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天师APP by 一袭白衣(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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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天师APP by 一袭白衣(上)(4)
·“我可以再睡三个小时·”林机玄发出没有感情的声音,“你不一样·”·“过河拆桥,”贺洞渊活动了下肩膀,“下次可没人愿意当你的司机了。”
林机玄笑了笑,偏头过去准备再睡一会儿,就在这时,一个人猛地从一侧道路冲了过来,他像是个喝醉的人跌跌撞撞地飞奔过来··“我- cao -”贺洞渊骂了一句,飞速踩下刹车,黄色跑车猛地停在路中央,那人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贺洞渊- yin -沉着脸下车查看情况··旧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林机玄拿出一看:“提示:连环订单第二环【微笑的佛】正在进行中·”·他目光落在那个横冲出来的人身上,跟手机上的显示的位置对照了下,那人所在的位置和手机地图里红点和绿点重合在一起,八成是这个订单的相关人。
他随后下车:“怎么回事”·“这人状态不对,”贺洞渊说,“他一魂缺失,身上附了只鬼·”他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再次上下扫了一遍,这男人身上有股熟悉的感觉,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还没弄清这股不舒服的感觉源自哪里。
“没有……不是我我没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人忽然拼命挥舞自己的双手,好像要阻挡什么一样,嘴里念念叨叨着,“我没有做这种事不是我我没有”·“行了,”贺洞渊念了声佛偈,“冷静一下。”
佛偈打在灵台,男人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颤抖着说:“抱歉,我喝、喝多了……吓到你们了,真的抱歉·”·这幅样子不像是喝多的,何况身上半点酒味没有。
林机玄压低了声音问贺洞渊:“一般你们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组织规定,身上没挂订单的时候不能随便出手,”贺洞渊答道,“回去先立项,但他身上这种小鬼随便除了也没什么大问题。”
林机玄:“……”·这么迂腐套路的办事流程··他一时有些无语,上前问道:“你这样持续多久了”·“什么这样……”·“你不是喝醉了。”
“我没有精神问题”男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反应异常激烈,“我很正常我就是单纯的喝醉了”·“你身上有枚玉佛吧”林机玄问得猝不及防,把男人一下子问住了,他惊恐地看着林机玄,“你、你怎么知道”·“你会这样跟这枚玉佛有关系,”林机玄说,“我相信你不是精神病,我能帮你,跟我聊聊”·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洞渊一听佛字,恍然大悟,终于明白那股熟悉的感觉来自哪儿,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一定是那枚玉佛有什么问题。
撞到老本家头上,他冷笑一声··男人被他这一个冷笑吓到了,缩了下脖子,贺洞渊说:“你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路上慢慢说·”·“不、不用了……”男人仍在纠结,对他来说,眼前这两个人长得再怎么体面也是一个陌生人,哪里能随随便便就把困扰他的事情告诉他们,可心里压着又是一堆让他不断产生负面情绪的东西,每当被这枚玉佛- cao -控的时候,他都恨不得自杀,可清醒过来后,却没有自杀的勇气。
·他看过心理医生,说他有严重的精神分裂,这是一个有可能会威胁到社会安全的病症,照理说是必须要强制入院治疗的,但他花钱压下了消息,他不信自己会莫名其妙得这种病。
后来,他私下里找过很多心理医生,都是同样的结论,他开始长达半年的精神治疗,没有任何用处··他还是能听到有人在黑暗里喘息的脚步声,那一团宛如跗骨之蛆的黑色液体在每一次闭眼之后都流淌在他的世界。
有人在低沉地咆哮着,说他贪财杀人,要他偿命——·只要一睁开眼,世界是一片血红,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叫嚣着让他偿命··他杀过人吗他没有·起先,他无比肯定自己长在红旗下,根正苗红的人生,到后来,耳边的疑问太多,黑色的世界太真实,他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真的没有杀过人也许杀过,但是为什么不记得也许是记忆帮他修复了这段,也许是他真的有精神分裂··那个潜伏在暗处的人格,在他意志力薄弱的时候冒了出来,用最狠毒的手段虐杀了一个人,才会让那个人的影子影响到他的人格,一直追逐要他偿命。
他真的……杀人了吗·他茫然地看着林机玄,在对视中,他视线逐渐对上焦点,看清了林机玄的脸··男人咬了咬唇,仍是用半信半疑的语气问道:“你们真的能帮我”·“能,”贺洞渊大力拍着保时捷的前车盖,“要是不能,我这车直接送给你。”
林机玄:“……”败家玩意··男人一愣,苦笑道:“我要你这车也没用,我只要能治好我的病·”·贺洞渊把车停在路边,跟他们一起坐在了马路沿上,听男人说起有关玉佛的事情。
“这玉佛是我在一家小店里买的,玉质不是很纯粹,但胜在工艺好,我一眼就瞧上了,”他从脖子上拿下玉佛,摊在手心给林机玄他们看,“大概是半年前,我把它带回来后就开始做一些噩梦。”
他把梦里那些声音和追逐他的巨大黑影告诉了林机玄,凄苦地说:“后来,偶然间我把玉佛摘下后发现那些怪梦都消失了,眼前也没有那么多黑影,虽然奇怪,但事情好转我就没有放在心上。
有一次,我又梦见了那些事情,醒来后发现玉佛被我握在手心·从那之后,无论我将玉佛丢去多远的地方,甚至弄碎了,他依然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仿佛挥之不去的- yin -影。”
 · ·第38章 连环订单(六)·男人姓韩,名立命,自称开了一家网红小店,会买下这枚玉佛纯粹是图一个造型好看··确如韩立命所说,这枚玉佛材质普通,透光- xing -不是很强,但雕工精致,玉佛座下的莲花被雕琢得栩栩如生,佛像本身慈眉善目,掐着佛决,自有一种大慈悲。
林机玄拿过佛像反复查看,在靠近佛心的位置发现了一点极小的黑斑·这个黑斑只有在光线合适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稍微变个角度就消失了··“还能记得在哪儿买的吗”林机玄问。
“崇水老街那儿,”韩立命说,“一家在路口的小店,地方不大,我记不太清具体是哪儿了,印象里装修风格很古典,门口还有一只老狸花猫,我问过,老板说是在他们那寄养几天的,现在凭借这条线索也不好找了。”
“没事,来历慢慢查,”林机玄说,“当务之急是把附身在你体内的厉鬼抽出来·”·他看了贺洞渊一眼,贺洞渊在一旁抽烟,正仰头吐出一口烟圈,喉结分明。
经过这一夜乱七八糟的事情,男人颇有些衣衫不整,衬衫扣子没剩几个,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西装长裤也被放荡不羁地挽到小腿,露出突出的踝骨··察觉到林机玄的视线,贺洞渊隔着眼镜,吊儿郎当地乜斜了一眼,反问:“看我干嘛你自己接的活你干。”
“哦,那就……”林机玄左右环顾,看到不远处有棵柳树,他站起来,往柳树边上走··韩立命莫名有点怕贺洞渊,见林机玄走了,紧张地问:“他、他要去哪儿”·“不知道,瞧瞧就知道了。”
贺洞渊一挑眉,鹰似的目光紧紧黏在林机玄身上·他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再探探林机玄的底,这才说出让林机玄自己解决的话·这次言咒这事儿,莫名其妙的,事情都由他干了,林机玄什么也没动手,仔细回想下他的初衷是要探林机玄的底的,不知不觉快把自己的老底给兜光了。
贺洞渊磨了磨牙,看着年轻男人走在柳树旁边,挑下一节柳枝掰断·那节柳枝柔韧- xing -很强,被男人凭空甩了几下,在空中划出几道流畅的弧线··贺洞渊:“……”他明白了,真是简单粗暴的方式。
“有点痛,”他友情提示了下韩立命,“但是效果不错,待会儿你忍着点·”·韩立明满脸疑问,看到那节柳枝,浑身一哆嗦,他拧头看贺洞渊:“这是要做什么”·他耸了耸肩膀,还是那句话:“瞧瞧就知道了。”
林机玄拎着柳枝回来,说:“运气不错,这柳枝质量很好·”·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韩立命:“”·“嘿。”
贺洞渊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那就开始吧,”林机玄面无表情地看着韩立命,“有点痛,你忍着点·”·韩立命:“”·林机玄作势抬手,他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个标准的行刑者。
这一指向- xing -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抬手动作让韩立命立马就明白过来,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他飞速抬起手臂,想去挡那节柳枝··“行了,”贺洞渊及时发出声音,“别演了。”
林机玄从善如流地收手,说:“请·”·贺洞渊冷笑:“林大少爷真是会使唤人·”·“还是贺大师慈悲为怀·”·“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贺洞渊十分小心眼地旧事重提,“你叫我秃驴,我记着的。”
“你还骂过我臭算命的,你不记得”林机玄反问··贺洞渊一噎,他是真不记得了,心里有点虚,他一边在韩立命掌心写着什么,一边问道:“我还说过什么”·“憨批,找死,不要命。”
“……”贺洞渊说,“这是实话·”·“我也是实话·”·“秃驴就不是·”·“驴是。”
贺洞渊:“……”差不多得了,为什么想不开给自己找气受·贺大师难得想起来“慈悲为怀”四个字怎么写,遂放下刚提起来的屠刀,准备济世救人。
在韩立命掌心写好“卍”字印后,贺洞渊两指一并,闭上眼睛,口中默念了一段心经,猝然睁开双目,满目莲华:“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破”·声音刚落,韩立命的额头便有一个黑色的光点拱在皮肤之下,纯粹的黑色肉眼可见,顶出了一个肉瘤似的存在。
但那肉瘤在皮肤下不住挣扎,却没有任何冲破皮肤的迹象··贺洞渊一蹙眉,口中念诵的频率更快,心经缭绕在韩立命耳畔,本该让人精心破祟的心经在韩立命听来就像是催命的咒诀。
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着,五脏六腑都在灼然沸腾,灵魂出窍的感觉异常强烈,眼前,那股黑色的粘稠液体遮天蔽日,脑内传来清晰又恐怖的声音——·“你摆脱不掉我的。”
“我已经跟你融为一体了——”·贺洞渊以为是这厉鬼太过顽固,一动手臂,缠绕在手臂上的琉璃佛珠垂落下来,他将珠串一挽,握在掌心,随即在韩立命灵台轻轻一撞。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不对劲,你先停一停·”林机玄见状,趁着贺洞渊专心除祟时从APP里取出青囊丹·贺洞渊闻言收手,佛珠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林机玄忙强迫韩立命咽下青囊丹,见他神色渐渐好转,才对贺洞渊说:“他跟这厉鬼已经魂命相连了。”
其实,第二个订单的描述已经提示了他,只是当时没有想到这一层··【微笑的佛】玉能养人,人也能养玉,如果人生前常带着一块玉,那死后这块玉会不会继续滋养着人的灵魂·按照常理,被鬼附身是指鬼魂强行占据人的肉体,消磨着肉体内的魂魄,一旦魂魄消耗殆尽,这具身体也会随之报废,体内的鬼魂会再去占据其他人的身体。
无论肉体和魂魄都是一个不断被消耗的状态··对于这种,只要逼出附身在体内的鬼魂就行·一开始他打算用柳枝抽打韩立命就是分离魂魄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但韩立命这个状态明显不同,那鬼魂已经融入到韩立命的命魂里,几乎和他融为一体。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块玉应该是格林公寓405号房被失手错杀那人留下的东西·他生前常年佩戴这块玉佛,玉养人,人养玉,两者休戚相关,密不可分·那人死后,以气相连,魂魄附在玉佛身上,转而进入韩立命的身体,继续魂命勾连,让厉鬼与韩立命的魂魄有了牵扯。
所以,一般的分离魂魄的方法在韩立命身上也就不奏效了··得想个办法,把那个厉鬼弄出来··林机玄想到这儿,垂眸看向坠在韩立命胸前的玉佛,那佛仍在静静地拈花微笑,可内里黑色的斑却扩大了少许,映衬着微笑的佛多了几分晦暗的邪- xing -。
他沉吟一声,对韩立命说:“好点了吗”·“好点了——刚才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韩立命大口喘息着,不知道林机玄刚才给他喂了什么,他的脑袋居然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明,蒙在眼前的粘稠黑色液体也在一刹那被驱逐干净,他紧紧抓住林机玄的衣袖,哀求道,“救救我请救救我”·“你得跟我回去一趟,”林机玄说,“有家人吗打个电话说一声,随便编个什么理由。”
“你想把人带哪儿去”贺洞渊问··“带回家·”·贺洞渊:“……”·他看了韩立命一眼,冷淡地应了一声。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来”林机玄拦在门口,看着一路尾随到他家门口的人,男人厚脸皮地用手肘抵在他家门框上,唇间叼着根烟,他瞥了一眼站在林机玄家里的韩立命还是觉着不放心。
男人收回视线,仗着比林机玄稍高一点的身高垂眼笑着看他:“学长我累死累活给你干了那么多活,讨口水喝不过分吧”·隔着镜片,他眼角的桃花味漫开,越发显得眉眼干净俊俏,这么近的距离,林机玄能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檀香的味道。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洞渊挑高了眉,又说:“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我的原则是有一有二没有三·”·“这是你家”林机玄眼神一闪,反问。
“比方而已,”贺洞渊说,“不过我也不介意真的变成我家·”·林机玄震惊于此人的厚脸皮,诧异地看着他一开一合的薄唇,纳闷道:“都是人,你是怎么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的”·贺洞渊轻笑,见他让开了便从善如流地走了进去。
林机玄住的地方不算很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房子里东西很少,除了日常必须的几样东西之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摆设,也就稍显冷清··倒是和他的气质很合。
贺洞渊心想,他视线略显得贪婪地在房间内一扫,恨不得一眼望穿此人生活的每一个细枝末节,落在电视机上的时候愣了一瞬:“电视屏幕怎么碎成这样子了”·“别问,”林机玄说,“喝什么”·“水就行。”
贺洞渊在沙发上坐下,旁边坐着的韩立命摸摸抬起屁股往旁边挪了一挪··把两杯水送到两人面前后,林机玄坐在电视柜上,以两人看不到的角度翻看旧手机。
韩立命捧起杯子,哆哆嗦嗦地小抿了一口,房间内陷入寂静··“我能问个问题吗”贺洞渊举起手,看样子乖巧又老实,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
“不能·”·贺洞渊假装没听见,继续问道:“我之前就好奇,你为什么总在玩一台旧手机看那型号,还能收到信号吗”·话音刚落,手机传来响铃,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旧音乐带给了贺洞渊极大的震撼,林机玄把来电挂断,心里骂了手机多此一举,解释道:“骚扰电话。”
·“质量不错啊,”贺洞渊更是诧异,“这么个老古董还能接着电话·”·林机玄没理他,回来的路上,他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询问分离魂魄的办法,底下有个“看着”可信度还挺高的法子他打算试一试。
他在家里翻了半天也没能成功翻出一面镜子,唯一能用的就是那面卜镜,但这镜子是用来装鬼的,他怕万一把鬼导进卜镜里,卜镜直接报废了·最后还是决定用卫生间那面唯一的镜子。
他在卫生间和客厅来回忙活,外卖叫来一袋红豆和一袋糯米,照着人家给的步骤一步步地弄·花费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弄得七七八八了,一抬头,看到贺洞渊姿态慵懒地坐在他们家的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脏破的衬衫,正在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
男人整个上半身都写满了佛经,暗金色的文字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铺向腹部,覆盖了壁垒分明的肌肉,密度恰到好处地分布在男人的身体上·沐光下,男人眉眼低垂的轻慢模样却显出了七分的神圣和三分难以言说的妖异。
林机玄喉结滚动了下··见林机玄终于有空搭理自己,贺洞渊再次举起了手:“能给我找件临时穿的衣服吗这件衬衫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林机玄去衣柜找了件自己最好的T恤丢给贺洞渊,贺洞渊摸了下布料,说:“太粗糙了,我会起疹子·”·林机玄:“……”·他无辜地看着林机玄:“真的会起疹子。”
这糟心玩意··林机玄忍了忍,没忍住,学着贺洞渊平时对他做的样子,单手撑在沙发背后的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贺洞渊的眼睛:“没有更好的,爱穿穿,不穿裸着。
贺大少爷,贺大师,贺大学长,贺大律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佛祖派下来折磨我的吗”·“那肯定不是——”贺洞渊笑了,干净的皮肤上有檀香的气息。
说话间,他不小心点开了什么,手机里突然传出青年干净的嗓音,温柔的语气饱含深情:“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我佛让我来爱你·”贺洞渊的声音恰好停在这一瞬··两人都猝不及防得愣住··贺洞渊仿佛能听见快得惊人的心跳,却在一时之间分不清,这心跳是属于谁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 · ·第39章 连环订单(七)·但好在这份略显尴尬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贺洞渊的手机就及时地响了起来。
他的铃声换了,却依然是一段佛经,老禅师念诵的《楞严经》字字砸在人的心上——“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脑子清明了,贺洞渊接通电话,左右看了看,最后往阳台走去。
林机玄看了他背影一眼,莫名其妙从男人看似从容不迫的步伐里瞧出了一丝落荒而逃的味道··他轻笑一声,收回视线,做好最后的准备··“跟我来一下卫生间,”林机玄对韩立命招了招手,提醒道,“进去的时候,小心踩到地上的东西。”
“诶”韩立命紧跟上林机玄,走到卫生间时放慢了脚步,低头一看,地上布满了红豆和糯米,摆出了一个五芒星的图案··“这是五行图,”林机玄见他不安,便向他解释得详细,“上木,右上水,右下火,左下土,左上金,五行,驱邪用的,糯米和红豆是辟邪用的良品,平时做噩梦可以弄一点洒在床边。”
韩立命忙点头,依照林机玄的吩咐站在五行图中··之前注意力一直放在地上的五芒星上,韩立命一抬头,猝不及防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经过长时间的折磨,男人形销骨瘦,苍白的面色活像是个死人,他愣了一下,从心里生出一种恐惧,害怕地低下头,尽量不去看镜子里的东西。
只是一瞬,他就从心底生出了无限的恐惧··“你要看,”林机玄说,“你要靠自己的意志把那东西从你体内驱逐到镜子里,五行阵能帮你,但究其根本还是你自己的决心。”
韩立命还是不说话,在听了这话后他尝试鼓起勇气,可他不敢,只要一看到镜子里的人,他就会想起那些噩梦,数不清的噩梦翻江倒海地向他翻涌过来,如出柙的饿兽,想要吞噬他所有的魂魄。
“如果你连直视自己都做不到的话,”林机玄冷冷一笑,“那就等死吧,没人能救你·”·“我不想死——”韩立命低吼道,他眼眶通红,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重要的是——我没有杀过人没有”·林机玄见他还有生的欲望便放了点心,劝道:“想想你活下去的动力,只要你能一直看着镜子不移开视线,我保证,从今天开始,你会恢复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那些缠绕在你每一个夜晚的噩梦都会破碎·”·韩立命咬紧牙关,缓缓抬头,他渴望正常人的生活,渴望普普通通的日子,这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个简单的愿望,对从前的他来说也许是奢侈,但对今天的他来说——只要抬起头,牢牢地直视镜子里的自己,他就可以实现。
他拼命地呼吸着,直到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吓得不敢眨眼,只是强迫自己睁大了眼睛看着··“不用怕,这是你自己,看着自己怕什么·”林机玄这话让韩立命心里安定不少,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林机玄说,“待会儿有你怕的时候。”
韩立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直紧盯着,以尽量小的频率和幅度眨眼,直到镜子里的人悄然发生了变化,他的脸型变得不像自己,五官也挪换了位置,镜子里出现了另一张脸,一张与他完全不像的脸。
韩立命浑身一哆嗦,差点害怕地挪开视线,林机玄低喝:“看着他,把他赶走·”·说得容易……他简直快被吓哭了好吗男人委屈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人面色- yin -沉,除了脸以外,其他身体都像是藏在了镜子里,透过一层浓浓的黑雾,一双眼睛漆黑,像是两个深邃的,探不到底的洞··韩立命忍住逃避的冲动,咬牙看着镜子里的男人。
那个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好像在无声地讽刺他的挣扎不过是徒劳无功,更是在宣告这具身体的所有权·恐惧爬上心头,多日来累积的噩梦如山崩海啸,将他击打得几乎承受不住,他下意识就想挪开眼睛。
林机玄在一旁看着,反问道:“你想输给这种鬼”·韩立命浑身一凛,强迫自己看向镜子··他拳头在身侧收紧,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肤中,靠着痛觉让自己保持理智,在那刹那,他脑海里翻涌上很多画面,有关自己过去的一生都在短短的瞬间一页一页地翻过。
他想起了童年时做过的蠢事,曾经暗恋过的女孩,共同合作的朋友和一直关切他情况的家人……许多温暖涌上心头,韩立命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牢牢看着镜子里的人,用口型说了一句话——“我不怕你。”
恐惧在刹那间瓦解,镜子里的人猛地想要向外冲出来,但却被困在镜子里,黑雾由内向外地撞击着镜面,一声接着一声,发出闷吼:“为什么——是你杀了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偿命——我要你偿命”·韩立命被吓得跌坐在地上,随后意识到什么,颤抖地问:“我、我是不是失败了……”·“没有,”林机玄把他扶起来,“你成功了,他被困在了镜子里。”
他将一张五雷符贴在了镜面上··玉佛从韩立命脖子上坠落下来,在地上跌了个粉碎,镜子里的人影惨叫着化成烟雾,被隔绝在镜面内,逐渐飘散··旧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机玄拿起一看。
“恭喜完成连环订单第二环【微笑的佛】,请继续进行第三订单【花坛中的厉鬼】:这具尸体在花坛里埋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它孤独地在那附近徘徊着,希望有人能够再次记起它。
-·贺洞渊接到的那通电话是导师打过来的,他在A大专修法律,大二的时候就被系里一个老师看中,给了他直升研究生的名额,从那时候开始,贺洞渊就跟在这位老师身边围观打官司,平日里多蒙照顾,贺洞渊对他十分尊敬。
郑秋实四十多岁,待人温和,说话彬彬有礼,举手投足满是素养优秀的老干部作风··贺洞渊一看来电是他,收敛起一身的刺和不正经,恭敬地问好:“老师,您找我什么事情”·“我同学那接了个官司,问你有没有兴趣,”郑秋实说,“是个婚姻方面的官司,这个家庭非常混乱,牵扯到很多细节,尤其是财产方面的,是个锻炼的好机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贺洞渊从来没拒绝过郑秋实,他听后,斟酌了下,对郑秋实说:“老师,能把基础信息发过来看一看吗我看后再给您回复。”
与案件真实相关的档案不能随便给不相关的人看,贺洞渊清楚这一点,所以只要了这次案件的基本信息,从而判断他是否有这个时间来处理··郑秋实说:“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下午三点之前能给我回复吗”·“三点”贺洞渊看了下手机,没剩几个小时了,“时间有点紧,我尽量。”
“行·”·两人挂了电话,贺洞渊把手机收起,刚转头就看到林机玄把人扶了出来·韩立命瘫坐在沙发上,累得几乎脱力,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贺洞渊在他脸上扫了一眼:“这人丢了一魂,估摸是找不回来了·”·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嗯,”林机玄说,“等他醒了,给他写个注意事项,让他少靠近- yin -气重的地方。”
“弄明白身上的厉鬼哪儿来的吗”·“五年前,格林公寓有一个抢劫杀人的案子,犯案人是房主的朋友,两人争执间,房主被人持刀捅死,这个厉鬼就是当时被误杀的房主。”
“怎么附到这人身上去了”·“得查玉佛的下落,”林机玄说,“你路子广,帮忙查一下·”·“哦,行。”
贺洞渊随口应了一声··两人沉默下来,空气里充斥着略显僵硬的尴尬,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刚才那不经意间的事情,可谁都没开口提·贺洞渊咳了咳,问道:“那什么,你这儿有电脑吗”·“有,”林机玄从靠在茶几旁的书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你要做什么”·“刚才导师打电话说有个官司要给我,”贺洞渊坐回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将笔电顶在膝盖上,“我先看下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密码——”他将笔电转了个方向,方便林机玄输入密码··林机玄闻言,半蹲在地上输密码··正是夏天,林机玄穿得很薄,露出颈后一小块白嫩的皮肤,细碎的短发有些长了,轻拂在柔软的皮肤上。
贺洞渊目光一闪,错开后又忍不住移上去,正巧林机玄输好密码站了起来,将笔记本推给他:“别乱翻我文件,其他随便你弄·”·“不翻,”险些被抓包的贺洞渊再次咳出一身,说,“我也没兴趣翻。”
话虽这么说,但摆在桌面上的几个文件夹还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扫了一眼文件夹的名字,都是跟玄学有关的东西,其中有一个文件夹是“十年前”,他有点想偷偷打开看,又深受良心的谴责,两边挣扎不决,最终还是对林机玄的尊重占据了上风,让他保持冷静地打开浏览器,输入自己的邮箱。
“咦”半个小时后,贺洞渊说,“这个案子有意思,这个委托人带了一大笔财产结婚,是她前夫留给她的,这个前夫,还在格林公寓租过房子。”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鼠标,向下拉到下一页,镜片反- she -着笔电的屏幕光,亮出一片明晃晃的白··“他租的房间是205,死因自杀·”· · ·第40章 连环订单(八)·205号房是格林公寓里结了水煞那一户,论坛给他的搜索结果是住户被骗婚骗财之后,万念俱灰,选择了自杀,死后怨气不散,遂化成了厉鬼。
这个鬼落在哪儿了还没个说法··一听到有消息,林机玄就凑了过来,问道:“这案子我能看看么”·“能,”贺洞渊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随便看。”
林机玄一扫过去,满屏的文字,他直接略过一些专业用词,大致将这个案子捋了一遍··贺洞渊担心他看不明白,也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讲了下这个案件:“想要聘请我们处理离婚财产纠纷的是205号房死者的原配妻子,她和正在闹离婚的丈夫有一笔扯不清的投资,这个投资牵扯到了205的死者。
她现在想要把这笔钱全都揽进怀里,一毛都不给现任丈夫留,要不是知道205号房的人是怎么死的,这个案子我可能就接了·”·林机玄看他:“你不打算接”·“不打算,”贺洞渊嗤笑一声,“我从来不打昧着良心的官司。”
林机玄沉默,他忽然问道:“……要不昧一次”·贺洞渊:“”·林机玄说:“五行煞必成厉鬼,205号的厉鬼还没找着下落,可能还在作祟,极大的可能就是去找生前最怨恨的人,要么就是欺骗他的妻子,要么就是与妻子联手起来骗了他钱财的男人。
这个官司的当事人——夫妻两个都有可能,我想有机会就接触一下·”他目光在贺洞渊赤裸的胸口一撩,莫名觉着异常碍眼,脑子里把家里能给他穿的衣服都过了一遍,手头这件是最好的。
他把衣服往贺洞渊怀里一揣,“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怎么”贺洞渊没再拒绝,胳膊塞进袖子,把衣服从头上套下时,声音被闷在衣服里,带了几分鼻音的沙哑,“我寻思我形象也没那么差,这么碍你眼”·林机玄没搭理他,说:“不过你实在因为原则问题不想动摇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找机会。
在那之前,得先把这水煞之前那一土煞处理完·”·“土煞是怎么回事来着”他随意问了一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给他导师发去消息,“这个案子能接,不过我想先跟委托人碰个面,老师能安排一下么”·“住在305的女- xing -因为夜班晚归被醉汉失手打死,尸体埋在了公寓楼下的花坛里,我已经有点头绪了,打算傍晚去看看。”
林机玄把凌晨张氏兄弟碰见的情况给贺洞渊粗略讲了,贺洞渊一听这情况,本想说跟他一块去看看,却收到导师回复的消息:“这个案子她很急,如果要见的话今天就得见。”
贺洞渊暗啧了一声,一边给老师回复可以,一边对林机玄说:“今晚我先跟那个女的接触一下,不能陪你去了·”·“约了几点”林机玄问。
“还没说·”贺洞渊搔了搔领口,弓起的食指下跳出一个个小红点,又痒又疼··林机玄看了一眼,没想到他还真的冒疹子了,自己这衣服质量也不至于这么差吧·“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贺洞渊把那份文件单独拎到笔记本电脑的桌面,方便林机玄随时查看后便把笔电合上,站起来说,“有事再联系我,回了。”
林机玄忽然问:“你平时穿什么衣服”·“一般都是定制的,”贺洞渊笑得活像是个称职的纨绔,镜片下的眼睛暧昧地眨了眨,“意大利的,法国的等等,德国的不太喜欢,太板正了,活动起来不方便。”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林机玄不说话了,贺洞渊笑了笑,冲站在一旁睡醒过来的韩立命招了招手:“住哪儿,我顺道送你回去·”·“不、不顺道吧……”韩立命说,“我打车回去就行。”
“你身上还有点残留的晦气,跟我去个地方·”·韩立命看了林机玄一眼,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林机玄说:“他看着是不太正经,但不算什么坏人。”
“我要是坏人,那天底下没好人了,”贺洞渊不耐烦地说,“行了,别磨磨蹭蹭的·”·把两人送走后,林机玄洗了个澡,回房补了个觉。
五个小时后,闹钟把他叫醒,林机玄弄了点吃的,手机上有好几条贺洞渊发来的消息··【不秃的驴】:人我送去分局做检查了,魂魄科的同事说会帮忙追一下他丢失的那一魂,省得他外头没风都能哆嗦得跟个筛子一样。
下一条在这条的一个小时后··【不秃的驴】:人间惨剧,青年才俊惨遭咕咕咕,非常着急的委托人莫名其妙把约谈时间改到了明天,等下我去找你··林机玄给他回去消息:“刚看到,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格林公寓。”
这条消息很快就得到回复:“猜到你差不多这个点要去,我已经在去的路上了·”·他忍俊不禁,在附近买了把铲子后打车前往格林公寓··今天凌晨,张氏兄弟在花坛旁看到那些幻觉不单纯是五行混乱导致的,他估摸着还有那只厉鬼作祟的成分。
那个时间点,正是- yin -阳分野的关键时刻,人的意识和周遭环境都处在一个觉醒的状态,同那时间点相似的还有一个便是黄昏··昼伏夜出,天地由阳转- yin -,世间万事万物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是最容易撞邪的时刻。
最近出事,格林公寓外围一圈都被拉开了“禁止入内”的黄色警戒线·林机玄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在旁监视,便直接拉开禁入线钻进公寓··正是时候,夕阳渐斜,暮色四合,城市沉浮在晦暗难辨的云雾里,被高楼大厦环抱的残破废墟独处城市一隅,像是个早已被遗忘的孤独者。
他到花坛边的时候,贺洞渊早就在那等着了,刚洗过的短发非常清爽,他穿着一身浅色的T恤和蓝灰牛仔裤,衬得腰细腿长,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眼镜,正拿着平板电脑漫不经心地划着屏幕。
要不是深知这人信奉“我就是道理”和喜好蹬鼻子上脸的作风,险些被这副清纯男大学生的样子给欺骗了··“来了”贺洞渊抬起眼尾,撩了一眼林机玄。
哪怕知道这人恶劣的- xing -格,林机玄还是被这一眼赚去了一瞬变快的心跳··贺洞渊用中指往上推了推眼镜:“来之前替你把这人查好了,305号楼,原住户叫于虹,死的时候二十八岁,是附近一个餐厅的服务员,晚班下班回来后被壮汉错手打死,后被埋尸在花坛。
喏,位置就在我背后·”他看着平板上的内容,继续说道,“打死她的醉汉叫张力,那边给的说法是这个张力估摸是对于虹存有不轨心思,持续跟踪于虹下班长达一个月,那天晚上喝了些酒,酒劲上来了就去纠缠,于虹激烈抵抗,张力最后失手把人打死,抛尸花坛。”
·“张力怎么处置的”林机玄问··“死刑,”贺洞渊回道,“杀人偿命,没别的下场·顺带一说,查这事的时候还去查过405那户,激情杀人,也是死刑,那个叫韩立命的就是倒霉被附在玉佛里的鬼缠上当了个冤大头。”
林机玄没说话,五行煞看着是诸多巧合凑在一起形成的悲剧,但成因诡谲,背后有许多值得怀疑和推敲的地方,最大的一点就是怎么可能这些年龄的人都恰好分布在了每一层的同一个房间,又怎么会每个人的年龄差都相差五岁。
当初盘查这煞的时候,他向邱闻大师请教过,楼层和年龄其实对成煞的影响并不大,关键是事由之间的生克关系·然而在格林公寓里,楼层排列有序,年龄有规律可循,仿佛在暗示他们能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证实这煞的存在,又像是刻意陈列出来的干扰项,专门为了混淆视听。
查到现在,连环订单给了他很大的提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格林公寓里的五行煞不是纯粹的巧合··“想什么呢”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林机玄回过神,问道,“黄定查了吗”·“查了,”贺洞渊说,“重点查验对象,这人背景干净,打小老实,除了念书笨点外没别的毛病。
长大后子承父业,继承了这个什么什么制鞋厂·唯一一个污点就是雇佣的司机开车撞死过人,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哦,对,最重要的一点,心态健康,常被社区评为热心居民,因为见义勇为拿过当地派出所的锦旗。
所以这人怎么了”·“没什么,跳楼自杀那小姑娘日记本上出现过这个人,查查看·”林机玄说这话时,踩在花坛台阶上翻了进去,他迈过长得异常茂盛的冬青树丛,在泥地里踩了踩。
最近天气潮热,花坛里的泥土混着水汽一片松软,他抡起铲子找了块顺眼的地方铲了下去··“怎么”贺洞渊看了一会儿,没懂他在做什么,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东西没被挖出来吗”·“可能有。”
林机玄回忆着这条订单的描述,应该有什么东西被遗漏在了里面··贺洞渊左右没什么趁手的工具,遂心安理得地耸了耸肩,说:“我在旁边替你加油,祝你——”·林机玄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好像挖到了什么,铲子边沿撞在了上面,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 ·第41章 连环订单(九)·声音异常清楚,在那刹那甚至有掩盖了周遭其他一切声音的错觉··贺洞渊拧头去看,突然看到一只手飞快地抓住他的头将他自下而上地拎了起来。
这是双布满青筋的手,带着常年血流不畅的青灰色,靠近手肘位置的地方腐烂得血肉模糊,裸露出突出而苍白的腕骨,由此向肘间一路延伸上去的都是赤裸裸的枯骨架——整条手臂腐烂了大半。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这熟悉的一幕让贺洞渊心跳猛然加快,肾上腺素一路飙升,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瞪大了眼睛,突然激烈地喘出一口气,随后,呼吸的节奏彻底被打乱,他又惊又惧地大口喘息,胃里一阵阵翻滚。
下一秒,那只手将他狠狠地掼在地上,后背猛然撞在花坛边沿,碎裂的骨头像是刺破了内脏,从身体里传来永无尽头的剧烈痛楚··贺洞渊闷哼一声,掌心撑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那双手又转而掐住他的咽喉,他下意识双手扒住,掌心触碰到像冰一样彻骨森冷的东西,刺激得一身的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
眼前是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黑雾,那只掐住他咽喉的枯骨从黑雾里钻了出来,如同一道枷锁紧紧地束缚着他的喉咙··四肢毫无着力点,贺洞渊陷入一种沉重的无力感中,他被迫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黑暗中的一团模糊不清的人影。
——他看到黑雾之中有人在笑,咧开了苍白的唇角··曾经缠绕着他的噩梦被再次唤醒,贺洞渊猛地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他在心里想着,松开手,一震袖口,缠绕在手臂上的修行珠滑落下来,往黑影上猛然一震。
贺洞渊凶狠地瞪着那团黑雾,露出被黑雾中的人影还要恐怖的冷笑:“已经死掉的玩意就老老实实地滚回黑暗里待着吧——”·修行珠爆发出璀璨佛光,刺破了所有黑暗,钳制他的所有力量在瞬间消失,贺洞渊跌坐在地上,露出一瞬迷茫的神色,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脸色顿时- yin -沉得无比难看,回头去瞧林机玄挖出来的东西。
林机玄手里握着的是一块铁制品,似乎是只幼犬的造型,因常年埋在- shi -润的土里,蒙了一层薄薄的铁锈·他拿铲子边沿将铁锈敲下来,细碎的铁屑落入土中,这块铁制品尽可能地展露出了原有的样子。
确实是犬··雕工算不得精致,在路边的两元杂货店里能批发回一卡车的小玩意,但正是这个小东西在无意间成了一只镇墓兽,镇住了于虹的魂魄,让她无法再入轮回,成了不管是阳间还是- yin -间统统忘记的存在。
“不知道是谁把这只铁制的幼犬埋在这里,也许是无意的,也许是有意的,但不管怎么样都变成了一只镇墓兽·现在镇墓兽被挖了出来,于虹的魂魄也得以解脱。
但是——”林机玄眉间蹙起一道担忧的痕迹,他定定地看着贺洞渊,“你刚才差点把于虹的魂魄打散了,你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贺洞渊脸色很难看,但他想要隐藏自己的心情便错开视线不去看林机玄,却难以卸去一身的萧肃与僵硬,硬生生绷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张家那俩兄弟也在这里碰见过幻觉,从他们所见幻觉里我能得到一个大概的猜想——”他淡淡地说,“这里看到的幻觉会是人最惧怕的一种死亡方式。
张三才是五马分尸,张五方是从高处跌落·”·贺洞渊的唇角在刹那间绷紧了··林机玄没再说什么,下一刻,贺洞渊情绪缓和了不少,“什么死法不是死不过是把脑内最恐惧的事情放大了而已,这也是一种执。”
他微微扬唇,说:“我先把这个厉鬼超度了,也算是向她赔个不是·”·他沉声念诵佛经,被遗忘在花坛里的魂魄逐渐变得透明,奔往轮回··林机玄的旧手机探出新的消息。
恭喜完成连环订单第三环【花坛中的厉鬼】,请继续进行第四环订单【发疯的人】:他带着强烈的恨意自杀,死时不停地诅咒背弃他的人和他一样痛苦,在死后,他如愿看到了。
·这一单估计和贺洞渊接到的委托有关,林机玄问道:“吃点东西去吗”·贺洞渊身体一僵,笑着说:“不吃,我减肥。”
林机玄用打量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扫了一眼,最后目光停在贺洞渊的腹部,虽是宽松的T恤仍能隐约看到薄薄衣料下的腹肌轮廓,他移开视线,淡淡地说:“嗯,该减了。”
贺洞渊:“……呵呵·”·他突然伸手,在林机玄额头上弹了一下,说:“知道你在想什么,明天下午三点,跟委托方约了面谈,两点半的时候我去你家接你。”
“谢谢学长·”得了个满意的回答,林机玄笑了眼睛都弯了起来,他眉眼漆黑,一笑起来乖巧得能让人忘记他其实是个浑身都是刺的人物,贺洞渊被这笑迷了眼,心跳该死得加快。
时至今日,他想否认自己的心情都没办法了,无数个呼吸和心跳都在明晃晃地昭示着一切,他的想念,他的心绪,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一颦一簇,完完全全,本本分分的,都开始受着另一个人的牵动。
他舌尖钻出唇隙,在微抿的唇上舔了舔,目光有些贪婪地看着林机玄的笑,贺洞渊踏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身上的檀香气息变得浓烈,充斥着满满的侵略与占有欲望。
男人嗓音沙哑地开口:“打算怎么谢我,嗯”·林机玄垂了下眼,没察觉出两人之间有些超脱常情的暧昧距离,想了想,说:“我下厨给你做顿饭吧比外面的干净,味道……应该也不会很差。”
贺洞渊:“……”·暧昧一瞬间被打破了,贺洞渊脑子空白了一瞬,往日一瞬间能拐上八百道弯的思维变成了多年没上机油的齿轮,“咔”的一下停在了那里。
咋办嘛·贺娴的警告平地一声惊雷,在脑子里炸得快把他脑浆都吓出来了,但“喜欢的人”——他现在已经给林机玄下了这么个定义——要亲手给他做饭这等诱惑远大于一切苦痛与折磨。
一旦想通这点,贺洞渊的决定下得毫不犹豫:“那我就等着吃大餐了·不过——”想到明天那事不能被耽搁,贺洞渊说,“等过几天,今晚要回去理一下这个案子,还要把最近的事情写份报告给分局里。”
猛地想起正事,贺洞渊又晴天一道霹雳,觉着自己最近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他想了想,干脆直接问道,“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分局,我可以当引荐人·”·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不了,”林机玄不能暴露APP的存在,说,“我喜欢自由,不想被什么组织管着。”
不算意外的回答,贺洞渊心想,如果他一口答应下来那才有问题,他悻悻地耸了耸肩,说:“好吧,如果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两人都没再多提这事。
-·第二天,贺洞渊准时来接林机玄,男人今天一身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骚包值MAX的金框眼镜,漆黑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猿臂蜂腰大长腿,随随便便往那一站,不像是去处理法律案子的,倒像是准备随时登台走秀。
而林机玄则穿着昨晚上翻箱倒柜才在柜子最深处找到的一件不知什么时候买回来的白衬衫,搭了一条中规中矩的深色牛仔裤和运动鞋,有着十足的上世纪潮流的复古味道。
两人站在一块仿佛一副见证了时代变迁,人民生活水平显著提高的画卷,撕裂的时代感浓郁而引人唏嘘··贺洞渊见状,食指勾着领带扯开了后随手卷进口袋里,又抓了两把头发,碎发垂落额前,放荡又不羁。
为了让两人显得“搭配”一点,一秒变纨绔的男人冲林机玄眨了眨眼:“走吧,小学弟,别忘了今天你是什么身份·”·“你法学院大二的直系学弟。”
“今天的原则是什么”贺洞渊舔了舔嘴唇,颇有些兴奋地问··林机玄赏给某个沉迷无趣cosplay游戏的人一个白眼,淡淡地说:“一切都听你的。”
贺洞渊心满意足:“真乖·”·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委托人住的瑰丽花苑··那是个中端高层,但因为主推物业和环境,外表看起来颇有些资本主义的腐败味道,但周边破旧,没学校,没商场,一街之隔外是条塞满了各式流动小吃摊的自封的美食一条街,很适合有点小钱又想享受奢华生活的人居住。
委托人住在其中一栋高层的三楼,在这种动辄二三十层的高楼堆里,买个靠下的楼层基本要做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见不到光的心理准备,价格自然也比其他楼层便宜不少。
林机玄一进房间就感受到了这种由- yin -暗带来的逼仄的压迫感,哪怕房主开满了一整屋的灯,依然比不上太阳光的力量··坐在沙发上的委托人是个三十余岁的女人,烫着齐肩的波浪卷发,眉眼被浓妆盖得几乎辨认不清原来的样子,涂抹得艳红的嘴唇紧紧抿着,看着就是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贺洞渊站在她面前,介绍道:“朱女士你好,我是这次来向你了解委托案件情况的律师,我姓贺,名洞渊·”·朱丽雯怀疑的目光在贺洞渊身上不停地扫来扫去,在沉默了片刻后,那双嘴唇如降旨恩赐般缓缓张开,发出一声冷笑:“这么年轻能不能行啊,我这官司可牵扯到上百万呢,你得在心里头有个概念。”
贺洞渊依然保持着专业的微笑:“朱女士放心,上百万的官司我也打过,就前段时间,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状告她父母以‘替你存着’为名义私吞了她两年的压岁钱,总金额加起来正好是一百万,你这上百万的官司,真不难打。”
朱丽雯脸色一变,不太高兴地看着贺洞渊,还没开口,就被贺洞渊冷冷地拦下,他似笑非笑地说:“朱女士,我时间不多,麻烦你尽量把事情始末讲清楚,一切都说实话我才能帮你。
要不然,干你这一单浪费时间赚下的钱,还不如开着我的保时捷去送外卖赚得多·”·林机玄:“……”·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吧。
 · ·第42章 连环订单(十)·朱丽雯听了这话,脸都青了,她今天粉底擦得极厚,脸色一沉顿时显得比鬼还吓人,可惜在场的两人最不怕的就是鬼··她咬牙瞪着贺洞渊,寄希望于用眼神能把人瞪死,但也仅是如此,她放在身前的手用力攥着,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林机玄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从这人面相上可以看出来,绝对是个刻薄寡情且心狠手辣的主,没当场冲贺洞渊发脾气,也该回嘴吼上几句,结果没有··她冷静下来后异常安静,静得让人觉着她跟之前那人是两个人,也正是这个瞬间,林机玄在她厚重的粉底覆盖下发现这个女人其实异常的虚弱和疲惫。
贺洞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朱女士,请您开始吧·”·朱丽雯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昂起下巴,依然傲慢地说:“这次婚姻是我的二婚,我前任丈夫是自杀的,他死后留给了我一笔财产,但这笔财是以资金的形式委托给我现任丈夫管理。
贺律师,这笔财产应该算作是我的私人财产吧”她看向贺洞渊,等一个回答··贺洞渊点头:“显而易见·”·“但我现任丈夫不这么认为的,他说当初和我前任约定这笔财产产生的收益会给他分红,委托给他的时候分红和本金是混在一起的,而且其中有一笔资金据他说是我前任赠送给他的。”
“所以这笔财产就混在了一起,到现在很难区分开·”·“是的,”朱丽雯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事情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和贺洞渊他们说。
贺洞渊自然察觉出她情绪的波动,笑着说:“朱女士,别忘了我说的话,你要对我实话实说·”·朱丽雯咬了咬下唇,艳丽的唇瓣上被磕出一道浅浅的牙印,她抬眸看着贺洞渊,说:“你确定会接这桩官司吗等签了合同我才可以跟你说。”
“那抱歉,”贺洞渊说,“我应该脑子没坏,不太会跳这么明显的坑·”·“你——”朱丽雯几乎忍无可忍,但还是忍住了,她抿紧了唇,压下自己所有的臭脾气和怪毛病,缓了好几口气,才说:“抱歉,我去个洗手间。”
“请便·”·她路过林机玄时,垂眸看了他一眼,似乎很介意林机玄的存在,但只是一眼她就移开视线·林机玄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纯粹过来跟着端茶倒水的花瓶实习生。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洞渊靠在沙发上,长腿翘起,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地轻点着:“你觉着她在隐瞒什么”·“她状态不太对,”林机玄说,“像是体内有两种人格,她一方面在极力展示自己的富有,另一方面又出奇得能忍,像是被人告诫住了。”
“你的意思是……她体内有两种在和平共处甚至还能彼此给予意见的魂魄”贺洞渊摸了摸下巴:“等下她回来了,我开个灵视瞧瞧就知道了。”
说话间,贺洞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是他老师郑秋实··贺洞渊接通电话:“老师,怎么了”·“你已经在委托人家里了吧”·“嗯,一百万的大生意。”
“……这是什么意思”郑秋实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语气颇为严肃地说,“小贺,老师先给你道个歉,这单委托你不要接了,跟你打声招呼,你把电话给委托人,我来说。”
“她现在在洗手间,为什么突然说不接了”贺洞渊问道··“朱丽雯的精神状态不太好,”郑秋实说,“估计是两届婚姻失败让她对周围的一切充满怀疑,- xing -格偏执病态,我刚听一个朋友说,他本来打算接朱丽雯的委托,可是却在接受委托当天,看到朱丽雯生吃了一块血淋淋的肉,而且是一边笑着一边吃下去的。
他怀疑朱丽雯有暴力和血腥倾向,对人身安全有很大的威胁- xing -便找借口推辞了这单委托,这类事情还有其他几个律师也碰到过,现在,没有几个律师敢去接触她,毕竟这个委托也没有多少收入。”
他顿了顿,充满歉意地说,“抱歉,事前没有弄清楚这一点,如果你现在已经在那边的话,赶紧找个借口离开,但是记住,别激怒她,你的- xing -格,我很担心。”
贺洞渊看了卫生间一眼,磨砂玻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将内里圈成一个一个完全隐蔽的环境,但隔音似乎做得不是那么得好,以贺洞渊卓绝的耳力能大概听到里面轻微的声响。
“老师,这个委托我还挺有兴趣的,我先了解一下情况,您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他看了林机玄一眼,笑着说,“我今天也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还带了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学弟,一旦有人想对我实施暴力行为,学弟一个人能打趴一群。”
郑实秋带了两年贺洞渊,很熟悉他的- xing -格脾气,莞尔一笑,说:“你自己注意安全,这事老师很认真地在提醒你·”·“知道了,老师放心。”
挂断电话后,贺洞渊站了起来,他慢步走到卫生间门口,屏息听着里面的声音··“不能跟他说这件事情一旦说了,我就犯法了如果被警察抓到我一定会呗枪毙的命都没了我还在乎这笔钱干什么”·“那就威胁他好了,让他对你充满畏惧,一旦背离你的想法就立刻杀了他,我能帮你办到,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
两个沉闷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音色相同,但语气完全不一样··“你这是在威胁我别忘了,如果我过得不好,你也别想再吃到那些——这段时间以来,是我天天吃那些令人反胃的生肉才能让你顺利存活到现在”·“我没想威胁你,只是想告诉你,现在真正能帮你的是谁,与其忍气吞声地找这些没什么用的律师,倒不如找我,我能帮你,直接杀了你丈夫不行吗”·“不行”女人声音陡然拔高,她立刻捂住嘴巴,压低了声音,极力克制地说,“杀人犯法你用的是我的身体,杀人的是我怎么可能不留一点痕迹地杀了他如果被抓,我会被判死刑的到时候……到时候你也落不得个好下场”·“我可以去找别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畏首畏尾。”
“你做不到吧不然怎么会一直赖在我身上,我现在和你商量这件事情是真的没有人可以帮我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些不可能的事情我不可能纵容你去杀人的”·这声音来来回回,像是一段完整的对话,要不是极为相似的音色和投在磨砂们上的单个人影,很难想到里面只有一个人。
·贺洞渊想从缝隙中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却找不到一丝能够穿过视线的地方··里面安静了片刻,随后彼此妥协:“好吧,我允许你吓一吓这两个人,但是——不许杀人我再警告你一次绝对不许杀人”·“行了,我知道了,别磨蹭了,你还想不想要这笔钱了。”
“我会把事情始末完整地告诉他们,你一定要让他们真正地恐惧我,我不希望我把所有的事实都说了之后,他们跳到法庭上指证我,我要他们怕我怕到这辈子都不会泄露一个字”·贺洞渊像是听了一出天方夜谭,他嘴角一抬,抬手在门上叩了叩,里面声音戛然而止,女人声音颤抖地说:“怎么了”·“朱女士,你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时间宝贵。”
“马上就出来·”朱丽雯紧跟着说··贺洞渊坐回林机玄身边,低声说:“你看人真准,眼光毒辣·”·林机玄刚要说话,看到朱丽雯走了出来,她刚洗过脸,妆容掉了不少,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嘴唇仍是紧抿着,目光在贺洞渊脸上一掠,蹙了下眉头,但她什么都没说,仿佛丝毫不担心贺洞渊听去了任何话。
她确实有恃无恐,只要进了这个房间,天昏地暗,没有人知道这里面即将发生什么,他们已经成了瓮中物,只要她愿意,寄住在体内的厉鬼可以随时帮她取走他们的- xing -命。
想到这里,朱丽雯露出一瞬恶毒的笑容,端出了内心腐朽的人惯于隐藏自己的花架子··“我仔细想过了,”她说,“我愿意跟你们说实话,贺律师,实不相瞒,我的现任丈夫是我前任丈夫的弟弟,是我亲手把我前任丈夫逼死的。”
她好像在说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女人微微垂眸,流露出了一线慵懒娇弱的风情,可说出口的话却异常恶毒,“我骗他结婚,又逼他自杀,得到了他所有的财产,联合他的兄弟一起。
现在,他的兄弟,我曾经的同谋不干了,他觉着他得到的财产太少了,因为他死后,顺位第一继承人是我,没有他的份·”·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洞渊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朱女士,我跟你确认几个事情·他看着朱丽雯,问道:“第一,当年遗产分割,你前夫是否有留下相关纸质遗嘱;第二,有关投资部分的财产是否有明确的书面证明;第三……”他忽然笑了,眼神讥讽,“你确定跟你体内那个一丘之貉的鬼玩意真的能帮你吗”·朱丽雯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贺洞渊也站了起来,他左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右手手肘上的佛珠坠落下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响,“不好意思,我这次来是为了你体内那个厉鬼,朱女士,能请他出来见一面吗”·那东西瑟缩在朱丽雯体内没有任何动静,朱丽雯紧咬着唇,惊惧地看着贺洞渊:“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贺洞渊清了清嗓子,把在卫生间听到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朱丽雯没有任何的反驳余地,她后退一步,却退无可退,发了疯似的喊道,“出来快出来你不是可以做到吗——”·贺洞渊冷冷一笑:“白费力气。”
佛光打在朱丽雯身上,她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剥离了出去,那种攀附在体内的彻骨寒意在刹那间消退干净,在同一时间取而代之的则是更深层的恐惧··最早发现这鬼附身在体内时,她非常害怕,每一个夜晚都在做着几乎令人溺死在里面的噩梦,一闭眼就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露出另一个模样。
可多年来,她和这鬼相安无事,甚至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她替厉鬼吞食生肉和鲜血,厉鬼则替她摆平一些常人无法摆平的事情··她在恐惧中堕落,更或者说,她原本就和这厉鬼是同一类吧,才能如此和平地生活了这么久,互惠互利。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便利,经营着许多见不得光的蝇营狗苟,她已经做好了自己会跟这厉鬼相伴一生的准备,也习惯了往后一辈子活在- yin -暗里,却从未想过自己丑陋的内心会被这么赤裸裸地揭开。
朱丽雯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沙哑的尖叫,随后弯腰剧烈呕吐起来··房间内顿时充斥着难闻的恶心气息,酸臭味和腐烂血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这间房子变成了一个陈列着丑陋与肮脏的停尸房。
贺洞渊退后一步,避开这些污秽的东西,他冷眼看着朱丽雯,刚要开口,女人迅速地抓起桌面山的水果刀捅进自己的胸口,她像是发疯似的不停狂笑着··林机玄见状,将一张除祟符打在朱丽雯脸上,飞快念咒:“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敕此符,普扫不祥”·又一个厉鬼被从朱丽雯体内被打了出来,贺洞渊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惊了:“一体三魂”· · ·第43章 连环订单(十一)·“搞什么这女人”贺洞渊蹲下来查看朱丽雯的情况,刚才十万火急,林机玄救得及时,那被她毫不犹豫捅进心口的刀子偏离了几寸,在肩膀上划开一道口子。
朱丽雯吓得脸色煞白,夺回身体控制权第一时间就是竭力将自己锁在角落里,拒绝周遭任何人的触碰··她紧咬着唇,瑟瑟缩缩地看着林机玄与贺洞渊,忽然回头去抓掉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磕碰在地上的手机,却被贺洞渊机敏地一脚踢开。
她防备心异常得重,明明自己都变成了一个易碎的花瓶,却仍是在用尖锐的棱角抗拒外来的一切,甚至不惜撞个玉石俱焚··林机玄瞥了一眼被除祟符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厉鬼,他还想再逃,被贺洞渊的佛珠镇住,鬼气冲天地看着朱丽雯,发出呜咽不清的低吼。
过了片刻,朱丽雯情绪稍作镇定,她狠狠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如果是为了这个厉鬼的话,他已经被你们驱逐走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聊聊你前任丈夫的事情,”林机玄坐回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后又倒了一杯,推给朱丽雯,“不用太紧张,随便聊聊。”
贺洞渊跟着坐在他旁边,抱怨道:“怎么不给我也倒一杯,小学弟可真没良心·”·朱丽雯这才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他模样出色,眼神冷淡,从进门到现在这是头一回说话,从未像现在这样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主要还是另外一人的气场太过强大,让她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那人身上。
可眼下看来,这两人之中似乎是这人说话更有分量··她紧张地看着林机玄··林机玄:“有医药箱吗你的伤口需要包扎一下。”
朱丽雯一愣,在辨认他这句话里的深意,但她根本无法从林机玄漆黑的眼瞳中读出别的意思,好像这句话真的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关心与担忧·肩膀上的刀伤隐隐作痛,朱丽雯渐渐放缓呼吸,咬了下颤抖的嘴唇,说:“有。”
贺洞渊照着朱丽雯说的地址找到了医药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林机玄忙活··“这只是临时消毒止血,”林机玄用酒精消过毒后,将她伤口用绷带扎好,说,“晚点你要去医院看看。”
身上的伤口包扎得很好,朱丽雯服下一片止疼药,伤口疼痛减轻了很多,她长出口气,说:“好吧,我向你们坦白一切,我事先说明,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你们在卫生间外应该能听到。
我前夫自杀是他的选择,从客观角度来讲,他没必要死的·”·贺洞渊嗤笑一声,挑着眉说:“是,都怪那男人意志力不坚定,不就是被骗钱骗婚了,这种女人都能娶了,有什么不能振作的”·朱丽雯瞪他一眼,烦躁地揉了下衣角,她忍着脾气继续说道:“大概是五年前,我和我现任丈夫联手欺骗他,把他逼得割腕自杀了。
知道这事后,我良心不安了一段时间,毕竟当初只是想要谋财,却从没想过害命,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和我在一起后一直对我很好,可是……我是不要脸,我是自私,我穷了这么久,不想继续穷下去,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属于我的,是我对不起他。
在他头七的时候,我去看望过他,在他自杀的地方烧了一些纸钱,从那时候开始,那个厉鬼就附在了我身上·”·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五年来,你们一直相安无事”林机玄问。
“起初不是,”朱丽雯说,“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我精神压力太大的产物,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后来才发现他竟然是鬼,太可笑了,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
我很害怕他,害怕他会突然杀了我,取代我的身体·直到某一天,我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镜子里面出现了另一张人的脸——他告诉我,他想跟我和平共处·”·“你知道他是谁吗”林机玄忽然问。
朱丽雯眼神闪烁了下,犹豫间点了点头:“知道,张冬,我前夫,跟我分居后就住在格林公寓,我曾经为了财产的事情找过他,附在我身体里的那个人是他楼下的邻居,名叫冯覃,他也是自杀死的,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我去网上查过他。”
“吸毒成瘾,骗光了父母的养老金,被发现争执间失手错杀父母后自杀·”林机玄说··朱丽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想到这两人是为了冯覃来的,便没那么意外了,点点头,说:“是的,但据他所说他不是自杀,之所以附身在我身上是为了逃避一个人,那天我恰好路过。”
“谁”贺洞渊疑问··朱丽雯抿了抿唇,没回答他,看着林机玄,林机玄问:“能告诉我们是谁吗”·朱丽雯这才从善如流的开了金口。
贺洞渊:“……”- cao -··朱丽雯:“他不知道那人是谁,没看清长相,但是他死时,那个人说他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后一环·”·最后一环五行煞。
果然是人为的吗·林机玄想到一点,问道:“你前夫为什么会搬去格林公寓那边环境不算很好·”·朱丽雯说:“这就要说到我们认识的事情了,我俩是别人介绍相亲认识的,那个介绍人叫黄定,格林公寓也是他介绍的。”
“黄定”·“黄定”·林机玄和贺洞渊两人同时发出疑问,对视一眼,都察觉出了异样的苗头。
“分居后,张冬一直不愿意见我,也僵持着不愿离婚,后来还是我找到黄定哥,好不容易才问出他的下落·后来……后来张冬就自杀了·”·朱丽雯继续道:“冯覃附身在我体内后,和我达成了协议,我通过生吃血肉给他提供- yin -气,而他则帮我通过异像控制我的现任丈夫和其他人,我们两个就以这样的形式共同生活到了现在。”
“你是不是没有意识到,你体内还有第三个魂魄”林机玄问··“什么”朱丽雯猛地一抬头,震惊地看着林机玄,“第、第三个……怎么会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还有第三个”·没人回应她。
房间内陷入沉默,林机玄在想,如果附身在朱丽雯体内的鬼魂其一是冯覃的话,那这环订单和随后那一环会有所牵扯,另一个魂魄又会是谁·两个厉鬼都被贺洞渊的佛珠束缚在方寸之间,林机玄在他们身上掠了一眼,问冯覃:“你说有人要杀你才附身到朱丽雯体内,那人为什么要杀人”·冯覃鬼影模糊不清,哆嗦着说:“不、不知道……好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当初被杀的时候我因为怨气变成厉鬼,想要当场杀了他时,他却好像是能看见我一样,紧紧盯着我看,我正好看见这个女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气运极低,就附身到了她的体内。”
“他长什么样子”·“个子不高,穿着西装,他戴着一副面具,具体是什么样的……我记不清了·”冯覃说,“我真的记不清了,真的”·“这厉鬼魂魄不完整,”贺洞渊蹙眉道,“现在只是游离出来的两魂六魄,还有一魂一魄落在了别处,如果能找回来了的话可能能帮他想起来,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不知道有没有消散掉。”
“遗憾·”林机玄只能无奈地放弃这一条线索,他转而看向另一人,这人对朱丽雯抱有强烈的恨意,蛰伏在朱丽雯体内多年,却一直被压抑着没有表现出来。
朱丽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拼命向后退缩,远离那团鬼影:“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想杀我他想杀我”她发了疯似的哀嚎,“有几次我以为是冯覃想杀我,是他,应该就是他我在梦里醒过来,看到眼前趴着一个黑色的影子,他从来不在镜子里出现,只有冯覃才会在镜子里出现,一定是他,他想杀我”·女人发出一声叠着一声的尖锐惊叫,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是你——你是张冬”·在被叫出名字的刹那,厉鬼鬼气大作,他冲撞到贺洞渊的佛光上,玉石俱焚般伸手抓向朱丽雯,朱丽雯惨叫着后退,拼命将手边的东西向前丢。
突然,朱丽雯一会儿疯笑一会儿怒吼一会儿又变得瑟瑟缩缩,将自己团团抱住,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真当自己能和厉鬼和平共处”贺洞渊冷笑,“这么多年,魂魄早就被蚕食殆尽了,情绪不稳定是征兆,稍微受点惊吓就要魂魄离体,谁都救不了。”
林机玄没再管发了疯的朱丽雯,转而对张冬说:“她魂魄散了,你如愿了·”·张冬发出嘶哑的声音:“我不想把我的钱留给他们一分一毫。”
“那这样,”贺洞渊说,“你现在写个遗嘱,我替你处理·”·“我已经死了,死了五年了,我该怎么写我能怎么写”·这事对贺洞渊来说轻而易举,根本不值得- cao -心,他正想说话手机响了起来,郑秋实又打来电话给贺洞渊提供新的消息。
“没事老师,这个案子确实有意思,您大概想不到,峰回路转了,没有的事,法院都不用上,我跟朱丽雯聊着聊着,忽然发现了当初张冬留下来的遗嘱,他所有的财产都会捐献出去,一毛都不给他的老婆和兄弟留。”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张冬的鬼影散了一点,在电话挂断后,他对两人说:“冯覃所说的那个人,我也知道一点,那个人戴着一副面具,一个绘着金色图腾的面具。”
 · ·第44章 连环订单(十二)·月落山河,繁闹的城市结束了一天的奔波,陷入昏沉沉的暮色里,街道上偶有往来车辆,亮出几双野兽似的瞳··远处连成一片的小楼立出黑色的夜幕,星星点点缀挂着灯。
赵昌平喝得有点多,迷迷瞪瞪地坐在沙发上,捧着杯醒酒的茶,听一旁的黄定絮叨:“这周末给你介绍那个姑娘人真的很不错,你先见一面,看看第一印象怎么样,好的话咱们就顺着往下发展,要是不行,就跟人家说清楚。”
空寥的房间内,只响着黄定的声音:“别的不说,就当认识个朋友,你这么大的人了,不能总是闷在家里,多认识几个朋友,多出去玩玩,多见见世面,人啊,还是得跟人沟通才行。
昌平,你喝醉了”·“没有,黄定叔·”酒精麻痹了神经,赵昌平口齿略有不清地说,“我没喝醉,我不想见·”·黄定叹了口气,说:“你总不能让我照顾你一辈子,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活着吗”·“没有,”赵昌平摇晃着按住沙发扶手站了起来,“黄定叔,我先回去了。”
“唉,你这孩子……今天也晚了,留在这里睡一觉吧·”·“不了·”赵昌平应了一声,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黄定担忧地看着这个健壮的中年男子迈着踩高跷的步伐在地上摩擦,犹豫着要不要去扶他,但赵昌平一身倔脾气,他比谁都清楚,只好在背后跟着,准备随时搭把手。
靠近门口的时候,赵昌平猝不及防被拖鞋绊了一跤,好不容易稳住的平衡一下子被打破了,男人跟山崩似的以势不可挡的架势整个往一旁歪倒下去,百忙之中顺手捞了一把旁边的衣架,噼里啪啦带着衣架一起摔在地上。
脸上蒙了一头一脸的换洗衣服,赵昌平手掌下不知道按住了什么,痛得他倒吸一口气,往旁边滚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扯下脸上发着男- xing -汗臭味的衬衫,就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飞快掠过,等他把衣服扯下来时,看到黄定背对着他,手里像是捧着什么东西。
那一瞬间,平时敦厚温和的黄定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身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煞气息,让赵昌平的酒劲在一瞬间就散了··他打了个哆嗦,惊讶的看着黄定:“黄定叔……”·“啊,”黄定后知后觉般回过头,转过身,将什么东西背对在身后,对赵昌平笑着说,“昌平,没事吧你真的喝得有点多了。”
“没、没事·”赵昌平结结巴巴地说,他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在客厅吊灯明晃晃的照耀下,他看见被黄定藏在身后的东西闪烁出一线金灿灿的光芒。
额角隐隐作痛,后劲翻涌上来,赵昌平说:“黄定叔,我先、先回了·”·“好,”黄定没再留他,只送到门口,说,“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给我个消息。”
“好·”·电梯里,赵昌平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他确定刚才摔倒的时候磕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在刹那间像是一块突破零下的寒冰,刺得他整条手臂都有麻痹的感觉。
掌心靠近手腕的位置留下一团漆黑的痕迹,粗糙的皮肤被刺破了,渗透出的血珠也透着一丝丝乌黑··他咽了口口水,低下头,在出血的地方吮了一下,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不浓郁,他抿了抿唇,电梯在这时候打开,外头浮着夏夜的燥热,虫鸣声从花坛里传出来,吵得人心烦意乱。
沿着小区的石子路走了一段,大门就在眼前,保卫室的灯光透过窗户荡了出来,像是晨间的薄雾·赵昌平脚步停了下来,他不可思议地抹了把鼻孔,指尖渗出漆黑的血。
男人怔忡地站在原地,有出来遛狗的小区居民见他一动不动,上前关切地问:“先生,你怎么了”·赵昌平闻言抬头,在月色下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瞳,那人一怔,下意识退后一步,身边的狗冲着赵昌平疯狂低吼。
赵昌平垂眸看了它一眼,那只原本还张牙舞爪地嚣张着的怒犬立马变成了一只唯唯诺诺的四腿长毛畜生··“对、对不起……”热心人被吓得屁滚尿流,当即牵着同样屁滚尿流的狗跑远了。
赵昌平将头垂得很低,他静默着站了好一会儿,颤抖着手给林机玄拨去一个电话··—·晚上十点,林机玄洗好澡出来,坐在沙发上吹风扇,呜呜呜的风声混在窗外的蝉鸣声里,演奏出了一场夏夜大合唱。
他嘴里咬着根冰棍,只穿着背心和短裤,凉风吹拂起白色背心,露出纤细柔韧的腰肢,皮肤干净而白嫩··他掏出旧手机泡在共享论坛里,自从学会了那个人鬼分离术后,林机玄发现自己有点沉迷这东西,像是每一个刚接触网络的少年,充满了对群魔乱舞的互联网的好奇。
昨天在朱丽雯家里,张冬和冯覃提起了两件一样的事情··第一,两人都认识黄定··张冬年纪轻,意外发财之后,在专门供给大老板声色犬马的娱乐场所认识了黄定,他头一回接触这种的环境,格格不入而又木讷地呆坐着,那时,和他情况几乎相同的另一人就是黄定。
黄定坐在灯红酒绿里,不像是来腐败的,活像是来济世救人的,一旁陪酒的姑娘凑过去也不是,不凑也不是,聊了一晚上险些被黄定的真诚给打动,就地从良;后来张冬生意场上被骗,黄定拉了他一把,又给他介绍了朱丽雯,促成了这段婚姻。
等到后来,张冬被骗财骗婚,勃然大怒下也是黄定帮他稳住情绪,给他找了这家公寓,给了他一个临时居住的地方··然而最终,张冬还是自杀了··而冯覃和黄定的往来简单很多,他本来就是这栋公寓的住户,住在赵昌平隔壁的房间,因为黄定常来看望赵昌平,一来二去也就结识了。
当时冯覃还没有染上毒瘾,活在一方小小的天地,后来认识了黄定这个有钱人,看着往来的豪车名牌,深切认识到原来这世界并非只有这个小小的公寓,人可以活得不知天日,可以活得分不清金钱的概念,心里逐渐生出了些见不得光的苗子。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直到后来,行差踏错,染上毒瘾,日子过得越发昏天昏地,最后干起了糊涂事,没过上他梦想里纸醉金迷的生活倒是先活成了一个畜牲··黄定在冯覃的生活里,没什么重要的存在感,却是勾起冯覃心思的,最重要的催化剂。
第二,则是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冯覃被他所杀,张冬则是在自杀前看到了他,他站在面前,对他说了很多已经记不清的话,唯一一句烙印在心里的就是——人生而苦,苦海无涯。
就是这句话让他生出了无限的绝望,在绝望中结束了生命··两人都没想到自己会变成厉鬼,徘徊在这个世界上,冯覃被杀后附身在朱丽雯身上,张冬也是徘徊之后遇上了朱丽雯,也附身到了她身上。
林机玄理完这一点后,登上搜索栏,想了想点击搜索“金色面具”,然而弹出来一条提示:你没有搜索此条目的权限·他又折回论坛,发现金色可以在论坛正常显示,面具也可以显示,金色面具凑在一起却是个违禁词。
他关了电风扇,坐起来,双脚踩在地毯上,轻咬着下唇,啧出一声,对这个金色面具越发好奇··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林机玄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了赵昌平的声音。
“大师,我现在能去你那儿吗”男人的声音在抖,藏不住的恐惧,“我现在变得……好像不是人了·”·林机玄的眉头一下子就蹙紧了,他声音放缓,问道:“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我……我也不知道,我在流黑色的血,我的脸在腐烂,身体也正在变得僵硬,而且,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我现在异常烦躁,我刚才看见一条狗,我想杀了它,剥下它的皮,抽出它的内脏,吃它的血肉。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我觉着我变得不像是个人,我成了个畜牲·我怕我再过一段时间,会控制不住自己·”·隔着电话,他能听见电话那边的赵昌平发出低沉的野兽似的喘息声,林机玄屏住呼吸,担心刺激赵昌平的情绪:“你现在在哪儿一个人过来危险吗你藏起来,我去找你。”
“你方便过来吗”赵昌平说,“你能过来实在是太好了,我不敢出去,我怕遇到人的气息我会忍不住·”他顿了顿,说,“你过来会危险吗如果我袭击你了怎么办”·“别担心,你藏好,保护好自己。”
林机玄说话间,飞快地走到卧室翻了件衣服套上,他把沙发上的背包拎上,对赵昌平说,“你就在那里等我,哪儿都不要去·”·—·贺洞渊站在姜凭风的桌子前,双手抄在口袋,一副任凭风大浪大,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冷皮冷脸地问:“我凭什么不能查”·“别跟我磨了,”姜凭风推了推眼镜,比贺洞渊还岿然不动,“说了是你权限不够,要是平时你多积极地做单子,没准现在权限就够了。”
“什么破玩意还要这么高的权限”贺洞渊不服气地说,“我这权限都不够,是打算埋进棺材里带到地府去给老祖宗们看吗”·“比你权限高的人太多了,别太自以为是。”
姜凭风把文件整理好,封进档案袋,说,“磨了一个多小时,这不是你的- xing -格,走吧,我要回家了·”·“哦·”贺洞渊妥协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不甘心地说,“我爸妈在给我姐相亲了,对方人帅钱多又温柔,是我姐最喜欢的类型。”
姜凭风的手一顿,呼吸头一回乱了··贺洞渊哼了一声,说:“有些人就一直躲在后面当懦夫好了·”·姜凭风一言不发,气势陡然变得冷厉。
贺洞渊转身就走,手刚碰上门把手就听见背后传来姜凭风的声音:“等等——”·姜凭风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你的权限查不了金色面具的相关资料,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事情。”
“我不缺朋友,我缺个姐夫·”贺洞渊嘴角一扬,转过头得意地说··姜凭风看着他,脸上一点点泛红,声音很轻但坚定地说:“作为我的朋友,我想你有必要告诉我,那个要跟你姐相亲的人究竟是谁。”
“义不容辞,”贺洞渊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姜凭风舒出一口气,意外地问:“你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对金色面具这么感兴趣”·贺洞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自言自语地说:“我怕他遇到危险。”
 · ·第45章 连环订单(十三)·林机玄打车前往赵昌平所在的地方,那是个鲜少有人来的跨河桥洞··A市地势平坦,河道水流并不湍急,沉甸甸的一汪在夜色里像是一条反- she -着粼粼月光的绸缎。
拱起的桥梁上还有车在夜行,偶尔发出滴滴的喇叭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林机玄到的时候,正看到赵昌平双手抱膝,攒成一团,周身埋在桥梁的- yin -影里,像是只孤独的野兽。
他放缓了脚步靠近过去,似乎超越了赵昌平的安全距离,男人突然抬起头,冲林机玄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林机玄退后一步,刚要开口,却听见赵昌平吊着嗓子说:“畜牲你取走这笔钱后让我们怎么活”·林机玄一蹙眉头,下一秒,赵昌平又用粗哑的嗓音说:“老不死的,这笔钱你们留着也没用活这么大岁数已经够本了”·他缓缓站起来,抬眸看着林机玄,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凶狠的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还藏着一笔钱,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这笔钱不给我你们还想给谁”·林机玄以为他要冲过来,手里握着抡脑袋上绝对能把人抡晕过去的人皮骨伞,没想到,嘴里说着胡话的赵昌平突然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不孝子……这笔钱是你爸妈留着治病的呀你爸身体不好,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们怎么办,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呀”·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赵昌平说完,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林机玄:“……”他看懵了,大老远赶过来,林机玄做好了跟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搏命的准备,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么一出瘆人又荒唐的闹剧。
这出闹剧还没结束,赵昌平像是一人分饰了三角,角色之间完美衔接,哭笑打闹,一应俱全·林机玄看着看着,瞧出了几分端倪,突然想起连环任务的第五环——【白发与黑发】:每一个寂静的午夜,那团黑发与白发仍旧纠缠在一起。
眼前这场面不就跟冯覃死前差不多吗·他想到一个可能,趁着赵昌平不备,倒握伞柄,直接把赵昌平就地敲晕··世界和平··要是有人恰巧路过看见这一幕,少不了脑补一出杀人抛尸的大戏。
不过,令林机玄没想到的是,赵昌平人高马大,又是常年干体力活锻炼下来的体格,意外得对林机玄的攻击毫无反抗之力·等他昏迷后,林机玄才发现,他的生命体征都不太正常,生命力被蚕食了大半。
只是这么短短一个小时··趁着赵昌平陷入昏迷,林机玄仔细查看他身上的痕迹——皮肤粗糙,身上有些陈年旧伤,新近一道伤口在手掌靠近手肘的位置,像是被什么划出了一道口子,伤口已经愈合了,结出一小块痂,呈现出乌黑的颜色。
除此之外,他身上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也是深黑的颜色·其他看起来倒是正常得很··林机玄取出桃符,放在赵昌平额心,桃木驱邪,百鬼畏桃,在桃符上的神荼与郁垒两座大神的压迫下,赵昌平体内的鬼魂逐渐被逼了出来,林机玄抬头看着飘荡出来的魂魄——那是一团黑与一团白扭曲在一起的鬼魂,紧紧地纠缠在一起,鬼气跌跌撞撞地盘绕扭曲,在过去的五年后,仍旧纠缠不清。
那团鬼魂内仍在传出声音——“你们不给我是吧那我自己找我今天就是把这个家翻成个底朝天,也要找到这笔钱”·“孽子今天不可能让你拿走的”·“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让开碍事的老家伙们”·“你快滚我们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我就不信找不到了……对了,房产证,房产证在哪儿老东西们,你们把房产证藏哪儿了”·林机玄冷冷地看着,趁着那团黑色的雾气飘荡出去之后,飞快打出一张五雷符,那团已然没了自我意识的魂魄在五雷符的击打下荡然无存,剩下一团白色的光陷入沉默。
它荡漾在夜色里,映出两张苍老的面容,孤弱无力的老人依偎在一起,像是两盏残烛冷灯··林机玄嘴角微微绷紧了,他看着老人,唱出了超度的九歌··旧手机在口袋里嗡鸣了一下,林机玄取出看了一眼。
“恭喜完成连环订单第五环【白发与黑发】,请继续进行第六环订单【隐匿的未知】:本订单为特殊订单,需要完成订单接取条件,第一项条件完成前置五环订单(已完成);第二项条件获取订单关键词,请输入关键词:(关键词一)、(关键词二)、(关键词三)。
注意:本订单为限时订单,一旦输入正确的关键词即开启订单,需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超时视为失败,本次连环订单也将随之失败,请合理安排好时间··三个关键词林机玄思考了片刻,尝试输入第一个关键词:金色面具,随后又输入第二个关键词:五行煞,到了最后一个,他犹豫了,回顾整个事件,似乎没有一个能和金色面具与五行煞并列成为关键词的。
还不着急,这个连环订单给他的时间是七天,最后一个隐藏的订单是二十四小时也就是一天,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思考最后这个关键词,而且万一自己尝试成功了,订单猝不及防得开始,他不一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想到这儿,林机玄叫醒了赵昌平··-·姜凭风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他万分稀奇地看着贺洞渊,问道:“他是谁你是不是恋爱了”·贺洞渊毫不掩饰地笑了下,说:“姐夫,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我怎么了”姜凭风有些心虚,岔开了话题,“你确定要查这个金色面具这在分局内几乎是副局级别的权限才能查看的档案。”
“当然,”贺洞渊说,“不然我吃饱了撑的在这儿跟你耗了这么久·”·“好吧,”姜凭风叹了口气,说,“你应该知道,十年前有个代号为天魔的案件,金色面具和这个天魔有关。”
“和天魔有关”贺洞渊的神色一下子摆得万分正经,“那我怎么一丁点都不知道·”·“这是后续事件,”姜凭风说,“天魔有一众信徒,信奉的宗旨是‘人生皆苦,苦海无涯’,基础的原点便是佛家的八苦。”
“八苦……”贺洞渊沉声说,“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 yin -炽盛·”·“是,”姜凭风说,“这八苦是人生最苦,八苦之下还有数不清的小苦,所以,求得解脱的根本是生不为人,只有一条——死,他们称此道是浮屠道。”
·“浮屠道劝人赴死”贺洞渊冷笑,“本末倒置,真是可笑·”·“具体怎么样我也没有足够的权限查阅卷宗,但是听副局和局长聊天提起过。
这个组织的信徒都戴着金色面具,面具上的花纹是莲纹,意味着灵魂孕育之处·”·“一听就是个邪教组织,怎么会有人信”·“你也知道,天魔虽代号是天魔,但他本质还是个人类,由人成魔,人类是最了解自己内心的所有- yin -暗面,世界上有许多莫名其妙的邪教组织,总能培养出来一两个奇奇怪怪的信徒。”
姜凭风是纯粹的文书方面的工作,每日都浸泡在各种事件与档案当中,自然是见怪不怪··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贺洞渊陷入沉思,这次案子相当复杂,牵扯到了天魔就不是B级A级这种简单的等级了,当年天魔一役折损了数不清的天师,佛道两脉元气大伤,天魔已经正法,可信徒依然活跃在这世间。
谁也不知道,在他和姜凭风说话这一刹那,会有多少个藏在暗处的信徒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个世间··从口袋里摸出烟,贺洞渊垂眸把烟点上,姜凭风蹙了眉头,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你该把烟戒了。”
“不抽才对身体不好,”贺洞渊淡淡的说,“再说你以什么身份管我”·“你……”·“我说了,我不缺朋友,我缺姐夫。”
贺洞渊摆摆手,说,“为什么我没听说还有信徒这回事”·“影响太大,”姜凭风说,“只是小范围内的人知道,没有传播。
不过我听说,浮屠道的信徒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而且现在这个时代,也没多少人相信什么轮回之类的说法·”·“所以才是解脱,”贺洞渊眼神冷淡,他看向窗外,月光打在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寒霜似的冷意,“这是——彻底的解脱。”
姜凭风一怔,心情转瞬变得沉重,他叹了口气··贺洞渊吸了口烟,半眯着眼吐出一口烟雾:“有些人活着挣扎在欲望的泥潭里自然想求个彻底的解脱。
色、受、想、行、识,乱花迷眼,佛门讲五蕴皆空,可连大乘高僧都难以做到不为所动·早年间,禅宗内传衣钵,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随后,禅宗分脉,分成南宗与北宗,最重要的衣钵象征便变得好似没那么重要;再往后,佛讲空,讲无,讲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我儿时不明白什么是佛,也不明白什么是禅,但是后来顿悟了。
不执便是佛,心便是佛,佛即是心·所谓浮屠道,应该是破执之道·”·见惯了贺洞渊的漫不经心和纨绔做派,姜凭风这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些,不由想起陈副局对贺洞渊的评价。
——这是个能让莲华佛灯在胸膛里长燃不熄的人,是生来便该传承大智慧与大慈悲的人··哪怕他生就一身反骨··姜凭风心里生出敬佩,正要说话,却见那人方才的正经转瞬间烟消云散,他冲姜凭风不怀好意地笑了下,说:“可惜我大概是悟不到浮屠真境了。”
姜凭风诧异地问:“为什么”·贺洞渊的手掌轻轻地触碰在自己的心口,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温热胸膛下跳动着的心脏,那里面饱含热情,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诉说对另一个人的渴望。
他笑着说:“我心里有执·”· · ·第46章 黑色莲火(一)·在桥洞底下灌了好几口冷风,赵昌平终于醒了,他五色虚浮,冷汗直冒,气息不稳,脸上跟摸了一层墙灰一样。
林机玄坐在旁边的石块上,短发被夏夜的晚风吹拂着,背后是静静流淌着的护城河··他给了赵昌平足够的时间恢复状态,直到赵昌平逐渐找到了视线的焦点,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才问道:“感觉好点了吗”·“好、好点了……”赵昌平迷茫地看着林机玄,记忆里最后一幕是他藏进这个桥洞里,脚下踩着- shi -软的泥土,像是要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周围的一切都是要吞噬人的巨口,他孤立无援地等待着,等来了几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回荡。
——你这个畜生孽子这笔钱是我们拿来救命的啊·——去死吧老东西·——还给我们把钱还给我们·争吵声音中还夹杂着吵闹的电视声,像是一出无人指挥的滑稽闹剧。
赵昌平眸色闪动,他突然抬头看着林机玄,眼神挣扎地说:“其实我听见了·”·“什么”林机玄一时没明白··赵昌平用力咬牙,腮帮子隆起一道青筋:“我住在冯覃隔壁,106,他们吵架那天我听到了声音。”
林机玄沉默着听赵昌平说话,男人神情疲惫,一双眼睛空洞无神:“但是我什么都没做,我听到了他们吵闹的嘈杂声音,甚至听到了重物撞击的声音,我什么都没做,”他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吵架,这在这栋公寓里面太正常了,这里活着太多都是为生活所困的人,争吵、哭号……我和奶奶都听得太多了。
等到后来,隔壁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我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可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抓了一把散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我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我觉着这不是我该管的事情,如果我去敲门我应该说什么如果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我又该怎么办我犹豫了很久才去隔壁敲门,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我现在依然记得很清楚,走廊里又黑又静,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我敲了好几下门,没有人应答,我看到门缝里流出来粘稠的液体,染红了我的拖鞋和脚趾,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那是血。”
他忽然停下声音,空洞的双眼流露出一丝悲凉,“如果我早点去敲门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一时之间,林机玄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的如果和早知道都是枉然。
他沉默片刻,说:“你知道他们的魂魄附在你身上吗”·“不知道,”赵昌平露出自嘲的笑,“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存在,谁会相信没人信。
在碰见你之前,我曾经几次做过类似的梦,我梦见他们死的那天晚上又在我面前重演,他们质问我为什么听见声音没有及时去阻止,三番两次下来,我觉着是我精神产生了问题。”
·“你看过心理医生吗”·“没有,”赵昌平说,“我也不信心理医生·”·“那后来呢”林机玄又问。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后来……后来渐渐的也就不做这方面的噩梦了,”赵昌平说,“我几乎把这件事情忘了,但还是对我的人生产生了影响,我因此畏惧婚姻,我不知道什么才是一个家庭,血脉相连的东西怎么会这么脆弱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教育出一个像冯覃那样的人渣,我自己都活得浑浑噩噩,我教不了别人。”
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说,“今天莫名其妙又想起来了·”赵昌平忽然想起刚才林机玄提到的一个说法,诧异地问,“你是说他们的魂魄附身在我的体内冯覃一家三口”·“是。”
林机玄颔首,“不过是不完全的魂魄,应该是当你正好冲撞到了他们·多年来,他们潜伏在你体内,你是不是经常觉着精神不振,一到下雨天就会格外情绪恹恹”·“会有,”赵昌平挠了挠脸颊,说,“我还以为跟我的生活作息有关。”
林机玄闻言一怔,哭笑不得地说:“当然也有关系·”·两人对着坐了一会儿,赵昌平休息够了,抹了一把脸,振作起精神,说:“早点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学生在外面也不安全。”
“打电话找我的时候没见你这么说·”林机玄回了一句,赵昌平笑了笑,说,“那时候害怕极了,感觉只能找你,说起来挺不可思议的,那一瞬间我只能想到你,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他回头看着自己坐的地方,天地那么大,他却只能缩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世界是独孤的,只有风和河流缓缓流淌的声音··林机玄问道:“你今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把潜伏着的魂魄勾了出来”·“我今晚……”赵昌平呼吸一沉,觉着是自己看错了,胸膛又充满着不安,他吐出一口气,把今晚在黄定家里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林机玄。
“金色面具”林机玄问道,“你确定看到了金色面具”·“不确定是不是面具,”赵昌平猜测道,“我猜测是面具,黄定叔家一向把灯开得很亮,那种光线下金色就特别亮眼。”
林机玄沉吟一声,垂眸深思,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贺洞渊··男人的声音经过了电波的加工,显得格外有磁- xing -,林机玄头一回觉着这货的声音其实挺招人的。
但比起声音,贺洞渊所说的内容更加招人:“小学弟,本青年才俊浪费了一分钟上下几百万的时间去软磨硬泡,最后得了点消息,”同时,电话那边传来另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贺洞渊你套我消息你真是个地道的无赖,我就不该信你娴娴根本就没去相亲”·“姐夫,我打电话呢,别吵,”贺洞渊声音里带着笑意,嗓音又些微沙哑,“我爸妈是介绍了,但我姐压根就没想去,我也不算骗你。”
林机玄:“……”·贺洞渊:“小学弟,这个金色面具的象征有点复杂,我想当面和你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要不咱们就今晚秉烛夜谈,却话巴山”·“小心”·后面那句话断在巨大的轰鸣声里,贺洞渊的声音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等林机玄有所反应,那一线牵着的尾音在他心上轻飘飘地撩过,随后淹没在一连串嘟嘟嘟的忙音里。
通话突然断了··林机玄的呼吸一下就乱了节奏,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延续这通电话··刚才的巨大声响是什么电话为什么挂断了贺洞渊背后的喊声又是什么意思·转瞬间他脑子里浮现出了很多可能- xing -,每一个可能- xing -都意味着不祥,他蹙紧眉头,给贺洞渊拨去电话——无人接听。
悬挂在胸前的修行珠温度升了上来,热得他心口渐渐发烫··“黄定在哪儿”林机玄突然问道··“在和美花苑,”赵昌平也听到了刚才那巨大的一声,“发生了什么刚才那是什么爆炸吗”·林机玄没吭声,一边往路边走去打车,一边在手机上搜索最新市内新闻,刚才那声的确应该是爆炸,这么大的声音肯定会引起注意,哪怕现在是大部分人即将进入睡眠的时刻,一个小小的爆炸- xing -的新闻足以让全城的人在瞬间活跃起来。
可是没有,网上风平浪静,各大媒体平台都没有任何有关暴躁或者火灾的消息··他站在路边,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在车上又给贺洞渊拨去一个电话,还是没人接听。
林机玄攥着修行珠,直到那颗珠子的温度又莫名得降了下来··虽然莫名却是好事,至少某个一身王霸之气的家伙此刻没在展现他的威武霸气,- xing -命无忧··修行珠的温度彻底恢复正常,林机玄舒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贺洞渊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几乎一秒接起,但没说话··电话那边的声音一片嘈杂,巨大的哗哗水声混着人来人往的喊叫声,林机玄抿了下唇,听见电话那边的人说:“喂能听见吗怎么没声音”·林机玄心跳得有些快,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在哪儿”·“分局,刚才来了个疯子,”贺洞渊说,“美国大片看多了,要烧我们分局,不知道怎么搞的还真烧成了,保卫科的明天至少要写一万字的检讨报告。”
“你这还有空关心保卫科的同事”·“我没事,不过确实挺惊险的,还好楼下先因为大火爆炸了个煤罐,不然等火烧上来就跑不掉了。”
“祸害遗千年,”林机玄带着笑意说,“你的命可得硬着点·”·贺洞渊的背后是泼天大火,他站在夜色里,火光燎烤着他的皮肤,衬衫不见原来的颜色,露出腰腹部密密麻麻的佛经。
男人声音严肃下来:“我直接在电话里跟你说金色面具的事情·”·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他把从姜凭风那里得到的消息转告给林机玄,林机玄听后,问道:“为什么纵火的人要烧你们分局会不会跟这个浮屠道的有什么联系”·“不知道,”贺洞渊说,“分局办事处藏得很严实,外表上看是个非常豪华的独栋别墅,比起蓄谋,报社更有可能。
”·“那纵火的人呢”林机玄有种不祥的预感··“死了·”贺洞渊说··旧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林机玄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他拿出手机一看,上面弹出一条新消息——请即刻开始第六环任务。
手机进入锁定状态,林机玄无法做出任何- cao -作,除了输入三个关键词··他想了想,将“金色面具”、“五行煞”和“浮屠道”输入三个关键词的位置,随之而来的是手机的强烈震颤。
“小同学,你手机要坏了啊·”出租司机叨叨了一嘴,从内后视镜看了一眼林机玄,发现他正神色凝重地盯着手机··他输对了正确的关键词,然而最后一环订单内容却让他一时愕然——【黑色莲火】:当- yin -阳之气失衡时,- yin -阳的界限就会变得模糊不定,鬼门在此打开。
时限:二十四小时·地点:凯欣制鞋厂·难度:五星·鬼门——·传说中,- yin -与阳的界限,就是鬼门··鬼门一开,百鬼入世··他磕碰了下后槽牙,恨不得把这倒霉玩意摔在车外,都给他派的是些什么玩命的订单· · ·第47章 黑色莲火(二)·“喂怎么又没声音了”贺洞渊以为是自己这边动静太大,往僻静地方挪了几步,背后姜凭风叫住他:“小心点,别走远了,万一又遇到情况怎么办”·“没事,我心里有数。”
贺洞渊回头冲他摆摆手··今晚这事惊着了分局大部分人,各单位的领导级人物都正在连夜赶过来查看情况·A市分局的位置比较偏僻,里里外外好几道枷锁,一方面是防止关押在分局内受刑或待审的厉鬼妖魔逃脱,另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分局内多年来积累的重要档案。
要说整个A市只有最后一处能辟邪的净土,那一定是A市分局··就这样一片净土莫名其妙被人烧了,贺洞渊心里纳闷,可已经没了查明真相的机会,那个纵火的人被烧得渣都不剩,死后的魂魄也顺道消失匿迹,活像是个专门来放火的工具人。
另一边,林机玄正为了这个猝不及防冒出来的五星订单挠破了头,听到贺洞渊的声音后,说:“我这儿有个棘手的事情·”·他插上耳机,一边保持和贺洞渊的通话,一边进共享论坛版面,在搜索栏上输入“凯欣制鞋厂”,刷出来几条消息——·“xxx年,梁魏两国大战,死伤上万,战胜后,梁国挖万人坑,埋尸填土,怨气百年不散,成埋石地。”
“xxx年,于万人坑位置建造死囚监狱,时疫横行,囚犯与看守官兵一同染病暴毙·”·“xxx年,兴地囤田,迁上千难民定居在此,开垦万亩田地,渐成村镇。”
这几条新消息都是有关凯欣制鞋厂的过往,最后一条则是“xxx年,某黄姓男子买下土地使用权,建凯欣制鞋厂,使用至今·”·林机玄回过去将最早几条消息再扫了一遍。
贺洞渊问道:“什么棘手的事情你现在在哪儿”·“司机师傅,”林机玄对出租车司机说道,“麻烦去一下凯欣制鞋厂。”
“去那儿干嘛”贺洞渊一头雾水,“这不是那个什么黄定的厂子”·“是,”林机玄把自己刚搜到的消息同步给贺洞渊,“那块地方最早是个埋尸地,古战场留下来无数- yin -气,恐怕到现在还没完全消掉,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镇着万千冤魂厉鬼·”贺洞渊的声音转瞬间严肃了不少,他回头快步区找姜凭风,却见分局大部分被淹没在火海里,灭火人员和分局的工作人员四处穿梭,隐没在火海和人海的姜凭风不见踪影。
林机玄说:“今晚会在那里开一道鬼门,这道鬼门会把镇压了这么多年的厉鬼全都带进来,到时候- yin -阳失衡,鬼门会越开越大,无法想象从那边会过来什么·”·贺洞渊一凛,大声喊道:“姐夫姜凭风人呢”·林机玄沉声道:“我之前就没想明白为什么你们分局会受到袭击,现在想想——大概是声东击西,现在分局主干力量都在赶回你们分局所在地查看火灾的影响,贺洞渊,你现在得想尽一切办法调过来充足的人手。”
从没听过林机玄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贺洞渊感受到肩膀上担了沉重的责任,他长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头在火光里面搜寻,找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一直保持电话通信,对林机玄说:“你不要挂电话,在我过去之前,不要做任何事情”·他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用跑的,电话里,林机玄一直在沉默,贺洞渊的声音陡然变厉,男人在火光下,身体绷出刀锋似的冷利:“听到没有小王八蛋你说话”·“秃驴骂谁呢”林机玄说,“我可不是你手下,要听你这种命令,你们赶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你——”电话被挂断,贺洞渊气得不轻·他快跑过去对刚抵达分局的陈鸣说:“陈副局,紧急情况,凯欣制鞋厂将开鬼门·”·“开鬼门”陈鸣表情一变,“这是怎么回事”·贺洞渊把事情讲了,陈鸣立刻使用最高权限,调动整个分局没有任务在身的天师集体往凯欣制鞋厂赶。
他还想再细问一下,却发现贺洞渊的人影没了,从角落里冲出一辆黄色的保时捷,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漫天火光里··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凌晨11点45分,凯欣制鞋厂。
林机玄抵达的时候,整个厂内静悄悄的,保卫室内,保安靠在椅子上睡得打呼,林机玄绕进大门,四下打量了下··这里异常安静,员工宿舍区的灯全都暗着,只有厂房车间下还亮着几盏照明灯。
一时之间,看不出任何凶兆··林机玄斟酌了下,从APP里将钱荫召请了出来,好在一次成功,钱荫踏出- yin -阳界限,看着林机玄的眼神万分亲切,满眼都写着“老板我来赚钱了”。
但下一秒,脸色陡然变厉:“这这这——这里竟是快开出鬼门关了”·“能查出具体位置吗”钱荫左右看了看,说,“能是能,但需要点时间。”
“还有多久会开门”·“不出意外的话只要一刻钟·”·“十五分钟,”林机玄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这不是个好时间点。
得快一点,你需要多久”·“不知道,”钱荫说,“如果是自然形成的鬼门能排查得快一点,如果是人为的,那就难说了·老板,我得说明一句,这里应该是人为的。”
“是人为,而且这里鬼门关下镇压着的是古战场时埋的万人坑,你是走- yin -人,知道事情的严重- xing -,如果又恰巧赶在十二点开门,不光是万人坑里填埋的厉鬼会被解放出来,就连酆都厉鬼也会因为- yin -阳失衡来到阳世。”
他看着钱荫,“你有什么建议吗”·“想办法推迟鬼门开启,”钱荫说,“或者我现在回去找我的鬼同僚让他们来帮忙。”
“你们不是有个酆都人间办事处吗能不能叫来人手”林机玄把所有符箓和道具全都塞进口袋,整理了下目前手头所有的道具。
“得有鬼前去通知,快捷通道在- yin -间,去找人或者推迟开门这两件事我分身乏术,只能去做一件事情,”知晓事态严重,钱荫说,“不过老板,有一说一,凭借我这个每月1000五铢钱薪水的走- yin -人的本事很难在短时间内推迟鬼门开启,我还是回去搬救兵吧。”
“时间短暂,”林机玄说,“能先确定鬼门开启的位置吗”·“大致是在西边,”钱荫为难地说,“只能这么个大概,分身乏术,我也没招。”
林机玄点头:“那你回- yin -间吧,希望下回见面能给我一个给你涨薪水的理由·”·钱荫:“……老板您真幽默·”·钱荫笑了笑,转身踏回- yin -阳界限。
林机玄看着APP背包里那张还没用的蓝色召唤券,稳了下心神,咬牙道:“赌了·”·他直接点击使用,猝然间,天地变色,头顶星盘转换,日升日落,四象三垣与二十八星宿在转眼间变化迁演。
最后,大千世界皆系于一星之上,星崩而天开,流火四坠而下··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灵光一现恭喜越级召唤紫色天师——星象师甘卫二”·站在眼前的是个仙风道骨的老人,他身穿望仙鞋和丛云短衣,一头白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纯阳巾内。
他眉峰似刀,眼神冷冽,一派飒然严谨之风:“老夫甘星象师甘卫二,有何赐教”·占星是天师流派中的一种,属相师一类,然而厉害的占星师不仅能通过星象预测吉凶,也能通过世界- yin -阳之气影响天象。
古时占星师一道与皇家气运紧密相关,所以有名的占星师多能得到国师的称号,巫咸十九星图、石氏星官与甘氏星官各有一套全天恒星分区星图,乃至后来记载“鲁有梓慎,晋有卜偃,郑有摆灶,宋有子韦,齐有甘德,楚有唐昧,赵有尹皋,魏有石申夫,皆掌着天文,各论图验”。
茫茫星象一道上,大家名门数不胜数··他姓甘,应该是甘氏星官一脉的星象师·想到这儿,林机玄点开手机查看此刻的外派天师界面··【可派遣天师】·【1号位置】:走- yin -人·钱荫(外派中)·【2号位置】:星象师·甘卫二。
甘氏星图开山祖师爷,擅长星象术——甘氏四七法,以《岁星经》著称·- xing -格严谨守旧,常年不苟言笑,毅力坚韧·特技:时星颠倒··聘用薪水:5000五铢钱/月·林机玄:“……好贵。”
他算是体会了一把鸿运当头钱不够的痛感··甘卫二听了这话后,一闭眼睛,略微昂头,林机玄以为自己这话被大师听去惹他不高兴了,忙要开口补救,却见甘卫二略微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林机玄一眼,又神秘莫测地闭上,两撇长须下的薄唇开阖,淡淡道:“也不是……不能便宜。”
林机玄:“……”·有戏·他小心翼翼地问:“大师能便宜多少”·甘卫二一甩袖子,道:“你提便是,大道所向,还要斤斤计较胡闹”·林机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五铢钱,诚心诚意地说:“3900枚五铢钱每月的工资大师可愿接受这是我全身上下的家当了。”
甘卫二沉吟一声,说:“那便来签订契约罢”·意料之外得好说话··林机玄将薪水调整好后,林机玄点了聘用,随后甘卫二身上红光一闪,旧手机随之跳出提示:恭喜成功雇佣天师:【星象师·甘卫二】,开启甘卫二被动技能【感知】。
【感知】:与甘卫二组队时对- yin -气的感知力提升5%·实用的被动技能这个“绝世欧皇”的buff实在是太好用了,林机玄心想,一抬头看到甘卫二冲他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然而在被林机玄发现的下一秒,那笑就仿佛没出现过转眼烟消云散。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 · ·第48章 黑色莲火(三)·林机玄对甘卫二这一反应心生纳闷,却没时间让他细想,他把这里的情况同甘卫二说了,甘卫二捻着长须,道:“ 此事根本在于让鬼门关避开在- yin -气极盛之时,老夫做不到推迟鬼门开启,却是能做到以星改时。”
“以星改时”林机玄想起甘卫二的特技,发出疑问··“满天星辰轨迹有序,此序与天道平常有关,若是一时改变星序就能改变- yin -阳平衡。”
“这么厉害”林机玄简直惊了,如果从科学的角度来看,星球轨迹变化和星球之间的引力有关系,这种引力很难因为外界力量改变而改变,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说能改变星辰轨迹牛顿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好吧。
林机玄:“……”算了,提什么牛顿太不现实了,他再次劝自己不要在这个不科学的世界考虑一些科学的事情·这么多大风大浪过去,得习惯这个。
情况紧急,林机玄没有多问,只问道:“先生需要我怎么帮你”·甘卫二严肃的面容紧绷,看着林机玄露出淡淡微笑:“等下鬼门一开,你有万千厉鬼要处理,保护好自己。”
林机玄一怔,许久不得的温暖涌上心头,脑海里又浮现出老东西送他上学的时候··那老家伙一年四季穿着一双破布鞋,略微驼着背,骑着电动车载着他利落地在人群里穿梭,送到学校门口后,叮嘱他的都是满嘴混账话“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欺负回来”“碰见长得好看的要赶紧把握,小心长大了打光棍。”
“你长成这样也没有人贩子拐你,但还是得知道一点,别轻易相信别人,长得好看的例外·”·林机玄不厌其烦地听着,每回走进校门回过头的时候都能看到老家伙执着地站在门口,瘦小干瘪的身体逐渐被包围上来的其他家长淹没,在视线所能触及的范围内,冲他露出没个正经的笑容,正是这个笑容保护了他整个童年。
就如同现在甘卫二露出的笑容,慈祥又温柔··他垂了垂眼,说:“先生,你也是·”·甘卫二笑着点了点头,就在此时,突然问道:“你身上可有一张八门金锁阵”·林机玄意外地问:“是有,先生怎么知道的”·“有便好,”甘卫二说,“此物给你。”
林机玄从他手里接过,旧手机在裤子口袋震动了一下——“甘卫二忠诚度达到100,获得成就类奖励:星辰石X1·”·【星辰石】:紫色法器,可代替阵法石发动八卦与星宿图类阵法,蓝色阵法图可用三次,紫色阵法图可用一次。
林机玄:“……”他做什么了怎么满忠诚度了,难不成只要召唤出了甘卫二,以他的- xing -格开局就是满忠诚度,然后白给一份奖励这也太赚了·前面骂这个app是个倒霉玩意真是对不住了,林机玄头一回觉着这- yin -魂不散缠上他的玩意还挺给劲的。
有了这颗星辰石,他背包里吃灰的八门金锁阵就能派上用场了··时间紧迫,他们分头行动··林机玄利用和甘卫二组队的感知特- xing -,在凯欣制鞋厂查找- yin -气最重的地方。
最终找到的是一口水井··这是处废弃多年的水井,周遭杂草丛生,厂房- yin -影覆盖了整口井,仿佛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石板··他三次确定了下,这的确就是- yin -气最终的地方,等到时间合适,鬼门就会开在这口井中。
林机玄张开八门金锁阵,随后将星辰石镶嵌在阵法中央,等下无论从鬼门那一边来这里的是什么鬼东西都会被八门金锁阵困在这里——·只要他们找不到生门所在的位置,小小的枯井就会成为他们最后的魂飞魄散之地。
以防万一,林机玄又在井周围贴了一圈五雷符后,给贺洞渊拍了一张照片过去,手机闪光灯在夜色里一闪而过,照亮了井周围的景象,也照亮了来自前方的一点- yin -影。
林机玄不敢抬头,只看着手机上拍下来的画面,那是一个人的脚,又仿佛是虚无缥缈的烟雾,落在杂草堆里,影影绰绰的一团··他屏住呼吸,感觉一股冷意席卷全身,那双脚来到眼前,林机玄一咬牙,向后倒滚一圈,手里飞快甩出一张五雷符:“谨请五雷大神兵,奉太上老君敕,急急如律令”·刹那间,雷声骤响,借着雷光,他在夜色里看清了那个逼近他的玩意。
脸色煞白一团上嵌着两个漆黑的洞,胸口黑沉沉的一块,身上带着血的气息··是个厉鬼·在五雷符的击打下,厉鬼变成了一团黑雾飘散开,林机玄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就看到不远处黑压压的一团正在向这里涌来。
这不应该林机玄心想,鬼门关应该就开在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厉鬼从外面涌来·情况不容他多想,这些厉鬼摆明了冲着这口井来的,枯井地方极窄,哪怕他现在绕出去也一定会被这些厉鬼包围,如果一只两只还好说,可他手里剩下的符咒不多了,一大片厉鬼围过来哪里那么容易逃脱·想了想,林机玄撑开人皮骨伞,靠着人皮骨伞的效果隐秘自己人类的身份,和鬼物混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站在角落里。
他看着逐渐靠过来的厉鬼们,脑海里浮现出贺洞渊讥讽的脸,那混蛋要是现在在这里,一定会说他是个傻大胆,不要命··林机玄忍俊不禁,忙正了正脸色,压低了呼吸的频率。
没有别的办法了··几十个厉鬼围拢过来,逐渐靠近枯井·林机玄头一回看到这场面,不由睁大了眼睛,如果这时候吟唱九歌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些家伙都集体超度了,但是太危险了,可能他刚开口就被厉鬼们咬死了。
他从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但是无论如何,这个鬼门关都绝不能在这里开启··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几个鬼看到林机玄,目光在他身上掠了一圈,林机玄一屏呼吸,那些厉鬼在下一秒转过了头,继续围绕在枯井周围,摇摇晃晃,像是在做什么仪式。
距离近,林机玄把他们身上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年岁不一,但大多不超过五十岁,有男有女,各个没什么表情,林机玄目光落在其中一只的身上,隐约觉着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是刚才门口熟睡的保安·林机玄一凛,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难不成现在整个凯欣制鞋厂没有一个活人了·整个凯欣制鞋厂都成了一个埋尸地·枯井里忽然爆发出冲天的邪气,林机玄顾不得思考这些人究竟是不是凯欣制鞋厂的员工化成的厉鬼,现在有个更让他值得思虑的事情——·鬼门开了。
千年前的埋尸地里藏着的厉鬼,APP推给他的五星订单……他不知道从鬼门那一边会冒出来什么东西,林机玄用力握住伞柄··大地猛然震颤,一声尖锐的马鸣声响彻天地,随后,一团黑色的烟雾从井口冒了出来,化作魂雾的鬼马驮着战将军冲了出来。
马蹄高抬,长鸣一声,千年前,和身边一万将士共同埋尸的将军化成了厉鬼从鬼门的那一边过来了,他的身后带着一万- yin -兵··魂马从井上一跃而下,在鬼气碰触到五雷符的刹那,雷火冲天而起,将鬼将军击打得向井内一缩,尖锐的叫声响彻,林机玄一阵阵耳鸣。
鬼群大乱··趁着这个机会,林机玄举着伞在鬼群里穿梭,就在此时,满天星辰变换,头顶清清楚楚地映出七星,原本浑无一星的夜幕显得异常瑰丽奇异··在被动“感知”的作用下,林机玄明显感觉到此处的阳气增加了不少,五雷符的效果因此而大大增加。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些环绕在枯井周围的厉鬼突然纷纷跳进井中,以鬼身拦下了五雷符,更惊诧的是,厉鬼互相撕扯,彼此吞噬,最终全都落入了鬼将军口中··马鸣声再起,鬼将军手持长戟,从枯井中一跃而起。
他勒紧缰绳,哒哒马蹄停住,鬼将军一双红目锁定了林机玄··周遭厉鬼全被吞噬,无一幸免,只剩下根本不是鬼的林机玄··糟了·林机玄一收人皮骨伞,掉头狂奔。
马鸣声在身后紧追而来,鬼将军飞快地追了上来,林机玄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个开足马力的发动机,以速度七十迈在夜色里狂奔,背后- yin -冷的视线锁定了他每一根头发丝,让他无处遁形,·林机玄回头抛出桃符,砸在鬼将军脸上,让他打得了片刻喘息时间,随后桃符应声而裂,碎成了渣渣。
林机玄根本来不及心痛,借着这千钧一发的机会从生门饶了出去··鬼将军撞在八门金锁阵上,长戟却飞快地穿透阵法,浓重的黑雾撞在林机玄身上,关键时刻,他的胸前突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光。
佛光映天,梵音无疆·“滴——”车鸣声响起,黄色保时捷横冲过来,在林机玄身边猛得一刹车,车门在眼前抬了起来,贺洞渊看着被拦在阵法内的鬼将军,眯了眯眼,随后他垂眸看向林机玄,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能耐啊,小学弟,单枪匹马怒冲敌营,小人冒昧问一句,林大将军需要搭个便车吗四个轮子的现代货,绝对跑得过四条腿的。”
没理会这人的贫嘴,林机玄坐上车,说:“知道炼蛊吧无数个毒虫在一个瓮里厮杀,最终剩下的那一只就是蛊王·这只鬼将军吞噬了所有的厉鬼,成了鬼王。”
“那不是还有一只吗”贺洞渊说,“他骑的马这不是活得好好的·”·这人还来劲了林机玄瞪他一眼,贺洞渊耸了耸肩:“实事求是,要严谨。”
话音刚落,鬼将军从战马上下来,战马低垂着脑袋化成一团黑雾被鬼将军吞进了肚皮··鬼将军发出怒啸,长戟不停在阵中拼命撞击··贺洞渊:“……现在是了。”
林机玄:“……”·这死秃驴是不是闲着没事干给自己那张嘴开过光·贺洞渊低头,伸手挡住- yin -风,把烟点上,他叼着烟,转身在后座取出一盒箱子。
男人拎着箱子下车,不紧不慢地打开箱子,取出里面金灿灿的东西,林机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想作什么妖··他借着车灯的光芒,把禅杖拼好,往前走了几步后,将禅杖猛得插入地面,咬着烟嘴念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以禅杖为原点,巨大的佛光包围了八门金锁阵,将生门的位置也一并包裹起来。
两层阵法融为一体,完全困死了鬼将军的行动··“妥了,”贺洞渊吐出一口烟圈,说,“你的阵法再加上我的佛光,这玩意冲不出去,虽然我们没办法消灭他,但只要能困住,等太阳升起,阳气大作,他必然要被击打得灰飞烟灭。
或者他现在退回井中,再被困上几千年·哦,我同事也快到了,等他们来了,这只鬼将军一样要魂飞魄散,三条路,随便他选·那么现在——·“我们来说一下我们的问题。”
贺洞渊站在林机玄面前,定定地看着他·佛光下,男人神色显得有些狼狈,保时捷传来发动机过热的焦糊味,从分局那么远的地方在这么短的时间飞奔过来……·以这人的脾气,说几句讽刺人的话不算什么,除了一开始- yin -阳怪气以外,居然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林机玄正纳闷这人要什么时候才挑事时,贺洞渊却突然上来一把抱住了自己··鼻尖充满了檀香的味道,林机玄反应不及,被按在宽厚的胸膛里,耳边是男人咚咚咚的心跳声,平稳而又有力地跳动着。
林机玄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一时脑袋一片空白,耳边响起贺洞渊低沉喑哑的嗓音:“你这个不让人放心的小王八蛋·”··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一路飙车过来,贺洞渊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这短短的几十分钟内,他脑子里过了很多消息,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该如何破解鬼门,而是他前所未有地想要掌控一个人的一切。
开鬼门这么大的事情林机玄是怎么知道的就连分局都没有接到任何风吹草动·包括最早,分局以为是蜃境作乱的事件他却能知道是虎倡;率先一步前往超度大戏院的厉鬼;随身把人皮骨伞带在身边;洞悉格林公寓的五行煞,清楚地知道这里的事态发展;不同寻常人的见解和胆识——哦这是他令人着迷的优点——这一切都在清楚地告知林机玄的不简单,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如果能,这个人有通天之能,比分局的情报网铺设得更广,姜凭风那个家伙可以羞愧自尽了,所以不可能。
他背后的是什么组织,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林机玄在其中又起到什么作用……无数个谜题组成了林机玄这个复杂的个体··他不知道像这样的事情会不会有下一次,他不知道他背后的组织会让他去做什么事情,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这种未知让他十分不安。
“大师,”贺洞渊放开林机玄,一双撩人的桃花眼紧紧看着林机玄,“有没有兴趣收个打工的手下”·林机玄:“……”·这人脸色跟山路十八弯一样就为了说这个·林机玄不理解贺洞渊在想什么,但此刻他想起了一件事情,忽然问道:“你看到黄定了吗”·还没来得及适应“打工手下”的身份,贺洞渊完全没有要替林机玄分忧的自觉,依然拧着眉头准备大肆剖析自己那颗一晚上上下几千回的倒霉内心。
他还要说什么,一抬眸,看见林机玄背后的楼上有个人影从高处坠落了下来·· · ·第49章 黑色莲火(四)·贺洞渊表情一变,将车门在林机玄脸上扣上:“你在这儿等着。”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林机玄捕捉到贺洞渊的表情变化,知道刚才在自己视野盲区内一定发现了什么,他从车里站出来,眯着眼在背后的夜色里远眺,不远处黑灯瞎火的,乌漆嘛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他乜斜了贺洞渊一眼,问道,“请问刚才是哪位大爷说想给我当手下你就这诚意”·“这你不还没答应嘛”贺洞渊表情一僵,揽了下林机玄的肩膀。
檀香味又逼近过来,林机玄发现这小子最近是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是他表现得过于和颜悦色了干脆利落地拍掉某人的爪子,林机玄避开一步,说:“刚才你看到什么了”·“那边,”远处是影影绰绰的厂房办公楼,约莫有五层楼那么高,伫立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一圈不太明显的轮廓,贺洞渊说,“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上头掉了下去。”
林机玄一蹙眉头,说:“你来之前,制鞋厂内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厉鬼,他们像是刻意赶过来给那个鬼将军喂食的一样,集体向这里靠·我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个正在熟睡的保安也在里面。”
“你来的时候今晚那不没过去多久人这就死了”贺洞渊发出四连问。
“是,”林机玄颔首,“所以我有个可怕的猜想,这个制鞋厂里的人死了大半·”·贺洞渊:“……邪门·”他没再多说,招呼林机玄坐回车里,开车载着林机玄往坠楼处走。
半路上,他突然问道,“刚才那星空怎么回事我刚进厂房门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么奇异的星象还是头一回见·”这话意有所指,试探的成分很大。
林机玄祭出万能绝活:“不知道·”·贺洞渊:“行吧,总有你知道的时候·”·林机玄轻声笑了起来,他声音清透,在寂静的车内显得格外好听,贺洞渊瞬间忘却了刚才博弈的失败,浑身舒坦地说:“最近的同事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了,我让他们先去盯着那个鬼将军,咱们过二人世界去。”
“指不定还有别的鬼,”林机玄回想起刚才贺洞渊的开光嘴,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少说话得好·”·贺洞渊:“……”·什么浪漫幻想通通滚蛋,赤裸裸的现实硬得像块啃不动的骨头。
他妥协地闭了嘴,想了想也是自己蠢,既没有玫瑰也没有烛光,只有大半夜无尽的漆黑夜色和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什么鬼玩意,他扯什么二人世界,玩什么暧昧·保时捷很快把两人送到了高楼楼下,贺洞渊找地方把车停了,两人便下车前去寻找坠楼的位置。
这地方太黑,路灯灯芯一闪一闪的,偶尔亮的时间长一点,也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喘出一口稀薄的气··两人分别开着手机上的手电筒,难得达成了“一起搜索”的一致,因为那个让他们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工厂探险的罪魁祸首黄定一直没出现。
回头看了一眼过来的路,已经被黑暗吞噬,很难找到从那边角度看过来的方位,只能地毯式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此刻的凯欣制鞋厂比林机玄来的时候还要寂静,鸦雀无声到一片死寂。
但好在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绕着这座办公楼转一圈费不了多少时间··两人默契地同时保持沉默,将呼吸压到很低,一人查看围绕着办公楼的绿化带,一人查看办公楼楼下。
贺洞渊忽然停了下来,指着不远处说:“你看那边,灌木丛是不是被压得趴下了”·“好像是,看不太清,过去看看·”·两人飞快地过去查看,果然如贺洞渊察觉的那样,冬青树丛被压垮了一小截,有什么东西搭在上面,贺洞渊将手机灯光打在上面,映出一条苍白的胳膊,手臂上被烙了一个纹路,缠缠绕绕,像是枝叶。
“是莲纹·”贺洞渊常跟这种图纹打交道,熟悉得很,“刚烙上去的痕迹,是浮屠道吗”·林机玄一脚迈进绿化带,想要把人从冬青树从里捞出来,低头一看,绿化带内勾勾连连你压着我我压着你垒着好几具尸体,其中一具体温尚在,显然是刚死不久。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他蹙了蹙眉,现在已然无法将尸体一具具全都清点清楚,贺洞渊正在弯腰查看他们身上是否都有一致的图腾,林机玄给他让开位置,不经意间瞥到背后什么,转身一看,顿时屏住了呼吸——·他拉了下贺洞渊,贺洞渊满脑子都放在绿化带的尸体上,漫不经心地抬头一看,也呆住了。
“- cao -·”贺洞渊骂了一句脏话,顾不得这里的尸体,快步走向办公楼的背- yin -处··这里活像是个积尸地,大量的尸体铺在地上,一时之间让人不知道该查看什么。
林机玄看了一眼楼的高度,说:“看看,也许还有活人·”·贺洞渊点头,神色凝重地前去翻看每一具尸体,有的尸体已经僵硬冰冷,有的尸体还尚有人类的体温,他低声念诵咒诀,开了灵视,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些尸体周围没有一星半点鬼魂,哪怕是游走出来的三魂七魄也一概全无。
他不信邪地扫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还没有完全脱离身体的魂魄,此刻正处在魂灵的状态,异常脆弱··贺洞渊:“这边·”他奔过去,把人从尸堆里扶了起来,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四肢因为冲击扭曲得不成样子,头骨碎裂,满脸鲜血,身体还有余温,在冰冷的尸堆里温暖得像是一块刚燃起来的碳火,可谁都无法阻止他的迅速熄灭。
他的人生也本该处在最温暖最朝气蓬勃的时候,却被过早地吹熄了肩膀上的生命之火··气息已经没了,贺洞渊将魂灵固定在他体内,尸体突然睁开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虚无处,神色平静,歪斜的嘴唇缓缓开口,低声念道:“人生皆苦,苦海无涯。”
贺洞渊死死咬紧牙关,压抑不住勃发的怒气,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骂道:“蠢货等你死了才知道什么是苦——你知道自杀的人会怎么样吗死后进枉死地狱,受尽刑法后入三恶道轮回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没一道是个舒服的地方。
不想当人是吧想当畜生是吧”·他像是听不到贺洞渊说的话,仍在固执地念诵着自己错误的信仰。
贺洞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人猛地扑住,抱着推向一旁,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正正好砸在他所在的地方··林机玄抬头看了一眼楼上,说:“在天台。”
贺洞渊回头看了一眼刚从楼上跳下来的人,那人神情也如同超脱了一般,他咬了咬牙,身体不住轻颤,终是念诵经文,将这处地方保护了起来,让他们本就行差踏错的灵魂不至于再错误地奔往万劫不复之地。
楼层没装电梯,林机玄要想上楼顶只能爬楼梯,他飞快地绕了上去,在推开天台厚重的铁门时顿时被楼顶的画面惊呆了··地面上绘制着巨大的金色莲纹,一圈蜡烛围绕着图腾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在莲纹正中间,一人仿佛正在接受灌顶之礼,屈膝跪在地上,虔诚地向另一人磕了一个头··摇曳的烛光将那人的面容影影绰绰地照着,从轮廓上可以判断出,这就是他曾见到的黄定。
察觉到林机玄到来,黄定没有流露出任何慌张的神态,他身边有一盆碳火,他从容不迫地取出钳子在顶礼膜拜那人身上烙印出了一个莲纹,以手指点着那人眉心,说:“苦海无涯,解脱去吧。”
那人游魂似的站了起来,转身往天台边缘走··“等下——”林机玄厉喝一声,那人闻若未闻,从天台上一跃而下··距离太远,林机玄根本来不及阻止他,略显燥热的夏夜晚风扫荡着天台上闪烁的烛光,林机玄- yin -沉着脸看向黄定。
黄定忽然狂笑了起来··他大步冲黄定走过去,一脚踢开身边的烛台,乱七八糟的烛台侧翻在地上,微茫的烛光转瞬间便熄灭了··他走进巨大的图腾里,一把拎起黄定的衣领,瘦弱的中年男被猝不及防地拎了起来,嘴角冷笑还未扯出就被一拳打在脸上。
他撞倒在椅子上,险些扯倒了火盆,林机玄一脚踩在他的腹部,居高临下冷睨着黄定:“邪教信仰你在杀人”·黄定脸颊很快肿起了一块,他看着林机玄,轻笑:“人生八苦,我这是在帮他们解脱。”
“解脱”林机玄将他拎起来掼在椅子上,“你怎么不说替自己解脱”·“我有大使命,”黄定看着林机玄,说,“我还不能解脱。”
贺洞渊爬上楼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拎起上衣,抽出皮带,裤腰向下一坠,露出线条紧实的腰腹·男人快步跑过去,将黄定反手捆在椅子上,一扫周围,讥讽地说:“天魔的信徒你信浮屠道浮屠道不是让人自杀吗,你还活着干什么”·黄定冷笑:“你们只知浮屠道的皮毛,不知浮屠道的本质,自杀自杀有什么用自杀不是真正的解脱,只有那位大人物才能带来真正的浮屠道,而你们——”他神色陡然变厉,凶恶地看着他们,“你们杀了那位大人物,断绝了这世界纯净的希望。”
贺洞渊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邪教信徒都是这样癫狂·我不知道那位大人物会带领你们走上一条怎么样的浮屠道,但你落在我手里,我怎么着也让你感受一下VIP级的惨无人道,趁我——”他一瞥林机玄,黄定脸上的伤肯定是他打的,显然他此刻非常生气,贺洞渊识相地收起自己一身歪风邪气,正儿八经地说,“说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牺牲了这么多条人命养出那个鬼将军有什么好处”·林机玄冷冷地补了一句:“那个鬼将军已经被困住了,灰飞烟灭是迟早的事情,黄定,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耗费了这么多心血所做的事情全都白费了,不,没有白费,你成功地让自己背了满身罪孽阿鼻地狱,油锅刀山,你全都要尝试一回。”
黄定露出一瞬惊诧的神情,在看到林机玄没有一丝玩笑的眼神后低垂下头,轻声笑了起来,他笑声越来越大,最终渐渐沉默下来,一声不吭··“说啊。”
贺洞渊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椅子··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黄定依然保持沉默,他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前后摇晃,活像是个自闭又多动的孩童,他快要磨光了两人的耐心时,忽然向一侧歪倒过去,撞翻了一侧炭盆。
他身上不知道带着什么可燃物,一触碰到炭盆时就猛烈地燃烧了起来··贺洞渊和林机玄都没想到,他会决绝到这个地步——直到现在,他所表现的像是个难以理解的疯子,莫名的信仰,莫名的行为,莫名的自杀,他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他,他就像是个孤独的精神病患者,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干着极尽疯狂,只有他自己的思维能够理解的事情。
贺洞渊脱下上衣,在黄定身上拍打着,林机玄也解开衬衫的扣子帮忙灭火,但火势燃烧得异常猛烈,将黄定团团包围··就在此刻,天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赵昌平举着灭火器冲了过来,他嘶哑着嗓子喊道:“黄定叔——你不要死——我求你了——你不要死”·黄定身体一颤,自燃烧起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男人在此刻忽然嚎啕惨叫起来。
 · ·第50章 黑色莲火(五)·赵昌平冲上前,将灭火器对准黄定,大量泡沫喷- she -在黄定身上,很快就将他身上的火焰熄灭,可惜为时已晚,大面积燃烧下,黄定的皮肤和血肉被烧焦得非常厉害,面目全毁,血淋淋的扭曲着。
他喉咙里发出凄惨的呜咽,赵昌平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贺洞渊点了烟,说:“活该,好吃好喝的活着还觉着苦是吧这才是苦·”·赵昌平哀求地看着林机玄:“大师,我求求你,救救黄定叔吧”·“他造了太多杀孽,”林机玄摇头,“说实话,我不想救他。”
“怎么会——”赵昌平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机玄,忽然想起上楼前在背- yin -处看到的那些尸体,这个厂子是黄定的厂子,他辍学以来就在这里打工,跟在黄定叔认识了很多厂内的人,但不知怎么回事,厂内的工人换得很是频繁。
黄定叔说这是行业经济不景气,大家心思也越来越散,都想去干有头有脸的体面活,他没多想,觉着是这么回事,现在想想——那些人也许都死了像是这样都死了·还有,厂里出过一些事故,有人跳楼自杀,有人失踪……这些事情是不是都是黄定叔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父母死后就把他当做父亲一样敬重,他很清楚黄定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哪怕被人碰瓷都笑脸迎人,他还记得黄定叔曾经说过,活在黑暗里的人太多了,他有能力就要捞上一把,这样的黄定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赵昌平所有的认知都被撕扯得七零八落,他紧咬着牙,浑身颤栗地打了120。
没多久,警笛声响彻凯欣制鞋厂的上空··-·“陈副局,”贺洞渊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闲庭信步般慢悠悠地踱到陈鸣面前,“那鬼将军最后怎么处理的”·“这事古怪,”陈鸣长得十分正派,一拧眉头的时候充满了忧国忧民的干部风格,“那个鬼将军级别很高,我们估计得把你父亲这样的大师请来才能送去地府听判受罚,但莫名其妙就有- yin -官来将它带走了,四下询问了下,没有能请得动- yin -官的。
照理说,除非是搅乱了- yin -阳大平衡的事儿才会惊动- yin -官们,是谁把他们召来的”·他说这话时,林机玄正巧在旁边,手机上收来一条短信,是钱荫发来的。
那是张滑稽感十足的照片,一百- yin -兵前后拉扯着鬼将军,将它缉拿前往无间地狱,钱荫在一旁伸出脑袋,双手比耶,和押送大军来了一张合影,并配上文字:“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积过这么大的- yin -德,论跟了个好老板的重要- xing -。”
林机玄:“……”·陈鸣话锋一转,突然又狠又快地问道:“这位小友,是你把- yin -兵召过来的吗”·林机玄摇了摇头:“不是。”
陈鸣紧跟着问:“那你知道是谁吗”·林机玄沉默··贺洞渊瞥了一眼林机玄,油腔滑调地帮他回答:“不知道啊,我们也正纳闷呢。”
陈鸣横了贺洞渊一眼,贺洞渊假装无奈地耸了耸肩,概不承认自己的一切护短行为··陈鸣沉默片刻,又说:“分局有星相师说这里的星象有所变化,正正好就在咱们头顶,你们瞧见了吗”他观察着林机玄的反应,渴望从林机玄脸上一星半点察觉出任何苗头,但这年轻人非常淡定,只说,“能看出天空变化,有一瞬间星空异常璀璨,但是瞧不出是星象变化。”
“是么”陈鸣说,“星图变化的时候我正在路上,只从边沿窥得一隅,那处星空摆明了是- cao -星师在平衡- yin -阳之气,而且是有大能耐,能扭转乾坤的星象师,没瞧见全貌实在是可惜。”
他叹了口气,再次试探地说,“据我所知,A市可没有这样的能人·”·林机玄忽然笑了,他迎视着陈鸣探究的目光,说道:“之前贺学长说,能人大师都被天师道招揽走了,哪怕是名山大川里也不会藏着什么厉害人物,我倒是觉着,大隐隐于世,谁也无法肯定这嬉闹人间是否藏着什么大能。”
陈鸣一怔,这回卸下周身的试探和防备,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小贺眼界窄了·”·贺洞渊:“……”你俩博弈试探,扯我干啥好端端的享受了一回被邻居家的孩子挤兑的感觉。
四周围大多都是分局的人,贺洞渊被姜凭风逮走问话去了,林机玄没什么事了就找了块舒坦地方坐着看这次订单给的奖励··连环订单+五星订单,再加他用的双倍奖励符。
林机玄期待地划开订单界面,跳出来一行五彩炫目的光——·“恭喜完成本次连环订单,任务大成功获得奖励五铢钱X10000,优质符纸X30,徽山墨(紫色)X1,未知的紫色法器符X4,未知的紫色阵法图X1,技能书·壶中乾坤X1,技能书·五鬼搬运X1,符咒·开旗咒,紫色阵法符石X1,紫色天师招募券X1,蓝色天师招募券X1,锻造石X10。”
强强爽文灵异神怪玄学·别的噼里啪啦晃了眼不说,这个一万五铢钱——对于一个用光了全部身家聘用甘卫二的穷光蛋来说简直是一场及时雨一万五铢钱是什么概念,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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