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今日头条推送+番外 by 青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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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今日头条推送+番外 by 青端(5)
·白骨前辈疑惑地歪歪头,听不懂这大逆不道的东西说的是什么,教方拾遗结了个印,启动传送阵··方拾遗照葫芦画瓢,结了印,银光一闪,不多时,两人一骨出现在了云谷方家的祖宅附近。
方拾遗顾不上其他,立刻赶去·距离妖族突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围在云谷附近的妖族邪修已经全无影踪··谷底下的宫殿虚影随着真正的宝库关闭而消失,那片湖泊也蒸发得无影无踪,天空上的奇景消散,- yin -沉沉的。
下方一片狼藉,堆叠着数不清的尸体,人族的妖族的,血浸透了地面,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附近已经没了活物,囚禁着古战场内戾气的大阵似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摇摇欲坠。
这场景简直触目惊心,方拾遗立刻叫住孟鸣朝:“别过来”·孟鸣朝脚步一顿,却没听话,走上来与他并肩··方拾遗微微叹气,也不说什么,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片刻,发现几张有些面熟的散修尸体,心立时沉到了谷底,正要咬破手指画咒,呼唤熟悉的几个名字,孟鸣朝已经先一步出了手,开口念召。
“……陆汀迟·”·无应答··“中洲白玉京之主·”·无应答··“洛知微·”·……·一连唤完叫得出名字的熟人,都没有尸体应召爬起来。
·鸣鸣还活着,蛋蛋也应该是跟着他们其中某个人离开了··方拾遗紧绷的神经稍松,抓起孟鸣朝的手看了看,伤口已经愈合了··这人实在太过体贴,孟鸣朝冲他眨眨眼:“师兄不用担心,只是一道小口子。”
“谁关心你了,”方拾遗拍开他的手,不冷不热地道,“我关心我儿子·”·孟鸣朝想起偷偷亲吻方拾遗那次听到的梦呓,脸色一黑。
方拾遗懒得理他,转回去不见白骨大爷,略一思量,回到方家祖宅的位置··沉寂了千年的祖宅没有被打扰,他在大如城池的祖宅里逛了会儿,看到出口处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方拾遗记得那上面沾着朱砂,字迹遒劲,写着“云谷”二字··白骨前辈正坐在石碑上眺望着远方··灰沉沉的天幕下,只他一人··感同身受的孤独感。
方拾遗望着这一幕,不想打扰他,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会儿,白骨回神,转过头来,取下自己的指骨,在半空中画了个圈··空间被割裂开来,随着他的动作,凭空出现一个能容两人通过的裂口。
白骨又瞥了眼方拾遗腰间的望舒,站起身来,虚虚做出一个横剑的姿势,似乎在与望舒道别·然后他指了指那个裂口··方拾遗深深吸了口气,冲他拜了拜:“多谢前辈相助。”
孟鸣朝却看得愣了愣··无他,那个动作和方拾遗太像了··每一丝神韵都贴合到一处,仿佛……这具白骨就是方拾遗脱去皮肉的模样。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他的嘴唇动了动,不知怎么,心里一冷,鬼使神差地生出个念头,暗暗咬破手指,画了咒,无声地念:“方,拾,遗·”·白骨的动作一顿,看向他,却没其他的动作。
如果他还有血有肉,披着人皮,大概会挑挑眉,做出个类似“阁下有病”的表情··方拾遗背对着孟鸣朝,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回头疑惑地看他:“发什么呆,走了。”
“嗯·”孟鸣朝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喉咙被沙子塞住了般·他收回目光,藏起手,艰涩地朝方拾遗笑了笑··两人并肩走进白骨撕出来的裂缝中,裂缝即将闭合的瞬间,孟鸣朝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
古战场- yin -沉的天色之下,白骨似乎在风里长出了血肉,穿着宽袍大氅,清瘦修长的身影在风中屹立不动,抱着双臂目送他们··然后他变回白骨,白骨化灰,随风而逝,消逝在方家的祖宅之上。
尘归尘,土归土··孟鸣朝茫然地眨了眨眼··两行冰冷的泪水无端就砸出了眼眶··※※※·修个BUG· · ·第54章 ·眼前的一切颠倒轮转,脚下踩到结实的土地。
不远处集结着一股浓雾,是进来时的那个山谷··风声里隐隐有呜咽声,是古战场内无处不在的、被困于此的冤魂怨念·方拾遗伸手一拽,拉住孟鸣朝的手,想叫他小心,转首便见到那张标志的脸上滚落泪水,不由怔住:“诶,小孩儿,不过是说你两句,怎么还哭了”·嘴上不耐烦,手却伸出去,动作温柔地给他擦去泪水。
水晶似的小孩儿……从小到大还没见他哭过··孟鸣朝这回没有动手动脚,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会儿方拾遗,眷恋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他不要方拾遗也变成那个样子。
两人慢慢走进浓雾中,流动的气息里弥散着一股血腥气,地上却看不分明有什么·方拾遗皱着眉挥了挥袖,一股气流升起,托着两人行走,好歹不会踩到地上莫名的东西。
走了片刻,他敏锐地听到附近有什么声音··像是残破的呼吸声··方拾遗握紧了剑,小心地探过去··浓雾消散了些许,地上显出拖曳的血迹,长长的漫延到一棵树后。
尽头躺着个人,呼吸微弱·是北天宫的那位大长老··大长老脸色苍白,胡须上沾了血,紫色的衣袍上也是深一块浅一块的血迹,几乎让整片衣物变了色··山海门一直是几大门派之首,北天宫向来不服气,明争暗斗几百年,两派弟子见着了都不会给彼此好脸色。
但对方并未做什么丧尽天良之事,甚至一直恪守北境,方拾遗不可能见死不救,略吃了一惊,连忙跑过去,从百宝囊里翻出洛知微送的保命丹药,强迫他张开口,将丹药送进他口中。
杜长老处于半昏迷中,没有立即咽下丹药·方拾遗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杜前辈,我给你输送一段灵力疗伤,不要抵抗·”·杜长老勉力睁眼看了看他。
灵力输送入对方灵脉,丹药的效力也得到快速发散,没多久,杜长老猛地呛咳了几声,缓缓坐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方拾遗··“走得动吗”依方拾遗的经验,这些老头儿大多蛮横固执,尤其嘴硬,说话不中听,不搭理为上策。
杜长老摇摇头,自己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孟鸣朝抱着手冷眼旁观,对这位杜长老印象并不如何··“杜前辈,”方拾遗迟疑了一下,怕这老头在他们两个小辈面前摔个狗啃泥,好过来要气到跳古战场的河,上前跟在他身侧,“您老有见着我师叔吗”·杜长老淡淡看他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缓缓开口:“他和鹤鸣庄庄主护着那群药谷和鹤鸣庄的小辈先走了。”
方拾遗直觉他想说什么,却有顾虑,没有开口··三人安静地走了会儿,杜长老忽然又开了口:“小子,出去以后小心点·”·“嗯”·“当时虽然混乱,但你和你这个小师弟钻进湖里可是有不少人见到了,”杜长老瞥他一眼,“你进去之后,那片湖和宝库虚影一同消失,不论到底如何,现下所有人都觉得你拿到了神剑和方家宝库里的东西。”
方拾遗猜到了,抿了抿唇,没有应声·只要他不承认,也没人能逼他说出来··毕竟开启方家宝库得用方家人的血··“即使你是山海门的人,怀璧其罪……”杜长老咳了几声,冷笑,“况且,身边的人到底值不值当信任,也是个问题。”
方拾遗皱了皱眉,脸色淡了几分:“在下的师门到底值不值当信任,就不用杜前辈来评价了·”·杜长老没有再吭声··一直走到山口的结界附近,再走几步就会离开古战场,杜长老忽然又开口:“其实方家宝库里的那些东西理应是你的吧。”
孟鸣朝脚步一顿,幽幽望来,拇指食指一搓,在袖子底下燃起一缕有如实质的金色火焰,眯了眯眼,准备动手··在古战场这种步步危机的地方下手,没人会怀疑什么,这姓杜的残魂也别想逃离。
方拾遗的眼皮不安地跳了跳,挡在孟鸣朝面前,缓缓道:“前辈想说什么”·“给你个忠告,”杜长老说得缓慢,意味深长,“小心那个姓白的,陆汀迟……和你那位冷心冷情的师父吧。”
“前辈说这些不合适吧·”方拾遗脸色冷下来··“你在山海门长大,自然会觉得他们都很好,”杜长老走到结界边,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怜悯,“我知道点不一样的,只是不敢开口……你就当真不奇怪,你爹修为盖世,可与温修越一比,身死道消之后,为何被抹除了痕迹你师父为何不与你说此事”·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有机会来一趟北境,看在你帮了我一把的份上,告诉你一点陈年旧事。”
话毕,他钻出结界,消失在古战场中··方拾遗脑中嗡了一霎,僵在原地,半晌没动静··虽然不乐意,但山海门和那些长辈朋友对方拾遗来说有多重要,孟鸣朝最清楚不过,他有种不安的预感,沉声道:“师兄,他说的话并不值得信任。”
“……我知道·”方拾遗脸上的迷惘只存在了片刻,摇了摇头··杜长老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假如山海门的师长们真的有什么问题,尚且算是好心,只是那之后隐藏的一切更令人毛骨悚然,二十来年的殷切关怀与护持都别有居心,简直像场噩梦。
但若是他们都没有问题呢·杜长老居心何在·方拾遗抿了抿唇,眼里没什么波动··如果杜长老那番话是对其他人说的,说不准真的会让人动摇,即使不动摇,也会开始深思,平时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细节细细琢磨,都会琢磨出些别的味道,自己把自己吓死。
但是方拾遗不信··他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任站在他身后的师父、师叔和其他长辈··纵使错信了人,被他们推入万丈深渊又如何··何况他们不会。
孟鸣朝想到杜长老的话,眉头皱得死紧:“师兄,我们等几日再出去吧·”·现在山谷之外肯定围满了人,等着方拾遗出去,探究他到底是否拿到了东西。
要不是方拾遗不愿,他早就将这群吸血虫般贪婪又卑劣的人杀光了··……他的身体深处,好像藏着一股极度厌恶的情绪,既对人族,也对妖族··见到方满堂的尸骨变成灰,随风而散的瞬间,那股情绪甚至是悲恸而暴虐的,心里有什么破碎了般。
死水一片的心底有了波动,一如他梦到许多妖族匍匐在自己身前,哭喊着什么时,第一反应竟不是救他们,而是杀了他们··这股时刻充盈在胸腔里,几乎逼得他分裂的情绪,只有在方拾遗身边时,才能像冰雪遇火,慢慢消融,得到安抚。
方拾遗沉吟片刻,摇头道:“现在出去吧,等久了,反而会被认作心虚·”·孟鸣朝压下情绪,笑眯眯地点头:“好,谁敢欺负师兄,我就……”和方拾遗的目光一相遇,他改口,“拔了他满嘴的牙。”
“听起来不错·”方拾遗失笑,率先走了出去··古战场内时间流逝与外界不一致,他们在里面待了或许有三五日,外面却已经过去小半个月。
山口处的屏障已经被取走,包裹着古战场的大阵垂暮老人般,在吐出他们俩后,又哀叫着晃了晃··外面果然站满了人,天上地下都是,大多正在盘坐调息,察觉到又有人,纷纷看来。
看清是方拾遗,瞬间气氛有点怪异,不少人缓缓站了起来,手无意识地按到武器或是百宝囊上··方拾遗权当没见着,左右望了望,看到药谷一众,眼神微亮,便要疾步过去。
眼前一花,几个人挡在了他面前··成名的散修大多是凶名在外,这及人便是有名的凶悍之徒·当中那个眯着眼上下打量方拾遗,嘴角勾出个怪异的笑:“这一趟大伙儿损兵折将,不少丢了- xing -命和胳膊腿儿,倒是方少侠,看起来收获颇丰啊。”
方拾遗脚步一滞,淡淡望向他,还未开口,孟鸣朝就挡到了他面前·那三人打眼一看,见是个苍白孱弱、满脸病气的小美人,嗤笑一声:“哟,闻名天下的方少侠居然站到个娘们儿似的小病鬼身后”·“鸣朝。”
方拾遗按住孟鸣朝的肩,正待把他拉回来,又一人出现,站在了孟鸣朝身前·冷淡的嗓音响起:“那站到我身后,你们觉得如何”·是陆汀迟。
旁边又走来两人,与他并肩而立:“闻名天下的方少侠只是个小辈,我们才是同辈人,几位觉得呢”·这回是白城主与奕剑阁的林承和。
附近也有奕剑阁弟子,看过来满脸惊愕:“小师叔”·林承和握着卷竹简,回头冲方拾遗温和一笑:“方拾遗,我记着·”·挡路的三人脸色难看了一阵——修界强者为尊,他们仨一起上,一个都不打过。
三人迟疑着要退却,又有人出声:“山海门家大业大,我等惹不起,怎么,白玉京也要插一脚”·“哼,山海门又如何,势大便欺人吗云谷内发生之事,还望方少侠给出个交待。”
“对,给出交待”·嘈杂的声音响成一片,不用想也知道有人在存心煽动·方拾遗皱皱眉,正要把想好的托词说出,陆汀迟掀起眼皮,声音不大不小:“拾遗,你师父让我告诉你,谦虚有度。
该高调的时候还是要高调的,不能掉了咱们山海门的面子·”·方拾遗:“”·陆汀迟冲他颔首,扫了眼周遭的人,冷淡地做了示范:“你们算些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山海门的人给出交待”·方拾遗:“……”· · ·第55章 ·山口上下一片寂静。
这时候才有人想起来,自己讨伐的不是什么孤立无援的后辈,而是山海门的人,山海门还有个杀人不眨眼的知祸剑尊,在场的还不够他来两剑的··大部分人脸色难看,却缄默不语。
世上的人即是如此,你强他弱,你退他强··方拾遗揉了揉额角,最近从各处得知的消息太多,扰得他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无暇分神理外人,此刻终于扒拉出了几分清明,暗骂自己两声,上前一步,与陆汀迟并肩,环视周围:“诸位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先走一步。”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洛知微带着虞星右几人走来,站在他们身侧··挡路的三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默不作声地退了··洛知微受了点伤,轻咳几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没事。”
方拾遗也弯了弯眼,拍拍他的肩·众目睽睽下,几人慢慢往山口外走去,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方少侠,方家的宝库……”·“并未见到,”方拾遗脚步一顿,彬彬有礼地冲说话的那边颔首,“诸位若是存疑,可以回去再找找。”
师门训诫,凡门下弟子不可妄语,方拾遗神色诚恳,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没有过去看那个宝库··而是直接把宝库揣着带出来了··在古战场里片刻不得安歇,回去还得抽空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在场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方拾遗已经做出回答,也没人敢再无理还不饶人的诘问什么··众人都是朝着方家老祖宗留下的遗产去的,说好听点是去寻宝,说不好听就是盗墓贼,没什么风光霁月的理由。
再说了,想不要脸也得有实力··打不过就闷着··离开山口,白城主正等着几人,见他们来了,放出来时的马车··洛知微也不多问,朝着陆汀迟拱了拱手:“此次得以平安出谷,都是仰仗陆师叔。”
顿了顿,他肃容道,“客套话就不说了,知微铭记在心·”·陆汀迟淡淡笑了笑··洛知微朝方拾遗扬了扬手,领着几个师弟妹先行一步。
钻进马车中,看着强势冷淡的陆汀迟才忽然晃了一下,捂着胸口咳了咳,放下手时,唇边染了血··林承和瞳孔一缩,慌忙上去扶住他,手足无措:“你……怎么样”·这么多日过去,他显然又忘了之前的事,一事想不起陆汀迟的名字,眼里有一瞬的茫然,眉心紧蹙着。
陆汀迟瞥了他一眼,神色意味不明·就在方拾遗以为向来要强的三师叔会摆摆手说没事时,三师叔沉吟了一下,往林承和身上倾去,嗓音微哑:“不太好·”·方拾遗:“……”·孟鸣朝:“我理解。”
“你理解个屁,小毛孩·”方拾遗把他揪去旁边坐着,凑上去看陆汀迟,“师叔,你伤得重不重”·陆汀迟隐晦地扔给他一个“不要多管闲事”的眼神。
孟鸣朝小声传音给方拾遗:“师兄,我真的理解·”·方拾遗没脾气了,不想跟这俩人说话,走到白城主面前:“白叔,您怎么样”·“我修为没老陆高,不过在外这么多年,保命的手段比他高明多了,”白城主瞅了眼陆汀迟,见怪不怪,“别看他成天假正经的,其实就那德行。”
方拾遗假装没看到:“我和鸣朝离开后发生了什么”·“湖泊和虚影消失后,那些妖族见找不到宝库进口就退了·”白城主思考了一下,给出了和杜长老一样的建议,“往后你得小心一些。”
方拾遗望着他的眼睛,心里的想法更为坚定··他为什么要听一个此前从未见过面的人那般胡说,而不信任身边的人·陆汀迟丝毫不介意这儿还有两个小辈在场,磨足了林承和的耐心问候,才转过头来:“小拾遗,你要的东西找到了没”·“找到了。”
方拾遗顿了顿,“不过只寻到了药方,还得四处搜寻药材·”·“什么药材”陆汀迟也不得寸进尺,收回手,恢复正儿八经的样子。
“都是些得之不易、取出后保存不易的天材地宝,师叔那儿应该没有·”·方拾遗思考了下,老老实实把除大妖血以外的其他东西说了出来··谁知话音一落,陆汀迟和白城主异口同声:“我有。”
方拾遗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当年围剿大妖时,我元神受损,始终不好,前些年去南海寻南海精炼药,”白城主道,“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竟然有两株千年海莲,相对的,守护着海莲的异兽也多了几只……”·带去的人全军覆没,白城主九死一生逃出来,临走前郁愤难当,干脆把两株海莲一起抢了。
海底异兽上陆后受到制约颇多,速度慢下来,他便成功逃了··“海莲- xing -寒,所过之地霜覆三尺,保存也确实不易,我耗费许多功夫,把余下的一株保存下来,现下就在白玉京的冰池里,你需要的话,炼制之时来寻我,我将它取出来。”
白城主说着,略感伤怀:“当初我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散修时,被仇家追杀,濒死时你爹救过我一命,来不及报答他,便用这株寒莲先偿还一二吧·”·陆汀迟则在百宝囊中扣扣搜搜半天,摸出个巴掌大的小香炉,不说废话,直接抛给方拾遗:“小心点,天火不比凡火,能将你烧成一把灰。”
方拾遗忙不迭接过,打眼一看,金色的小香炉雕刻得精致,上面浮着层锁火符文,转动间光芒闪烁,摸着温温凉凉··他心想师叔你就很不小心,嘴上不敢说出来,有些疑惑:“师叔你怎么会有这个”·“当年邪修炼煞杀人,挖出个万人血尸坑,最后炼出个与天地万物不容、背离天道的尸王,那东西邪气得很,出世时便有雷劫天火欲扑杀他,”陆汀迟想起那惊天动地的一幕,顿了顿,“我与你四师叔藏在暗处,也不敢上去硬接,尸王没被打死,天火烧过来时,我顺手留了一道,锁在这里头。
不是你提,我都忘了·”·方拾遗倒霉了几十年,气运简直跟老天背着走,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运气这么好的一遭,眼睛亮亮,收好小香炉,连声道谢··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有了南海精和天火,就只用去一趟苍山与苦海,再寻那具大妖的尸骨。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得多··方拾遗片刻也不想耽搁,悄然看了眼安静坐在一边的孟鸣朝,低声道:“师叔,您接下来要回去吗”·陆汀迟颔首。
“那,把鸣朝也带回去吧·”方拾遗察觉到孟鸣朝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垂下眸子,“接下来的路也不危险,我一人去便好·”·陆汀迟把半数放在林承和身上的注意力抽出来,扬扬眉:“哦”·进古战场前还恨不得走哪儿都揣着呢,怎么出来就翻脸了·方拾遗神色不变:“他年纪还小,跟着我到处乱跑,不如回去多听听课。”
孟鸣朝抿了抿唇,叫他:“拾遗·”·“……”这兔崽子当着师叔的面居然敢这么叫·方拾遗简直头皮发麻,强装镇定:“就这么决定了,我将他交给您了。
小鸣朝,回去好好读书,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师叔,白叔,林小师叔,再会”·说完,闻名天下的方少侠不敢看小师弟一眼,掀开帘子,逃也似的御剑而起,眨眼消失在天际边。
马车里三个长辈面面相觑,一起望向端坐着的孟鸣朝··孟鸣朝像层- yin -影,钉在马车壁上,纹丝不动··林承和咦了声,发现不对,扬手一道劲风打过去,黑影即刻消散——人早就不见了。
三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来方少侠大概是跑不掉了·· · ·第56章 ·苍山山脉横跨中洲大陆,由东至西,堪堪将中洲切成两半。
一边是人族休养生息的繁华之所,一边是荒芜苍凉的无人之境,几千年前,妖族便栖息于苍山与另一边大陆上··最初的时候,两族的仇怨并没有那么大··直到有残暴的妖族发狂,下山屠了人族城池,人族修士怒而将其扒皮抽筋,投入炉中,偶然发现,妖族的内丹与血可入药,坚硬的鳞片利爪可炼器,就肉炖一锅,有的还能让凡人延年益寿。
被杀死的妖在妖族里地位不低,而人族又起了贪念,双方的争斗一触即发,纠缠了几百年,被数量和先天优势压制的人族渐渐处于下风··妖族侵入这一方大陆,对凡人大肆屠杀,人族也终于团结起来,以几大门派和世家为首,将妖族赶了回去。
随即有一族不畏妖族凶残,举族迁至两族的交界处云谷,在那儿一守又是几百年··当年群妖混乱,不仅人族有内讧,妖族也有·大妖聚天下灵气而生,生来神通广大,七只大妖各占一方,谁也不服谁,后来打着打着不知道怎么就滚到了床上,你滚我我滚你……没- cao -守的妖族相当混乱,诞下了并非天生的大妖,大半不知道谁是谁的孩子。
到方满堂那一代,世间统共只剩下六只大妖,其中还有两只是亲戚,一条黑龙,一条毒蛟··毒蛟和黑龙都是先天大妖结合后生下的,在那群大妖里是最年轻的,甚至比方满堂还小。
方满堂虽是家中大儿子,但无心修习,整天漫山遍野乱跑,气得族中长老吹胡子瞪眼·有一次在云谷山后的一条河边玩儿,捡到了条黑蛇,见它受伤,就带回家悉心照料。
那黑蛇有灵智,脾气臭,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捉虫子给它也不肯吃,只吃灵果··黑是黑,但黑蛇上鳞片纹理极为漂亮,只有成年男人的拇指粗细,眼睛是淡金色的,在黑暗中宛如明灯,还挺可爱。
方满堂懒得给它取什么好听的名字,半夜醒来见着黑蛇在床头眼睛亮亮的,干脆就叫它明明··后来有一天,明明消失了··方满堂的父母也死在了和妖族的交战中。
方大公子一夜之间成长,护着幼弟,扛着重担,守着云谷··他生于云谷,直到死,也是死在那儿··……·夜风砭骨,今夜没有下雪,也没用乌云,一轮寒月挂在天际,仿佛是用刀剑削成,尖锐逼人。
破庙的顶都没了,庙里供着的也是个没脑袋的看不出何方神圣的泥塑,方拾遗进来时翻出破碗,塞了俩果子往供台上一放,权当是打尖儿费了··翻完手里的古书,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浮灰,回到封皮上,瞅着《方满堂记》几个古字,心想,还真没想到能在宝库里翻到这个。
云谷大战并非单指在云谷大战,与妖族的战火实际上点满了整个中洲,那一战极为惨烈,不少宗门世家湮灭成灰,余下的几乎都是年轻一辈,流传下来的东西实在不多··尤其是关于方家的。
瞅着自己“前世”经历的感觉又新奇又有趣,可惜方满堂年纪轻轻就当了方家家主,记这个的大抵是方家某个外门弟子,没机会再接近他,记录中断在方满堂的父母战死那一年就没了。
方拾遗颇为遗憾,把书放回去,闭上眼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神识沉浸进去,望着琳琅满目的方家宝库··灵石堆成小山;法宝丹药遍地都是;修习功法确实很多,还有很多古法炼药方与古阵法符文修习书。
可惜丹药多半灵气走失了,古时与现在丹药也不一样,不知道有什么功效,药不能乱吃··法宝虽然遍地都是,却多半受损,应该是当初方家族人的·方家当初处在与妖族迎面的第一线,法宝更迭速度快,能留小半能使的法宝就算不错了,而且这些法宝基本都是针对妖族炼制的。
一个修士一生只能坚持修习一部功法,纵使中途弃而更换,最多两部,这么多当真没必要,藏着这么多还不如回去捐给藏书阁··炼药与炼器布阵考验耐- xing -与悟- xing -,还是古语,几年琢磨一个阵法几个药方就不错了,贪多嚼不烂。
整个宝库最有实用价值的就是那堆灵石了··方拾遗体验了一把暴富的感受,收回神识,摸摸下巴,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也想要这些东西··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外物始终是外物,不是吗。
面前点了火堆,方拾遗往火堆旁凑了凑,继续在宝库那片汪洋似的书海里找记载着千年前历史的书··最好能多找到几本关于方满堂的··他对这位和自己脾气习- xing -相似的老祖宗实在好奇。
破庙外放了防护阵法和结界,方拾遗翻着祖宗留下的遗产翻得乐滋滋,不知道倒腾了多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面前的火好像被添高了··有人无声无息坐在他对面。
“……”·虽然隐约猜到了,方拾遗还是不想睁开眼··他嘀嘀咕咕一声“困了”,就地而倒,意图进入睡梦,一觉醒来什么都看不见就更好。
还没碰着地,脑袋就碰到了一片柔软的衣角··微凉的手指伸来,将他发间的发带解开··方拾遗有些忍无可忍,睁开眼,果然是熟悉的如花似玉的脸儿。
他郁闷地拍开插在发间的手指,坐起身来,深吸了口气——果然得意不得,跑了三天,还是被找上门来了··“怎么没跟师叔回去”·暖黄色的火光铺来,孟鸣朝总是显得清冷的面容柔和了不少,歪头时额发散开,露出血红色的印记,生生多了几分艳丽,漂亮得跟哪个山野里跳出来的精怪似的,语气还温温柔柔的:“师兄去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坐在方拾遗刚才坐的地方,方拾遗才注意到丢失的蛋蛋被找回来了,围着他的脖子摇着尾巴,鸣鸣也从他袖间飞出来,扑腾着短翅膀回到他头顶,啾啾啾地骂他。
方拾遗注意力被吸引,一时忘记骂这兔崽子,抚了抚鸟毛:“成了,这不是发觉你和蛋蛋还活着,一时就给忘了吗·”·鸣鸣气到膨胀··孟鸣朝笑眯眯的:“要不是去找它们,我早就跟上师兄了。”
方拾遗瞥他一眼,坐到火堆另一边,懒懒道:“跟屁虫,我要是下了地狱你也跟着去”·说完觉得这话忒不吉利,刚要呸两下,孟鸣朝一撩眼尾看过来,眼里明明含着笑意,却让人莫名寒战:“我会去将师兄带回来。”
方拾遗愣了下,嘀嘀咕咕地嘟囔了两句,偏过头··孟鸣朝冬日贪睡的症状这些年好了许多,安静地坐在火堆对面片刻,轻声说:“师兄,你坐得好远。”
往日他们都是挨在一块儿的··方拾遗怒道:“废话”·跟你挤一块儿等你占便宜吗··“……是觉得我恶心吗”·方拾遗皱眉:“什么”·孟鸣朝不知不觉靠到了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一只手,浓睫低垂:“师兄是易先生最喜欢的得意弟子,君子端方,必然是瞧不起这种有违天道伦常之事,觉得恶心……”·“打住。”
方拾遗震惊道,“我什么时候成那老头的得意弟子了他恨不得每天罚我抄一千遍书·”·顿了顿,他看着孟鸣朝萎靡的样子,轻轻呼出口气,到底不忍:“行了,委屈个什么劲儿,我还没委屈呢。
我不觉得你恶心,从来没有·”·孟鸣朝微带期冀,抬头看他,眸子亮亮的··方拾遗:“你顶多是欠收拾·”·“……”·“敞开了说吧,我不是什么冥顽不化的人,但我不可能将你当做伴侣来看。”
方拾遗斟酌了一下,垂眸看着孟鸣朝,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摩挲,“小鸣朝,你在师兄心里永远是当初那个孩子,我不可能对自己养的孩子产生那种……感情。
打个比方,哪个父亲会喜欢上自己的亲儿子”·孟鸣朝急急想要辩解:“我们不是……”·“小师弟,我可以当你的师父,朋友,家人,但我当不了你的道侣。”
因为黑袍人的设计窥探到那一幕后,方拾遗第一次直面孟鸣朝的感情··他一字一顿,咬得清晰,将退路悉数堵死,不留余地··孟鸣朝才亮起的眸光一点点黯了下去,嘴角扯了扯:“师兄从小到大都待我很温柔,还是头一次这么无情……”·方拾遗在他头上抚了抚:“乖,师兄不会害你。”
孟鸣朝睁开看了他会儿,又阖上眼,不再说什么,默然缩回了方才的位置,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小团··还是个稚嫩的少年模样··方拾遗对未来的道侣想象千遍,也没有一遍是像这小美人的,心里微微一叹,取出斗篷掸开,走过去披在他身上:“既然跟来了,接下来要上苍山,好好歇一歇吧。”
孟鸣朝没吭声··火光跳动不休,将两人的影子模糊映在墙上··分明那么贴近,又好似很远··方拾遗心里一阵难受··他怎么舍得呢。
若是当时没有看到那一幕,若是孟鸣朝没有说出来就好了,那样他们就还是亲密无间的师兄弟··可惜这个想法处处透露着自私··方拾遗甩了甩头,又看了眼孟鸣朝,坐在离他不远的地上,心里知道,接下来这一路,孟鸣朝大抵是不会再不由分说地靠近他了。
※※※·三十六计,以退为进(bushi· · ·第57章 ·醒来时外头天光初绽,朦朦胧胧埋着几分霞色,残月将消未消··火堆还生着,方拾遗揉揉额角,从地上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件大氅。
他竟然怀着重重心事,不知不觉睡着了··大毛团子变成一大只,匍匐在他身侧,皮毛暖厚,见他醒了,伸来条尾巴··方拾遗捏着尾巴蹭了蹭,抬眼扫了圈破庙,眉头一皱:“小鸣朝呢”·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外头的防护阵法没有被破,人还能上哪儿去·正想着,破庙的门被推开,孟鸣朝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中的剑方才归鞘。
少年人身姿挺拔,漂亮的眉目含着霜雪般,凛冽冷傲得像墙角的寒梅,小心将门掩上,转头对上方拾遗的目光,愣了下:“师兄醒了·”·“出去做什么”方拾遗眉头皱得更紧,空气里好像飘着股沾着冰雪的血腥气。
孟鸣朝:“有些饿了,出去找吃的·”·方拾遗抱着蛋蛋不安分的尾巴,淡淡瞅着他··孟鸣朝的指尖伸出宽袖,似乎想拉他起来,顿了顿,又缩回去,垂下眼:“现下中洲流传着师兄取得神剑刺离,拿到方家宝库的消息,那些世家门派还要点脸,按捺着不发声,其他人顾虑没那么多,我寻师兄这一路过来,就碰上不少人……”·方拾遗心里一紧:“方才外面来了人”·他怎么会这么没有警觉- xing -·“没有,”孟鸣朝安抚他,“师兄不必担心,我见你睡着了,不放心出去转了一圈。”
方拾遗点点头,可以猜到那些人所为何来——无非不过“杀人越货”··他虽心怀仁慈,但对着这种赤.裸裸的杀意也不会手软··师兄弟俩修整了一番,气氛里横亘着某种看不清的屏障。
以前恨不得窝在怀里撒娇的小师弟当真听话地远离三尺,客客气气地说话··方拾遗感觉喉咙被什么哽住了,离开破庙时下意识看了眼孟鸣朝,却见以往在风雪里总要瑟缩一下、晕晕欲睡的小师弟淡静地立在原地,见他望来,微微一笑:“师兄有什么事吗”·……小兔崽子。
要他收了那心思,不是让他这样做的··方拾遗郁闷坏了,收了阵棋,正欲御剑而起,转眸瞅见那小孩儿笨手笨脚的,才想起以往走哪儿都是他揣着,还真没让这祖宗自个儿御过几次剑。
他深吸了口气,伸手过去:“过来,我带你·”·孟鸣朝眸子- shi -漉漉的,慢慢看了他一眼:“不必劳烦师兄了,我自个儿……”·方拾遗听得莫名火大,沉着脸把他拽过来,闷声不吭地御剑而起,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贱。
被这小孩儿追着屁股跑时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开几千里远,现下他听话地不再瞎招惹了,他反而觉得不习惯了··要命··孟鸣朝站在方拾遗身前,背对着方拾遗,他眼里闪过缕不甚明显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趴在他怀里的蛋蛋,偏头时脸上蹭上缕细软的头发,是方拾遗的。
他怔了怔,小心将那缕头发捻了捻,双指并起作刃,悄无声息削下一缕,藏了起来··方拾遗正警惕地望着四下,没注意自己给怀里的人削了一顿··晨星闪烁,两人好运地没撞上对方家宝库念念不忘的人,赶了两日路,来到了苍山附近。
苍山山脉绵亘向东西两方,像一条卧在中州大陆上的长龙,孕育着无数生灵,传闻里其中一尊大妖就沉睡在山脉深处,至今没有修士敢徒步穿过山脉··方拾遗望了眼苍茫的密林,带着孟鸣朝俯冲而下。
一进到苍山内,眼前倏地就暗了下来·沉默生长了万年的树木高耸入云,盘根错节,交织密布,只漏出些许天光,仿佛另一个世界··方拾遗瞅了眼一下来就离他三尺远的孟鸣朝,走在前头。
两人闷闷地走了会儿,都没人说话,方拾遗浑身骨头都不舒服,忍不住想找话题,抓耳挠腮想了一阵,眼前一亮,不动声色地开口:“据说苍山内有一支神秘的修士,自称‘术士’,和修士引气入体的修行方式不同,招式奇诡。”
孟鸣朝兴致缺缺:“哦”·“这一族有种起死回生之术,若是死去之人的命格八字与另一人相似,就能将他的残魂聚拢,招魂布阵,灌入另一人身上,类似夺舍,不过手法过于- yin -毒,残害无辜之人- xing -命,有违天道规则。”
方拾遗摸了摸下颔,“四师叔提过一嘴,是当年那尊发狂的大妖找出来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施术,就被几大门派围剿了·”·不知为何,每次提起那只作恶被杀的大妖,孟鸣朝心情都不太好,只含笑恭迎:“师兄见多识广。”
“……”方拾遗自讨没趣,讪讪收声··翠木之精藏在苍山深处,书上记着,这种孕育出来的天地灵物拥有神智,生出手脚,会漫山遍野乱跑,曾经还有修炼成人的。
也不知道,这茫茫苍山,该如何寻到长了手脚的灵物··不过若是能找到在此住了千年的术士一族,应当能得到提示··孟鸣朝抬眼盯着前方修长的背影,眸中幽幽燃着缕暗火,仿佛随时能将前面的人吞噬殆尽。
但是现在还不行··他敛下眸光,望着四处,皱了皱眉,感觉自己仿佛曾经来过这儿··隐隐约约的熟悉感牵引之下,孟鸣朝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师兄,我们往那边走吧。”
方拾遗正低头看着罗盘,琢磨方向,闻声愣了下,偏头看了眼孟鸣朝指的方向,稍一思考,点头:“走吧·”·层层垂下的藤蔓交织成网,两人对这藤蔓都有点- yin -影,默契地抬手砍了,走了片刻,前方天光漏进,亮成一片。
方拾遗耳尖一动,听到了人声··“……小崽子,识相就乖乖交出来,否则……”·“嘿,这小崽子穿得奇奇怪怪的,不会是妖族变的吧。”
“我们在这儿蹲了好几日了,没碰着方拾遗,就等到这么个塞牙缝都不够的小崽子,晦气·”·……·方拾遗皱皱眉,无声无息靠过去一看。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几个显然是散修模样的修士散漫地围着个小孩儿,你一言我一语地恶语调笑着·那小孩儿上身未着寸缕,背部绘着翠色的图腾纹样,裤子也与中洲人模样不一样,头发披散着,怀里抱着只受伤的兔子似的小灵兽,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些人。
孟鸣朝传音问:“那小孩儿是师兄说的术士一族吗”·方拾遗愣了下,点点头,颇觉纳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似从出了古战场后,他一身气运就如江水倒灌,滚滚而来,先是走狗屎运拿到了南海寒莲和天火,才来苍山走了一遭,又碰到了术士一族的人。
巧得诡异,更像是有人在精心安排、在幕后- cao -纵着··可是他却不得不走下去··方拾遗甩了甩头,提着剑直接走了出去:“听说诸位在找我”·半刻钟后,被狠狠教训了一顿的散修逃出了这片林子。
方拾遗拍拍手,看了眼那小孩儿,已经躲到一棵树后了··他慢慢靠过去,想了想,拿出当初把孟鸣朝拐走的松子糖,眨眨眼递过去:“小孩儿,吃糖吗”·小孩儿看着不过七八岁,小脸出乎意料的精致,瞳孔颜色与孟鸣朝相似,惶惑不解地看着他。
大概是语言不通··方拾遗仿佛见到了小时候的孟鸣朝,语气更温和了:“我们不是坏人,别怕·”·孟鸣朝望着这小孩儿,心里涌过一股怪异的感觉,随即又被缓缓攀上的嫉妒占满——他没有说笑,他忍受不了方拾遗将对他的温柔分给旁人。
·谁都不行··脸色淡了几分,孟鸣朝走上前,挡住方拾遗的目光,冷淡地低头看着小孩儿,口中吐出一串舌头纠结起来似的古怪音律··小孩儿怯怯地看了看他,半晌,小声回了一句。
方拾遗挑眉:“你还会术士一族的语言什么时候学的”·孟鸣朝其实也不知道··好似他生下来就会了··他回头笑了笑:“以前看杂书时看到的。”
什么杂书还教这个·况且孟鸣朝话音流利,丝毫不见停顿,和他对古语和妖族语言一般熟悉··方拾遗心里掠过疑问,不过对象是孟鸣朝,他并未往什么坏的方向想去,转眼又开心起来,觉得小师弟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鸣鸣和他心意相通,察觉到他这番感慨,鸟眼一翻··不知道孟鸣朝和小孩儿说了些什么,过了会儿,小孩儿抱着受伤的灵兽一瘸一拐走向深林中,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跟上去。
方拾遗见他受伤了,连忙上前,按住他,看了眼他膝盖,是刀伤,方才那几人干的好事··他皱了皱眉,顿觉自己下手轻了··居然对这么小的孩子下狠手。
他找出伤药,安抚地揉了揉这孩子的头,将伤药抹到他膝上,又看了看那只灵兽,也给它上了药··小孩儿立在原地不动,眸光奇异地看了眼方拾遗··方拾遗照顾孩子习惯了,琢磨了下,想把这孩子抱起来走。
孟鸣朝忍无可忍,黑着脸上来,嫌弃地提起这小孩儿:“脏兮兮的,我来带吧·”·方拾遗挑挑眉,见孟鸣朝终于露出其他情绪了,唇角笑意一时有些收不住的轻佻,张口就来:“嚯,满嘴酸味,小祖宗吃味了”·说完才觉不妥,赶紧轻咳两声掩饰:“别这样提着,小混蛋,你小时候我这样抱过你吗。”
孟鸣朝面无表情地和这小孩儿对视了眼,忍着把他扔出去的冲动,勉强让他坐在自己臂弯上,语气不善:“带路·”· · ·第58章 ·穿过一片深林,又转进一处山洞狭口时,已经离捡到小孩儿的地方近千里。
附近景色已经彻底变了个样,方拾遗走在后头跟着,实在惊奇,心想:这小孩儿可真够熊的··这么一丁点的孩子,居然跑出家门这么老远,还没被什么东西叼去吃了。
还是孟鸣朝好,小时候乖巧安静,很少叫人- cao -心,也好养活,喂什么吃什么·等冬日一到,就像只犯懒的小猫儿,不熊也不怎么闹,就软乎乎地趴在他怀里背上打盹儿。
就是长大了欠收拾··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前方有光若隐若现,走了几步,豁然开朗,术士一族的栖息地展露在了方拾遗面前,一览无余··山口之后,竟然是一棵高得几乎捅破天际的古树,恐怕有几百人合围粗,一眼望不到边。
古树粗壮如蟒蛇,深深扎进地底,又从地底攀出,延伸到四处··树枝之上甚至可供小孩儿玩闹跑耍,而术士一族就住在一根根突出的树枝之上,小木屋一眼望不到尽头。
跟孟鸣朝怀里那孩子一个打扮的人或坐或立,在树枝上、树根上、地底下,怡然自得,像是寻常的人族村落,抽着烟杆,说着闲话··注意到方拾遗和孟鸣朝,族人们跳了起来,摸出武器,警惕地望着他们,吐出串串听不懂的语言。
孟鸣朝挡住方拾遗,提出怀里的小孩儿,用术士一族的语言简单地说明了捡到这小孩儿的前后经历··小孩儿正吃着方拾遗给的糖,闻声抬起头,茫然地瞅着自个儿的乡亲们。
乡亲们打量了他一会儿,半晌才想起村里真有这么个孩子,对两人的敌意就消了几分·有人猴子似的往树顶窜去找族里的长老,其他人则犹犹豫豫地靠过来,好奇又害怕。
小孩儿吃完糖就翻脸不认人,挣出孟鸣朝的怀抱,回头瞅了他们俩一眼,一溜烟跑向古树··一群人围过来叽叽咕咕,方拾遗半句也听不懂,偏生这些人脸上也画着奇怪的图腾,要看表情委实有些考验眼力。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语言,什么也掌控不住把握不了的感觉·方拾遗不由自主地往孟鸣朝身边靠了两步,小声问:“他们在说什么”·孟鸣朝被吵得烦,冷着张脸把人全吓跑了,一板一眼地道:“他们问我们从哪儿来的,来干什么。”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还有大胆奔放的表示“你身边这个小哥长得不错,多少灵石一两卖啊,我买个全的回去用用”··孟鸣朝听得青筋直蹦,不动神色地封了几个人的口,让他们嚷嚷不出话,轻吸了口气,压下怒意,继续说:“他们让人去找长老了,马上就到。”
方拾遗点点头,见人全跑开了,略放松了点,靠着棵树,耐心等待··没多久,从树顶下来几人·当先那个穿得稍微多一些,衣物比起其他人来说算得上繁杂,头上戴着树叶与花编织的花环,应当是所谓的长老,却年轻得不像样,脸上画着碧色的图腾,隐隐可见俊俏的五官。
族人们恭敬地散开,让出条路··方拾遗瞅着这位长老,心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熟悉感··隐隐绰绰的,稍纵即逝,没有给他太多机会去寻根究底··方拾遗活了二十来年,不说天纵奇才、过目不忘,但扫过一眼的面孔,基本都会有些印象。
他可以确定没见过这位长老··那缕怪异的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孟鸣朝也愣了愣,警惕地盯着这位怪异的长老··年轻的长老走到他们面前,挥开族人,握着权杖,慢慢开了口:“我就知道,终有一日,你还会再来。”
“……你说什么”孟鸣朝怀疑自己听错了··长老以右手抚胸,微微弯腰,似乎一个古老的礼仪:“尊上,您会想起来的。”
这个称呼让孟鸣朝想起那个黑袍人,脸色冷下来:“不要这样叫我·”·方拾遗满头雾水,扯了扯孟鸣朝的袖子:“怎么还不高兴了,你们俩吵架了说什么了”·孟鸣朝压下突如其来的怒意,垂眸望着方拾遗搭在他袖间的手,想起以往这样做的都是自己,心里一软:“他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方拾遗心想你当我傻的:“他问题可真多·”·孟鸣朝当没看懂他的表情,补全上一句:“我说是道侣·”·“下辈子吧。”
方拾遗想踹他一脚,忿忿收回手,“倒霉孩子·”·孟鸣朝眼里浮过笑意··长老的双眼凝着一泊翠色,像是倒映着树影的最纯净的碧水,眨眨眼,歪了歪头,一点也不庄重稳重:“你们这次来,想要什么”·好像他等了很多年,就等着说这句话。
很多话不方便当着众人的面说,孟鸣朝忽略他那些话,开门见山:“翠木精华·”·长老盘着权杖的手一顿··周围看热闹的族人们先是一怔,随即惊恐愤怒喷涌而出,又蹦又跳地叫骂起来,甚至还有去摸腰间的刀的。
方拾遗犯嘀咕:“这是捅猴子窝了他们怎么了”·长老缄默不语,孟鸣朝侧耳听了半晌,给出解答:“翠木孕育出来的山精,是他们一族的神圣之物,他们脸上身上的图腾就是它。”
陌生人上来就讨族中圣物,能不被骂吗··方拾遗换位思考,很能理解——只是这语言不通的,偏生孟鸣朝还是个小棒槌,怎么劝服人家·正要打起精神,让孟鸣朝译一译,长老忽然沉沉地叹了口气,可惜这张过于年轻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肃穆。
他冷声说了句什么,转身朝古树走去··“他让我们跟上·”孟鸣朝有些不舒服··若隐若现的熟悉感萦绕不去,这个长老说话行事更是诡异。
方拾遗没想太多,拉着孟鸣朝跟上:“发什么呆走走走·”·“师兄……”孟鸣朝无奈··方拾遗的- xing -格里存着过于天真的善意,对许多事物都不太防备。
这棵古树是人家的地盘,他也不怕上去了被扒皮抽筋··这样的方拾遗,不好好守着,非得出事不可··两人跟上长老,在神色各异的族人注视中攀上树顶。
爬到接近树冠的地方,有一栋小楼,大概就是长老的居所··长老挥退跟来的族人们,望了会儿远处·苍茫的苍山树林像是用树木织就的毯子,深深浅浅,烟笼成翠,风拂过这片大地,却撼动不了亘古长存的苍林。
在这里,看不到中洲大陆,看不到那些高山与峡谷,河流与平原,也看不到东方的苦海,南方的山海门,北方绵延数千里不绝的北境关,森然冰冷的北海与魔族··这里除了树还是树。
他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领着方拾遗与孟鸣朝走进了小木楼··木楼里倒是没什么诡异的图腾纹样,摆满了书架·微光从一扇窗户处漏进来,四处静悄悄的,连鸟鸣声也无。
长老走到书架边,背对着两人,翻着书看了看,忽然开口:“你们为什么想要翠木精华”·——这一开口,说的居然是一口中州大陆人族通用语言,虽然话音有些奇异,咬字却很清晰。
方拾遗一惊:“你……”·孟鸣朝想到刚才当着他的面哄骗方拾遗的话,嘴角抽了抽··“曾经有中州修士来过此地,”长老悠悠道,“我族在此千年,又不是不开民智,怎会一点都听不懂。”
方拾遗收起震惊,略一思考,肃容道:“在下方拾遗,这位是我的小师弟·我家小师弟脾气不好,说话不中听,还望长老见谅·”·长老的头发很长,几乎垂到脚踝边,他转过头,盯着方拾遗,神色有些复杂:“我听说过你。”
方拾遗道:“既然听说过我,长老应该也听说过家师温修越·”·“知道,铸造知祸剑的剑鞘时,他还来过苍山·”长老饶有兴致,“怎么,他出事了”·方拾遗也不再刻意避着孟鸣朝,直言道:“家师率众抵御北方魔族时,被人偷袭下毒,我寻来药方,需要翠木精华。”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长老忽然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天真烂漫:“哦那又关我族何事”·不等方拾遗说话,他踱步走到近前,几乎有些咄咄逼人:“不管你们是与妖族还是魔族争杀,抑或内部自相残杀,都与我族扯不上干系。
我族躲在深山中,就是不想参合你们的破事·魔族与妖族太远,也寻不到此处,我族好好的,凭什么要将圣物交给你”·方拾遗定定看着他:“长老未免太过笃定。
家师是军心顶梁柱,他倒了,人族必然会溃败,守不住这万里苍山,妖族与魔族也迟早会找过来,长老应该明白,世间众人对术士一族的起死回生术都很有兴趣·”·长老被说中心事,抿了抿唇,年轻的眉眼间多了几分- yin -戾。
孟鸣朝瞅着文文弱弱,说话也温声细语:“师兄跟他费什么话,不如直接将这儿翻个底朝天,将东西找出来·”·方拾遗头疼:“别添乱·”·长老也不生气,只看了他一眼,换回本族语:“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样。”
孟鸣朝语气凉凉:“你想说什么”·“没什么,”长老一笑之后,语调又恢复轻慢,“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也懂,但是翠木精华太过珍贵,要我给你们,可以,但你也得给我一些东西。”
孟鸣朝皱了皱眉:“你想要什么”·长老点了点心口:“血·”·方拾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长老并不理他,自顾自继续说:“我还要尊上的一个承诺。”
孟鸣朝安抚地拍了拍方拾遗的肩:“师兄放心,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交到你手里·”说完,偏头去看长老,“什么承诺”·长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要尊上许下诺言,此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动我族人分毫,并且保住他们。”
孟鸣朝明白了:“你要我用心头血起誓”·用心头血起誓,若是违背誓言,就会受到反噬,一生都将承受灵魂噬咬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算死了,亡魂也得不到往生。
因为太过恶毒,这个咒术被列为禁术··没人会自愿想发这种誓··长老凝重地点点头··方拾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烦躁:“你们又在说什么鸟语”·孟鸣朝含笑眄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轻快地做出回答:“好啊。”
※※※·明天回家不更新,要坐好久的火车_(??`」∠)_· · ·第59章 ·翠木精华不是说取就能取的,还得在这儿多逗留一段时日。
方拾遗被两人半哄半骗,最后还是败给听不懂,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长老给两人安排了暂住的小木屋,进屋之后,方拾遗满脸怀疑地瞅着大尾巴狼似的孟鸣朝:“他真的只要我们一个人情”·他们俩的人情面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孟鸣朝冲他眨眨眼,瞧着乖巧又诚挚,将准备好的托词说出来:“师兄,这个长老说看着你眼熟。”
方拾遗想起乍见长老时的熟悉感,顿了顿,没吭声··孟鸣朝:“他已经活了上千年,似乎……见过你的前世·”·方家的老祖就是方拾遗前世的事,暂时只有方拾遗知道。
听到孟鸣朝这么半真半假地一说,他心里微惊,动摇起来··观察着方拾遗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孟鸣朝知道再多说就过了,这样儿就差不多了··他最了解方拾遗不过,也最能拿捏方拾遗的情绪,等了会儿,见他不再说什么,就知道这一遭是暂时揭过了。
方拾遗轻轻呼出口气,心想等夜深人静时,就上去问问那个长老,见过他的前世指的是怎么见的·灵魂遭轮回这么多轮清洗,还冲刷不去对这长老的一丝记忆,想必……即使不是什么至交好友,也当是惊鸿一瞥之徒。
孟鸣朝望着窗外的重重叠叠的绿浪,想到长老三番五次的叫他“尊上”,言辞间颇为熟悉,手指不由蜷了蜷·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那个黑袍人又是谁。
等会儿去见见吧··两人都不动声色地思考着,相视一笑·方拾遗指指这小破木屋:“他怎么就那么小气,只给一间房”·孟鸣朝慢吞吞道:“可能是听了我的话,觉着我与师兄真像道侣吧。”
“上一个这么说的小师弟已经被打过屁股了,”方拾遗面无表情,折身走出去,“我去换一间屋·”·孟鸣朝哪能让他在这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的地方乱走,忙拽住方拾遗:“师兄,我怕。”
“你怕”方拾遗挑高了眉··孟鸣朝抿了抿苍白的嘴唇,长长的睫毛卷翘着,轻咳几声,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层- shi -- shi -浅浅的雾,软乎乎地撒娇:“这个地方好奇怪,师兄不在身边我睡不着,我好怕……”·“……”方拾遗心道,演得不错。
就孟鸣朝当日手撕一座小山似的山妖那个轻描淡写劲儿··到底该谁怕啊·可能是也想起了这遭,孟鸣朝补上:“……好怕师兄出事,我来不及赶过去。”
“行了,费劲巴巴地挤两滴眼泪出来,心疼谁呢·”方拾遗犹豫了下,拍拍他柔顺乌黑的长发,“时间不早了,歇下吧·”·介于孟某人说过一句“你不会想知道我几时动的妄念”,方拾遗一想到这些年的同床共枕就有点瘆得慌,把孟鸣朝连赶带踹扔到床上,打了个地铺,在心里默念了会儿经文,睡前布下结界,假装阖上眼。
苍林到了夜晚也不寂寞,山风拂过重重树林的声音层层卷来,如涛涛细浪,但没了人声,偶尔几声兽鸣鸟啼,反倒衬得周遭愈静··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方拾遗睁着眼等了许久,从怀里摸出画着自个儿的纸符,一个遁地术,神不知鬼不觉地玩了个狸猫换太子。
几息之后,孟鸣朝睁开眼,悄悄望了眼睡在下面的方拾遗,小声叫:“师兄”·下面的人没回应··孟鸣朝松了口气,悄悄翻出窗外。
方拾遗走到木屋外,没急着上去,坐到条横枝上望着远处·之前路过这儿,他就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夜色之下,郁郁葱葱的树林像团深浅不一的烟雾,月光也无法挤进,涛涛声如浪如潮,像极了在山海柱上练完剑,坐在崖边观海所闻。
他似乎在这儿坐了千百年··这个场景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得刻骨铭心……方拾遗甚至清晰的感觉到,身边缺了个人··他的左手边应该站着个人,安静地陪他望了许久苍林,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句什么。
脑中一时剧痛,方拾遗轻嘶了声,颤抖着抱住脑袋,差点跌下去··残破的画面一闪而过,他僵硬地想:不应该··前世之事,早已湮灭在时光中··灵魂经过不断的洗练,几千年过去了,如同方满堂所言,他早就是另一个全新的人了。
是方拾遗,不是方满堂··那他为什么会有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残片·这是绝对不应该的··不知为何,方拾遗望着为黑暗的苍林度上一层寒冷的银边的月色,忽然觉得彻骨清寒,指尖抚摸到那个古旧朴素的戒指上,许多念头像是- yin -冷的毒蛇,不知何时缠到他的脖子上,让他打了个冷颤。
一直以来,只要是亲近之人所言,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说是笨也好,天真也罢,他就是这样··可是这时,方拾遗生出个怪异的念头:为什么就那么巧·师叔怎么恰好就在白玉京,仿佛专程等着他。
在云谷时也那么巧,只有他和孟鸣朝进入了秘地··可是他不是第一个进入那儿的人,数十年前,名为方谢红的修士,他的父亲进去过··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当真那么艺高人胆大,单枪匹马就进了古战场,还成功找到云谷方家旧址·方满堂的册子上到底说的是不是都是真话,或者说,有没有……被人篡改过。
北天宫大长老欲言又止、怜悯同情的神情又浮到眼前··他知道什么·发现这段记忆残片后,方拾遗惊惶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当时在山口的那个底气,来决然地选择信任了。
静坐了许久,方拾遗慢慢爬起来,低头看看乖巧地卧在他掌心里的鸟儿:“鸣鸣,你说,我该信谁”·黄毛鸟啄了啄翅膀,瞥他一眼,一张嘴,居然不是啾了,而是清脆的童音:“笨蛋,该信谁不是靠说的,你不去确认一下,怎么知道该信谁。”
方拾遗:“……”·方拾遗端详了下这鸟,准备发觉一点不对就马上烤了它··“笨死了,少想多做·”鸣鸣警觉地瞅他一眼,“术士一族的这棵古木通灵,喜欢我这样的神鸟,我本来差一点点就能说话了。”
·方拾遗揪着它的翅膀唔了声:“……也行吧,至少多了个会吭声的·”·鸣鸣狼狈扑腾翅膀,一不注意又开始啾啾啾。
方拾遗揣着这鸟,踱步上楼,循着之前的记忆窜上长老的小木楼——门是开着的··怎么,这深山老林民风淳朴,还夜不闭户的·方拾遗下意识用上敛息术,推开门,屋中漏出一句:“……你带着他的残魂而来,我们为他……你们修养了一阵,之后云谷大战……听闻他身陨云谷,形神俱灭,就再未见到过你们……”·这都什么跟什么·方拾遗眼皮一跳,抬起眼,就瞅到木屋的书架后站着俩人,一个似乎捧着另一个的脸。
背影再熟悉不过··方拾遗那点刚升上来的疑惑立刻被震惊打散了··孟鸣朝那小兔崽子·深更半夜的,他出来找这个长老干什么·姿势还这么……暧昧。
方拾遗愣了一下,不由漏了声息··虽然还没回头,不过孟鸣朝已经知道是谁了·他垂下眸子,冷淡地用术士族语言道:“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是我只应允,我不会动手伤你们族人。”
长老被他扼着脖子,说不出话··“还有方才那些话,若是你敢漏出去一个字,让我师兄听到半点风声,”他俯下.身,附在他耳边,温柔低笑,“不用旁人,拼着心头血誓的诅咒反噬,我也会亲手将你的族人,屠得一个也不剩。”
长老没想到他这么疯,脸色微变··门边的方拾遗重重咳了一声:“咳两位,半夜幽会呢这是”·孟鸣朝嘶了声,赶紧放开长老,退后几步,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师兄,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上来了”·方拾遗理直气壮:“我还要问你呢。”
师兄弟俩说完,面面相觑:“……”·气氛终于弥漫上了一丝落后半拍的尴尬··※※※·坐了一天的火车,累得骨头架子都散了,还得来大扫除(趴·人生好艰难,今天更少点· · ·第60章 ·过了片刻,还是喘过气来的长老打破寂静,摸着颈子,咳嗽了两声:“……你也有事找我”·方拾遗却没答,皱了皱眉:“小鸣朝,你来找长老何事”·“……问问翠木精华的事。”
孟鸣朝眨眨眼,“师兄那么看重的东西,我不放心·”·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这小孩儿什么时候学得这么鬼话连篇了·方拾遗好笑又无奈,扬扬下巴:“这么晚不睡当心长不高,下去吧,我和长老说几句话。”
孟鸣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琉璃似的眸子清澈地倒映出他的影子,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出去了··但是他没回屋,目光落到下面一条横枝上,跳到那上面,仰望靛蓝色的夜空。
他是上来问长老自己的身份和方拾遗的事的··长老起初吞吞吐吐,在威压之下,还是开了口:“你是妖族的一位大人物·”顿了顿,他端详着孟鸣朝,慢吞吞地道,“虽然你的体态变成了个少年,不过我对你印象很深,看一眼就知道是你。”
具体是哪位大人物,长老也不清楚··他说,两千年前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孟鸣朝突然来到这儿,带着一个残魂,找当时的族中长老用秘法修补··术士一族在这方面研究几千年,技艺精湛,那时偶尔也有些知道门路的大能会找过来。
那个残魂是被活生生撕裂的,但被小心翼翼地护养着,不至于魂飞魄散·肉.体折磨之痛不是最可怕的,加诸于灵魂上的伤口才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在这种极端的痛苦之下,那个意识早就不清醒了的残魂还能咬着牙不痛叫出声,只偶尔喘息两声,睁开混混沌沌的眼,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明明……”·冷漠的黑衣男人才那时会凑过去,怕吹散了这残魂般,都不敢太用力呼吸,轻轻地嗯一声。
修补这个残魂花了一年有余··外头大乱,据传方家被妖族偷袭,死伤惨重·人族与妖族的矛盾已经尖锐到了极致,气氛紧绷成线,随时会绷断,掀起一场最终的大战。
而在这苍林深处,术士族人依旧像是活在世外桃源——这是修补那个人残魂的条件,“孟鸣朝”得保证术士族能在那样风雨飘摇的时候,依旧保持安稳,不会被人打扰,也不要被卷入那场纷争。
残魂被修补完毕后,孟鸣朝用寻来的灵物雕刻出了一具与他契合的身体,造了骨肉,让他附在了上面·只是因为灵魂受到重创,很多事他都记不清了··孟鸣朝也不急,他好像巴不得他记不起来,陪着他在术士族继续待着。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俩都会坐在古树一条横枝上,静静地眺望着远方,却没人说话··那时尚且年轻的长老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很久之后他才明白,他们在看中洲。
在那人恢复过来的第三个月,像往常一样坐在横枝上的人开了口·长老坐在很远的地方,但他的听力系在古木上,所以听得一清二楚··那人说:“偷得这么长时间闲,该走了。”
孟鸣朝站在他身边,沉默了会儿,道:“他们都以为你死了·”·“是死了,不过又活了·人啊,只要活着,就绝不能逃避,你说是不是”那人笑起来,笑得很好看,“你可能不懂,毕竟你是妖。”
月光冷冷地斜映而来,孟鸣朝俯下.身,盯着他的眼:“你已经做了太多了,降下天劫差点魂飞魄散还不够吗……你也知道挽回不了了,何必再……”·“这不是没魂飞魄散吗”·——大概是方拾遗的那人侧过头,和他对视着,“所以我得回去。”
气氛凝滞了很久,长老听到他说:“此番回云谷,大抵就再也回不来了·我生于斯,长于斯,就算死在那儿,也是死得其所,就是白瞎了你费劲巴巴地把我救活,抱歉。”
“你知道我这人向来得寸进尺,所以再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余下的话音长老没听见,他看到孟鸣朝低下头,浅浅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眼神似乎很沉痛,又很平静。
好像看着自己拼命救回来的人重新赴死,也没多大波动··孟鸣朝说:“我答应你·”·没过几日,他们俩一起离开了这儿··苍林与外界几乎没有任何联系,长老费了一番功夫,才知道那人的身份,还听说他葬身于云谷。
这回是真的魂飞魄散了··此后他再没见过孟鸣朝··一晃几千年,他们又来了··而人族与妖族又开始了尖锐对抗··好似一切又在重演。
孟鸣朝偏过头,看着身边空着的枝条,眼神沉黯··且不说他这个所谓的“大人物”到底是谁,当年答应了什么,又为何会有陈年暗伤积累,变成小孩,浑浑噩噩流浪了不知道多少年……为什么,所谓魂飞魄散的方满堂,竟然转世成了方拾遗·他想起在方家祖宅里,见到那具白骨时,他召灵时,叫了方拾遗三字。
那具白骨给予了回应··孟鸣朝以为那是因为方拾遗是方满堂的转世,当时太过震惊,加之又看到白骨化灰的一幕,巨大的悲伤和痛苦淹没了脑海,没来得及细想。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几千年过去,就算灵魂曾经是同一个,但身份不同,他召的是方拾遗,方满堂不该应召··除非他们压根就不是什么前身后世··他们俩就是一个人·虽然暂时理不清个中缘由,孟鸣朝却直觉不能让方拾遗知道这件事。
方拾遗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他能隐约猜到这事恐怕与山海门有关,或许和他那位早就惨死的爹也脱不了干系,让方拾遗知道了……他该多伤心··不管是谁,有什么- yin -谋诡计,他都会挡住,只要方拾遗开开心心的就好。
方拾遗在长老屋里待了很久,坐在漏着月色的窗下喝茶,半个字都没撬出来··或许说撬出来了,但两人鸡同鸭讲——这长老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就说不清中洲通用语,方拾遗问起他和孟鸣朝谈了什么,他的回答里一句话里十个字有九个字都是术士族语,剩下那个字不是“的”就是“了”。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说了跟没说一样··夜色渐深,叽叽咕咕半天的长老喝了口茶,指了指门口,示意方拾遗该走了··方拾遗笑眯眯的:“您老逗我玩呢”·长老学着孟鸣朝,睁大无辜的眼,假装没听懂。
方拾遗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孟鸣朝撒娇就够受了,他没心思管面前这老不死的撒娇:“是不是我师弟拜托过你,不要与我说这些”·不是拜托。
是掐着脖子发疯似的逼的··长老嘴里的茶还没心里苦,微笑着以不变应万变··方拾遗纳了闷了··孟鸣朝和这位长老不是头一次见面吗,怎么那么多聊不完的之前问取翠木精华时就罢了,回头又上这儿说什么·还靠得那么近,亲亲我我的。
仔细瞅瞅,长老脸上虽然画得乱七八糟,但还挺清秀··不会是……·方拾遗嘶了口气,赶紧摇头,定了定神,又问:“那我再问最后一件事。”
长老睨着他哼了声··方拾遗好脾气地笑了笑:“你认识方满堂吗”·长老憋了好一会儿,挤出金贵的俩字:“认识。”
“他来过这儿”·“来过·”·“然后呢”·长老看他像是有病:“又走了呗。”
方拾遗啧了声:“他来这儿做什么”·长老感觉脖子像是还被孟鸣朝掐着,瞥他一眼,想起当年在月色下这两人亲吻的一幕,不- yin -不阳地道:“和小情人私奔幽会。”
方拾遗:“……”·老祖宗还挺风流··※※※·orz今天还是很短· · ·第61章 ·介于长老说还得等一段时间,再焦灼也没用,方拾遗按下纷乱的心思,强迫自己沉静下来,闲着没事,修炼之余便让孟鸣朝教他术士族的语言。
方拾遗的请求,孟鸣朝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坐在那条横枝那儿,他说一句,方拾遗就学着说一句·方大师兄思维敏捷,聪慧得很,只要记住了就不会忘,学得很快。
孟鸣朝心怀鬼胎,教了几句正经的,就忍不住偷偷盯着方拾遗认真的脸·这儿是树顶阳光最好的地方,近在咫尺的脸容白皙俊美,微仰着头,嘴唇半张着,毫不设防的样子。
他心里一动,用术士语缓缓道:“我喜欢你·”·方拾遗饶有兴致:“什么意思”·“唔,意思是‘你叫什么名字’。”
方拾遗摸摸下巴,没有多想,跟着孟鸣朝教的语调,一字一顿:“我喜欢你·”·“……”·孟鸣朝清晰地感觉到了心脏突的一跳。
从心底攀升而上的愉悦感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他的嘴角扬了起来,轻声道:“我也是·”·方拾遗求知若渴:“这又是什么意思”·“不重要,”孟鸣朝感觉自己似乎掌握到什么技巧了,一本正经地用术士族语言说,“我喜欢你,想亲你,抱你,和你永远在一起。”
末了假兮兮地翻译:“你叫什么名字,我来自中州大陆山海门·”·方拾遗完全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点点头,照样学了··长老负手立在上方,听得脸色复杂:“……”·过了两日,方拾遗自忖学有所成,从树顶跑到树下。
术士族人大多怕生,大多离他远远的,躲在树后露出半个头瞅他·只有个青年颇为热情地凑上来,叽叽咕咕地说着话,用树叶捧来一把红色的野果送给方拾遗··方拾遗尝了尝,酸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瞅瞅青年友好的笑脸,学以致用地用术士族语言说:“我喜欢你。”
对方张圆了嘴,手里的果子哗啦掉了下去:“”·方拾遗伸手一点,凭空兜住果子递回去,瞅着他的脸色,有些迷惑··难道是说错了·不对啊,他的语言天赋连易先生都开动尊口夸奖过。
·方拾遗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质疑,不死心地清清嗓子,继续:“我喜欢你,想亲……唔唔唔……”·余下的话被及时赶到的孟鸣朝捂住嘴堵了回去。
孟鸣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脸都是黑的,冷冷瞪了眼青年··小青年反应过来,脸羞得通红,刚想羞羞答答来一句“我也是”,撞上孟鸣朝- yin -戾的目光,吓得赶紧跑了。
方拾遗挣脱孟鸣朝的手:“哎别跑啊”·可惜人已经没影儿了··他怅然若失:“怎么这就跑了,小师弟,是我说错了吗”·“……”孟鸣朝嘴角抽了抽,肃容道,“可能是我教错了,我毕竟不是术士族人,有的地方自己也弄不懂。
这句大概是挑衅的话,你看他的脸气得通红,说不准是去找人来找场子·”·“那可不成,咱们有求于人,不能破坏关系,还是去找找长老劝解劝解那位仁兄。”
孟鸣朝哪敢让他去:“我去吧师兄不是快突破境界了吗,快去修炼吧这儿灵气充裕,适合修炼”·方拾遗同他往回走,纳闷:“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
“……蛋蛋最近在脱毛,秃了好几块,我有点担心·”孟鸣朝微笑回应··“哦,没事,总要秃的·”方拾遗宽慰他两句,回去修炼。
接近傍晚时,方拾遗收到了来自白日那个青年送来的一块石板··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代他送石板的小姑娘拿了糖就跑,方拾遗坐下来琢磨石板上的鬼画符,一个字都看不懂,虚心拿进屋请教小师弟。
孟鸣朝接过来看了两眼,石板咔嚓一下就碎成了渣··“约战书,”他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沾上的灰,“师兄不必在意,长老会处理此事·”·一句话就能结仇下战书。
放在中洲,下战书基本上就代表不死不休了··方拾遗震惊道:“这可真是个躁动的民族·”·“谁说不是呢,”孟鸣朝露出温柔笑容,“所以师兄就不要随意下去与他们交流了,保不住会打起来。”
方拾遗挑挑眉:“我倒是挺想见识见识术士族的神通·”·孟鸣朝:“……”·脚好疼··术士族与寻常修士的修行方式不同,在体质方面的要求也不同。
修士吐纳灵气,先要有灵根,千里挑一·而术士一族的小孩儿生下来就能得到族中长老的祝福,从小学习灵术,与山川河海、虫鸟鱼兽亲近··修仙之人追逐天道长生,而术士一族只是单纯的族中传统,强身健体。
两种修行方式各不同,术士族还尤为神秘,不提还好,一提方拾遗就有些心动··见孟鸣朝脸色又青又红,方拾遗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说说而已,紧张什么。”
小美人幽幽看他一眼,心虚之下,没敢多说什么··这事就此揭过,方拾遗也确实快要突破,干脆就在木屋里闭关··等到方拾遗出关那日,恰好是翠木精华长成,可以取下时。
长老也没二话,独自进了苍林深处,过了几日才回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拾遗瞅着这位怪异的长老,总觉得几日不见,他似乎……变老了点··原本是副少年面孔,却在几日之间,成了个三四十岁的壮年人模样。
虽然极力掩饰,却也掩饰不住他眼角眉梢的疲惫··见到两人,他没什么好脸色地抛过来一个木盒,扬扬下巴:“打开看看·”·方拾遗心里闪过一个微妙的念头,却没开口,依言打开手中的盒子。
躺在里面的是一截水晶般的树芯,通体晶莹碧绿,被一层禁制封着,也能感觉到从这段树芯里散发出来的、源源不断的勃勃生机··方拾遗看了一眼,就合上盖子,加了几层禁制封住,小心收了起来。
长老哼了声:“确定了没问题就赶紧走吧·”·孟鸣朝和他对视一眼:“师兄,我去同他说几句话,你等我片刻·”·方拾遗点点头,看着两人离开,回到当日来到术士族的那个山口附近,扫了眼术士族人,心里忽然掠过个念头。
奇怪,怎么回来后就没见过那个跑出去玩的熊孩子了·那孩子的父母也没出来道谢过,其他族人更是没谈起过··并非是方拾遗想要受人恩惠感谢,而是……这太不正常了。
哪怕是不同族群,他们也算救了那孩子一把,为人父母的就那么心大·方拾遗皱皱眉,后知后觉地觉出不对,可惜那三言两语的术士族语说不清话,不好去问,他耐心等了会儿,孟鸣朝下来了。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脸色仍是淡淡的·见着方拾遗,孟鸣朝下意识地又整了整衣衫,见他在想别的,才稍稍松了口气:“师兄,你在看什么”·方拾遗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孟鸣朝点点头,过去按住一个术士族人问了问。
虽然听不懂,但方拾遗能看出那个族人脸色的茫然··孟鸣朝问完,脸色也不太好看,和方拾遗对视一眼:“……师兄,他说,村子里没有那个小孩儿。”
为了防止小孩儿走丢,每个十六岁以下的孩子身上都有一道木牌,挂在长老的屋中,记着出生年月、八字与姓名,但凡走远,就会有所提示··这些术士族的人当日看到那小孩儿,确实迷惑了片刻,随即又似乎被什么催眠了,集体点头,到现在恐怕术法失效,他们已经忘了那回事了。
那孩子出现得确实也太巧合··他是谁为什么知道方拾遗的目的,特地现身将他们俩引来术士族·方拾遗抿了抿唇,冲孟鸣朝摇摇头:“出去再说。”
孟鸣朝忆及那小孩儿和自己有些相似的眉目,慢慢磨了磨牙··离开术士族的地盘几里远后,方拾遗才开口:“知道师父中毒的人,只药谷老宗主,你,我,术士族那位长老。”
孟鸣朝道:“知道师兄要什么的,还有当日马车上的三人·”·陆汀迟,白城主,林承和··方拾遗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会是他们,没有必要。”
那三人与他是一个立场,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手段帮他……姑且算是帮他··只可能是其他人··可是还会有谁·方拾遗咬了咬牙,冷声道:“倒是忘了,还有那个罪魁祸首。”
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他对方拾遗从不下重手,却又处处针对·在走尸荒城的那一遭,对方拾遗下手的邪修,还被他以格外凶狠的手段杀死··现在想来,或许他也是个老不死的,同方满堂有旧·但方家当年专杀妖族,统帅人族与妖族对抗,方满堂更是古往至今唯一一个以一己之力斩杀大妖的人,妖族恐怕对他恨之入骨,怎么那黑袍人若即若离的态度还挺暧昧·即使不愿随意揣测老祖宗,想起长老说方满堂带人私奔幽会……方拾遗还是莫名想到了黑袍人。
可惜长老的嘴活像给什么缝上了,半句话都不肯多说··方拾遗在这儿想来想去,提到黑袍人,孟鸣朝就沉默了·嘀嘀咕咕了会儿,方拾遗摇摇头,先不去想这遭,回头说:“对了,小鸣朝,我大概猜到了长老的身份。”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孟鸣朝这才开口:“我也猜到了,只是不知与师兄想的一不一样·不如我们一同说”·方拾遗欣然颔首,稍稍一顿,两人异口同声:“翠木精华。”
“果是如此,”孟鸣朝说,“那棵巨大的古树应该就是他的本体·”·方拾遗的心情复杂起来:“哎,那我收起来的那段树芯岂不就是他身上的哪个部位……”·孟鸣朝:“……”·既然取得了翠木精华,两人也不多耽搁,离开苍林,便向东方苦海飞去。
东边大陆上自云谷大战后已没那么荒凉,有了人族繁衍生息,是以钻出苍林后,几个消息便迎头砸来··第一个消息是关于方拾遗的··只要收灵石什么都刊登的修仙小报在半月前让方拾遗再次登上头条:·秘闻,方家宝库与方拾遗不得不说的故事。
方拾遗:“……”·不想看··往下翻了翻,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北方魔族再次强攻北境,妖族邪修重现踪影··一句话总结:中洲又乱了。
 · ·第62章 ·佛修修心,认为“苦海”是人的一生,世人皆有贪嗔痴,是以沉溺在苦海·东方的这片“苦海”,虽不是佛家所言的心海,却也难渡。
灰色的海水蔓延至天际,死寂,沉默,无风无浪,一眼望不到头·仅在岸边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苦海无边”··不知这片海是何事出现的,但自它出现始,就没有人能渡过。
坠入苦海的人也出不来,无数修士曾经跃跃欲试,咕咚一下跳进海里,再没出来·这片看似平静的海水令人胆寒,底下不知堆积了多少腐烂的尸骨··方拾遗小时候曾被温修越的仇家抓来扔进苦海,不知是不是把毕生运气都给算进去了,保得一条小命。
如今再站到苦海岸边,时移势迁,他长大成人,六根不净,还得主动跨入了··“这可怎么办”方拾遗手搭在眉骨间,“传言从未有人渡过苦海……唔,不过传言大概是假的。”
毕竟老祖宗成功渡过苦海取得所需之物过··这些日子他早把方家宝库里那些记录着千年前世界的书翻了个遍,蹲在地上画了条龙:“小鸣朝,根据方家的记载,几千年前,这儿是一尊大妖的地盘。”
孟鸣朝跟着蹲下来,饶有兴致:“大妖”·“对,一条黑龙,和那条搞出这什么‘扬灰’的毒蛟是亲戚,”方拾遗嘀咕一声,“说起来,百年前作乱的那只大妖好像就是这位的亲戚。”
孟鸣朝心里猛地一突··“也不知海底的这位还活着没,若是活着,我猜坠入苦海的许多修士大抵是惊扰他老人家,被一口吞了·只希望他别醒着,在苦海上空御剑会受到干扰掉下去,只能乘船,他甩一下尾巴掀起浪,我们就是他的晚膳了。”
方拾遗恐吓着小师弟,不免又想起当年坠入苦海的滋味——仿佛七情六欲都被无限放大,过往痛苦的记忆洗刷着每一根脆弱的神经,潮- shi -与冰冷无孔不入,向上向下,都是窒息的黑暗。
痛苦得像是又经历了场轮回··他不太想带着孟鸣朝渡海,可惜小美人看似纤柔,实则比牛还倔,八个方拾遗都拉不回来··还最听师兄话呢··方拾遗郁闷想着,甩出条船,转头瞅见孟鸣朝恍惚的样子,挑挑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怕了要不你就在此等着,我去一趟就……”·孟鸣朝瞥他一眼,径自上了船。
方拾遗叹了口气,挥袖开船··灰色的海水与灰色的天空两相映衬,好似鸿蒙未破,混沌未消之时,天与地相连,纠缠不清··行船无声破开海面,飘荡向深处,岸边屹立了几千年的石碑风霜斑驳,苍劲的四个大字逐渐模糊,越来越远,直至看不分明。
方拾遗轻轻吐出口气··才刚进入苦海,心脏就开始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拽住了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沉沉地往下拉··没有人说话时,一切都是死的。
但是说话的话,好像又打扰了这片安静··起初还好,待行了几日之后,方拾遗默念心经,却坐立难安,只得又撩闲找话,跟进了苦海后就神色怪异沉默不语的孟鸣朝说话:“小师弟,你觉得‘苦海的尽头’指的是什么”·总不可能当真是渡过这片海域,抵达尽头吧。
也不知道这片海的尽头在何处,曾经有修士想尝试,行船几个月后,迷失在了苦海之上,废了大功夫才摆脱海上迷阵,逃了回去··“尽头……”孟鸣朝一直盯着海水,闻声回神,沉吟了会儿,缓缓道,“师兄,是不是古往今来的修士,都只想着横渡苦海,却没想过沉进去”·方拾遗好笑:“因为掉进去的都死了。”
孟鸣朝一时顺口说出那句话,想起这茬,刚想补救,方拾遗忽然若有所思:“哎,不对,没死完·”·他指指自己:“坐在你面前的这位,就掉进苦海没死成。”
孟鸣朝一愣··“这茬记得的人不多,平时也没人会主动提起·”方拾遗笑了笑,将当年发生的事给孟鸣朝说了说,话毕,心头掠过个模糊的影子。
·他好像……隐约记得,苦海底下有什么··有大妖吗·可若是真碰上大妖,对方为何没有杀了他·方拾遗的笑意不知不觉收敛起来。
坠入苦海那年,他六岁·六岁这个年纪,理应记得很多东西了··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可是记忆里除了老乞丐,便只有长街上热闹的景象,还有那些食不果腹、挨饿受冻的日子。
他对童年的记忆就是这些,从未有过什么怀疑··可是坐在这艘船上,游荡在无边无际的苦海间,他心里缺失的一块被补齐了点般,模模糊糊地觉得,他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该有多重要虽九死未悔··方拾遗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师父好好谈谈,等炼出解药··不管现在有多少奇怪的疑虑,当务之急只有一个。
在苦海上行船的第七日,一直平静的海面有了异动··从海底隐隐传出了低沉的咆哮,小船开始晃荡,天愈发- yin -沉了,远处而来的风刮过脸颊,都会有刺刺的痛意。
方拾遗察觉不对,竭力想稳住这条倒霉的船,然而海上的法则与现世不同,海浪席卷而来,他越想稳住,船晃得越厉害··方拾遗眯起眼,隐约看到风浪后有人踏浪而来。
还是个熟人··孟鸣朝脸色一沉,没什么表情,脚尖轻轻一踏,船忽然就稳住了··附近的一片海水泛起的涟漪像被冰冻住了般,一点点静止下来,蔓延到深处,那人的身影便显露出来。
果然那个黑袍人··方拾遗拔出剑,扬扬眉:“前辈真是闲,我上哪儿,你就在那儿,就这么喜欢追着我的屁股跑”·传闻里修士不能御空的海面上,黑袍人却踏空走得闲散,盯了方拾遗一阵,又看了眼孟鸣朝,平静回答:“说得不错,我对你的屁股挺感兴趣。”
“……”方拾遗麻木地想,我这是被调戏了·从未有人敢这么对方拾遗说话,他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孟鸣朝却不声不响地拔出听风,猛地冲了上去。
方拾遗一惊:“回来”·尾音消失在一阵金石相击声里··孟鸣朝居然也如那黑袍人一般,自如地在海面上穿梭着·两人缠斗到一处,底下的黑水一边平静,一边狂暴,僵持着争斗不休。
半空里的两人对照没有一丝留情,招招朝着对方的死- xue -打,只是两人仿佛都能料到对方的下一步动作,拆了几百招,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到好··黑袍人下手的动作更为- yin -狠,他狠狠地瞪着孟鸣朝,嘴唇忽然一动:“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他”·孟鸣朝狠狠咬着牙,眼眶都在微微泛红:“闭嘴。”
“你是不敢吧,他现在恨我恨妖族,要是他知道,自己养大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说不定会恶心死你·”黑袍人闷闷地笑起来,“但是他若是恢复记忆,就不同了。
人族当年那样待他待方家,方家的亡魂都陷在云谷里不得解脱,他要是想起来呀,就该恨人族了,他会理解我们做的一切……”·“是你,不是‘我们’。”
孟鸣朝冷冷道,“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那些虚伪的人有什么好的待他醒来,就会回到我们身边了。”
孟鸣朝狠狠一剑刺向他的脖颈,可惜黑袍人似乎早有预感,偏了偏头,一剑穿透的只有他的肩膀··血滴滴答答的,顺着听风倒流而回,黑袍人忽然道:“你手中的剑,是他的鳞片制成的。
你当真忘了一切,忘了人族有多可恨”·孟鸣朝的呼吸一滞··黑袍人一字一顿:“他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却被人族削去爪子,不知陨落在何方,连留下的子嗣,也被迫沉睡在冰层里百年。”
孟鸣朝浑身更僵硬了:“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的恶念分.身·”黑袍人附到他耳边轻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们若是合为一体,便是真正的、完整的一尊大妖·怎么样,我放弃杀了你独立出去了,你要不要和我联合别再让他去寻那些东西炼制解药了,他会后悔的。”
孟鸣朝不断提醒自己不该听信黑袍人的话,可那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钻入耳中,顷刻间便将他的脑海搅得乱糟糟的··方拾遗无法参与到这场打斗中,焦虑地盯着半空中的两道人影,见孟鸣朝的动作开始迟缓,魔怔似的,脸色一变,将“苦海之上不可御空”的规则尽数抛到了脑后,毫不迟疑地御剑而起,冲了过去。
黑袍人的一掌正好递来,来不及收力·方拾遗反身抱住孟鸣朝,生生受了这一掌,咳了一声,呛咳出口血··孟鸣朝猝然回神,目眦欲裂:“师兄”·黑袍人愕然地收回手,脸色有一瞬的茫然。
方拾遗沉沉地阖了阖眼,在黑袍人意图靠近的瞬间,五指成爪,刷地破开了黑袍人脸上终年的云遮雾掩··雾气散去,一张熟悉的、面露惊愕焦虑的脸露了出来··与面前的孟鸣朝一模一样。
※※※·卡文卡了一晚上还是没赶上otz· · ·第63章 ·方拾遗猝不及防一出手,让三人齐齐僵住了··方拾遗腾腾的杀意都收了回去,差点没握住剑,有些茫然:“你……”·相识多年的黑袍人那张总是烟笼雾遮的脸露了出来,五官比孟鸣朝更成熟些,漂亮精致得过分,昳丽之气被某种凛冽的威严压下,叫人不敢逼视。
他和孟鸣朝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黑袍人是什么人万妖俯首、与魔族勾结害师父中毒、几次三番意欲夺取孟鸣朝姓名的人··他与孟鸣朝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师父也曾说过他们俩有关,现在迷雾散开,他们竟长得如此相似,莫非是……兄弟·孟鸣朝是妖族·方拾遗忽然明白过来。
难怪孟鸣朝会害怕让洛知微探清他的脉象,难怪他隐藏的实力那么强,难怪他对妖族语言一点就通,师父和三师叔的行为也有了解释,以往许多小细节浮上心头,多少都能看出别扭。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也难怪,在荒城遇到那只狐妖的时候,孟鸣朝会期期艾艾地试探他对妖族的态度,在古战场里时,又会因为黑袍人一句耳语僵在原地··原来如此。
孟鸣朝是何时知道自己的身世的·察觉到扶着自己的那双手在发颤,方拾遗顿了顿,回头觑了眼·孟鸣朝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他甚至不敢看方拾遗一眼,声音艰涩得像是要哭出来了:“师……师兄……”·他在恐惧。
在害怕方拾遗会因为猜出他的妖族身份,进而排斥、厌恶他,将他抛弃··纵使从术士族的长老口中听到些许往事,可记忆尚未恢复,那些故事像是别人所经历的,听过就罢。
在现世,他依旧是个流浪多年、混混沌沌的流浪儿,神智自遇到方拾遗时才清醒,统共不过十几年·方拾遗将他带回了山海门,给予了他所有的温暖··他只有方拾遗了,万一方拾遗真的不要他……该怎么办。
方拾遗稍微一愣,就明白过来,过了起初的震惊,他冷静地拍了拍孟鸣朝的手·旋即握紧了剑,重新看向黑袍人:“一点变幻之术就想唬住我,阁下未免太轻视我了。”
不知为何,黑袍人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听到他的话,慢慢明白过来什么,冷笑一声:“你待他还真是……”·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口,望舒嗡鸣一声,横扫而去。
黑袍人似乎有些忌惮望舒,又不想伤着方拾遗,只一味躲闪,并不反抗··“起”方拾遗并不手软,抛出腰间铁扇,两件法宝呼啸而去,破空之声刺耳。
绝不能让这黑袍人再出来坏事了··云谷一役,死了那么多修士,数百亡魂就此被困在古战场中,不得超生·而古战场内煞气每增一分,束缚的大阵就更摇摇欲坠一分,再怎么加固也是徒劳,就如乞儿衣上的补丁,再怎么添补,总有新的漏洞,越补越显得残破。
况且师父那笔账还没清算完··孟鸣朝方才也受了点伤,呼吸急促:“师兄,我……”·“你什么”方拾遗瞥他一眼,用神识牵引,以剑逼退黑袍人,神出鬼没的铁扇咻地一下,破开了黑袍人肩背,飞溅出一片血。
“……没什么·”·孟鸣朝微微笑了笑,灭顶般浑身冰凉的感觉缓缓褪去,抱紧了方拾遗的腰,轻声说:“你真好·”·“不打架就起开。”
方拾遗被他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没人这么缠缠绵绵地在耳边说句“你真好”,肉麻兮兮··也就这小崽子能说得那么顺溜了。
见两人在那亲亲我我,黑袍人动作一顿,脸上要笑不笑的:“两位感情倒是不错·”·“比你好·”孟鸣朝一甩袖,用妖力托住方拾遗。
苦海原本会将御空而行的修士吸进海中,却似乎认识孟鸣朝的妖力,他松开手,方拾遗并未摔进水中··这下不用束手束脚,师兄弟俩再次配合着攻向黑袍人··孟鸣朝一参与进来,黑袍人就不再那样悠哉悠哉的陪方拾遗戏耍,微带恼怒,缓缓抬起手,底下的海水便随着他的动作沸腾起来,一排灰色的海水铺天盖地而来。
方拾遗猝然被扑了一身水,还没躲开,就发觉黑袍人竟然顺着海水遁来,直逼他身前··望舒应召而至,电光火石之间,“噗嗤”一声轻响,长剑贯穿了黑袍人的心口。
黑袍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似乎有些惶惑不解,低头看了眼身上贯穿的伤,嘴唇动了动:“你当真……下得了手”·方拾遗微蹙着眉,盯着近在咫尺的、与孟鸣朝一模一样的脸,有些厌恶地撇开视线,冷冷道:“你死不足惜。”
轻飘飘几个字落入耳中,却重若千钧·孟鸣朝隔得远远的听到,手指不安地蜷了蜷··方拾遗真的很讨厌黑袍人··以他的心软程度,还是第一次这么痛下杀手。
绝对,绝对不能让方拾遗知道他和黑袍人……就是一个人··黑袍人却笑了起来,鲜血从他的嘴角蔓延出来,他的瞳孔也带着点疯狂的猩红·恶念与本体有相连,却总是恶念能与本体感同身受,本体察觉不到恶念想法,然而这一刻,孟鸣朝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师兄,离开他身边”·——晚了。
黑袍人竟然拼着让长剑再刺入自己的身体几分,扑过去一把抱住方拾遗·下一刻,“扑通”一声,两人一起坠进了苦海··咸- shi -的海水蔓延过头的瞬间,方拾遗脑中“嗡”的一下,神识好像就被剥离了。
灵力被束缚在灵脉内,凝滞着无法流动,身体也僵硬起来,只能任由身体向海底飘荡··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窒息感濒临爆棚前,唇齿被人撬开,渡进了一口气,心肺要炸开的感觉稍缓,神识却越来越模糊。
方拾遗感觉自己好像走在云端··眼前是迷迷蒙蒙的白色世界,还有许多紧锁的大门·他像个初生的孩童,好奇地打开其中一扇··久远的、带着荒凉气息的记忆便像被撤散了豆子,哗啦掉了满地。
方拾遗在吵嚷声中茫然睁开眼,眼前是一条黑色的、细细长长的……小龙··虽然只有他的小臂长,但确实是一条龙··小黑龙缠在他的手臂上,爱答不理地瞅他一眼,将头趴回去。
四周的吵嚷并未结束,方拾遗控制不了身体,只听到从自己口中冒出一句话:“嘿,这群小子,又打起来了·”·是极为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少年声线。
说着,他懒洋洋地坐起来,方拾遗才发现,这是一处屋顶,极高,站起来时,这具身体看到的一切,也钻进了他的脑海··他看到连绵成片的屋檐,热火朝天的校场,远处的古钟悠悠撞响,风从更远处的峡谷吹来,裹挟着凛冽之气,直扑到这片小城的入口——那儿伫立着一块巨石,虽然看不到正面,方拾遗却知道,上面写着“云谷”二字。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一派热闹荣华之境,非几千年后的荒凉破败可比··这里是方家的祖宅··那么被他上身的这个人,恐怕就是老祖宗阁下了··方拾遗莫名其妙。
明明上一刻他还在苦海之上和黑袍人缠斗,被对方拖着坠进了海中,怎么下一刻就莫名附身了·还是……这段记忆就隐藏在他脑海深处·不待多想,这具身体已经跃下屋檐。
下面几个少年推推搡搡的,正在吵架,一见他来了,立刻围过来,委屈地叫不平:“大公子阿桑他抢我猎物”·被他指着的少年呸:“猎场里的猎物是共有的,谁先下手就是谁的,我箭术比你高超,怎么就成抢你的猎物了”·“那只灵兽我追了两个时辰”·“追了两个时辰也白搭,谁叫你箭术差,将来上阵杀敌,哪只妖族给你追两个时辰。”
“你”·“哎,”方拾遗察觉到自己似乎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逗弄了下缠在臂上的小黑龙,徐徐开口,“我教过你们什么”·几个少年一愣:“呃,团结友善……”·“亲如一家”·“众志成城……”·“屁。”
方拾遗听到自己说,“我教过你们,光耍嘴上功夫没用·好好动手,不要动口·”·众少年:“……”·“去校场里打过再回来说,吵得我午觉都没睡好。”
少年方满堂打了个呵欠,说完也不理傻眼的几个小师弟,晃晃悠悠地走向回廊··“哎,明明·”·他戳了戳小黑龙,“你说我爹我娘怎么还没回来这一场打了好几个月了。”
小黑龙的眼睛是淡金色的,撩起眼皮看着他,用龙角蹭了他一下·方满堂唔了声:“我也不是那么想着他们回来,见天催我修行用功,将来接替他们的位置……我可不想接这个烂摊子,我还想游历四方,去见识见识极北之北的冰原呢,可不想被这些东西束缚在云谷,这不是还有我二弟在吗……”·少年嘀嘀咕咕的,全然没有心怀天下的大义,只有属于这个年纪的不满抱怨。
他搂着小黑龙回到自己屋,睡不够似的又抱着小黑龙倒回去睡了一回·不多久,屋门忽然被人敲响,雷点似的咚咚咚响个不停··方拾遗心里无端漏了一拍。
少年不满地睁开眼,慢吞吞去开了门··来人是方家的家仆,他一脸惊惶:“大公子,您,您快随我来……”·“怎么”方满堂挑挑眉,“我爹我娘回来,又要抽我鞭子了”·家仆咽了口唾沫,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大公子……”他的声音发颤,“家主和夫人得胜归来的途中,被妖族偷袭……陨落了。”
方拾遗脑中一空··他甚至没注意将小黑龙掉到了地上,张了张嘴,和少年一起出了声:“你说……什么”·※※※·otz不好意思,回家后水逆不断,天天都有各种新鲜的麻烦事,比如昨天突发肠胃炎,家里没别人在,我挺尸了一天半才缓过来……(。
虚脱· · ·第64章 ·方拾遗心想,奇怪··分明是几千年前的老祖宗身上发生的事,他居然也感同身受,恐惧与悲恸一瞬间冲昏了头脑,周遭的世界像是一面镜子,嘭地被人打碎,摔成无数片,里面倒映着无数画面。
记忆似乎被扰乱了,等眼前再次清晰,记忆似乎跳了个崖,从繁盛的方家祖宅跳到了临时帐篷内··前面跪着个人,低垂着头:“家主,云谷三百里外忽然出现了一队从未见过的妖族,正疾速袭来”·方满堂嗯了声——方拾遗在意识海里七荤八素,还是听出了这已经是个成年男子的声音。
他坐在椅子上,似乎受了伤,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出来,腿上横躺着一把剑,正在用布细细擦拭··擦完剑,方满堂站起来,正要往外走时,脚步一顿,想起什么似的,偏头问另一个人:“明明……我的小黑蛇找到了吗”·被他询问的人愣了下,轻声道:“没有。
大公子,这都丢了几年了,兴许是回苍山中了·”·“啧,小白眼狼,”方满堂嘀嘀咕咕,“好吃好喝养得那么长一条,还没拿来炖汤喝呢就跑了。”
家仆嘴角抽了抽——合着您是打算养来炖汤的·那能不跑吗·出了营帐,外面已经有数千修士严阵以待。
方满堂略过去一眼,手一扬:“前锋队跟我走,其他人老位置·”·“是”·数百最懂妖族强弱点的精锐修士列阵而出,身着方家家纹袍。
方满堂没有多说,一挥手,修士们沉默着跟他御剑而起,冲着发现妖族的地方飞去··方拾遗百无聊赖地想:那条所谓的小黑蛇是条龙,传闻东方苦海里是条黑龙……老祖宗捡到的那条玩意儿该不会就是那条黑龙吧。
黑龙和恶蛟都非天生,而是几只天生的大妖混乱滚床单生下来的,估计谁是爹妈都分不清,也不知道怎么确定的亲戚关系··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远处袭来的妖族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乌云当顶,风声厉啸,穹顶之上的云雾间立着个人··方满堂“咦”了声,不知道打哪儿摸出把扇子,随意扇着,打眼望去··云间立着个黑衣男人,面容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
看清的瞬间,方拾遗脑中一白··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识海受到震动,最后一瞥间,方拾遗看到那人看过来,朝着这边笑了笑··不仅面容和孟鸣朝一模一样。
连笑起来也像极了··醒来时已经没有了那种窒息的感觉··方拾遗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苦海里……确切的说,是在海底··海底黑暗静寂,没有其他一丝的生者气息。
他躺在一块巨石上,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在苦海水里自如地呼吸··别说呼吸了,寻常时候,坠入海中就会记起此生的痛事苦事,这片海域何时这么温柔过··方拾遗轻嘶了口气,从怀里摸出火符,两指一搓,火光亮起。
他借着火光打量着四下,坐起身来,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师兄,你醒了·”·乍然响起,方拾遗吓得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转身一看,孟鸣朝坐在他身后,眼尾带笑。
方拾遗不免想起来方才看到的··……那个立于云端的人,那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还有一模一样的面容··总不至于这副皮囊太漂亮,妖族都喜欢顶着这副皮囊走吧·方拾遗略感好笑地摇摇头,望了眼看不穿的上方:“你怎么也下来了那个黑袍人呢蛋蛋和鸣鸣都在船上没事吧”·孟鸣朝的动作稍微滞了滞,慢悠悠地回答:“嗯。”
“灵力发不出来·”方拾遗感应了一下,皱了皱眉,“鸣朝,你呢”·“也是·”·方拾遗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幽幽火光里,那张秀致漂亮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眼梢弯弯··莫名的就有股说不上来地邪气四溢··方拾遗的手伸向怀里:“不要紧,没有灵力还有别的法子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孟鸣朝歪了歪脑袋··方拾遗从怀里摸出一把符箓,一张张抻直:“为何不离开”·“师兄不是还要找苦海精吗。”
孟鸣朝笑眯眯的,“这片海横穿怕是穿不过,那所谓苦海的尽头,大概就是海底了吧·”·方拾遗点了点那把符箓:“……也对。
该往哪儿走”·孟鸣朝起身慢慢走过来,牵住方拾遗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活像在冰层里冻了几十年,方拾遗打了个寒颤,刚想缩回手,就被强迫着张开五指,十指相扣。
“底下说不准还有什么危险,师兄跟紧我·”·方拾遗瞥他一眼,眉尖蹙了蹙,半晌,还是淡淡嗯了声,举着火符,随他走下这块巨石··海底果然什么活物都没有。
方拾遗喃喃:“连条鱼都没,饿了怎么办·”·“师兄饿了”·方拾遗正待回答,脚下忽然踩到个硬硬的东西·他吞下回答,拉了拉孟鸣朝,蹲下来用火符探过去——正巧和个骷髅头来了个面对面。
“……”·“……”·方拾遗和他大眼瞪小眼,半晌,默默将移开脚,伸手把他的脑袋正了正:“打扰了·”·再直起身时,方拾遗翻手又摸出几张火符,往孟鸣朝手里也塞了几张:“点上,免得又踩到人家。”
孟鸣朝眼里笑意一闪,点点头,火光变大,能见范围也随之变大,地上那些层层叠叠的腐朽的尸骨已经经不起踩踏,轻轻一脚就会碎成渣··隐没在泥土与骨渣之间的,还有不少宝器,品质低下的已经锈迹斑斑,随着主人在这海底不见天日。
方拾遗略叹了口气:“都是被苦海吞进的人·”·大善大恶之辈皆有,曾今正道与邪道打得你死我活时,苦海就是个行刑地·被抓的修士灵力被锁,扔进苦海,尝遍七情六欲之苦,断魂于海底。
方拾遗牵着孟鸣朝,小心避开那些尸骨,好在苦海不像古战场,不禁锢人的魂灵,这些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倒霉鬼,大概都已经转世为人··“师兄为何要避”孟鸣朝也想到了这点,不解道,“反正也没有残魂附在上面。”
方拾遗啧:“你想想啊,万一我死在这儿,魂魄转世投胎去了,但是尸骨留在这儿让人踩,我能乐意吗”·孟鸣朝轻轻笑了一声。
“苦海精到底是什么”方拾遗喃喃道,“这海底除了一尊传说中的大妖外什么都没,难道是大妖守护的什么天材地宝”·黑暗的海底无人回应。
半晌,孟鸣朝悠悠地开口:“说不准呢·”·前方是一个海底山洞··方拾遗眯了眯眼,心想,说什么来什么·他抽了抽手,还是抽不出来,按捺下心思,扬扬下巴:“进去吧。”
山洞又深又长,路上并无什么机关陷阱,走至尽头,竟然是个露天的山洞,除了一张宽阔的石床外,别无他物··方拾遗拧眉扫视了一圈,沉默半晌,冷冷问:“现在可以说,你引我来此是为何了前辈。”
“孟鸣朝”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粲然一笑:“啊,被发现了·”·方拾遗一直贴在手心里的符箓应声而去,却在半路就被握住手腕截下。
“同样的招数使用一次是意外,使用两次是趣味,”他掐着方拾遗,强迫着将他推到石床上,微微一笑,“再来一次,就有些腻味了·你说是不是师,兄。”
方拾遗一进苦海底,浑身灵力便无法使用,心里骂了几声娘:“你想做什么杀了我”·“我怎么舍得呢,虽然你毫不留情面地一剑将我穿心,不过我还是舍不得你。”
他俯身压在方拾遗身上,叹息似的·石床上的破出藤蔓,将方拾遗的双手紧缚在头顶,他有些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当然是干你的小师弟最想做的事了,若不是强制将我剥离出来,他恐怕早对你下手了,傻师兄。”
黑袍人动作轻柔地抚了抚他的脸,“无论几千年前,还是几年前后……我们想做的都只有,干你啊·”·方拾遗胸口一凉,衣衫被撕破。
他脑中混乱,甚至来不及细细思考黑袍人的话,张嘴还未说话,就被堵住了唇舌··亲娘啊··方拾遗五雷轰顶,头皮发麻,挣扎间,气息都在颤抖··黑袍人似乎很喜欢看他这样的姿态,慢条斯理地放开他,刚想调笑两句,就听到方拾遗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明明,救我。”
黑袍人的呼吸都滞住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小心翼翼地问:“你在叫谁”·※※※·叫jingcha叔叔·卡文又来晚了otz· · ·第65章 ·“他在叫我。”
后面传来- yin -冷的声音··“滚·”·方拾遗身上一轻,整个人被裹紧了件袍子里·两道白影在洞内交手,嘭嘭声不绝,砸倒满地碎石。
方拾遗还被藤条束缚着动弹不得,想召唤望舒来帮个忙,扭头一看,望舒也整个儿被裹在里头,比他还凄惨··那两人打得你死我活,方拾遗面无表情地望了会儿山洞顶:“我说,两位。”
两人同时一停··黑袍人不知道打哪儿找来身和孟鸣朝一样的衣服,将形容变化得年轻了几岁,与孟鸣朝完全一模一样了·这乍一看,实在分不出谁是孟鸣朝,谁是黑袍人。
方拾遗轻吸了口气:“你们要打慢慢儿打,先放了我·”·左边那个愣了下,连忙想走过来·右边那个伸腿一拦,似笑非笑:“我不过是在做你最想做的事罢了,难道你不想看着朝思暮想的人被绑着躺在你面前,别告诉我你没有感觉。”
·“闭嘴”·“不过分离数百年,怎么你就开始学那些人族惺惺作态了分明是自己想要的,却还要假正经,装作有多君子……”·“……”方拾遗麻木了,“谢谢两位垂怜,我这还没聋呢。”
话音一落,那俩又打了起来··方拾遗挺尸在石床上,听着山壁被打得哗啦啦滚落破碎,那俩打得欢,就是没往他这边凑··他闭了闭眼,心想,打死了最好,清净。
之前睡梦里看到的那段记忆未免是真,这黑袍人的话也不可信,方拾遗本来没准备信,也一直在刻意回避有关孟鸣朝真实身份的所有信息,可是孟鸣朝的态度却告诉了他。
他和这个黑袍人不仅事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是一个人··开什么玩笑··方拾遗不仅是狼狈,还有点五内俱焚··心火烧得太旺,他此刻一点也不想见到一手带大的小师弟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了。
不知道那两人打了多久,方拾遗耳边忽然响起“啾”的一声··他睁开眼,侧头一看,肥肥地一小团黄毛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头边,谨慎地瞅了眼打得如火如荼的俩人,大爷似的睨了眼方拾遗,低头用嘴把藤条琢断了。
“好鸟”方拾遗赞叹一声,被鸣鸣白了一眼·两只手解放出来,方拾遗徒手解救了望舒,撑坐起来,“你怎么下来了”·不是都说飞禽怕水吗·鸣鸣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爽地用细脚丫子踹了踹方拾遗:“我是神鸟啾神鸟啾”·“是,神鸟,”方拾遗把它塞进袖里,“平日里怎么就见您这只神鸟那么怕我家小师弟”·“谁不怕啊。”
鸣鸣又啾了声,“趁他们打着,我们赶紧逃吧·”·方拾遗嗤笑:“哪来的神鸟像你这么怂·”·他左右看看,黑袍人对苦海底甚为熟悉的模样,特地将他带到这儿来……显然这儿是有些许“仪式感”的地方。
世人对苦海的了解不深,方拾遗阅遍山海门藏书阁和方家遗留下来的书,也没有介绍海底的,既然暂且只知道此处特殊,那便先看看此处特殊在什么地方··抬脚正要走,一道残影忽然扑来,“嘭”地摔在方拾遗脚边。
方拾遗脚步一顿,换了个方向:“劳驾,别挡路·”·孟鸣朝震惊且失落:“师兄……”·方拾遗越过他,走到附近敲敲看看,神色认真,丝毫不在意身后那俩人打得怎么你死我活。
鸣鸣躲在他袖口,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憋了会儿,惊叹道:“你可真是个狠人·”·方拾遗没搭理它,找了一圈没找着,回头皱眉道:“别打了。”
纠缠在一起的两道影子立刻分开,同样的脸,同样的身形,同样苍白病弱似的脸,同样的神情·两人望着他,异口同声:“师兄”·方拾遗:“……”·鸣鸣:“……”·方拾遗蹙了蹙眉,看看左边那个,又看看右边那个,犹豫了下:“小鸣朝额头上有个印记……”·两人互相怒视一眼,额发拂开,露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火红印记。
“……”算了,方拾遗抱着手,淡淡开口,“苦海精是什么,在哪儿·”·两人开口说的话居然还是一模一样:“就在此处。”
“是什么”·这次就不一样了:“我也不清……”·“亲我一下就告诉你·”·方拾遗掖在掌心的雷符翻手便去:“玩够了”·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孟鸣朝也朝那人再次袭去。
黑袍人却硬生生受了两道攻击,飞至方拾遗身前,用手指抹了抹他的嘴唇,笑意沉沉:“明明都是一个人,何故待我如此绝情厚此薄彼,真叫人嫉妒。”
方拾遗眼皮也没翻一下,掌心再添几张雷符贴去·黑袍人一闪身,化作一缕黑烟,瞬息消失··山洞内眨眼只剩下方拾遗和孟鸣朝··方才和黑袍人打了一通,孟鸣朝身上添了不少伤,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手指略微发着颤,擦去唇角血迹,才艰涩出声:“师兄。”
“我听着,”方拾遗抬眸看他,“你想怎么说·”·孟鸣朝沉默片刻,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藏起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偏过头低声道:“师兄心里不是已经确定了吗,我无话可说。”
“好,你不说,我问·”方拾遗可算整理好了乱成麻的心境,大步走过去,一把捏起孟鸣朝的下颔,逼他直视着自己,“你与他……确实是一体”·孟鸣朝直视着他的眼,半晌,点了点头。
方拾遗深深吸了口气:“何时知道的”·“……古战场那回·”·“所以你确实是妖族·”·“是。”
“在那之前都不知道”·“……不是,”孟鸣朝咬了咬牙,一闭眼,干脆坦白,“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他提到合体,你想与他合体吗”方拾遗其实是想问,若当真合体,你还是孟鸣朝吗·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孟鸣朝道:“他不是真心想与我合体的,从很久以前,他就想杀了我,取代我成为主导,他不甘心自己只是一缕……恶念,我不知道他分离出去多久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了他了,他能知道我这个主体的情感心绪,我却对他一无所知。”
和方拾遗猜的了解的差不多,他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站在哪边的人族,还是妖族”·孟鸣朝睁开眼,苍白的唇边染着血,有股艳鬼似的凄艳。
他定定地看着方拾遗,露出个虚弱的笑,回答:“你在哪边,我就在哪边·”·气氛紧绷了半晌,方拾遗松开手,丢过去张帕子:“擦擦手·”·孟鸣朝倒愣住了:“就这样”·“那你还要怎样”方拾遗裹紧了他的外袍,睨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问,“刺你几剑,把你逐出山海门,或者把你关进山海门的地牢里要不就去修仙小报上买个头条公布你的真实身份,给山海门带一波风浪,等大劫之后好招收新弟子”·孟鸣朝:“……不想。”
“那不就结了·”·方拾遗探完四下,都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只好不情不愿地回到那张石床边,低头打量着,淡声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和妖族有什么牵扯。
我只知道你是孟鸣朝,我从绿水镇带回来的小师弟·只要你不与山海门为敌,不与世人为敌,你就只是我的小师弟·等你哪天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我会以师门的名义清理你。”
孟鸣朝忽然有些鼻酸··他能感受到方拾遗对他的喜爱与呵护,可他不存丝毫杂念·若今日站在他面前的是萧明河,恐怕方拾遗也是这番说辞··他不想要方拾遗的宽容,只想要他的爱。
但是现在这种境况,奢求更多好像很贪得无厌··他小心翼翼地将方拾遗递来的帕子放进怀里,不沾一丝血污,走上前来,无意识将手按在石床上,轻声说:“师兄,遇到你是我一生的幸事。”
方拾遗心里不太爽,宽容完了想呛一句回去,面前的石床却忽然缓缓裂开··孟鸣朝指尖滴落的血被石床一点点吸附,等血迹干涸时,石床又不动了··一个想法钻进脑海,孟鸣朝毫不迟疑,并指为刀,在小臂上划了条长长的口子。
血喷溅而出,石床裂开的动作便加快了·方拾遗暗骂一声,拿着伤药过去想给他涂上,余光一瞥,却见石床裂开后,露出了底下真容··黑沉沉的一块看不出材质的东西。
孟鸣朝丝毫不在意浑身血迹斑斑的模样,盯着那个东西,脱口而出:“师兄,这是苦海精”·所谓的“苦海精”,原来是用来铸造炼制解药的药庐的精铁。
 · ·第66章 ·北境,夜深··一道闪电陡然横劈而过,黑沉沉的天空被撕裂开来,直破千里,显出远方绵延无尽的魔族营帐,还有更远处冰冷的海面。
雨无声无息泼下,溅起一地的飞灰,泥腥味中混着股闷闷的血腥气··萧明河在城垛上望了会儿远处,斜斜持着的剑上血痕斑斑,被雨水冲刷着,流下道道浑浊的血珠,剑身折- she -出一道刺眼的辉光。
“二师兄·”·祁楚从城楼下缓缓走来,看了眼那边:“黄昏时才结束一场恶战,魔族损失未必比人族小,今晚应当不会有突袭,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魔族狡猾得很,也就你们这群蠢货能那么安心地睡大觉,”萧明河面无表情,“我看到轮值的人在打瞌睡,干脆来守夜,免得一觉醒来人都死光了。
真是不知长进,上月人族失去北境第一道屏障,就是因为这些废物·”·祁楚无奈笑笑··如果萧明河说话好听点,八成还是会有人信他的·毕竟他有种敏锐的直觉,在战场上救过祁楚许多次了。
他上前两步,与萧明河并肩而立,周围的雨水被灵力弹开,迟疑了片刻,低声问:“二师兄,你家里……”·萧明河的脸色冷肃,抖了抖剑上的血,收剑入鞘,抱紧了寒酥,垂眼安静了片刻,冷冷答:“随他们怎么折腾,不准我上前线,是想让各家笑话我危急关头当缩头乌龟吗世家子弟都派了嫡系上战场,怎么我还挺金贵。”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祁楚想,好歹没被劈头盖脸来一句“不劳费心”··二师兄的脾- xing -是长进了··数月之前,魔族再次进侵,妖族随之动乱,现在中洲又回到几年前,外有魔族,内有妖邪,动荡不安,且……比之前情况更糟。
山海门门主温修越,已经闭关小半年了··没有了知祸剑尊在前头冲锋陷阵,中洲修士们惴惴不安,颇有种房子没有顶梁柱、轻易便会坍塌的危险感··而且那位传闻中的“大妖之子”现身了。
继承了一半大妖血脉的大妖之子每每出现,便有横扫千军之能,几乎无人能挡,死伤惨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刚出生不久便被封印在冰川之下,百年的封印是保护,也是伤害,大妖之子不能经常现身,好歹给了人族一线喘息机会。
但温修越迟迟不出关,始终让人惴惴不安··两人沉默地站了会儿,再次开口时,居然是异口同声:“师父……”·萧明河闭上嘴,横了眼祁楚。
祁楚当没看到,继续往下说:“师父闭关这么久,也从未发出过什么消息,二师兄,你说外面的传言是不是真的师父是不是受了重伤,或是中了毒,不是不想出关,而是不能出关”·萧明河:“你以为师父是谁。”
祁楚静了静,笑道:“也是,既是师父,一定不会出事·”顿了顿,他又道,“三月之前,还有人在苍山见过大师兄和小师弟,已经这么久没有消息了……”·萧明河又哼了声:“他命硬得很,你我出事他都不会出事。”
“可传闻大师兄拿到了方家的宝库,”祁楚拧着眉,“许多人虎视眈眈,甚至不顾山海门的威胁,大师兄又是那么个心软的- xing -子,小人难防啊。”
听前半句,萧明河还没什么表情,听到后面,脸已经沉了,憋了半晌,吐出一句:“那个蠢货·”·“啊”·“那些人也是一群蠢货。
传说里的宝库,谁也没见过,为了那点东西命都不要了·修行之人做不到清心寡欲,反倒拼命追逐这些东西,纵使拿到了所谓的宝库宝藏,也妄想在修行一途上进步分毫。”
萧明河难得说一句长长的话,说完了,转眸撞到祁楚含笑的目光,不自在地避开,“反正他身边跟着孟鸣朝,那小狼崽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也就方拾遗那个蠢货会觉得他纯良无辜。”
“大师兄下山,是为了治小师弟的病吗”·“谁知道·”萧明河弹弹指,为附近几个火把续上一缕灵力,“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身处北境,先管好自己。”
祁楚:“是是是……”·雨下得愈发急了··萧明河略一掐算,脸色微变:“上一队去巡逻的已经迟了一刻钟未归·”·祁楚也意识到了什么:“夜巡不得延误,倘若发现异变,半刻钟内必须发出信号烟花——这是今晚商议发下的命令”·出事了。
·说话间,忽然有什么悄无声息穿过雨幕扑来·萧明河警惕地横剑一挡,“当”的一声,掉落在地的是魔族特制的短箭,箭尖上勾着数道弯钩,上面淬毒,人族比之妖族魔族,最大的弱点便是先天肉身不够强悍,倘若被- she -中,无论是其上的毒,还是箭上的弯钩倒刺,都够人吃一壶的。
上回祁楚不慎中箭,拔出箭时几乎连皮带肉将那一块都给拔了下来,剧毒蔓延开,又削去一片肉,几乎痛昏过去··一看到这支箭,两人毫不犹豫,立刻发出信号。
几息之间,魔族夜袭的队伍果然袭来··休憩了几个时辰,一场厮杀再次展开··萧明河和祁楚紧挨在一块儿,在魔族- yin -毒的冷箭下不知不觉离最初的阵地远了许多,和药宗鹤鸣庄的一众凑到了一处。
虞家两兄弟配合得极为默契,莫翎在边上补漏,洛知微抬眉看去,扬声提醒:“萧师弟,右·”·寒酥冷光一现,立斩右侧,意图偷袭的魔族被斩下一只臂膀,祁楚跟上,一剑将其穿心。
萧明河不吭声,祁楚便代为开口:“洛师兄,多谢·”·四处打成一团,几人没待多久,又被挤散开来·萧明河来到前线数月,上过无数次战场,对魔族的强弱点已经极为熟悉,立斩数名魔族后,刚想去寻祁楚,耳畔忽然响起道清脆的笑声:“哎呀,这位俊俏的小公子,又见面啦。”
萧明河如遇毒蛇,当即毫不犹豫地倒退几丈·原先立着的半空中恰好爆开一团灵力,强劲的冲力几乎能撕碎一个普通修士··灵力褪去,浮现出个披着薄薄的紫纱的女子,笑眼含媚,眼波流转:“哎呀呀,被你躲开了。
小公子,上回我说的话你可有考虑跟我回北境,当我的第一百零七位面首,奴家会对你很好的·”·“找死·”·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调戏萧明河,他的脸都青了,冲上去就想将这魔族的头砍下来,然而靠近她的瞬间就发觉不对。
四周弥漫着股令人作呕的甜香··魔女掩唇低笑:“小公子修为高深,奴家打不过,不过听说小公子害怕- yin -邪之物,奴家特地花费数月研制出了这种香,能让你产生幻觉,觉得周遭啊,都是些妖魔鬼怪……”·她的声音钻进耳中时已经有些缥缈,萧明河飞速退开几十丈,却已经晚了。
眼前的世界扭曲起来,无论是同行道友还是魔族,都渐渐扭曲成青面獠牙的鬼怪,鬼气森森··萧明河手一抖,险些握不住剑,脸色不可抑制地发白,整个人如堕冰窟,简直要疯过去。
战场上走一下神就够要命,何况是吓得头脑空白··等萧明河勉强从恐惧中收回神时,脖子已经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了··魔女在他身后轻笑:“既然小公子不乐意跟我走,那我带具尸首回去也行,不管活的死的,总归都是这副皮囊。”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瞬间,萧明河脑子里只有个念头:完了··他拼尽全力聚气凝神,努力忽视身边的鬼影幢幢,却都来不及挽救·脖子上的力道刚一加重,他仿佛听到“咯吱”的声响,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耳边的声音都远去了。
下一瞬,一道清亮的剑光陡然劈开这重重鬼影的世界,身后传来尖叫·与此同时,脖子上力道一松,萧明河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了几声,眼前阵阵的黑,倒见不到那些鬼影了。
前面传来笑语:“二师弟,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没什么长进·”·“二师兄”·祁楚也扑了过来,扶起萧明河,转头一看,大喜过望:“大师兄”·漆黑的夜色之下,火光缭乱。
消失了几月的方拾遗正挡在两人身前——就是方才电光火石间,他一剑穿透了魔女的心口,闻声回头一笑:“好久不见·”·萧明河鼻端的甜腻香气被股恶臭驱散,熏得他差点吐出来,嗓音沙哑:“这是什么味道,你干了什么”·方拾遗指指他的肩膀:“哎呀,情况紧急嘛,你别介意了……那是苦海底下沉了几万年的泥沙。”
臭归臭,效果还是不错的··眼前的世界恢复正常,萧明河推开祁楚的手,忍着恶心一把脱下衣服扔开·方拾遗忍不住吃吃地笑:“我的天啊二师弟,上战场呢,你百宝囊内到底有多少新衣服。”
他们周遭的魔族被清理得一个也不剩,祁楚转头望了望,觉得奇怪,刚想开口问问,另一个人靠了过来,走到方拾遗身边,雪白的衣衫上染了不少血,剑尖也往下流着道道血迹——好在没萧明河这洁癖的毛病。
“师兄,清理完了·”·孟鸣朝收回剑,弯了弯眼,想讨个夸··祁楚一阵瞠目··各大门派世界几个月前就派了弟子门人来到前线,他和萧明河撞上药谷那群人,从嘴大的虞星右那儿听闻了在古战场时,孟鸣朝是如何轻描淡写一把捏碎传闻中的山妖的,都不太敢相信。
毕竟孟鸣朝从小就病歪歪的,方拾遗少年时常带着他出入后山,连爬树都供着这小祖宗不敢让他来,院中的药味儿就没散过,哪儿像深藏不露的高手··不过他也迅速收回表情,望了眼四下:“魔族退走了。”
方拾遗问:“要追吗”·祁楚摇了摇头:“不能追,尤其是晚上·”·方拾遗点点头,也收回剑·萧明河终于缓了过来,皱着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孟鸣朝:“你们怎么回事,究竟到哪儿去了好几个月没消息,我还以为得去找找你们,给你们俩收尸了。”
哎,说话还是这么难听··“一言难尽·”方拾遗随他们飞向人族守备的城池,摇了摇头··数月之前,他和孟鸣朝在苦海上遭遇黑袍人,费尽一番功夫把人赶跑,还机缘巧合拿到了苦海精。
结果将苦海精取走后,原本平静的海底立刻狂暴起来,那些几千年来累积沉在海底的尸骨竟然都晃悠悠的爬了起来,生锈的法宝也纷纷被调动,海底成了个杀阵迷宫,方拾遗被封锁了灵力,孟鸣朝记忆缺失,不知道该怎么离开,两人被困在苦海底下几个月,跟那些尸骨厮杀个不停,最后机缘巧合找到出路,出海时后面跟着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边的白骨和法宝,蔚为壮观。
方拾遗干脆把枉死在苦海里的人的尸骨全部引出,在一片阔远的海滩上,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与那些法宝一同掩埋··此后两人又四处寻找关于当年那尊大妖的陨落地,结合传闻与大妖之子的情况推算了一番——被几大门派围剿时,大妖已经后继无力,将独子封印进极北之北的冰川,必然不会离北境太远。
这便一路探寻,一路摸索到了前线··孟鸣朝听三人在前面说着话,落后两步,安静地跟在后面,注视着方拾遗的侧容··见到久违的两个师弟,方拾遗显然很开心,长睫轻眨着,含满了笑意。
他许久没见方拾遗这么轻松的模样了··大概等温修越的毒解了,方拾遗就不会再心事重重··孟鸣朝与方拾遗的想法相同··黑袍人对人族的恶意太大,温修越也是他亲手下的毒,他的话太不可信。
两人是一体,孟鸣朝信,可他到底是不是传闻里的大妖……孟鸣朝不确定··就算是,他现在的身体似乎也不是本体,或者说是不完全的·他不知道当初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会对自己的这部分恶念如此痛恨,痛恨到即使损失血肉灵脉,也要将他分离出去,即使遭受永久的损伤,也不想让恶念影响到本体。
不与黑袍人合体的话,孟鸣朝无法得知一切,所以他更不可能贸贸然将自己的血给方拾遗,告诉他这就是所谓的大妖血··“扬灰”的解药只差这一个药引,万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没想到回家后不仅不能当快乐肥宅,还要经常出门,事好多,又疯狂卡文,不好意思· · ·第67章 ·魔族此番进攻大张旗鼓,人族连退几城,滋事甚重,山海门这一辈的新生弟子来了不少。
方拾遗和孟鸣朝悄无声息地离开山海门,一去就是半年,修仙小报上的各种消息传得满天飞,小弟子们一听到方拾遗来了,还没等方拾遗走进山海门的驻扎地,就哗啦围上来一堆弟子,兴奋地大叫:“大师兄”·“大师兄回来了”·方拾遗好久不见这群小猴儿,心里怪挂念的,被簇拥着往里走,笑着摸摸这个拍拍那个:“行啊,都长高了。”
本来经过连日几场大战,大伙儿都有些萎靡——尤其是见到相熟的人死去后··战场不是同门间的比试,点到即止,而是不死不休··见到方拾遗,他们才振奋了点,叽哩哇啦七嘴八舌的,争先汇报最新情况,也有的眼眶- shi -红,吸吸鼻子,带着哭音叫嚷:“大师兄你来晚了,没见着七师兄最后一面。”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说到这个,众人的兴奋劲儿才给冷水泼过了般,灭得七七八八·方拾遗记得那位七师弟,和他关系不错,以前在浮云阁上课时,他就坐在他前面,恪尽职守地坐得笔直,给大师兄挡住先生的视线,下课了就一起漫山遍野乱跑。
他的脚步顿了顿,忍了片刻,才将那种堵心的酸痛感压了下去,沉默着摸了摸那个小弟子的头··领队的正是四师叔瓮澄与五师叔萧凛··瓮澄正与一众世家门派紧急商议统计今夜的战况,方拾遗被直接请了进去,面对着一圈儿各大势力的代表,他自若地见了礼,走到瓮澄身边,被不着痕迹地瞪了眼。
会议已经接近尾声,众人也准备告辞了,临别前都忍不住多看了方拾遗几眼,可惜这是山海门的地盘,不好问东问西··北天宫那位大长老也在,方拾遗无声和他对视了一眼,敛下目光。
等人散了,瓮澄回头瞅着方拾遗,抬手就想拧他的耳朵,见外面还有那么多眼巴巴的弟子,勉强给他个面子,瞪了眼这不省心的,起身走向后屋:“进来·”·方拾遗冲孟鸣朝点点头,随着瓮澄进去了。
热闹散了许多,小弟子们瞅瞅一脸冷淡的小师兄,不太敢亲近,犹豫了会儿,还是期期艾艾地凑过去:“小师兄,你和大师兄去了哪儿呀好久没听到消息,我们都好担心,五师兄天天折纸祈福呢。”
被他点名的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去:“就你话多·”·孟鸣朝本来不太想理会这些叽叽喳喳的小弟子,顿了顿,还是道:“被困在苦海下。”
这下连祁楚和一边抱臂冷眼旁观的萧明河都吃了一惊,萧明河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拾遗糊他肩上的那把恶臭的泥,眉心紧蹙:“苦海”·那不是个必死之境吗·“嗯,”孟鸣朝轻描淡写,“遇到袭击,掉进去了,花了几个月时间才找到出路。”
众人:“……”·外面一时安静得诡异,里面方拾遗被揪着耳朵先骂了一顿··骂完了瓮澄才收收气,喝了口茶:“听老三说你在找一些东西,找全了吗”·方拾遗迟疑了下,回答:“差大妖血。”
“大妖血……”瓮澄皱起眉头,喃喃了几遍,“难怪你会来北境·”·方拾遗问:“师叔有什么线索吗”·“当年围杀大妖时,我和老五资历与修为尚浅,负责布阵,”瓮澄回忆着细节,“大妖护着他的独子,垂死挣扎,破了大阵,伤了许多修士后,奔赴北境,亲手封印了自己的孩子后不知所踪,这些年到北境追寻的修士也不少,但都未曾找到过他的尸首。”
方拾遗皱皱眉:“那如何能确认大妖已死”·“大妖承天地气运,陨落之时会有天地异象·”·方拾遗静默不语,揣测临死之前,那只恶蛟能将自己藏到哪儿去。
瓮澄盯着他,忽然开口:“小拾遗,是师兄中了毒吗”·方拾遗一惊,缓缓抬头与她对视·瓮澄的眸光凌厉,单手攥紧了杯子:“老三说你在为一个朋友奔波,他们大男人丢三落四,不够细心,可你骗不过我。”
顿了顿,她缓和了语气,甚至有点像在哀求,“师兄已经闭关半年,他从未在这种关键时刻闭关不出,他是不是,是不是……”·“……”见瞒不过了,方拾遗迟疑了许久,微叹了口气,加厚了隔音结界,点了点头,“是。”
瓮澄的表情一瞬间像是凝固了··温修越何等修为,能将他逼成这样的毒得何等- yin -毒·方拾遗将前因后果掐去一些不便说的,给瓮澄讲述清楚。
听了个头,瓮澄的眼眶就已经红了,到方拾遗下苦海那一段,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又气又难过:“你们这对师徒臭脾气怎么都是一脉相承的,我们不值得信任吗你们俩独自撑什么撑山海门这么大,还不够当你们的后盾吗他犯浑就是了,怎么连你也犯浑,你一个小孩儿,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方拾遗连忙安慰:“这不是没事吗,现在只差大妖血做药引,师父就能平安无恙了。”
“我是在心疼你”瓮澄红着眼瞪他一眼,半晌平复了心绪,“我会一同寻恶蛟尸首的消息,待寻到方向,你千万别再一人独闯。”
方拾遗:“我还带着小师弟……”·瓮澄似乎是厌恶,又似乎是怜悯,蹙起眉头,半晌也只说出一声:“你那个小师弟……罢了。”
方拾遗稍稍挑了挑眉,想起几位师叔对孟鸣朝微妙的态度,心里有了底··看来知道孟鸣朝是妖的人还不少··那就不用担心万一孟鸣朝身份暴露,会被师门关押地牢了。
断断续续聊了会儿最近的经历,夜也深了·萧凛巡防回来,见到方拾遗,眉梢习惯- xing -一吊,话还没出口,就被瓮澄给瞪回去了,讪讪闭嘴··出门一看,一众弟子居然还等在外面。
方拾遗一眼见到孟鸣朝,小孩儿不喜欢凑热闹,一个人站在最边缘等着他,形单影只,孤零零的,好似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方拾遗心里莫名一空··瓮澄哭笑不得:“你们守在外面做什么怕我把你们的大师兄藏起来都散了散了,今夜已经重新布置了巡防,回去歇歇。”
弟子这才应了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方拾遗也和瓮澄告了别,过去弹了下孟鸣朝的额头:“发什么呆”·孟鸣朝回了神,轻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师兄身边很热闹。”
而他插足不进那种热闹,每次都会被隔开,远远看着方拾遗和其他人笑闹··好像少了他方拾遗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方拾遗哼了声:“带了他们十几年,要是不热闹热闹,那我岂不是很失败。”
顿了顿,他看了眼走过来的祁楚和萧明河,低声道,“你也不要只盯着师兄,多跟其他人接触接触·”·经过苦海底下那一遭,方拾遗不期望能扭转孟鸣朝的那些心思了,但也不希望他将所有目光都投注在他身上。
倘若一个人的世界很狭隘,只存着另一个人,那必然不是什么好事··祁楚纳闷地瞅他们一眼,感觉这感情很好的两人似乎有什么别扭:“说什么悄悄话呢”·“一点体己话。”
方拾遗笑眯眯地将孟鸣朝往他那儿轻轻一推,“带小师弟回去歇歇吧,我出去一趟·”·萧明河皱眉:“你这才刚来北境,有什么事还得出去一趟”·方拾遗笑而不语,摸了摸孟鸣朝的头:“听话。”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杜大长老离开前传音约见,他本不想来,可是心里的疑虑太多,能听到点其他说法也是好的··顺着标志来到杜长老指引的地方,等待了片刻,杜长老从夜色里走来:“你果然来了。”
方拾遗抱着手望着他,没有吭声··“你心里必然已经存了疑,否则也不会来赴约·”杜长老随手布下隔音结界,盯着方拾遗,眼神有些讥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方少侠,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切过往,全是虚构的”·※※※·orz可能因为剧情又慢又零散有人忘啦,大妖之子在第二章 就提到过ww· · ·第68章 ·又是这种话。
方拾遗快麻木了,摸了摸腰间的望舒,眉目不惊:“杜长老有话不妨直说,这么一惊一乍的危言耸听,晚辈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杜长老:“……”·杜长老怫然不悦,不过静默几息,还是开了口:“上回见到那个姓白的和陆汀迟,我就猜到了——他们是不是对你说,他们与方谢红有旧,在你父母双亡后寻你多年,将你带回山海门”·方拾遗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但是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答案。
杜长老轻嗤一声:“费尽心机地哄骗你,让你因由此对山海门感激涕零、忠心耿耿,对他们言听计从,当真打的一手好算盘·”·“……你在说什么。”
杜长老背着手,慢慢踱步走近方拾遗··这个破败的院落凄荒无人,在严寒的北境竟然生了不少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踩过时簌簌有声,仿佛草木有灵··直走到方拾遗面前,杜长老面带异色:“没错,他们的确是方谢红的朋友。
我也是·”·方拾遗失笑:“看起来不太像·”·“你父亲当年进古战场时,是与我一道的·”杜长老没有理他,自顾自说下去,“我们渡过重重杀阵,抵达云谷,他用自己血打开了星湖下的通道,我守在外面。
他出来时,告诉我宝库的门打不开,有一柄剑守在祖祠之外,被他带了出来……那把剑就是方家祖上的神剑‘刺离’·”·方拾遗眼皮一突。
除了他和孟鸣朝,世上还知道神剑刺离早就被带出来的,应当只有温修越和陆汀迟,或许还有白城主··——星湖,祖祠,神剑··与他知晓的几乎一致。
“离开古战场后,你父亲心事重重,说要去见老朋友·陪他进古战场,我也受了些伤,便先回了北天宫闭关,待出关时,就听闻你父亲陨落的消息·”·“你父亲修为高强,又古道侠肠,虽有些乖离,但与人交好,和人结仇不多。
我心存疑虑,追查下去才知道,他与你母亲是被几十名修为高深的修士袭杀,与他交手的都是熟悉他的功法路数的,下手太狠,甚至没有留下全尸……他离开古战场后,去了白玉京和山海门。”
听到熟悉的地方,方拾遗眼睫一颤··“知晓情况的人逐个被人杀害,上一个死的,还是鹤鸣庄一位修为与我不相上下的长老·天下能轻易诛杀他们的人不多,能杀他们,自然也能杀我。
我自认懦弱,惜命不敢出声,行事低调,也得多谢你爹当年未曾向某些人透露是我与他一同进入古战场的·”·杜长老顿了顿,“言尽于此,信不信看你。
山海门近年来愈发势大压人,我愧对你爹,告诉你这些,算是了却个遗憾·往后不必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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