面的就不像是今日这么寥寥几个。”
他看着贺洞渊的眼睛,神色认真而又凝重:“你怎么能保证,‘无意间’这三个字不会随时发生”·“先找找看,”贺洞渊避开和他的对视,还是不答应,“这太危险了,即便要当诱饵,也不该是你来当。”
他顿了顿,说,“我去·”·“你这嘲讽脸确实适合,站在那说句话,整栋楼里的厉鬼全跑出来等你度化,但不必,”林机玄说,“我不怕言咒,你相信我。”
贺洞渊被这一句“你相信我”锤了一棒槌,脑袋晕乎乎的,他瞪着林机玄说:“我相信你你相不相信我你不怕言咒,你以为我怕吗”·“你的金刚目都不好用,打算怎么办”·“找局里,”贺洞渊说,“有专门的搜查小队。”
他说这话时心里也没什么底,他的金刚目能一眼洞穿人、鬼与魂,要说他都看不大出来,搜查小队也很难搜出个一二三··林机玄想了想,说:“那就先等你的搜查结果,给个时限。”
贺洞渊盘算了下时间,说:“给我二十四个小时·”·林机玄看了下手机时间,点了点头,往后推了二十四个小时:“那就明天下午六点,如果没有查出什么,我们来这儿解决,抽签决定谁当诱饵。”
“没问题·”贺洞渊一口答应··这边没再有他什么事情,林机玄打车回家先洗了个澡,一身的疲乏消去,他穿着短裤和白色背心没什么形象地躺在沙发上翻看旧手机。
背包里还有一张蓝色的外派天师券没抽,现在他只有3900多枚五铢钱,不知道抽到后能不能聘用得起,万一越级跳出来个紫色的还聘用不起,岂不是亏大了·想到这儿,林机玄突然想起可以进论坛求助,就切进论坛聊天版面,发了个帖子,把自己这单的情况大概讲了,底下很快得到一些回复。
一楼··:听你这情况得抓源头,那未婚先孕的女孩到底是怎么死的,得查清这个,从根源抓起,后面的事情就能变得明朗了··二楼·哈哈:大哥简直是在说废话,当下还查不到那儿去,得先抓厉鬼的位置,这厉鬼藏得这么好,我估计只能靠引诱。
三楼··:引诱不要命了那是言咒啊老哥,你这不是害楼主吗·四楼·自然:言咒又不是一定会中,只要内心坚定,根本不怕什么言咒,这玩意就跟一层纸一样,你戳破了就不好使了。
五楼·闹:说得简单,你去破破看言咒这个一般人谁能遭得住我记得之前有个道友就是死在这上头,你还撺掇楼主去引诱版主呢,把这人号封了吧·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楼内渐渐有吵起来的趋势,林机玄从一开始就很好奇这个论坛的主人是谁,但无论是从版规还是从公告界面都无法点进去详细查看发布人,整个论坛和APP都神秘得找不到一点痕迹,重点是还有位面这个概念,让这个APP显得更加万分不真实。
……想想都能利用APP学习抓鬼知识了,有个位面什么的也就没那么不真实了··林机玄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试图在一堆不科学的事中寻找科学,将注意力集中在论坛上。
他看完楼内所有的回复后翻了个身,去开搭在茶几上的小风扇,呜呜冷风贯穿胸膛,林机玄舒坦地陷入沙发里,两条长腿架在沙发扶手上··其实这件事情,他大概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并不难猜。
作祟的应该是鬼婴··所谓鬼婴,是孕妇被杀,腹内胎儿化作厉鬼复仇,鬼婴心中的执念就是孕妇死前心底最深的恨意,根据这个言咒咒杀的人来推测,那未婚先孕的女学生八成是被负心汉推下楼惨死,心里怨气不散才导致婴童化成厉鬼,诅咒一切欺骗女人怀孕的人渣。
而这个摩睺罗……·林机玄偏头去看被他放在电风扇上的摩睺罗,陶土制的小人白净温和,看不出一点凶相,但偏偏每回他陷入幻境中,手里握着的都是这个摩睺罗。
里头藏着的是那个老太太的回忆,按理说,跟枉死的女学生没多大干系,但偏偏出现了诡变的是这个摩睺罗··林机玄蹙着眉头,反复跟自己说再想得细一点,他觉着很多细节他应该是知道的,但是被他忽略了,而决定真相的,往往就在这些细节里。
他闭上眼,反复回想之前与摩睺罗相关的两个幻境··第一个幻境,在那个暴风雪的夜晚,他在公寓内扶着赵昌平回房间休息,听老太太提起那女孩跳楼自杀,看到了窗外被白雪映着的一团血迹;·第二个幻境,他看到老太太听见声响后推窗,看到了跳楼自杀的尸体,急匆匆地赶了出来,从尸体下身涌出来一团有生命的血块,直到摩睺罗掉在地上,血块才像是被掐断了喉咙停止了动作。
停止了动作——·林机玄想到这里,意识空白了一瞬,他猛地睁开眼,发现那个被他放在电风扇上的摩睺罗像是变了样子,原本乖巧的五官渐渐显得有些狰狞。
·他明白了··鬼婴附在了这个摩睺罗里·· · ·第33章 连环订单(一)·像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想,林机玄的旧手机嗡鸣了一下,随后是接二连三的震动。
但眼前这邪乎玩意正在盯着他看,林机玄回盯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除祟符和五雷符,你想先试试哪个”·摩睺罗上的婴童的表情倏然一变,狰狞笑起来的鬼面逐渐淡去,变成了正常的孩童模样。
陶土制的摩睺罗娃娃笑得格外可爱··这玩意虽然有邪气,但邪气不算很重,这也是林机玄敢把它带回家的原因,一旁有桃符镇着,他也不怕摩睺罗里的鬼婴突然作祟。
……只是想到这些天走哪儿带哪儿实在是让人有些不能接受··他突然敏锐地抓到了一点,如果这几天他一直随身携带着摩睺罗,那么在格林公寓内下言咒的就不该是摩睺罗,真正对那些人深恶痛绝的也不该是摩睺罗内的鬼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震得厉害了,他都怀疑这老旧手机会受不了这刺激,当场报废··他拿起旧手机一看,屏幕上消息刷了屏,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新消息··“恭喜你完成订单【摩睺罗】,并以此触发多条连环订单,你可以选择当即获取奖励或者完成连环订单后再获得奖励,如果连环订单失败,则取消本次订单奖励并作为惩罚扣除一星好评点;如果成功,将获得总奖励的两倍,请你做出选择。”
下面有两个按钮,一个是【现在获取】,另一个是【一起获取】,不需要他现在就做出选择··林机玄先查看了下与这条消息一起跳出来的连环订单··一号订单:【罪恶的开始】她多么恨自己被困在了这里,她向过往的每一个人复仇,只要那些人说出了她内心里最痛恨的事情。
订单难度:一星·二号订单:【微笑的佛】玉能养人,人也能养玉,如果人生前常带着一块玉,那死后这块玉会不会继续滋养着人的灵魂·订单难度:一星·三号订单:【花坛中的厉鬼】这具尸体在花坛里埋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它孤独地在那附近徘徊着,希望有人能够再次记起它。
订单难度:一星·四号订单:【发疯的人】他带着强烈的恨意自杀,死时不停地诅咒背弃他的人和他一样痛苦,在死后,他如愿看到了··订单难度:一星·五号订单:【白发与黑发】每一个寂静的午夜,那团黑发与白发仍旧纠缠在一起。
订单难度:一星·六号订单:【藏匿的未知】·注意:本次订单需在七天内完成,且本订单为连环订单,需完成一号订单后再完成二号订单,以此类推,可两个订单同时完成,不得改变订单完成顺序,是否接受当前连环订单本连环订单可接受时间倒计时:5分钟。
这就意味着,APP只给了他五分钟的思考时间,五分钟一过,这个连环订单就会消失··林机玄回头把发布的六个订单通读了一遍,六号订单只有一个模棱两可的名字,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一到五号倒是指向- xing -比较明显,应当是跟楼里的五行煞各自牵连,而且顺序不能打乱,更让林机玄确定这肯定是格林公寓的相关事件··他斟酌了下,七天完成六个订单,时间确实有点紧张,但他又舍不得这么好的机会,六个订单再加上之前摩睺罗订单的奖励,双倍下来不知道最后会给他什么稀奇玩意。
撇开别的不说,光是五铢钱就足够赚大一笔,他现在很缺钱··想到这儿,林机玄又回头认真评估了下自己的实力,他试探着向APP提问:“这次连环订单我可以使用双倍奖励符吗”之前新手宝箱给的双倍奖励符还一直没用,还有六张可用,“如果可以使用的话,算作一张”·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APP屏幕黑了下来,随后飘出一个字——“可”。
林机玄:“……”·那他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时间紧迫,林机玄当即爬起来,准备了写有五雷符的10张中等符纸和3张优质符纸,写有除祟符的5张下等符纸,道具全都带齐。
他对着人皮骨伞说:“待会儿全靠你了,别掉链子·”说完,他拿旧报纸包好装进包里,打了个车前往格林公寓··晚上挺难打车,林机玄在路边等了很久才叫到一辆。
许是大半夜为了提神醒脑,车里放着非常土嗨的disco,林机玄被吵得头痛,就在这样,司机师傅还能闹中取静,在百忙之中和林机玄搭上几句话:“那地方不是今天出了什么事怎么大半夜的跑那儿去”·“也不是往那儿跑,”林机玄搭了一句,“跟朋友约在那见面,比较熟悉。”
“这样,你们年轻人夜生活真丰富,”林机玄这随口一搭话,司机师傅就来劲了,说,“有时候晚上没单子,就去学校附近接,大半夜的总有生意做。
你们学生胆子真大,夜不归宿都不怕·”·林机玄这回没搭理他,司机师傅自顾自地说:“哪像我们,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上夜班,不听点歌就困得要死,白天睡一天都缓不过来,还是年纪大了。
说起来,之前我还在格林公寓租过房子,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那公寓都要拆迁了·”·听到这儿,林机玄眉头一跳,问道:“您什么时候租的房子”·“五六年前吧,记不得了,”司机说,“公寓管理员是个老太太,人看着凶,但特别好,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估摸是有点老年痴呆。”
“怎么说”·“我有时候下班回来,看见她总是跟一个陶土娃娃说话,碰还不让碰·偶然听见说的话,都是些没什么内容的家常话,今天这顿饭吃了什么,下顿饭准备吃什么,公寓里发生了些什么稀罕事,具体忘了。”
“老太太一直这样吗”林机玄问道,“那你还记得她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么”·“表情记不清了,”司机师傅把音乐声音直接关了,车内在一瞬间显得异常安静,他略带沙哑的烟嗓在寂静中响起,“那老太太平日也没什么表情,除了讽刺人没见她怎么着,不过——”他回忆起一点细节来,说,“有时候会看着她对陶土人笑,模样还挺慈祥。”
林机玄发了条短信给赵昌平,详细问了下老太太和这摩睺罗的事情·但现在时间挺晚了,赵昌平十有八九是睡下了,林机玄到了格林公寓时都没等到回复。
·“怎么回事”司机师傅突然发出一声愤世嫉俗的疑问,“怎么拆迁楼门口还停了辆保时捷这是拆迁户在炫富吗”·林机玄:“……”·他抬头一看,昏黄路灯下,一辆骚包黄色的保时捷停靠在路边,车型线条- xing -感流畅,在变成一堆废墟的格林公寓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优雅富贵,活生生带着不被世俗喧闹所扰,我自美丽的气场。
这车他认识··贺洞渊的··林机玄一开始还想可能是贺洞渊白天没把车开回去,停在了这儿,但越想越不对,他付好钱下车往格林公寓里走,脚步特意放轻了,逐渐听见熟悉的嗓音。
“我跟你说,我真不是个东西,我特别渣,前几天才搞大了一女孩的肚子,昨天又一个女孩过来跟我说怀孕了,这能让她们生吗铁定不能·”·朦胧月色下,他隐约看到有个人正站在已然变成露天大厅的公寓楼里,身体周围朦胧着一圈淡淡的烟雾。
那人腿长,靠在废墟的石块上,一双长腿像是衣架子一样架在地上,单手抄进裤子口袋,一脸的漫不经心··贺洞渊今晚上是下了苦工的,眼镜摘了,眼神透着些朦胧,头发都特地抓乱了,活像是个渣男的放荡不羁样,表情都经过演技专修。
就是怎么学怎么不到位,浪劲儿是有了,但没渣味··林机玄站在一旁看他表演··贺洞渊抽了口烟,压着心底的不耐烦,说:“我睡女人的时候从来不戴套,怕怀孕没事,堕胎啊,这年头堕胎多方便,我才不管伤不伤害她们的身体,关我屁事,什么”他嗓门骤然拔高了些,“堕胎钱老子一毛都不出闹得再大老子都不管。”
……敢情这还有个对手戏··贺洞渊言辞僵硬,恐怕这番话说出来自己都怄得慌,也难为他能扯着嗓门大半夜的鬼哭狼嚎·这要是万一有人路过,录音下来放在网上一传播,一准火透半边天。
林机玄没忍住,笑出了声,正巧卡在贺洞渊停了澎湃的演技没出声的时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贺洞渊敏锐地站直了身体,在黑黢黢的公寓里发出一声愤怒的质问:“谁”·“经过今晚这么一遭我是确信了,”林机玄从- yin -影里走了出来,一张干净漂亮的脸露在月光里,“你确实是个傻的。”
贺洞渊怔了一下,眉头蹙紧,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为自己在做的事情辩解:“你怎么来这儿了不是说等我二十四小时,你不守约定,想先来这儿引诱下言咒的人出来找死吗”·这话里头压着怒气,林机玄说:“那你又是在做什么给你二十四小时是让你搜查的,不是在这儿秀你尴尬的演技。”
贺洞渊:“…………”·两人这算是双向抓包,摆明了谁都没真的打算等到二十四小时,贺洞渊也不好说什么,心里憋着一股火,说:“没辙,浪费时间,我在这儿磨得嘴皮子都破了,也没见那厉鬼跳出来给我下言咒,我说得还不够狠啊就我说的这些破事都够下十八层地狱了,佛祖都普度不了。”
“是度不了,”林机玄看他一眼,笑着说,“我佛不度憨批·”·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洞渊彻底无语了,他试探地问:“刚才我说的那些你听去了多少”·“差不多听全了。”
“那我得申明一下,”贺洞渊说,“我说得那些只是为了将厉鬼引出来,不代表我的个人观点,我持反对态度·”·林机玄:“不然厉鬼就真出来了,你和那些人的本质区别就在这儿,你身上没有那股气势,所以怎么说都不会招来言咒。”
贺洞渊蹙眉:“你不是打算用这个办法”·“是,但不是像你这样,”林机玄从包里取出人皮骨伞握住,向大厅走去,他站在贺洞渊身边,扫视了大厅一眼,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们,一直在- yin -暗的角落里窥伺着这个世界,用最怨毒的眼神看着周遭的一切。
你很想离开这儿吧,但是你不能,所以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最痛恨的人逍遥法外,诅咒那些和他犯下同样罪过的人,然而有什么用呢”·他讥讽地冷笑一声,说:“那个你最痛恨的人现在正在做什么五年过去了,他应该已经建立了家庭,和另一个女人说着当初和你说的情话,他一定很爱那个人,因为他选择了她,而不是你,在将你和你的孩子一起推下楼后,他找到了属于他的爱情和美满的婚姻,他早就忘了你,谁还会记得曾经被自己杀死的人”·“是不是想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受害者会沦落到这样的下场,但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讽刺。
恶徒得不到报应,善意总是被尖刀撕碎,无辜的人和真相躲在角落里苟延残喘,站在光明里的人多是披戴着光鲜亮丽外表的魔鬼·可那又怎么样呢——”·林机玄感觉到周遭刮起了- yin -风,他紧紧握住手中的人皮骨伞,捅出最狠的一刀:“他还是活得好好的,他甚至可能还不知道,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你的肚子里成型,十个月后,会来到这个世界与他见面。
可惜已经没有了,你的孩子和你的尸体一起化成了灰烬·而他——也许已经有了新的孩子,他一定会很爱那个孩子·”·“小心”贺洞渊厉喝一声,修行珠碰撞间发出清脆声响,两臂梵文尽现,在那道言咒打过来的瞬间,林机玄张开人皮骨伞,血红的光芒笼罩了林机玄,将言咒阻挡在伞外。
贺洞渊放心地吁出一口气,当机立断抓到厉鬼的方位直奔而去··林机玄收了伞也迅速追了过去,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被他放在包里的摩睺罗有异状,拿出来一看,陶土制的小人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澈的眼泪。
 · ·第34章 连环订单(二)·贺洞渊当机立断开了灵视,能清楚地看到厉鬼的动态,他在狭窄的空间内左冲右撞,全然不顾那些拦在眼前的碎石瓦砾,锁定了厉鬼。
有他前去追厉鬼,林机玄非常放心,他仍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这个摩睺罗··大千万物,皆有生灵·人生时,灵在血肉,人死后,灵归于天地,谓之魂灵,这是介于人与鬼之间的一种状态,非人非鬼,既不能往生,又不能复活,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状态。
·然而,魂灵既像人又像鬼,以鬼魂的状态,有人的思想与情感··他猜,那鬼婴还未真的变成鬼魂,此刻附身在摩睺罗里的应该是那孩子的魂灵··林机玄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一看,是赵昌平给他发来的消息,这条消息几乎塞满了一整个屏幕——·“我爷爷在我出生前就没了,是病死的,那个摩睺罗是奶奶怀孕时送给她的。
奶奶说过,那个孩子如果能顺利生下来的话,我要叫他一声大伯,可惜被她不小心滑胎滑掉了·奶奶总是把这个摩睺罗当成那个孩子,和他说话,早年严重的时候,甚至觉着大伯的魂魄就附在那个摩睺罗里,平时吃饭都会将它摆在桌面上,放上一个碗。
后来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偶尔会将摩睺罗拿出来,和他说说话·”·后面紧跟着一段内容··“我日子过得浑,也不太愿意跟一个太老婆说话,平日跟奶奶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借由这个摩睺罗怀念她那个还没见过这个人世的孩子,等她去世之后,我才明白,她几乎把自己所有对儿子和子孙的感情都寄托在这个摩睺罗上了。
是我不孝·”·寄情··他大概明白了··老太太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摩睺罗里,便赋予了摩睺罗灵- xing -,那本该成为鬼婴的尚未成形的孩童的亡魂在老太太的情感下渐渐脱离了厉鬼的模样,成了单纯的灵。
他在摩睺罗里听着老太太细微琐碎的情感,接收了一个平凡而又孤独的老人所有的喜怒哀乐··可悲的是,这样一个比玻璃还要脆弱、通透的存在有着能感知万事万物的细微敏感,却永远突破不了生与死这最大的阻碍,被困在摩睺罗里,只能任由情感充溢胸腔,毫无作为。
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而现在,一个陶土制的娃娃竟然会流下眼泪,应该也是寄情的作用··林机玄不是这个鬼婴,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就是这个厉鬼的孩子。
这么多年,厉鬼被困在这栋公寓,鬼婴附身在摩睺罗里,那么近的距离,却像是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一样,徒劳相对了多年··一时之间,他心里情绪复杂,印象里……他没有这个印象,有关父母的所有印象,所有来自家人的感情都是出自那个老东西,那老得不正经的男人不像是一个应该尊敬的长辈,活像是个没糖吃就要闹个天翻地覆的顽童。
他抽烟、酗酒,喜欢吹牛皮,说大话,经常完不成自己允诺的事情,还记不清他的生日·等林机玄学会自己做饭之后,那老东西饭都不做了,躺在床上装半身不遂扯着嗓子要吃饭,不吃饭没力气出去赚钱。
这样一个讨人厌的老东西却给了他儿时所有的温暖··那是他的爷爷,会放学接他回家,在他做噩梦的时候哄他,带他出去放风筝、捉蚂蚱,告诉他哪怕没有父母的孩子也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为什么就……突然消失了呢·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压下喉头的哽咽,他知道自己现在会有这样的情绪波动也是寄情带来的效果,老太太遗留在摩睺罗上的情绪太过强烈,感染到了自己。
他不该现在难过··林机玄缓了下情绪,将摩睺罗握在手里,一只手收起人皮骨伞,忽然发现周围像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敏锐地回头一看,那是来自花坛的方向,好像有人在黑暗中窥伺着自己,眼神锐利,却转瞬即逝。
现在是凌晨四点,坍圮成废墟的公寓楼隐藏在黑暗里,数十步远外是闪烁着微弱灯光的路灯,所有形迹都会被隐匿在这样的黑暗里,但借着黯淡的星光,他依然看到了一个人影的轮廓。
迅速地消失在废墟拐角··就在这时,贺洞渊追着厉鬼去的方向忽然传来巨大声响,林机玄蹙眉,快步追了过去··-·“怎么回事”林机玄问道。
不远处,男人高大的身影烦躁地走来走去,试图找一个落脚点,但被横亘在眼前的乱石拦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楚河汉界··贺洞渊说:“这里乱石太多了,鬼怪可以自由穿梭,但人不行”他恼火地指着乱石堆后一个飘荡的鬼影,说,“藏那儿去了,妈的,就该让人早点把这儿夷为平地,看她往哪儿躲。”
远远看过去,林机玄看不太清那鬼的样子,只是一团孤立无援的虚影,藏匿在乱石中间··“得抓紧,”林机玄说,“免得又找不到影了。”
找了块还算平坦的地方,林机玄把摩睺罗立在上面··小巧的摩睺罗安静地站在平坦的石块上,像是个家庭圆满的孩子··贺洞渊头一回瞧见这种小玩意,问道:“你这个干嘛用的里面还藏着个灵。”
“你能看见”·“我开了灵视,”贺洞渊说,“是人是鬼,什么都能分得清·”·林机玄侧目去看他,朦胧月光下,贺洞渊瞳孔中嵌着一圈红色的环,不知道是不是用眼过度,眼白位置冒出几根血丝,看起来颇有些是鬼非人的狰狞,看着比那厉鬼还危险。
“你眼珠要爆炸了,”林机玄说,“歇一歇”·贺洞渊:“又不是炸弹,哪那么容易爆炸,”他顿了顿,说,“不过是有点累。”
林机玄忍俊不禁,板了脸对那厉鬼说:“你一直在这里没走,是不是因为你感知到你的孩子还在这里”·厉鬼身影晃动了一下,却仍是警惕地没有靠近。
林机玄说:“它就在这里,当年你被推下楼后,你的孩子承受了你的怨气,化成了鬼婴,机缘巧合之下,它附身在这个摩睺罗里,被老太太收留,感化成了灵·如果你愿意,可以带着他一块去往生,我们愿意帮你超度,也许来世你们还能做母子。”
他不用等厉鬼回应,话锋一转,“但是你不愿意吧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放下心里头的怨恨,你痛恨那个人,如果没能杀死他,你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你又知道什么,”女鬼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永远也无法理解我心里的恨——我恨他,他杀了我他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将我推下了楼”·“小心点,”贺洞渊身体肌肉紧绷,佛珠紧紧握在掌心,“她身上鬼气涨得厉害。”
“没关系,”林机玄压低了声音说,“就怕她不涨,这里地形不好,如果她真的对我们的话毫无反应地藏了起来,对我们来说反而不好找·你应该不会毫无准备就过来这儿干这种蠢事。”
·“小学弟,”贺洞渊挑了眉说,“你现在已经挺了解我了嘛·”·林机玄一听他这没正经的腔调就懒得搭理,他给贺洞渊打了个眼神,两人四目相触间,已然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并飞快达成了共识。
林机玄继续刺激厉鬼:“可就像是我说的,你再痛恨也没有用,你离不开这里,他也绝对不会回这里·如果我没猜错,他是激情杀人,没有任何一个激情杀人的凶手还会回头来到他失手错杀人的现场,因为只要看到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就会勾起他曾经丑陋的过去,备受道德的谴责。
而他现在——一定活在光鲜亮丽里·”·他冷淡地看着那个身上开始蒸腾开鬼气的厉鬼,嘲讽地笑着说:“习惯了光明的人是不会再踏足黑暗的,你生前等不到他,死后依然等不到。”
“来了”林机玄话音刚落,厉鬼猛地向他冲了过来,她心底所有的怨恨都化作这孤注一掷的一击,然而还未冲到眼前,便遭遇漫天佛光。
贺洞渊不是傻子,看似是贸贸然在这里叫嚣着逼迫女鬼对他使用言咒,其实周遭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他干这行少说也有十年了,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他想顺利活下去,靠抽那么几口香火是不够的,他要积德,积大量的德,保证自己身体里的佛光不灭,他才能有幸喘上一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清楚应该怎么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更简单··不服,打到他们服,再不服,直接度化·佛光在地面闪闪发光,好似一连串平铺开的电流,巨大的卍字文将整栋废墟都包裹了起来,将女鬼照耀得无处遁形。
贺洞渊手持降魔杵,在地面猛然一击,万千佛光急速向女鬼奔涌过去,张开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天罗地网··林机玄这是头一回看到贺洞渊亮自己的真本事,在他印象里,这个人平时好像除了“无能狂怒”也没做过什么实在事,手里头挂着一串佛珠既能挡鬼又能挡灾,遇到事情甩两下,骂人的声音比雷都响。
这回看来,这人确实是有狂傲的资本,最起码现在这佛光的动静比他平时骂人的喊声大··男人立在劲风里,一身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瘦削的脸颊如刀锋般锐利。
林机玄觉着今晚这事用不着他了,可隐约还是有不安的感觉··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的影子究竟是什么人除了他们,谁会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跑来这块废墟。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他下意识回头四下扫看,却看到地面上,从废墟石碓里倾斜出来的人的影子··影子逐渐向他靠近,一个已然被吓得木讷的青年男人怔怔地站在他们面前。
“鬼……是鬼……”他发出虚弱的声音,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满脸都是撕裂三观的震惊··他像是毫无意识,走进了佛光里,将逐渐收拢的天罗地网撕开了一个突破口。
“妈的,哪儿跑来的神经病”贺洞渊见状喊道,“把他弄走”·女鬼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在漫天佛光里,她看清了那人的样子,下一刻,她发出了玉石俱焚的尖锐叫声,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个人。
林机玄悚然一凛,下意识将男人扑倒在地,反身打出一张五雷符,女鬼根本不管符咒会对她造成多少伤害,就如同一个深坠深渊多年的病患,在死亡前的最后一秒抓住了最后的一线光明。
但那终究不是真正的光··“妈妈——”摩睺罗内忽然传出了清脆的声响,女鬼前冲的动作一滞,贺洞渊紧随而来,一长串悬在手臂上的佛珠被他甩了出来,将女鬼盘绕在佛珠内。
“妈妈·”摩睺罗又呼唤了一声··女鬼转头看着被放在石块上的摩睺罗,眼神一寸寸柔软下来··“鬼……女鬼……是女鬼……”男人像是回了魂,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尖锐的惨叫声,这一声勾起了女鬼对他的注意力——她猛然转头,长发凌乱,双目赤红地看着男人。
林机玄见状,直接捞起被他扑倒在地的那人,用力地给了他一拳··这一拳打得凶且狠,用了十足的力气,男人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顿时高高地肿起了一块··女鬼当即懵了。
 · ·第35章 连环订单(三)·贺洞渊也懵了··他知道这小学弟不太讲道理,但没想到会突然动手打人,但他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动手,嗯,一定是这个被打的人有错。
林机玄拎着那人的衣领将他捞了起来,狠狠地掼在一旁的石块上··他指着男人问:“是他吧,当年把你推下楼的人·”·“是他……我等到他了,”女鬼看着男人的面容,说,“可惜没能杀了他。”
“妈妈,”摩睺罗内的灵是一团小小的虚影,它发出脆弱而不堪一击的声音,“我好想见你,妈妈·”·女鬼哀苦地望着那团虚影,又怨憎地看着男人,她在多年的坚持终成一溃的不甘和重温天伦的希望间不断摇摆。
林机玄知道,内心有执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一件事,他叹了口气,说:“投胎去吧,人世有人世的法理,这个人会有他该有的下场,也许五年前,他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但五年后的今天,他不会再有机会逃脱罪责。
这个站在你身后的人,除了是个头发多余的和尚以外,还有个人前的身份·”·被点名的贺洞渊很乐意向女鬼分享自己另一重身份:“你好,我是一名律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用一百种合法的方法把他弄下去陪你。”
林机玄瞪他一眼,贺洞渊微笑着,看不出一丁点玩笑的意思,满脸都写着“我就是可以”··贺洞渊又笑着说:“美女,不过其实这儿也没有你选择的余地,确切来说,要么是去投胎,要么就魂飞魄散,我也有一百种合法的方法把你弄得支离破碎。”
他轻轻一笑,眼神在摩睺罗上漫不经心地撩了一眼,“可他不愿意,我瞧着这胖娃娃顺眼,想给他一个没得到的家·”·女鬼一怔,犹豫了很久,终于移开怨憎的视线,她张开双臂环抱住那团柔软的影子。
她选择成全自己··贺洞渊在一旁沉声念起了往生咒,摩睺罗里的影子和女鬼一点点变得暗淡,消散于漫天晨光,她看着林机玄,嘴里好像说了什么,但声音糅杂在风里,被晃碎成了一片影子。
·在彻底散去的刹那间,摩睺罗发出清脆的声响,碎裂开来··贺洞渊长出口气,总算是结了这个单子,随便往背后的石块上一靠,把靠近领口的衬衫扣子解开,胸口的肌肤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他折腾出了一身汗,伸手扇着风,问道:“你这出其不意的一拳把女鬼打蒙了,你是怎么想到用这招缓解她的怨气”·“没想那么多,”林机玄说,“单纯看他不顺眼,本来没那么复杂,偏偏要在那边鬼哭狼嚎,送上门找打。”
贺洞渊:“……”贺洞渊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机玄,缓缓地比了个大拇指··男人恢复意识,满脑子都是刚才见到的画面,他挣扎着要跑,被林机玄死死按住,贺洞渊上前问道:“你为什么大半夜跑这儿来了说实话。”
“我……我听说这里要拆迁了,来看看,”男人颤抖着声音说,“其实多年以来我一直记着瑶瑶,瑶瑶就是你们刚刚收伏的那个厉鬼。
大师们,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杀瑶瑶的·”·他的脸被打肿了,说话含糊不清:“当初瑶瑶意外怀孕,我是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可是现实不允许,我没办法,只能让她把孩子堕掉,堕胎钱我愿意出的,大师,我也愿意陪着她,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除了这个孩子会消失。
可她不愿意,她藏在这个偏僻的公寓里,不让我找到她,她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可这有必要吗”·他神色变得有些狰狞,胸口急剧起伏,声音都跟着颤抖了起来:“生下这个孩子又怎么样她要当一个未婚妈妈吗她那时候才二十岁,大学都还没毕业,没有经济来源,怎么带这个孩子学校里的人又会怎么看她她太傻了,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
我不可能要这个孩子的——”·这话一出口,他登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声音戛然而止,紧张地看着林机玄他们··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是我的错,”见林机玄他们没有反应,男人继续说道,“当初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发现她在这里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来找她,她见到我吓到了,一路跑到天台,我想和她好好说话的,可她不听,她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最后争执间,她不小心跌下了天台——那时候半夜三更,下着大雪,我吓坏了,我真的没有把她推下去,大师你们相信我,她怨恨我,只是以为是我干的,我没有这么做,如果我真这么做了,我还是人吗那是两条生命啊”·“能这么做的确实挺畜生,”林机玄意有所指地说,“五年来,你一直没有回来”·“我怎么敢回来从那天起我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我总是能梦到她不小心摔下去时看着我的样子,虽然我没有将她推下去,但毕竟我眼睁睁看着她跌落的,我没来得及救她,也是我把她逼死的,我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他忽然局促不安地说,“大师,我能上个厕所吗我被吓得要尿裤子了·”·“好,”贺洞渊跟林机玄交换了个眼神,说,“我带你去。”
“谢谢大师·”男人忙跟上贺洞渊··天还未亮全,四周围的建筑浮在朦胧的夜色里,如同一幢幢虚幻的鬼影··公寓不远处是一个公共厕所,被附近的高楼大厦压着,佝偻地缩在一个晦暗的角落里。
因着地理位置偏僻,常年稀松管理,靠得稍微近点都能闻到一股子排泄物的臭味··再过一个小时,城市里最早的一批人就要开始为生计而奔波,这座城市又要变成白日里光鲜亮丽的模样。
然而无论再怎么披挂着繁华的外衣,也终究有一处藏污纳垢的地方··去厕所的路上,这个自称方凯的男人跟贺洞渊聊了很多东西,他说:“我就读于A市师范专业,毕业后考了个教师资格证,现在正在一所初中当数学老师,瑶瑶跟我认识那会儿,我正在考核的关键时期,确实不方便要这个孩子,你也知道,现在教育机构对老师的品行抓得很严,如果让学校知道我跟瑶瑶的事情,我可能会通不过那个考核。
我跟她商量,希望不要这个孩子,但她不肯,堕胎能有多麻烦呢”·他说这话时,贺洞渊点烟的动作顿住,微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个在黑暗中几不可见的讥讽笑容。
他低着头,只顾埋首回忆自己的过去,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情非得已:“我家里条件不是很好,父母都在农村,我好不容易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熬到顺利毕业,找了一份比较轻松体面的工作,我不想辜负家里人的期待。
这些事情你大概不能理解,大城市里有很多像是你这样生来就有养尊处优的资本的人,但更多的是像我这样从贫穷的底层一步一步熬上来的,那些光明的前景几乎是肉眼可见,没有人能够拒绝。”
贺洞渊向来不耐烦听别人讲自己内心的苦闷,也许他说得对,并非所有人都能有一步登天的出身,但比起所谓的从贫穷一步步熬过来的人,更多的还是脚踏实地地活在这个世间的普通人。
但这次他的耐心似乎格外好,听着男人说着他满腹的牢骚··“我很爱瑶瑶,我把她当成我人生的伴侣,大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那种感觉就像有个人能站在你身边替你撑住快要坍塌的世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她,那次的意外对我来说是人生永远也无法忘记的痛楚,她跌落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如果现在能回到过去,我一定拼尽全力抓住她。
我本来打算这辈子不会再回来这里了,将这里尘封成一段被所有人忘记的记忆,但听说这里要拆迁,我还是忍不住回来看看——瑶瑶怀孕的时候独自生活的地方,她该是很珍爱这个孩子,如果能,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可笑,”他垂着眸子,笑得苦楚,“但我还是想说,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不会逼迫她一定堕掉这个孩子。”
“厕所到了·”贺洞渊站得远远的,避开那股刺鼻的恶臭,男人吸了吸鼻子,苍白的脸上眼眶通红,他点了点头,走进厕所··贺洞渊在门口等着,他仰头看了一眼这座即将苏醒的城市,沉沉地吐出了一口烟雾。
过了十几分钟,男人依然没出来,贺洞渊蹙紧眉头,靠得近了点,在外面喊道:“喂·”·没人回应,厕所里面一片安静,他把烟头掐灭,走进厕所··臭味扑鼻而来,反胃的感觉直冲咽喉,贺洞渊全身绷得像是块铁板才忍住逃离这里的冲动,他憋着嗓子,鼻音很重地喊道:“喂,你死了啊”·厕所里面空空荡荡,已经坏了的水龙头里滴滴答答地坠着水滴,被灰尘堵死的天窗漫进来唯一的光线。
他掏出手机照明,光线里漂浮着尘埃,贺洞渊打开了第一道门··没人··他察觉到事情不对,转而又去开第二道门,在开门的瞬间,一张脸突然冲到眼前,手机灯光照- she -到一片瓦亮的金属上,冷光在眼前一晃,贺洞渊下意识眯上了眼睛,浓重的喘息声压迫过来。
-·林机玄在现场排查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按理说,把女鬼超度走后,订单就该完成了,可是还没有,他在想自己遗留了什么,作为这订单非常关键的一环··天空一点点变亮,夏天的夜晚异常短暂,他坐在乱石堆里,将这件事情颠来倒去的反复盘。
唯一值得深思的就是方凯为什么会回来·· · ·第36章 连环订单(四)·方凯回来公寓的时间点非常巧妙,是在公寓拆迁的时候,这是一个很好的毁尸灭迹的时候,却也是一个容易将一切都暴露出来的时候。
整栋公寓都被暴力瓦解,所有的一切都被损坏,也在无意间都展露在所有人面前··他说,他回来是为了怀念,这里有什么值得他怀念的东西,怀念他当初把人推下去吗·按照方凯所说,是他逼着女孩堕胎,女孩才会一路跑到天台上,深更半夜,天寒地冻,一个人要多慌不择路才会往跑到四处绝壁,绝无退路的天台·方凯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除了他是真心想让女孩打掉孩子。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回想他那番说辞就觉着可笑,单纯的自私被说成无奈,普天之下就他最是无辜,别人呼吸是错误,他呼吸是天理自然·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人。
可他现在不得不去站在这种人的立场上想,他现在会回来是为了什么··公寓外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林机玄站了起来,远眺过去,过来两个打着手电筒的人影,走得近了,林机玄才看清,来的那两人是之前见过的张氏兄弟。
张三才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林机玄,愣了一瞬后,不满地哼了一声:“你怎么会在这儿”·林机玄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张三才发现了这里气场的细微变化,煞气比之前轻了很多,想到一个可能,他狐疑地问:“这里的厉鬼被你摆平了”·事情还没彻底处理完,林机玄懒得跟他详细解释,保持了沉默。
这个沉默被当成了默认,张三才突然想起外面停着的那辆保时捷,问道:“其实是贺先生做的,不是你吧”·“算是吧·”这回订单,林机玄确实没怎么出手,大功劳在贺洞渊那儿,他只负责耍耍嘴皮子。
张三才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冷哼一声:“五方,我们回去·”·林机玄不说话,盯着张三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最近有个灾,五行冲土,小心点。”
张三才怔住,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你探我面相”·“嗯·”不仅探了,熟练度还+1了,林机玄漫应一声,刚才的思路被张三才扰乱,他看了一眼时间,贺洞渊已经带人去了将近半个小时,怎么还没回来·他不放心地拨去一个电话,手机显示关机,林机玄从石块上跳了下来,往他们离开的地方追去。
张三才看着他的背影,咬牙道:“这蓝道骗子我才不信”·“哥,”张五方担忧地说,“你还是小心点吧,其实我也算着你有一劫,只是没他算得这么准。”
张三才一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既觉着心里虚得慌,又觉着自己这弟弟实在是个拖后腿的掣肘小能手··他不甘心地又瞪了张五方一眼,声音放轻了,说:“回去给我写个避祸的符。”
张五方“诶”了一声,跟上张三才离去的脚步··两人走到老旧花坛那儿,张三才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问道:“有没有觉着哪儿不对劲”·“没有啊。”
张五方眨了眨那双大得过分的眼,“没觉着哪儿不对劲·”·“奇怪……”张三才喃喃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忽然脚腕一凉,又- shi -又冷的触感一路攀爬到头顶,每一根头发丝儿都竖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一双如同枯槁的手紧紧地抓在他的脚腕上,下一秒,天地跟着旋转了起来,他被巨大的力气拖住,整个人都被拉扯向花坛的位置··“哥”张五方惊了一跳,抽出七星剑向那双手砍去,但那手动作太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张三才直接被拖进了花丛里。
“别过来”张三才喊道··可已经晚了,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将抓住了张五方的脚腕,倒拔垂杨柳似的把他整个人抛到了半空。
张五方的声音喊出一连串的动静——“啊啊啊啊啊啊——我恐高啊救我”·“我特么还想喊救命呢”张三才怒嚎一嗓子,想去抽腰间的五帝钱却扑了个空,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腰间悬挂着的五帝钱被勾在了低矮的植物上,直接从他腰上扯了下去。
意识到这点后,他连忙趁着一手还有自由的时候去翻包里带的符箓,还没动手,数不清的手从四面八方抓了过来,将他四肢张开扯成了一个大字··张三才的身体被压在灌木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划出无数道痕迹,身下的手拉扯着张三才的手臂用力地向外扩张,沉迷于把人拉扯得四分五裂的游戏,骨骼一声接一声地脆响。
张三才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吼··——早知道就避开这个花坛了·他心里转瞬间回到刚才林机玄说他五行冲土的时刻,在得了这么明显的提示他还会冲上这道劫,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自己活该。
心思乱七八糟堆成了一团,张三才想喊上一嗓子把林机玄叫过来,他知道那人离他们不远,只要动静再大点,那人不会不过来··但他心里也摸不准,自己那么对他,他还会过来救命吗·到嘴的呼救又被咽了下去,耳边缭绕着张五方3D立体环绕似的哀嚎声,他紧闭着眼,想着拼一命去解决这事,但脑子一片混乱——·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被抛了过来,一道雷劫打在附满灌木的枯手上,拉扯着张三才的力量猛地卸去一道,他侧身跌落下来,屁股被灌木扎得剧痛,没忍住一嗓子嗷了出来。
·张五方还在“啊啊啊”喊个不停,林机玄踹了他一脚:“醒醒·”·张三才揉着屁股,左右看看,将明未明的夜色里一片寂静,张五方闭着眼睛在地上打滚,活像是个泥潭里奋勇挣扎的虫,而自己则跌在花坛里,莫名其妙身上一堆细小的伤痕,腿上被划开好几道伤痕。
他木愣愣地看着林机玄,满脸都是不相信科学了的问号,林机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挑高了一侧眉,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笑··张三才:“…………”·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哥——哥——救我”张五方声音格外突兀,张三才浑身一哆嗦,忙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被张五方丢在地上的七星剑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痛”张五方又是一嗓子,这回把眼睁眼了,看到人间太平,岁月静好时脑子当场报废··“怎么回事”张五方扯着张三才的胳膊,“幻觉”·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幻觉。”
张三才咬牙切齿地说,“怎么会碰见这个”·“五行煞的后遗症,- yin -阳失衡,你们又是入道者,”林机玄说,“如果正好冲撞了五行薄弱的地方就会被拉入幻觉,这个点又是- yin -阳分野的时间点。”
想到出事的地方是花坛,林机玄补了一句,“你们在幻觉里看到什么了”·张五方:“我被一个胳膊有十几米长的手抓着往天上抛,他们把我架在天上,还逼我头朝下看,那么高太可怕了”·“你呢”林机玄问。
“我……我被几只手拉进了花坛里,那些手撕扯着我的身体,像是要把我五马分尸·”·“哦,没事·”林机玄心里有了底,“幻觉而已。”
张三才脸色异常难看,胳膊上的伤痕让他既痛又痒,最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是,刚才遇难的一瞬间他竟然想的是希望这个人能来救他,等他真的来了又觉着不真实··他搓着小臂上的细小伤痕,低声说:“你还真来救我们了。”
“动静那么大,怎么能不回来”·张三才横了张五方一眼,张五方委屈地小声说:“是真的恐怖,我平时没有这嗓门的·”·林机玄被他这样子逗笑了,气氛一瞬间好转了很多,张三才没想到他笑的时候那么好看,愣了一下。
林机玄把他挂在灌木上的包摘下来递给他,说:“没事早点回去,你精神状态不好,容易撞鬼·”·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好的张三才一噎,想想自己好歹也是正经道系里出来的天师,搞这么一出实在是丢人。
他跟上林机玄的脚步:“你……你怎么称呼”他顿了顿,先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张三才,是道门南派张氏一百三十五代弟子,这个是张五方,我弟弟。”
“林机玄·”林机玄回了他一个介绍··名字起得真玄·张三才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又说:“这次这个言咒的单子本来是我们接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被贺先生截胡了——上头的说辞是这个单子不太好处理,本来以为是言咒,结果扯到了风水上头,需要交给一个有经验的人,起先我是不服气的,但是得听从组织安排,就私下里自己查了查。”
林机玄瞥他一眼:“你这是服从组织安排”·张三才又一噎,他发现他跟这人不对盘不是没道理的,三言两语就怼上了,难怪能跟贺洞渊走到一块去,一类人。
他扁了扁嘴,说:“我回去查了一晚上的文件,查到了五年前女孩跳楼那个事情,自杀的女孩叫何一瑶,A市师范学院大二的学生,我打了几个电话去询问她自杀的事情,得知这个女孩- xing -格很孤僻,但有个神秘的男友,藏得很深,这个人肯定跟当年的事情有关。”
不知不觉被和贺洞渊走到一块儿去的林某人认真听着张三才说的话,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有关这个订单的细节··张三才又说:“我花了点功夫,重点查一下这个神秘男友,找到曾经跟何一瑶关系不错的女生问过情况,她也不确定对方是谁,但有个猜想,那人是他们专业一个学长,跟何一瑶在一起的时候还有个女朋友,是系主任的女儿。
当时毕业有个直接进省重点初中教学的名额就给了那个男的·所以我怀疑推她下楼的人就是这个人·”·“他叫方凯·”林机玄说。
张三才怔住:“你怎么知道”他兜兜转转查了好几圈才查出这么一个人,一晚上没睡觉的结果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点了出来·张三才心态有点崩,吸溜了下鼻涕,继续闷声说:“方凯出身农村,大学是复读考上来的,考了两回。
上大学后,他通过社团和系主任的女儿认识,并展开了主动而热烈的追求,当时在全校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后来两人真的在一起后被传成一段佳话,毕业舞会的时候还作为模范情侣登台跳舞,现在已经结婚了,并且有了一个孩子。
但那个女生跟我说,方凯心理有问题,他见过方凯虐待学校里的流浪猫——你能告诉我要去哪儿吗话说这前面是不是有臭味,你要上厕所”·“跟贺洞渊碰头。”
话音刚落,林机玄便听到野兽般的喘息,格外清晰··他快速奔过去,不远处的石板路上,贺洞渊正将方凯反手叩在背后,单膝顶住压在地上,一旁跌着一把冷光闪烁的锋利水果刀。
贺洞渊就像是一个果敢的角斗者,驯服着一只凶猛的野兽,在天还未透亮的时刻,仍旧没有放弃挣扎的方凯像是一只困兽,神色狰狞得不像人类··“有皮带吗”贺洞渊回头问道。
张三才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皮带递给林机玄,林机玄上前帮着贺洞渊把人捆了,他这才发现,方凯额头上印着一个佛门的“卍”字··他刚想说话,一抬头看见贺洞渊的脸色异常难看。
贺洞渊和他视线对上,眼神凝重:“有个坏消息,想听么”·就在这时,方凯忽然卸去了一身力气,哀哀地哭了起来··被皮带捆住双手,方凯蜷缩在地上哭成一团,贺洞渊点了烟,目光在张氏兄弟脸上一扫,那眼神再明白不过——都给老子滚蛋。
·两人在贺洞渊面前老实很多,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避让开··贺洞渊短发凌乱,衣服也在搏斗中被压出很多道褶子,他把衬衫扣子全解开,露出肌理漂亮的胸膛,沉沉地吐出一口烟雾:“你之前跟我问过林泯是么”·林机玄全无防备,被突然的问话打击得脑袋一空,他定了定心神,“嗯”了一声。
“如果是十年前失踪的话,那我估计——”他隔着朦胧的烟雾看着林机玄的眼睛,“凶多吉少·”·刚稳住的心魂又一下子散了个七七八八,林机玄蹙着眉头反问:“为什么”·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情,如果你说的林泯也是个入道者的话可能参与了那个事情。”
他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情,但此刻不得不重提,“你知道魔吗”·“知道,”林机玄答道,“鬼怪都是自然生灵衍化来的,魔不一样,魔由心生,人禀五常以生,感- yin -阳以灵,心魔以- yin -阳生,诞生于人的内心,蚕食的却是人的肉体,如果有一日,心魔发作,人就会发疯,先是七魄游离体外,再者三魂一一飞散,只留下心魔- cao -控一具行尸走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明白了什么,看了方凯一眼:“是心魔”·“嗯,还是最难办的心魔,十年前,A市有一个很有名的心理医生,专治青少年的抑郁症,他很神奇,治疗周期只要一个月,不吃药,单纯的心理辅导,再严重的抑郁症都能治好。
带回家后,这些小孩子变得和其他正常的孩子一样,正常的哭笑玩闹,可每一个所谓治好了的孩子都会在一到三个月后突然自杀·这件事情一开始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引起我们注意的是一封热心市民的来信,署名就是热心市民。
他说,A市有魔·”·贺洞渊嗓音低沉,带有微微的沙哑,有撩人的味道,他观察着林机玄的神情,继续说道:“魔由生灵衍化而来,它是活物,比鬼怪之流更难排查。
分局不敢大意,连夜排查了一个星期后,终于找到了那个心理医生,耗费了很大的代价,最后成功地将他处决了·这次事件,我们给了一个特殊的代号——天魔。”
“那个魔跟方凯有关系”林机玄问··“同源,”贺洞渊说,“我看过当年的档案,天魔有个好似在昭示着自己存在的恶习,他会在每一个接受他心理辅导的人身上留下一个印记,这是个谁都注意不到的红点,但如果剖开红点的话会有黑色的淤血流出来。”
他抓起方凯的手臂,露出他小臂外侧的一小块伤口给林机玄看,那是处刀伤,从一小块红点上劈了过去,皮肉上还沾染着黑色的血··方凯哭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这样,忍不住的冲动,身体好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我怀疑自己有精神分裂,去看过心理医生,但是他们都说我精神很正常,我不敢说自己有施虐的倾向,如果我说了,很有可能招惹别人的注意,我怕他们知道当年的事情·”·他情绪几近崩溃,含糊间吐露出来的比之前的声声沉痛悔恨更要真实:“是我杀了她——是我把她从天台推下去的,我骗她说想去天台冷静地好好聊聊,趁她不注意把她推了下去,是我杀了她。”
“你看过心理医生”贺洞渊问道··“看过,但是没用——收了钱却什么用都没有——”·“你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从我把她推下去那天开始的。”
“期间有接触过什么人吗”·“没有,能有什么人我谁都不敢告诉·”方凯思维混乱,“我找了她很久才找到这里,我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是我把她推下去的,是我干的”·“那你今天又是为什么会回来”贺洞渊厉声质问。
“日记本——”方凯哭着说,“我怕公寓楼拆迁后会暴露她的日记本,到时候什么都知道了,我和她的关系,我的杀人动机,会找到我的,警察会找到我的我当初什么都没找到,也没有人提起那个日记本,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在她死后,我偷偷租下了她的房间,想要找那本日记本,但什么都没找到,她藏得太好了,我知道她一向有藏日记本的习惯。”
两人对视一眼,林机玄说:“我去找找那个日记本·”·“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可能还在他是受到心魔的影响,只要内心有一处执念就会被无限放大,你仔细想想,怎么可能还能找得到,要有当年也被死者家属收拾走了。
哪怕真的因为拆迁而暴露出来,你自己去外面看一眼,一片狼藉,乌七八糟的,谁还能从这种大型垃圾场里这么巧得翻出个笔记本”·“那笔记本里肯定写了什么,如果是被家人带走的,当年这件事不会轻易善了,”林机玄说,“他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这个笔记本,事情都过去五年了还要回来找一下,日记本上写了什么你就不好奇吗”·“那你找,”贺洞渊刺了一句,“五年前的东西还能在一堆废墟里找到我就服你。”
林机玄没说什么,叫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三才五方折回废墟··张三才一边在瓦砾间翻找,一边嘀咕道:“我脑子有病在这儿找一个笔记本,还不知道那笔记本长什么样子。”
废墟里并非只有石块,瓦砾中夹着塑料袋、破布块、废铜烂铁和玻璃碎片……拆迁前没能搬走的东西都碎成了一堆不用能的垃圾··他们这样翻找无异于在充满障碍物的垃圾堆里找一个压根不知道在不在里头的东西。
太渺茫了··可林机玄有种预感,她肯定在这世间留下了不甘的痕迹,在何一瑶的魂魄消失之前,她夹在唇间散在风里的话一定是在告知他什么··贺洞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说道:“我已经打电话让拆迁队的人过来找,歇会儿,你真是又犟又蠢。”
“嗯,”林机玄说,“我知道你会打这个电话·”·贺洞渊瞪他一眼:“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方凯呢”林机玄无意间打断了他的话。
“还在昏迷·”贺洞渊没好气地说··林机玄说:“我刚才一直在想他的事情,你说当年那个天魔是给青少年医治的,可十年前的方凯已经不能算是青少年,也没有足够的钱去看心理医生,甚至没有自杀,这和天魔的几个特点都对不上。”
“就是这样才麻烦,”贺洞渊抓了一把头发,说,“当年的天魔已经被处决了,灵魂都散干净了,现在偏偏又冒出一个方凯·我担心的是,当年天魔针对的不单单是青少年,而是很多心理有疾病的人。
最恐怖的一点是——”·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他抿了抿唇,嗓音低沉地说:“方凯是五年前才出现这种类似精神分裂的情况,这个时间点,天魔已经死了。”
林机玄沉默,他此刻也只能保持沉默,不远处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新的一天彻底开始了··-·有拆迁队帮忙,众人翻找的效率高了很多,在忙了一上午的时候,突然有人意外地喊道:“是不是这个”·在一堆废墟之中,他们找到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笔记本,那东西很小,只有巴掌大,是夹在抽屉的隔板中被发现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本五年前的日记本居然真的奇迹般出现了··林机玄打开一看,上面是清秀的文字,写满了一个女孩所有的心事··“我终于考上了小凯哥在的大学,下个月开始我就要前往他所在的城市一起生活,又可以每天都和小凯哥在一起了。”
“小凯哥很喜欢这里,但是消费实在太高了,他跟我说毕业后想留在这儿,可是好难呀,我得想办法找点工作,提前攒一些钱·”·“妈妈生病了,不得已要休学回去照顾她,希望妈妈的身体早点好起来。”
“妈妈走了,我没有妈妈了·奶奶不会管我的,我只有小凯哥了·”·“为什么全校都在传小凯哥和方心怡的事情他们没有在一起,小凯哥跟我说都是误会,可是这么大的误会一直解不开,让全校都知道了他为什么不去解开这个误会”·“我怀孕了……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怎么办,我还在念书,我没法养活他,要不要先跟小凯哥商量一下他会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吗”·“他不愿意要这个孩子,他希望我把孩子打掉,可是我舍不得,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想把他生下来,只要勤快一点,我可以养得起的,只是小凯哥他……他是不是在骗我他和方心怡的事情是不是真的”·“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他是骗我的,他和方心怡在一起了,他骗我,骗子——”·“小凯哥今天跟我解释,只要拿到毕业推荐就和方心怡分手,他说他爱的是我,不是方心怡,我该不该信他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和他在一起了七年。
我了解他吗……可我只有他了·”·“我只有他了·”·“他还是希望我把这个孩子打掉,可是一旦打掉我就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头看我了。
方心怡什么都比我好,家庭,相貌,学业,小凯哥会选我吗”·“今天黄定叔给我介绍了这间公寓,价钱很低,环境也不错,我要在这里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宝宝今天三个月了,我好像已经能摸到他的轮廓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爱他·”·“我要把他生下来,我要把他养大,他是我的孩子。”
“他又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每天一开机就是他的未接电话,他希望我把孩子打掉,为什么一定要打掉这个孩子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生下来又有什么关系”·“他推我,那么用力地推我,他想杀了这个孩子。”
“他也想杀了我·”·“他在骗我·”·“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骗子·”·“我只有宝宝了。”
后面点点滴滴都是记录的她怀孕时的状况,从日记里可以看出来,何一瑶怀孕时的精神状态异常不稳定,有些笔迹用力过重,穿透了纸页,在后面几张纸上都留下了痕迹。
加上这本日记,这次订单的整个轮廓已经勾勒得差不多了··同乡的何一瑶和方凯恋爱多年,在考来A市之后,方凯经受不住大城市的诱惑,想要留在这里,他一边热烈地追求能帮他留在这里的女孩,一边用花言巧语欺骗何一瑶,既想获得灯红酒绿的璀璨人生,又想拥有常伴多年的温柔爱情,结果到最后却让自己变成了一个魔鬼。
他杀死何一瑶,伪造出自杀的假象,却怎么也找不到何一瑶的日记本·之后的日子,他日日活在恐惧里,这五年来,想必他每一日都在惦记着何一瑶的日记本··这是心魔的根源。
但好在,多年之后,这本日记没有真的被埋葬在过去,而是被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令人憎恶的男人真实而又丑陋的一面··贺洞渊看完后,一撩头发,意有所指地说:“这年头,好男人真是不多了。”
他冲林机玄眨眨眼,眼神里带着王婆卖瓜式自吹自擂··“我是好男人啊·”张五方突然插了一句嘴,指着自己的鼻尖笑得憨厚··贺洞渊架势还在,神态却散了,他白了张五方一眼,潇洒地转头打电话找人处理后事去了。
林机玄把日记本合上,旧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动,他知道应该是提示他这单已经完成了,但让他在意的是出现在这本日记里的一个名字——·黄定·· · ·第37章 连环订单(五)·黄定这个人,林机玄看过他的面相。
唇厚额宽,犀骨绵长,四仓尽满,是个有福气的面相,且眉目端正,说话时温和有礼,往后余生顺遂,没有任何大灾大难··这不像是能跟任何邪祟扯上关系的面相。
他有些纳闷,想着可能是个巧合,仔细琢磨却又不是很放心,便对贺洞渊说:“方便查一个人么”·“谁”贺洞渊来了兴致。
“一个叫黄定的·”他身上还揣着黄定的名片,递给贺洞渊,“这位·”·“制鞋厂老板”贺洞渊挑了眉头,没弄明白这么一号人物怎么值得去查,“查他什么”··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生平和经历。”
想起有关天魔那段,林机玄补了一句,“再查下有没有精神病史,或是看过什么心理医生·”·贺洞渊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不确定。”
林机玄说,“也可能是我多心了·”·“行,我记下了·”贺洞渊说,“晚点给你结果·”·“谢谢。”
林机玄客气了一句,贺洞渊却听着这句谢谢怎么听怎么不舒坦,“谢什么反正你现在已经使唤我使唤得很熟练了·”·两人都笑了起来,林机玄打了个哈欠,说:“困了,我回去补个觉。”
“我送你·”贺洞渊跟来善后的组织交代了几句,开车送林机玄回家··一回生,二回熟,这回不用导航,贺洞渊就把去林机玄家里的路记清楚了。
车载广播里正在播报当前路况,贺洞渊瞟了一眼林机玄,见他直接靠在车窗上睡着了··睡着的林机玄,全身上下毫无防备,展露着一脸的稚气,他没记错的话,这人才二十岁,刚上大学没多久,一般人家的孩子这个岁数不是泡在图书馆,就在窝在宿舍打游戏,这人就已经在风里雨里,鼓捣这些玄幻的玩意了。
他是怎么入道的呢·贺洞渊在想这个问题,这个年代几乎没有非组织管辖的散户,一是确实没什么好处,二是管理制度森严,能进局里的都是跟上头通过气,知根知底的。
为了照顾他们,特殊部门会给他们发放特殊奖励,也是他们藏在暗处的工资·几十年来都没冒出来像林机玄这样的,没什么好处还能这么尽心尽职地干着搏命的行当。
本来想这时候提议引荐他进分局,但他睡着了··睡着了啊··模样真乖··贺洞渊忍不住又瞟了一眼,眼神一寸寸柔软,他轻声一笑,想把车载广播关掉,就在这时,一段广播插了进来——·“插播一条紧急通知,请合和路上的各位车主注意,在合和路通往平安路的交叉口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目前道路已被封锁,预计将持续堵车三个小时,请各位车主绕路出行。”
这条广播连续播报了三遍,林机玄被吵醒的时候正好播到第三遍··他眉眼揉着少许戾气,不耐烦地皱着眉头,贺洞渊把广播关了:“被吵醒了”·林机玄喉咙里闷出一身“嗯”,他捏了捏眉心,长出口气,才压下心里头的悸动。
刚才睡着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噩梦,有关天魔的噩梦·他梦见自己去看心理医生,接受治疗后,一边戴着正常人的面具,一边在内心培育恶的种子·在梦醒前的最后一秒,恶的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巨树,四面八方延伸过来的荆棘将他团团包围。
还好只是一个梦··“这广播来得刚好,”贺洞渊驶出路口,黄色保时捷憋着莫大的委屈,在限速60的破旧小道上吭哧吭哧地一步一步往前拱,“差点就开去合和路了,不然我们得在车里共同相处至少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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