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今日头条推送+番外 by 青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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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今日头条推送+番外 by 青端(6)
·说完,他转身便毫不犹豫地离开··方拾遗面色微沉,也没叫住他多问几句··从在古战场出口那一遇,到今日,这位杜大长老句句针对山海门,甚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想找的仇人,不是那些漏网之鱼,而是自己的几位师门长辈。
方拾遗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半晌,木着脸,给予了杜长老方才那番话回答:·“鬼才信你·”·结束这场不清不楚、还让人心里不痛快的夜谈,方拾遗顺着原路返回。
之前离开时将鸣鸣塞给了孟鸣朝,他循着心神联系,往山海门弟子休憩的地儿走,路上遇到一队夜巡的弟子,见到是他,兴冲冲地打招呼:“大师兄你当真回来啦”·方拾遗顺道嘱咐:“都小心点。”
队伍中有个青年,不住地瞅着他,憋了会儿,小声道:“大师兄,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方拾遗觉着他有些眼熟,却不太想得起来,含笑冲他点点头,错身而过。
走到孟鸣朝休憩的那间小院子,方拾遗推开门,满院的灯都熄了,院中的桌边却等着两人,桌上放着两坛酒··祁楚见他来了,倾倒一杯:“我们师兄弟几人许久没有聚首了,师兄来得走得急,来得也急,这一杯算此先的饯别酒,也算接风洗尘。”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萧明河板着脸:“废话那么多·”瞅了眼那杯子,又嘀咕,“你给他倒那么多作甚,一杯就倒了·”·方拾遗双手揣在袖里,嗅着风中传来的酒香,连日来心里的烦闷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上前坐下,接过那杯酒,刚想喝,周遭屋里的灯忽然亮了·窗户屋门被推开,一群弟子笑嘻嘻地钻出脑袋:“嗨,老早就看到二师兄和三师兄在这儿等着,原来是等大师兄。”
“不厚道啊,偷偷喝酒不叫我们”·“是白玉楼的‘一江春水’我以前跟着爹娘去白玉京时隔着老远嗅到过这味儿。”
“哇我也想喝”·哗啦一下,装睡的全涌了出来,围在三人边上,眼巴巴地瞅着他们··祁楚故意将脸一板:“不行,明- ri -你们还得继续巡防备战。”
一个小孩儿小小声:“可是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都在喝啊……”·方拾遗哈哈大笑,将百宝囊中的存货全部掏出来摆桌上:“不许贪杯,谁要是误了事,回去抄一百遍《山海经史》。”
“哎呀都不上易先生的课了,大师兄还吓我们·”·“我宁愿对上魔族也不想抄书写论文……”·“我也是我也是”·身边嘻嘻哈哈闹成一片,方拾遗端坐在内,喝了口酒,咂咂舌,瞥向某间屋子,扬声喊:“小师弟,出来。”
几息之后,孟鸣朝推开屋门,走出屋门,没什么表情地看向这边,却没走过来··月色之下,他只穿着单薄的中衣,一身清寒的雪白,长发披散下来,素白的脸庞上却不柔和,清清冷冷的,与此处格格不入。
众人静了静··半晌,忽然有个小弟子笑眯眯地开了口:“小师兄,过来啊,大伙儿许久不见了·”·“是啊是啊……”“上次见面还是在易先生的课上,那时大家还对北境前线懵懵懂懂,一转眼自己都上阵杀敌来了。”
“小师兄也过来喝两杯呗·”·孟鸣朝抱着手倚在门上,静静地看了会儿众人,目光在方拾遗脸上流连片刻,还是走了过来··方拾遗托着腮,看其他弟子笑呵呵地招呼着他,放心下来。
孟鸣朝还是不排斥与其他人接触的,先前不过因为常在他身边,只看得见他了··萧明河扫了眼那边,不- yin -不阳地哼了声:“出去一趟,你倒是懂得撒手了。”
“对了,我也想问,师兄你和小师弟吵架了怎么气氛这样怪怪的”·方拾遗道:“你看我像是有脾气的吗”·“……”萧明河喝了口酒,轻轻吐出口气,“虽然不想多问,不过有的事不得不问。
方拾遗,小师弟是怎么回事他的灵力不是很低微吗,整天病歪歪的·你给他吃什么药了怎么一回来就变得那么厉害”·“倘若我没有算错,当时围在二师兄身边的魔族有二十一个,师兄去杀了那魔女,剩下二十个,小师弟只用了……两招。”
三人布下隔音结界,说话时祁楚复杂地望了眼孟鸣朝:“魔族生于北地,与妖族相似,天生体魄强健,出生就有魔气灌体,与妖族唯一的不同就是普通魔族长到一定年龄,此生便不会再有寸毫进步。
但即使如此,寻常修士想对付魔族也很难,就我和二师兄,要斩杀魔族,也得小费一番功夫·”·“你不会让他走什么歪路子了吧”萧明河比较心直口快,不像祁楚那样迂回,听烦了祁楚的委婉,直言问。
“想哪儿去了”方拾遗无奈,“我哪儿舍得·”·“那小师弟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到半年,居然有这般境界”·“小鸣朝的身份不一般,”方拾遗顿了顿,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出,“药谷的洛知微替他把过脉,他不是生病,而是怀有暗伤。”
“你不会是想说你帮他消除暗伤后顺便破解了什么封印所以小师弟现在这么厉害了”萧明河瞪大了眼,“方拾遗,你逗三岁小孩儿呢”·方拾遗大喜:“不愧是二师兄一猜就中”·萧明河:“……”·“不然呢”方拾遗悠悠地抿了口酒,“你还有其他的想法说出来我借鉴借鉴。”
祁楚已经听懂了方拾遗的意思,笑了笑,拍拍萧明河的肩:“好了,二师兄,别问了,就是如此·”·萧明河拍开他的手,盯了方拾遗一阵,勉强接受了这个敷衍的说法:“行,那你和他怎么回事,走之前还亲亲热热的,回来这么疏淡”·“……”方拾遗心道,又不是我的原因。
当日在苦海之下,说开之后,拿到苦海精,海底乱成一片,孟鸣朝也无法带方拾遗上去,两人被成片诈尸的尸骨追杀个不停,起初手忙脚乱,方拾遗还没注意到孟鸣朝的态度,待习惯之后,他就能一边逃跑一边观察孟鸣朝的表情。
·这小孩儿太倔,又不愿放下那些心思,被发觉和黑袍人是一体的之后,就不再靠近他了··好像生怕他看见他就会想起黑袍人,又想起在山洞里的事,继而对他也心生厌恶一般。
“小孩子长大了呗,”方拾遗心里郁闷,随手撤了结界,“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都这样,不听大人的话,叛逆乖张……唔,和二师弟当年就很像。”
“刚回来你就想打架”萧明河黑了脸,冷冷问··旁边的人听到了,立刻起哄:“打啊打啊·”·“好久没见大师兄和二师兄切磋了。”
方拾遗挑挑眉,笑眯眯地问:“真想看我们打”·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想啊想啊·”·一片呼声里,方拾遗和萧明河起身,各自拔剑。
其他人握拳瞪眼,呼吸放轻··岂料起手式还没出来,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五长老萧凛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了还没睡胡闹什么”·方拾遗嘶了声,二话不说,一把拎起孟鸣朝就跑。
不等院门被踢开,众人哗啦一下作鸟兽散,瞬息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拔出剑懵然的萧明河,和一脚蹬开院门- yin -沉着脸的萧凛··萧明河:“……”·这群王八蛋。
 · ·第69章 ·大妖血一时半会儿没消息,方拾遗出去打听了几日,抱着侥幸心思循着些传说去了些地方,也没找到蛛丝马迹,反倒是一听闻消息就红了眼眶的瓮澄沉静,告知了方拾遗一处地方。
凡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易,尤其是北境这种地方··大批修士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皆到北境应援,放下以往的恩怨,共同抵御魔族·在这种苦寒之地,需要什么总不能千里迢迢去趟白玉京,于是便有个暗市。
有需求的修士出灵石抑或珍宝,以物换物,或探求秘闻,交流信息··每隔半月,暗市便会开一次·过去的修士不必露出真容,免得发生什么乱子··这其中有不少在北境土生土长的修士,必然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
距离下一次暗市开启,还有七日··既是为大妖血,也是情势所逼,方拾遗暂时留在了北境··几个月间,人族已经连退几城,中洲内部还有妖族作乱,人族被两面夹击,此前混战后还没休养生息好,颇有些后继无力。
也不知道这些妖魔鬼怪哪来那么多精力作乱··修士倒还好,打不过还能跑,凡人就不一样了,拖家带口,背井离乡,路上若是生场病就没了··药谷入世的弟子自发要护送北境的住民往中洲内部走,可中洲内也不平安,邪修的走尸横行,妖族肆虐,百家与宗门又要头疼前线,又要头疼后方,比几年前还手忙脚乱。
因为双方已经摸透了路子,越来越不好对付了··方拾遗只知道些大概情况,从瓮澄那儿出来后,回来就钻进祁楚的屋,扬声叫:“三师弟”·祁楚正在修手里的罗盘,被他一吓差点把罗盘给掰了:“大师兄您这功力愈发深厚了,我外面布了个小阵法,没什么防护能力,但能提醒我有人进来,竟给你绕开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方拾遗吃透了方家宝库里的几本阵法书,脸不红气不喘地吹嘘了把自己,“二师弟不是个会好好说话的,来问你些问题。”
“我看师兄这几日似乎有事务在身,时常离城,还以为你不会留下来,”祁楚放下罗盘,给方拾遗倒了杯冷茶,先大致说了说情况,和方拾遗了解的差不多。
师兄弟俩对坐在窗前,祁楚直摇着头:“让我们头疼的不仅是魔族,还有些北境的百姓·”·“怎么了”·“他们不肯离开。”
离这片城池最近的有个挺大的小镇,上下统共三百余人,都不乐意离开··城内修士派人过去劝导,起初派去的几个都不太瞧得上凡人,言辞不客气,把人说恼了。
等派了会说人话的祁楚过去时已经晚了,乡中最有威望的长老颤巍巍地站出来,宁死不撤:“前头是魔族,后头是走尸妖孽,横竖都是死,我等可不想死了还被人- cao -纵尸身。”
祁楚倒是脾气好耐心好:“我等修行之人,自会护佑你们,老丈,你们放心,我们会派人护送你们……”·“你们都自顾不暇了,还护佑我们”·乡老皱巴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倘若你们又丢了城,那就是我们的命了。
倘若你们有信心不会再败退,那我们又何须搬走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儿,哪能说搬就搬的”·“就是这样·”祁楚模范了那老头儿的语气,两手一摊,“我们也不可能拿着刀剑逼着人家走,去了好几趟,那位老丈就是不走,他在那儿还颇为德高望重,乡里人都听他的。”
修士言即有灵,关乎重要之事,是不能随意开口的,自然不可能咒自己守不住城··可后方有软肋,魔族若是潜去,拿着镇上的人命做要挟,到时候情况就更糟了。
那些凡人在前几年的混乱里,已经对死亡麻木了,觉着去哪儿都一样,还不如待在故土,就算是死了,也是落叶归根··方拾遗心里一叹:“我同小鸣朝一路过来时,听见有凡人传唱歌谣,大意是中洲的太阳即将陨落,世间将被妖邪占领,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本以为是以讹传讹,太过了些。”
祁楚苦笑:“最糟糕的还不是这些·”·“还有比这更糟的”方拾遗喝了口苦涩的冷茶,苦中作乐,“说来我听听,没前头这个糟糕你自罚三杯,啧,泡得可真难喝。”
“那时二师兄泡的,”祁楚给自己洗了罪名,顿了顿,“有内女干·”·方拾遗:“……”·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打个与人族生死攸关的仗,还得小心后方的凡人和来自同伴的刀子,难怪整个北境的修士都衰气连天,半死不活的··“先头我们连败,不得不退了几城,到此城时,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前头人都忙,便派了些比较闲散的修士去画传送阵·”·传送阵不是什么特别玄奥困难的阵法,每个门派世家都安置着许多,图的就是方便·只要不是想搞个传送符,画个阵的话,修习过阵法的修士都能动手,唯一的缺点是画阵的材料稀有。
·大头们都在头大,散修和小家族门派便去办此事,谁料里面掺了内女干,大阵完成那晚,差点传送来一批魔族,把人族修士给一窝端了··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也是巧,那天恰逢北天宫大长老带人巡夜,他对阵法颇有心得,路过大阵附近,发现不对,立刻将阵法拆了,对外就说是魔族破坏的。
“鱼龙混杂的,四师叔说,没有师父在,许多人已经乱了阵脚·”·祁楚面不改色地喝下萧明河泡得其苦无比的茶,“现下得重新布置传送阵,师叔提议布在那些乡民附近,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好第一时间将他们送走。
此事由我们牵头,师叔吩咐我带懂阵法的弟子前去布阵·师兄你这几日总是出去,不清楚这事·”·方拾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默默坚定了赶快寻到大妖血的心思。
在祁楚这儿又坐了会儿,他才回了屋·管事弟子将他和孟鸣朝分到一处,好意是好意,就是……孟鸣朝最近愈发哑巴了··虽说依旧说什么就做什么,百依百顺,却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两人间的气氛古怪得瓮澄都问了两句··方拾遗推开屋门,越想越无奈,心道:“山洞里那事我都没吓出- yin -影来,你倒先纠结上了·”·被调戏的又不是他,孟鸣朝躲个什么劲儿呢。
口口声声说着“师兄在哪边,我就在哪边”,一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小崽子忒讨厌··进了屋,孟鸣朝果然坐在地下的蒲团上在打坐·方拾遗摸着下巴盯了他一阵,愈发觉得小师弟仙姿玉容,不该看上他这根狗尾巴花才对。
感受到方拾遗放肆的目光,孟鸣朝无奈睁眼:“师兄在看什么”·“看你好看呗·”方拾遗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每章符纸上都画这个惟妙惟肖的美人儿。
略吹一口灵气,符纸落地成人,化为眼波流转的姑娘,笑吟吟地方拾遗身边坐了一圈儿··孟鸣朝:“……师兄在做什么”·这是特地弄堆符人来气他·上回山洞里的事让他发现自己可能会失控,不敢再随意靠近方拾遗——无论是什么,皆有善念恶念,即使剔除了恶念,日久天长,总会再生出来。
方拾遗指指自己,循循善诱:“你看我好不好看”·孟鸣朝毫不犹豫地点头··“你看她们……”方拾遗侧过头,一手捏着个美人的脸转向他,“好不好看”·这几年方拾遗画符人的技艺是愈发精湛了,笔下的符人不止有了形貌,还学会了扭捏作态,露出几分灵- xing -。
被方拾遗这么一掰扯,美人娇嗔似的瞪他一眼,含羞带怒··孟鸣朝心口发闷,冷冷别开眼:“不好看·”·“哎,怎么能这样说师兄的神通。”
方拾遗不满抗议,被旁边的美人儿又瞪了眼,赶紧收回手,“得罪得罪·”·收了满屋的符人,方拾遗捻着薄薄的符纸,垂眸沉思片刻,抬头发现那边真正的小美人气得耳垂发红,愣了一下,没忍住噗地笑出来:“歇下吧,明儿就得领队去巡逻了。”
瓮澄分了队弟子到方拾遗手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管孟鸣朝的去处·方拾遗便将他带在身边,先了解了下城内的布防情况··魔族擅打突袭战,一天总要突袭个几回,即使不成,也能让城中修士疲倦不堪,骚扰得人不得安宁。
头两天方拾遗还没熟路,就撞上魔族,打了四五回··有孟鸣朝坐镇,遇到的魔族都不足为惧,方拾遗控制着度,让每个小弟子都与魔族交上手,发现几个好苗子,其中面熟的那个叫祁清,与祁楚出自同一世家,不过一个在末流分支,一个是嫡系。
七日转瞬即逝,方拾遗和瓮澄碰面前,顺道把祁清塞进祁楚领着的队伍,让孟鸣朝好好在城内好好待着,同瓮澄离开了这座城··“暗市离此处也不远,其实就是几个障眼法和阵法叠加出来的一块地方。”
瓮澄递给方拾遗一枚丹药,“闲暇时随手练的,吃下后容易会产生变化,虽说都戴着面具,耐不住有的人好奇心强,神识更强·”·方拾遗纳闷:“谁那么闲得无聊”·瓮澄美目一横:“譬如站在你面前的师叔我。”
“……”方拾遗真诚地道,“真是强者的风范·”·如瓮澄所言,暗市离得不远·抵达之前,方拾遗吞下那粒丹药,等待片刻,摸出镜子看了看,镜子里已经是张完全陌生的普通面容。
他忍不住摸了摸下颔:“当美男子当了几十年,忽然变成这样还蛮不习惯……”·“少来吧你·”瓮澄一巴掌扇他头顶,丢给他一个面具。
所谓暗市的入口,就在三棵寒树、几块巨岩之间,两人一前一后,并肩穿入,方才还荒凉沉寂的四下就有了声音··方拾遗特地来晚了些,此时暗市里已经有了条长龙。
掩饰着自己面容的修士们挑选着自己需要的,甚少讨价还价,说话都是窃窃私语··两人进来没引起什么关注,方拾遗举目一看,这儿的摊位上卖的东西居然比白玉京还精彩,什么千奇百怪的玩意儿都有,甚至有个摊位上摆着具血淋淋的妖族尸骨。
瓮澄并不多看,左右一瞅,就找到熟人,领着方拾遗走过去·她寻上的也是位女修,应当也用了秘法变幻脸容,极为普通,唯一双眼极为优美,总是含着笑,扫了眼方拾遗,并不好奇。
两人密语交谈了几句,瓮澄又摸出个小瓶子扔给她:“独门秘制,百花丸,驻颜生香,早晚服一粒,服用七七四十九日后,身周自然萦绕百花香气·”·那个女修双眼一亮,激动地接过,嘴唇动了动,似乎又说了点什么。
瓮澄满意一笑··方拾遗:“……”·学到了··※※※·说来你们大概不信,我八点打开文档坐到凌晨两点半才写完·删删减减改了很多回,太卡了不好意思·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 · ·第70章 ·“方才那个,是暗市的组织人之一。”
告别那位女修后,瓮澄边走边说,“知道很多消息,平日负责维序·”·方拾遗脑中回忆的了一下,微微一笑:“看那位前辈的虎口到掌心,有层厚厚的茧子,当今虽然几乎举世修剑,但五花八门的法宝太多,何况是一个女修,熟悉北境、组织暗市,若是没猜错,应当是奕剑阁的哪位长老。”
·“不错·”瓮澄点点头,“她告诉我,可以去找一个散修,那名散修近几百年一直在北境活动,极为神秘,一直居于北境,曾渡海到北方大陆,对这片比她还熟悉。
原本很难见着他的踪影,最近几次暗市开市他都来了,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不消片刻,前方出现个草草搭建的台子,下方拥着群人,方拾遗观察了会儿,才恍悟——这是个简陋的拍卖会。
瓮澄左看右看,依着那个女剑修的指引,找到了她所说的那人··的确很容易认出来,这暗市上的修士个个蒙面低调,为的是保密,也免得撞到仇家起冲突,唯独那人,穿着身藏青色的袍子,满头白发招摇又惹眼,抱着臂在人群后面不耐烦地等着。
瓮澄正要直接上去喊人问消息,方拾遗按住她,冲她眨了眨左眼:“我去吧·”·瓮澄犹豫了下,选择信任自己这位看着不太靠谱的师侄:“行。”
方拾遗走进人群里,不动声色地凑过去,慢慢蹭到他身边,安静地拢着袖子,听上面拍卖··拍卖的东西有法宝也有灵药,唯有一次出了个阵法书··白发修士眼睛稍亮,等听到那本阵法书是当世阵法大师所著,又撇了撇嘴,有点意兴阑珊,嘴唇动了动,低声嘀咕:“当世阵法大师算个屁,这破地方,连本古籍都没有……”·方拾遗和瓮澄来得不早,这个拍卖会接近尾声,见没有自己想要的,白发修士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这位道友,”方拾遗开了口,“听你方才自语,是寻一本古阵法书”·“你是谁”白发修士眯眼看了看他,那张脸虽俊美,却有些邪佞的味道,瞧着不太正道。
方拾遗耸了耸肩:“来此处的人,都不太想暴露身份,我是谁,阁下就不必知道了·不过我手中正巧有一本古阵法书,阁下若是感兴趣,可以赠予你·”·听到后半句,白发修士动作一顿,眼神愈发疑惑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
怎么,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方拾遗嘴唇动了动,聚声成线:“在下听说,阁下知晓百年前被围剿的那尊大妖陨落之地·”·“原来是为了这个。”
白发修士嘴角的笑容带了点说不清的嘲讽,“不错,我知道·”·方拾遗一喜,努力压抑住喜色,装作漫不经心:“那道友觉得一本古阵法书,能抵上这个大妖陨落地的详细消息吗”·现今能找到的几千年前的古籍,不是在各大门派世家的藏书阁内,就是零散流落于中洲各处,一本古阵法书的价值不言而喻,山海门浮云峰的护山大阵就是个例子。
“自然·”白发修士苦寻良久,心里骚动,“但是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古阵法书·”·“那边说·”·白发修士稍一犹豫,爽快点头,跟着方拾遗走到个无人的角落,设下屏障。
方家留下的宝库里别说一本古阵法书,几百本都有了,方拾遗这辈子都不可能尽数参悟,神识沉入百宝囊,挑来挑去,纠结拿哪本好··白发修士见他微蹙着眉,狐疑:“你不是唬我的吧,先说好,我此前已经搜寻得几本古籍,知晓真伪,别想拿本假书骗我。
小辈,你承受不起·”·方拾遗笑而不语,挑出本比较浅显易懂的,递给白发修士··几千年前的纸张与见今不同,识货的人摸一摸纸质,就能辨别真假,白发修士的呼吸都重了些,小心翼翼地翻开,眼中尽是痴迷与惊叹,快速翻到底——只有半本,剩下半本,被方拾遗撕走了。
“这是定金,待找到大妖陨落之地,剩下那一半就交给阁下·”方拾遗道,“我已经拿出了我的诚意,希望阁下不要让我失望·”·白发修士满脸心疼,摸了摸那被撕开的痕迹,狠狠瞪了眼方拾遗,斥道:“毛手毛脚的臭小子这么贵重的古籍说撕就撕这本古籍保存得如此完好,就被你这么个不识货的毁了,唉,心疼死我了……”·方拾遗:“……”·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白发修士痛惜完了,收好这半本书,神色一正:“大妖尸身不朽,这百年来,无数人都想寻到大妖陨落之地,拿到大妖的血脉骨骸·不过大妖骨骸既不在某片深山老林中,也没有沉入北海,更没有像那些民间歌谣写的,化作了北境的某座山,大妖还没那么‘化作春泥’的奉献心,他恨人族恨得要死呢。”
说话时他眼底闪过丝不清不楚的笑意,慢慢道:“他临死之前,藏好了他的孩子,坠地之前破开了虚空,将自己的尸首藏进了另一片虚空里,只有日落之时,北境的夕阳照- she -过那片地方,才能觑见点不同寻常。
离这边也不远,往西行两百余里就到·”·原来如此··难怪这么久了,无数修士几乎掘地三尺,翻遍了每一寸土地,都没找到大妖的遗骸··在生命的末尾,拼死封印了自己的孩子,逃出重围,还有力气撕裂空间——大妖的力量让方拾遗有些胆寒。
世上可能还有两尊大妖,若是人族与妖族这场厮杀把那两位给惊出来了,如今修仙界凋敝,谁来阻挡·一个大妖之子都让人措手不及了,更别说更强大的妖王。
“我可以带你去,不过你进去前,最好留封遗书·”·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嗯”方拾遗疑惑抬眼··“因为你不是第一个寻到消息来向我打听的,也不是第一个想进去的。”
白发修士嘴角嘲讽的笑意更明显了点,“那么多人都眼红大妖的遗骸,可惜进去了就没再出来过·啧啧啧,这好东西啊,也要有命拿,你说是不是”·方拾遗心想难怪你没进去,也不恼他明晃晃的“你是去送死”的眼神,随意一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瓮澄一直注意着这边,见他们俩出来,连忙过来:“问到了”·“嗯·”·白发修士瞥了他们一眼,也不意外方拾遗还有同伴。
瓮澄舒了口气,紧绷的精神松了点,和善地朝白发修士颔首作礼·三人一同离开暗市·出口还是那三棵寒树、几块巨石之间,与进来时没有分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寒树枝站了个白衣翩翩的人,树梢旁趴着个白绒绒的大毛丸子,听到声响,他回过头,露出熟悉的俊丽面容。
·方拾遗和瓮澄的脚步同时一滞··“……你怎么在这儿”方拾遗憋了会儿火气,黑着脸问··孟鸣朝抱着剑,轻飘飘地道:“因为预感到师兄又会抛下我了。”
方拾遗:“……”·白发修士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乐得看热闹··“就算师兄不乐意,我也要跟着你,”孟鸣朝垂眼看着他,执拗地道,“你甩不脱我的。”
白发修士摇摇头:“哟,年轻人啊……”·瓮澄咳咳两声··看出瓮澄的眼神别有深意,方拾遗脸都要烧起来了——给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师叔看到自己从小养大的师弟向自己传情似的画面,成何体统·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正准备向你传讯让你过来,没想着丢下你。
这位道友,劳烦带路吧·”·听到方拾遗说没有丢下自己的意思,孟鸣朝的脸色才好看了点,抱起蛋蛋,跟着方拾遗一道向西飞去··天- yin -沉沉的,似乎随时会有一场暴雨。
方拾遗看了眼远处凝成一点的城池,这时候,萧明河应当在巡守,祁楚在带着人布置传送大阵··那么多人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焦灼得仿佛没有出路··等炼出解药,前线就能一松。
方拾遗坚信温修越能拨乱反正,结束这一切苦难··抵达白发修士所说之地时,恰好一道闪电劈过,轰隆隆雷声里,暴雨倾盆而下·白发修士带着三人在海滩附近走了一圈,模糊辨认出地方:“就是这儿。
需要一把仙剑劈开空间,你们功力够吗”·方拾遗点头,迟疑了一下:“不如师叔就留在外面照应吧,我与小师弟进去便好·”仗着瓮澄没听到他和白发修士的对话,他面不改色地道,“里面也不危险,取到东西我们就出来。”
瓮澄:“哄鬼呢你”·白发修士看出方拾遗的意思,慢悠悠地配合他:“这位道友最好留在外面,否则进去的人很可能会找不到出路。”
瓮澄皱了皱眉,想让方拾遗留在外面,但深知方拾遗脾气,那是不可能的··让孟鸣朝留在外面,她又不太放心··纠结了几番,方拾遗好笑地拍拍她的肩:“您就放心吧,事关重大,师侄绝对不会负您所望,嗯”·说着,他将剩下半本书递给白发修士,又把蛋蛋和袖里藏着的小鸟一起扔给瓮澄,被鸣鸣瞪了好几眼。
和方拾遗那双含笑的眸子对上,瓮澄滞了片刻,没好气:“我是担心你的安危若是有什么变故,不要逞强,赶紧出来·”·方拾遗点头,拔.出望舒,冲着白发修士所说的地方一剑劈去。
“哗啦”清脆一声响,方拾遗听到有什么破碎的声音·被剑劈开的那一片无风无雨,仿佛被吸进了另一个天地··他轻轻吐出口气,和孟鸣朝对视一眼,稍一迟疑,拉住他的手。
冰冰凉凉的,多少年了,还没捂热··孟鸣朝僵了下,用更大的劲道握回去,抬脚和方拾遗一起走了进去·· · ·第71章 ·跨入的瞬息,脚下突兀一沉,还好方拾遗经验丰富,早有预料,拽着孟鸣朝提气稳住,紧张地环视四下,没有松手。
孟鸣朝看了他一眼,眼里带了点难以言说的笑意··身后被劈开的入口消失,低头一望,下方竟是……一间寻常的山间小草屋··不是什么尸山血海,更不是什么- yin -煞之地,只有草屋三间,果园一处,环着竹篱,院门掩着,从这儿正好可以看到院中有几只喂养的鸡,正咯咯咯耀武扬威地叫着。
山间岚雾未散,晨风吹醒万物,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寻常得不能再寻常··方拾遗和孟鸣朝愣了愣,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料想过进来会面对无数杀机,单单没想到,竟会是这么一幅山野人家的情形,周遭没有半点杀气,反而宁和平静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生怕打破这种静谧的美好。
这不是幻境··幻由心生,以迷惑引诱为主,与进入幻境者的内心息息相关··可方拾遗和孟鸣朝都对这幅景象一头雾水,毫无印象··正琢磨着,下方忽然传来阵砰砰乱响的声音,炊烟里缠绕了几分焦糊味。
“哗啦”一声,大概是泼水灭了火··女子含笑的嗓音响起:“呀,你看你,满脸灰……”·还有人声·方拾遗回神,注意到自己还和孟鸣朝牵着手,尴尬地缩回指尖:“下去看看吧。”
孟鸣朝长长的眼睫垂下,不自觉地勾了勾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身边人的体温·他略感可惜,但没多说,掐了个匿息诀,随同方拾遗落下··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两人刚落地,屋里就走出来两道身影——确切说,是高个儿那个半扶半抱着矮个儿那个,屋内浓浓的黑烟已经消失。
被扶着的女子无奈道:“都说我来吧,你看,这个月咱家烧了第几次了”·随着她说话时偏头的动作,方拾遗看清她的相貌··那是个生得很美的女子,柳眉弯弯,肤色胜雪,五官秀丽柔润,红唇带笑,整个人的气质极为柔善,像是一捧轻飘飘的柳絮、一缕缭绕在指尖的轻风,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好感。
虽然在说着责备的话,她的脸色依旧很温柔,手搭在腰间,小腹微微隆起··旁边的男子身量颇高,穿着寻常,却掩饰不住满身贵气,五官极为俊美,眼角眉梢不经意间的角度颇为邪肆,却在看到面前的女子时,暗藏的满身戾气尽数被压下。
他混不在乎地擦了擦脸上黑乎乎的烟灰,轻声笑了笑:“哪能让你劳累·”·两人完全没有发现方拾遗和孟鸣朝,自顾自说着话坐到院里·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扶着坐下,女子斜了他一眼:“我不劳累的话,吃你煮的东西更累。”
男人脸色一僵,悻悻道:“我哪知道……下个厨房居然比修炼还难·”·又说了几句,女子摸出帕子,仔细擦去他脸上沾着的黑灰,轻叹:“都怪我天资不好,不能辟谷,累你成天烦忧……”·“再说这种话我要生气的,”男人嘴上说着,眼睛却带笑,乖乖站着让她擦净了脸,弯腰凑到她隆起的肚子边,将耳朵贴上去,故作严肃,“雪娘,他踢你了,你看,咱们的儿子也不同意你说这种话。”
·“见天说儿子儿子的,倘若是个女儿,你还不喜欢了”·“我能看见嘛,”男人委屈死了,“就是个臭小子我倒想要个乖乖女儿,最好同你一般。”
女子含笑点了点他的额头··方拾遗摸着下巴在两人身边转悠,看他们旁若无人地聊着天,看了半天,总算看懂了:“……这是那尊妖王的记忆”·魂飞魄散、身死百年后,长存于识海最深处的记忆竟还深深烙印在他的躯体里,影响到进入这里的人。
不知该为大妖的力量感慨,还是为这份深情感怀··孟鸣朝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奇怪,盯着男人的脸死死看着,没有应声··方拾遗挑挑眉,颇有闲情逸致地摸出那把破扇子,挑起孟鸣朝的下巴:“小朋友,虽然人家长得好看,你也没必要这么紧盯着吧,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之一你师兄就在你边上站着呢。”
“……”孟鸣朝啼笑皆非,“师兄,别瞎撩·”·方拾遗:“你小时候我经常这么逗你·”·“现在我长大了。”
方拾遗撇撇嘴:“不还是个小屁孩·”·说话间,男人又钻进了厨房··方拾遗低垂下眼,看那位名为雪娘的女子哼着小调,捧着腮望着里面忙里忙外的人,眼神沉黯,片刻后,低低道:“世间传言,与大妖结合的女子妖媚艳丽、不知廉耻,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人族妖族痛恨彼此,当真会诚心在一起况且大妖是妖族至尊,怎会喜欢一个灵力低微的女子,所以这段情被万人所憎·”·顿了顿,方拾遗轻声说:“可他既然留下这段记忆,必然是珍之重之。”
倘若不是生平印象最深,又怎会连这等琐碎杂事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段记忆与山中经年景致一般,安宁悠然,既无杀意,也无波澜··因此也找不到跳出去的突破口。
方拾遗和孟鸣朝不得不静坐下来,旁观传闻里杀人如麻的恶蛟留下的最深刻的记忆··而这些记忆里,几乎都和这位雪娘有关··妖王名为玄蛟,隐藏着身份,假装是个寻常修士,与雪娘结为道侣后,便在此山中隐居修行。
雪娘的确天资不足,灵力不高,随着身子愈重,精力渐渐不济,越来越嗜睡··妖王越来越坐立不安,他心里的焦虑随着记忆的铺展,传递到方拾遗和孟鸣朝心里,两人几乎能听到他的心声——人类孱弱的身体,到底能不能承受住妖族霸道的血脉·这个孩子是上天的恩赐,还是一道劫难·初为人父的兴奋渐渐褪去,伴随而来的是各种不安。
担心雪娘生产困难,玄蛟已经不满家中那些寻常补药,经常出去寻觅灵物……即使孩子保不住,他也要雪娘好好的··妖族对天材地宝的感应比人族敏锐得多,玄蛟做事也从不收敛,大摇大摆地到处挖灵药、杀灵兽,不久就被一队四处探宝的修士注意到,还恰巧被看到他由人化蛟、飞向云间的一幕。
——这种可化形的妖族已经几百年再未见到,一点血肉甲壳都是宝贝··况且他还收集了那么多灵物··那队探宝修士起了贪念,可惜玄蛟来无影去无踪,凭借他们根本不可能捕捉得到。
玄蛟也不屑于跟几个区区低微人族计较··然而不知是不是天意作祟,没多久,那堆探宝修士循着罗盘,来到玄蛟和雪娘隐居的山上,见着这有人家,便来问路··若不是怕雪娘寂寞,玄蛟其实可以施术让人永远找不到这里。
打开门的瞬间,那几个修士见到玄蛟和院内的雪娘··玄蛟在所有大妖中年龄最小,千年前在与人族的恶战中虽手段毒辣,却没有人族弯弯绕绕的心思··他眼神都懒得给那几人一个,专心在院中给雪娘喜欢的花浇水,压根没注意到那几人瞬间古怪的神情。
离雪娘临盆越来越近,玄蛟出门愈发频繁,最后一次出远门时,他布好防护结界,叮嘱雪娘不要离开院子,像往常一样离开··他听说北海有种神草,想去摘回来。
玄蛟只离开了两天··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回来时……雪娘已经没了··雪娘是被那几个修士骗出去的··她本就心软,对人毫不设防,那几个修士在山中徘徊多日,其中几个瞧着眉目慈和的女修假装受伤,请求雪娘赠点伤药,给点水喝。
他们利用她的同情心,将她骗了出来,然后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撤下院里的结界,将玄蛟采集的天材地宝都交出来··那些东西在玄蛟看来都很普通,回来就用各种千奇百怪的手法炼了给雪娘吃,一点也没剩下。
雪娘慌忙说没有了,他们不信··雪娘说自己解不开结界,他们也不信··瞧着雪娘狼狈地捂着圆滚滚的肚子,那些人大骂着“恶心”,“叛徒”,“一个人族,竟与妖族行这种苟且之事”,又叫喊着“今日便替天行道”,在她的泪眼哀求中,一剑捅穿了她的心窝,震碎神魂。
觉得不够解气,又踢了几脚她的肚子,打着正义的旗帜,试了试确实破不了院外的禁制,不甘地离去··大抵是玄蛟胡塞的那堆灵草灵花起了效,雪娘始终吊着最后一口气没有咽下。
玄蛟在北海寻到神草,心头莫名笼罩着点不安,没有多做停留,飞快赶回来,便见着了这一幕··——数九寒冬,石阶上覆满冰霜,那些霜花都是血红的。
他的雪娘毫无声息地侧躺在冰冷的大地上,脸色枯槁,满脸死气,清瘦的手指骨突出,死死捂着肚子··玄蛟的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世间传言大妖生来受天泽,因此无情无欲无善无恶,因此坚韧强大无所不能。
那一刻玄蛟却觉得,天塌了··他像个凡人,手脚里森森窜着凉意,慌乱将雪娘抱起,不断地抚摸她的脸庞鬓角,擦拭那些凝固的血迹,往她嘴里塞灵药,拼命给她输灵气,小孩儿似的嚎啕大哭起来:“雪娘,你看看我,你睁睁眼看看我啊”·却都是徒劳。
做什么,雪娘都无声无息地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永久的睡着了··他的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滴落在雪娘的脸上,缓缓滑落,温热的泪水也与凡人无异··方拾遗不忍地别开眼,心里重得喘不上气。
书上说妖族是没有感情的,同一窝生的妖崽子为了存活,吃掉自己手足甚至父母的都有··妖族当真没有感情吗·玄蛟怔怔落了会儿泪,想起什么似的,咬破手指,用术法回溯此地发生的一切。
看着那几个修士正义凛然地呼喊着口号杀死无辜的雪娘时,他忽然发出声尖锐凄厉的哭嚎,眼中滚出了血泪··是他害了雪娘吗不是,是那些贪心不足的东西。
但也有他的过错··那滴血泪唤起了雪娘最后一丝残存的生气,她勉强睁开眼,气若游丝地叫:“玄蛟……”·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叫他别哭,却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了。
残存的灵力将她的一点魂魄锁在躯壳里,而这具躯体,已经死去多时··玄蛟颤抖着握住她的手,不顾那手上沾满血污泥污,将它覆到自己脸上,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不怪你,”雪娘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只有嘴唇在蠕动,“我,我早知道你非人族,可是我……好喜欢你呀……”·她说着,露出淡淡笑意:“我本来,只是个,小家族里,灵力低微的奴仆……遇到你真好,真的呀,不要哭了,玄蛟……”·大妖的悲恸引起了天地共鸣,- yin -雨不知何时绵绵而下,雪娘眼中那点神采缓缓散去。
她挣扎了两天,就等着和玄蛟说这最后几句话··到最后,她无限留恋地动了动嘴唇,看嘴型,是在说孩子··她的修为低,被那样残忍地杀害,死之前又逆天吊了口气,魂魄几乎散得无影无踪。
玄蛟骨子里都在发冷··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可恨的,与天地同寿的,漫长的余生,再也见不到她了··方拾遗眼睁睁看着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妖王呛咳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大妖本不是善类,几千年前曾是妖族在战场上的主力,心狠手辣,被封印千余年醒来,那股冷血才堪堪被雪娘捂热,又凝固了回去··玄蛟抱紧雪娘,想站起来,忽然察觉到她肚里的孩子竟有微微的动静。
他愣了愣,眼里染上癫狂,亲手剖开雪娘的肚子,将孩子抱了出来··流着一半大妖血脉的孩子顽强地存活了下来,安静地哭不闹,睁大眼看着染满血的父亲与母亲,似乎还未出世时,就知晓了一切。
玄蛟将那个带着无数记忆的小院藏好,将雪娘的尸首保存在一个冰棺内,放入极北之北的冰层底下··临走前,他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温柔地低喃:“雪娘,等着我。”
※※※·这篇文写到后期挺吃力的,已经崩了,看文的孩子应该看得出来,我还是太焦躁了,能力不足,本来计划完结后全文修一遍,查缺补漏,填补遗憾,没想到晋江忽然来这么一出,看了眼章节数,我想修文的梦想变得很遥远了,写完一百多章,一章章修改加上重复修改大概要一万多月石吧,可能还不够,太遥远了真的,还不如现在就动手……·很对不起大家,为了不让这文变得越来越长难修改,准备以后不申请榜单了,边修边写。
坑是不会坑的,不过会更得很慢很慢了··介意的读者在评论说一下,我发红包给你(晋江抽成一半我只收到一半很抱歉),晋江红包还要扣分成,所以也可以私信我,给你退,实在很抱歉,计划完全被打乱了,还是因为限制修文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原因==·这几天的存稿有四章,今天双更一下,发完这四章就开始边修边写了,还得边攒月石,心好累otz·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抱歉(躺平挨骂)·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 · ·第72章 ·眼前的场景随着玄蛟的记忆不断变幻,方拾遗和孟鸣朝都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玄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他逐个的将那些修士抓来,当着他们的面,一刀一刀割下他们的至亲的血肉,剜得只剩白骨,再用更残忍的手段杀死他们··口口相传下来的传言是假。
倘若不是那几个贪心的修士先害死了玄蛟心爱的人,他又怎会那么癫狂··玄蛟是恶、是错·方拾遗不知道了··他曾笃定这世上有纯粹的善与恶,却在此番下山之后,这个念头接连被冲毁,摇摇欲坠。
——雪娘不该死,那些人该死··可那些人的亲人又不该死··那些修士不乏名门世家子弟、修界有名之徒,玄蛟的手段残忍,牵连全家,很快被注意到,不少除妖降魔的修士挺身而出,要铲除他这只为祸世间的妖孽,却都有去无回。
事情愈演愈烈,玄蛟也愈发癫狂··他想复活雪娘··一个人身死道消,倘若不能进轮回,要聚魂都难,更别说是逆天而行的复活,玄蛟却不知为何,极为执着,笃定世上有复活雪娘的法子。
他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不知是在找谁··人族有许多玄奥的阵法、符箓、丹药、诡术,那些都是妖族不擅长的·玄蛟沉睡千年,不了解见今的修界,于是谁来招惹他,他就屠谁满门,然后在那些宗门藏书阁内寻找关于起死回生术的书。
屠完两大门派后,他找到了··那片横穿中洲大陆的苍山之内,有一个神秘的种族,自称术士,透彻灵魂与生死秘术,据传他们的长老懂得如何拼凑灵魂、起死回生。
可惜还不等玄蛟找上门去,剩下各大门派世家的人就来了··他造的杀业太重了,动辄屠城灭门,已经不单单是为雪娘报仇,只为泄愤··五大门派与各方联手,设下重重埋伏与杀阵。
那一战打得格外惨烈,天昏地暗,连远空呼啸而来的风声都像哭嚎··方拾遗看到了许多熟人,温修越、陆汀迟、林承和,还有一个……被称为“方谢红”的年轻人。
可惜只是一闪而过,玄蛟对他们不甚在意,记忆模模糊糊,勉强拼凑出个熟脸,看不清面容··方拾遗愣愣地看着“方谢红”出现过的地方,未曾料到,他头一次见到生父,竟是在大妖的记忆里。
大战搅得风云变色,众人用尽神通,终于杀死了本就受了伤的玄蛟··玄蛟察觉自己将死,低头看看怀里不吵不闹的孩子,竟又生出了无限气力,冲破杀阵,直向北方。
他用尽最后的妖力,护着孩子,将他封进了极北之北·力气耗尽,他则坠到北境,临死前破碎虚空,将自己的尸身藏了进去··他知道人族在他死后,必然对这具身体垂涎三尺。
无论妖或是人,临死之前,人生种种仿佛都在眼前过一遍··记忆的场景开始变幻得频繁而破碎,有关于雪娘的,也有几千年前的往事·不算被封印的日子,玄蛟不过也才活了几百年,在妖族中尚且算个青年。
记忆混乱了许久,才逐渐清晰了些——那时几千年前中洲荒芜的另一端,无边的苦海,厮杀的人妖,交织的刀光剑影··飓风从平地呼啸而过,卷着尘沙向云谷扬去。
少年玄蛟翘着腿,躺在根树枝上,悠哉悠哉地对树下的人说话:“表哥,我怎么听说你昨儿带人去了趟云谷那边,没杀什么人,急匆匆地去看了眼又回来了”·树下的人静静坐着,穿覆玄衣,背脊挺得剑一般笔直,乌黑的长发泼洒而下,蜿蜒至地上,像流动的墨泉。
他闻声抬起眼,淡金色的瞳孔冷淡极了,浑身上下几乎毫无坠饰……除了腰间有把扇子··那是把铁扇,一看就是才刚学会炼器的人炼制,只能算把低阶法器。
法器炼得不行,炼器师倒很有闲情逸致,扇面儿画得诗情画意,颇为风流精致··“喂,怎么不理我的”·玄蛟嘟囔着跳下树,蹭过去坐在他身边,随着他视线望向云谷的方向:“七年前你被仇家追杀,消失了好几年,原是逃到云谷去了。
那些修士不是最恨妖族吗怎么没杀了你”·身边的人没搭理他··“你回来也有两年了,仇家清理得七七八八,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联合其他人冲破云谷防线听说大陆另一边可繁华热闹了,我好想去看看,唔,去之前得把那些讨厌的人族都杀了。”
玄蛟叽哩哇啦说了一堆,都没得到应答,不满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那人有张淡漠漂亮的脸,神明一般,毫无感情··“你这把宝贝扇子到底哪来的借我玩玩”·“滚。”
旁边的人终于发了话,看也没看玄蛟一眼,起身抬步离开··眼前的场景倏地又一变··这回却是在战场上,无数修士妖族纠缠厮杀着,天空上的气氛却凝滞下来。
玄蛟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的表哥:“你说什么你想……与人族和解”·接下来的越来越碎片··一会儿是玄蛟怒气冲冲,与他的表哥决裂,炼制了“扬灰”暗算那些人族大能。
一会儿又是他被人族领头的修士方满堂重伤,拿到大妖血··方拾遗和孟鸣朝都僵在这一段段的回忆中··没有人想说话,也不想向身边的人提问——为什么玄蛟称作表哥的妖王黑龙与孟鸣朝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传闻里的方家老祖方满堂,又和方拾遗毫无二致。
还有那把被黑龙珍视的扇子··虽然那把新了些,方拾遗手里这把破了些,但看得出来,这是同一把扇子··这不是老乞丐留下的吗··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方拾遗恍惚想起了杜长老说的话……他的过往皆是虚妄。
他似乎活在一层层- yin -谋算计里,哭是假的,笑是假的,连那点于风雪里摇曳的难得一点温情,也是假的··老乞丐一介凡人,怎么刚巧就有千年前方满堂炼制的、又被身边的小黑龙偷走的扇子呢。
玄蛟的记忆又跌到了某一处——·那是一个祭坛前··不知那时的玄蛟和黑龙决裂了多久,瞧着拔高了不少·他正指着祭坛上毫无声息的人,愤怒地张口大骂:“他妄图逆天改命,修改族人的命运被天雷轰得个魂飞魄散,脑袋这么大毛病也不知道怎么当上人族老大,怎么他有病,你也有病你以为这是什么禁术你当真要损耗一半精血给他重铸身体拼凑残魂你忘记他是怎么一剑捅穿你的心口的了人族都是白眼狼”·黑龙死死盯着祭坛上的人,黑衣衬得脸色白得惊心动魄。
面对玄蛟激烈的指责怒斥,他的嘴唇动了动,忽而勾出个浅淡的笑:“我心甘,我情愿·”·“真他娘的有病,”玄蛟烦得要死,“成,我给你护法,成不成看你的。”
“只有成·”·“要是败了呢”·黑龙淡淡道:“我就随他而去·”·玄蛟滞了滞:“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黑龙无所谓地笑了笑,走到祭坛边缘,低头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指尖留恋地在他脸上抚了抚:“唤回他的残魂后,我要带他离开·”·“离开如今四处战火,你还想带他去哪儿”·“去哪里都好,”黑龙咬破指尖,在手边细腻的皮肤上画上几个符咒,长睫低垂,“我再也不想看到他受伤了。”
画完符咒,他拔出一旁的剑——剑上铭刻着“刺离”二字,折- she -出一线冷光··然后他闭上眼,将那把剑转过来对准心口··方拾遗的瞳孔陡然一缩,心神一震,寒风成了刀一般在心口刮过,他几乎是下意识扑过去,脱口而出:“不要”·神剑刺离为斩妖除魔而生,这把剑在方满堂手中,大妖之下无妖敢接。
黑龙却就这么直直地戳进了自己的心窝··血慢慢淌出,落到祭坛上画好的符阵上,一点一点填满沟壑··玄蛟愕然地瞪着他的背影,不懂他为什么如此舍生忘死。
这一幕大概对玄蛟的冲击力极强,困扰了他几千年,才在雪娘那儿得到了解答··记忆中的人都是虚影,触碰不到,方拾遗看着那掺着点点淡金的心头血一滴接一滴落下,痛苦得几乎喘不上气,跪在地上,捂着胸口,脑中嗡嗡作响。
察觉到身旁的人想扶起他,他哽着那口气,红着眼看向孟鸣朝,手按向他的胸口,良久,手指蜷缩起来,揪着那一小片衣物,沙哑着嗓音问:“是不是很疼”·孟鸣朝弯腰看着他,残存的少年气息不知何时褪了个干净。
他想起了很多事,深邃的眸光笼罩在方拾遗身上,粲然一笑:“你在,就不疼·”·方拾遗闭了闭眼··虽然还未想起一切,但他已经猜到了许多。
许多刻意忽略躲避的东西也迎头而来··孟鸣朝就是玄蛟的表兄,是传闻里的大妖,也是方满堂的那条小黑龙··几千年前,方满堂在云谷捡到孟鸣朝,几千年后,他翻开沉重的棺盖,又捡到了他。
兜兜转转,他们原来早就相识了千年··他又是谁·他是……方满堂··他是他自己·· · ·第73章 ·记忆笼罩在一片迷雾里,几十年来从未动摇过的信任与执念化为薄薄一层封泥,摇摇欲坠着。
方拾遗恍惚想起了什么,却看不分明··玄蛟的记忆给了他一些答案··千年前的孟鸣朝疯了似的自取心头血,生生给差点魂飞魄散的方拾遗浇出了一条生路。
那具重铸的躯体聚拢了他的残魂··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黑龙脱力地倒在祭坛上,眼睫低垂着,抱着身边一动不动的人,头抵在他的颈窝中··良久良久,他听到“咚”一声,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心跳。
玄蛟居然松了口气··他背负着手,看孟鸣朝化为本体——那本该是条矫健漂亮的黑龙,倨傲地俯视人间,却因为累累伤痕显得疲惫又狼狈,身上的黑鳞破碎剥落,掉了满地。
黑龙小心地将那个随时可能散了那口气的人背到身上,清吟一声,背着他越过云谷,去往苍山的更深处··玄蛟再次见到他们是在几年后··方满堂回到了一团糟的方家,重新主持大局,收拾人族剩下的残部,与妖族在云谷进行了最后一战。
那一战里,方满堂使出惊天一剑,独力斩杀了一只大妖,又重伤另一只,刺离剑崩碎,杀红了眼的人族倾尽全力,杀死了那尊大妖之后,局势逆转··余下的三只妖王一只下落不明,玄蛟重伤被擒,黑龙避而不战——失去妖王的妖族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无数妖族哭着跪求孟鸣朝领军出战,但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吭声··妖族败了,早已没有回旋的余地··而人族也没有好多少··云谷方家被偷袭之后,大批妖族穿过山谷来到大陆另一端,肆意掠杀,生灵涂炭,各家各派倾力一战,大多覆灭,余下的也气息奄奄。
两败俱伤,只是妖族伤得更重··大战结束,方满堂抱着碎剑消失,不久灵魂玉牌破碎,身死道消··他如愿以偿,生于云谷,死于云谷··而玄蛟的记忆也终止于被封印镇压的那一刻。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方拾遗茫然地摸了摸眼角冰凉的泪水··两千多年了··他好不容易从那种剜心之痛中剥离出来,瞥见孟鸣朝的表情不对,勉强压下一腔沸腾复杂的心绪,强行调笑了一句:“看什么呢,都死了几千年了,现在人在你面前。”
孟鸣朝怔怔地望了许久千年前方满堂消失的地方,倏而转头,深深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四周忽然震动起来,随着玄蛟的记忆结束,砰然破碎,露出底下黑色的世界。
没有光,没有风,时间流逝在这里仿佛停滞了,这是一方安静的小空间,不远处静静漂浮着个一条长蛟,仿佛随时会醒来·而长蛟之前,站着两人··方拾遗警惕地挡到孟鸣朝面前,脸色稍变:“是你”·站在玄蛟身前的,可不就是那位“白发修士”·先前尚未细想,此时一看,才觉出此人的面容与玄蛟酷似,而玄蛟又与孟鸣朝的五官有些微相像。
白发修士身旁的人浑身罩在黑袍里,隔着老远就能嗅到股腐朽浓重的尸气··方拾遗握着剑的手又是一紧:尸王·他曾经随萧凛与他交过手。
白发修士闭着眼,似乎此前都在与他们一起看那段回忆,此时缓缓睁开,眼眸里复杂地翻涌过悲伤与怨恨,负手而立,淡声问:“我父亲的记忆,好看吗”·方拾遗想起外面等着的瓮澄,浑身发冷:“我师叔呢”·“还活着,”玄慕淡淡道,“看在她与我母亲眉目有两分相似的份上,暂且留她一命。”
方拾遗紧绷的肩膀这才稍微松了松,脑子又控制不住地乱起来——他现在只想坐下来,和孟鸣朝好好说说话··他们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方拾遗想知道他身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孟鸣朝为什么要剥离恶念,为什么会身受重伤,为什么会变成个小孩儿,记忆残缺,浑浑噩噩地到处流浪··而他一个已经死过两次的人,怎么还会重现人世。
是谁又拼凑起了他那点可怜的残魂,修补起来后,装进这副身躯,起名叫“拾遗”·怪道他总是衰运,天道这是不满他这早该魂飞魄散的人三番两次爬回来呢。
孟鸣朝上前两步,又将方拾遗挡到身后,低声道:“师兄,我对付他们,你去出口等我·”·“开什么玩笑·”方拾遗拔出望舒··千年前的刺离神剑拥有剑灵,可惜在云谷一战中剑身破碎,剑灵重创。
千年后剑身重铸,剑灵可能在这过程里给熔傻了,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此时感应到主人貌似清醒了点,才兴奋地嗡鸣了几声,若不是被握着,恐怕会飞过来蹭他两下··气氛紧绷着,传说中的大妖之子却没立即出手,他的眸光落到孟鸣朝的剑上:“说来我还要叫你一声表叔,我出生前,母亲给我取名玄慕。”
孟鸣朝淡淡道:“我不关心你叫什么·”·玄慕眼中似有嘲意:“你想起了多少你恐怕不记得,你手上这把剑,是用我父亲剥落的鳞片锻造的。”
孟鸣朝毫无动容:“用来杀你正好·”·玄慕竟也不动怒,转而看向方拾遗:“你的记忆恐怕被封着,什么也想不起来吧·”·方拾遗:“封着”·“不然那些人怎么达到控制你的目的。”
玄慕的嘴角勾出个冰冷的弧度,“大概是残存的那点愧疚,亦或是他们想要你来救温修越,勉强透露点消息,告诉你你是‘方家后人’,但身为当世人,几千年前的恩仇早就一笔消了,想毕以你的脾气,也不会计较太多。”
“但你若是‘方满堂’,知道那些卑劣的人族在你死后都对方家做了些什么,恐怕就不会那么傻了·”·方拾遗沉默片刻:“怪哉,怎么每个人都想挑拨我与师门间的关系,莫非你们妖族现在正缺人才,很想把我挖过去”·玄慕莞尔一笑:“可以考虑。”
“受宠若惊,杜长老也是你的人”·“差不多,他只是个蠢货,”玄慕沉沉笑道,“我醒转已有几十年,知晓的比方前辈知道的多得多,有没有兴致听一听,来投奔妖族”·方拾遗假装很有兴致:“说来听听。”
“比方说,姓杜的十句话中九句假话,剩下那句真话是:他的确是陪同方谢红进了古战场·”·方拾遗一顿··“别着急,”玄慕慢条斯理地说,“只不过最后陪着方谢红进到方家祖宅的,是你那位好师叔,陆汀迟。
我父亲临死前对他和他心悦之人下了咒,他们俩这辈子都只能错过,他便想冒险一进方家,寻找解咒之法·”·方拾遗道:“看来是没找着·”·“不过他们找到了你的剑和手稿,还找到一个秘术。”
方拾遗的眼睫颤了颤,心底蓦然生出不祥的预感··“方谢红精通推演之术,算出中洲将有大劫,而能解此劫的,却是个早已死去的人·”玄慕盯着方拾遗的表情,笑得怪异:“你。”
“……高看我了·”方拾遗冷冷回应··“方前辈切莫妄自菲薄,古往今来,你可是唯一一个能斩杀大妖的修士,连晚辈也倾慕已久,”玄慕略感可惜,“那时我还行动不便,只附身于杜长老身上,方谢红算完卦后,就神神秘秘地离开了,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等他重现时,我还没猜出他做了什么,姓杜的就觊觎方家宝库,急不可耐地带着人将方谢红杀了,可惜什么都没得到·”·“你说什么”·“怎么”玄慕偏了偏头,“其实颇为可惜,我本想等能恢复行动之后,手刃仇人,他却不听我的,擅自动手……人啊,永远这样贪心不足。”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方拾遗咬紧了后槽牙,脑中浮过杜长老那演得逼真的怜悯、同情与一丝隐含的关怀,只觉得不寒而栗··这老头在云谷山口那儿受伤遇到他和孟鸣朝,恐怕也是自导自演,就为了提起这事。
但有一件事他想不明白··既然他就是方满堂本身,那……方谢红的孩子是怎么回事·玄慕拍了拍手:“看来方前辈也想到点子上了,这就不得不说巧了。
妖族传承皆在血脉,我父自创过一招,名为搜魂,方谢红临死前,我搜了搜他的魂,虽然受到抵抗,不过还是看到了些东西·”·方拾遗冷漠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他在方家找到的秘术无名,以术士族的秘法改良得来,上面记载着,若是想复活血脉相通者,可寻另一血脉相通的婴孩,以秘法召唤魂灵,让两者相融进……”·“闭嘴”·眼见方拾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旁观良久的孟鸣朝忽而出剑打断。
听风快得像道闪电,疾掠而去,直取玄慕的首级,却在即将靠近他的瞬间,被旁边的尸王伸手一抓·当的一声,尸王的手溅出毒血,却屹立不倒··方拾遗的眼皮在狂跳。
听了那么多虚虚实实的话,玄慕的最后一番话却让他有种恐怖的预感——这些话都是真的··※※※·晋江变卦好快otz不过我就照昨天说的做啦,想尽量拯救一下这篇文,谢谢大家体谅· · ·第74章 ·方谢红卜了一卦,算到未来,又寻到秘法,于是亲手将自己的孩子献祭,重召祖先,将孩子的身体献祭出来……·不需要玄慕补充,方拾遗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捂了捂胸口,憋闷得想吐血。
他是有多金贵啊,千年前孟鸣朝自己捅了自己一剑,用了半身精血救回他,千年后他的后人献出自己的孩子,也是为了复活他··山海门的人知道吗·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瞒着他·恍恍惚惚里,他听到玄慕平静的声音:“怎么样,方前辈,我可以帮你破除力量与记忆的封印,你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杀光那些欺瞒你的小人”·方拾遗沉默了许久。
小小的空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在几瞬之间就将那些不堪的情绪收敛完毕,抬眼微微笑了:“你就不怕我冲破封印恢复之后,将你杀了”·话里没有分毫开玩笑的意思。
玄慕懂了他的意思,遗憾地摇了摇头:“恐怕你没有机会了·你身边的妖王把自己搞得残缺不全,是打不过我的·”·“哦所以其实你今日是专程来杀我的”·“错,我是专程来拜会我这位叔叔,顺便劝他与分.身合体的。”
虽是笑着说的话,却含着森寒杀意··方拾遗与孟鸣朝对视一眼,明白过来——恶念摆脱不了孟鸣朝这个本体的影响,又无法骗他与他融为一体,方拾遗在侧还束手束脚,玄慕这是下定决心,要杀了孟鸣朝,让恶念取代为本体了。
方拾遗心思急转,笑吟吟道:“听说你爹将你封印在极北之北,你受了点影响,妖力时有时无,现下废话那么多,难道恰好是‘无’”·这句话仿佛触到了玄慕的逆鳞,他的眉毛扬了扬,面容沉下来,刚要说话,一股恶寒传到心底,他立刻避开。
裹在淡蓝色灵气内的望舒稍迟一步,只刺破了他的肩头··方拾遗颇为惋惜:“就差一点·”·不必再多说,孟鸣朝迎上尸王,方拾遗与玄慕交上手,赶紧提醒:“不要让他碰伤你”·上次在那座荒城里,邪修就是因为控制不住尸王而逗留徘徊,恶念赶来将邪修杀光,尸王失踪,没想到居然来到妖族,听从玄慕的话。
怪哉,邪修就算与妖族联手,也不会大方到把最宝贝的尸王借出来吧,何况听闻邪修到现在还没找到尸王··玄慕看起来是当真在“无”的时期,在望舒锋锐的剑气之下,只能不断躲避,竟反击不得。
但他身法极快,方拾遗一时半会儿确实也奈何不得他··那边孟鸣朝与尸王打得地动山摇,这边方拾遗冷不丁开口:“邪修以器驭尸,你怎么控制他的”·打得你死我活居然还好意思问问题,偏偏这俩人一个敢问,一个敢答:“没有控制,他只是个普通人,因为体质特殊,全家都被邪修杀了,又被浸在万人血尸堆里炼成尸王,前不久意识忽然清醒,挣脱邪修的控制。
我们与他联手,答应帮他报仇,复活他的家人……”·方拾遗淡淡道:“一边合作,一边背后捅刀,不愧是恶蛟后人·”·“呵。”
玄慕冷笑,“倘若不是人族贪得无厌,我父亲又怎会如此·”·“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方拾遗猛地一剑掠去,剑气将玄慕的头发削下几缕,又被他躲开。
他持着剑,平静道,“你一味指责人族贪心,倒也忘了妖族残暴·几千年前,先犯人族者是妖,你父亲手头的人命也够垒几座山了·”·玄慕哈哈大笑,他的妖力似乎在回复,不再一味躲闪,开始反击。
方拾遗心想你此前说了那么多话,我也多说两句,礼尚往来:“你刚才说到复活尸王前身既是普通人,家人也是,又经邪修迫害,恐怕早就魂飞魄散,先不说能不能复活,就算能复活,也得花费很大功夫,你是想帮他,还是想……复活你娘”·尖锐的利爪扑到面前,方拾遗闪身躲开,玄慕- yin -沉沉道:“不愧是方前辈,猜得不错。”
方拾遗微微嘲弄:“那就可惜了·”·“可惜什么”·“以你娘的- xing -子,如今这个局面,恐怕她不会太乐意重回人世。”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玄慕嘴角最后一点笑意消逝,寒声道:“看在表叔份上,我一再忍让,不过看来你并不需要……那今日就劳烦你们二位,永远地留在此处了。”
他的妖力陡然暴涨,方拾遗眼皮狂跳,在反应过来之前,手中的剑已经横档在前·玄慕一脚踢来,重若千钧,即使及时格挡,那股巨力依旧将方拾遗狠狠踹到地上,望舒脱手而出,他倒在玄蛟的尸体旁,喉间一甜,差点吐出口血。
恢复妖力的玄慕快得惊人,瞬间跟下来,面无表情地抬手,正要一把捏碎方拾遗的脖子,背后传来阵劲风,力道恐怖,就连他也不得不躲··孟鸣朝提着听风剑,砍下了尸王一臂,再次刺向玄慕。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把剑内加入了玄蛟的鳞片,连那点被炼制融入剑身的东西也感应到了血脉的呼唤,听风剑有些不听使唤··孟鸣朝果断弃剑,与玄慕赤手空拳打起来。
尸王罩在身上的黑袍破碎,露出苍白普通的面容,他听到方才方拾遗和玄慕的一问一答,迟钝的神经转过来,迟疑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还能不能信任玄慕能复活自己的家人。
毕竟逆天改天代价太大··方拾遗趁机爬起,摸出玉瓶,提起望舒剑,心里默念一声“得罪”,一剑刺破玄蛟原本就鳞片剥落的地方··大妖血涌出,玄慕猛地转头看来,怒吼一声:“你敢”·方拾遗飞速收好血,旋身躲开。
下一刻,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爆开,连那片空间都隐隐破碎··空气里弥漫着大妖的血气,玄慕怒不可遏,出手状若疯狂:“动手你还想报仇吗”·尸王身子一震,不再犹豫,也冲上来。
——这个小空间是玄蛟临死前震碎辟出的,并不稳定,随时可能垮塌,空间碎片的切割能力在场无人能抵抗,是以四人刚才出手时虽然都狠辣,但并未怎么动用灵力妖力,担心空间不稳。
但方拾遗取血的动作触怒了玄慕,磅礴的妖力沉沉袭来,方拾遗只能竭力去抵挡,孟鸣朝随之而上,紧接着尸王也加入混战··然后在某个瞬间,四周传来了玉石摔碎般的声音——“嚓”。
方拾遗脸色一变,毫不犹豫收剑就退:“鸣朝,走”·孟鸣朝一脚蹬飞尸王,护着他向出口飞去··绝不能再破个口子出去了,否则这儿恐怕会立刻碎成渣。
岂料玄慕颇有他父亲的几分疯狂,眼见着此地即将倾毁,竟然不想着逃,反而化为本体,追了上来··半妖回归顶峰,孟鸣朝和方拾遗却只是想起了些事,身上依旧有伤,并未恢复力量,颇为被动。
四处都在震颤,出口就在不远处,正在缓缓闭合··肌肤骨骼被挤压的痛感传来,方拾遗的身体最弱,片刻皮肤就出现无数条细小伤痕,血涌出来,几乎将他浸成血人。
以人之躯根本无法抵抗,再拖个一时半刻,方拾遗就会被崩碎的空间切割成成千上万片··而玄慕还在紧追不舍··孟鸣朝的眼睛已经红了,额心火红的印记熠熠生辉,方拾遗躲着玄慕扫来的尾巴,嘴欠地安慰:“啧,活了几千年了还像个小孩儿,哭什么,要真被片成片了,你不就有用几万个我了……”·“闭嘴,”孟鸣朝给他气得发抖,陡然握住他的手,死死盯着他,“师兄。”
方拾遗抽了抽手:“忙着呢,别撒娇·”·孟鸣朝不止撒娇,他顺势将方拾遗一把扯到怀中,紧紧拥着他,喘息微促··方拾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不等他说话,孟鸣朝闪电般出手,在他- xue -道上一点。
他对孟鸣朝毫无防备,身体立刻就僵住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了··玄慕又一尾扫来,孟鸣朝不躲不闪,硬生生被那一位尾抽中,却也趁机借力,接近了此时已经缩小到仅能容一人进出的出口。
方拾遗好似听到骨骼咔嚓破碎的声音··他心里一沉,感觉到自己心上也被捅了一刀,痛得他几欲发狂··他拼命挣扎着,用眼神怒斥着孟鸣朝,孟鸣朝却对他微微一笑,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衬着火红的印记,竟有些说不出的糜丽。
玄慕的声音响在旁边:“两位你侬我侬的,倒是把我忘了”·孟鸣朝护着方拾遗,来不及躲闪,似乎又受了伤,方拾遗却看不到——孟鸣朝将他转了过去,不让他看自己狼狈的模样,低头附在他耳边,吐息微凉:“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我等了你那么多年,拾遗……”·方拾遗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心冷冷地往下沉去,惊怒间竟冲破了孟鸣朝在他身上下的小禁制,身体稍能动弹,唇边溢出一丝血。
身后的人在他耳畔一吻:“等我·”·然后将他轻轻一推··方拾遗被推进出口,拼尽全力转过身,余光只看到他的小师弟雪白的衣袍几乎被血浸透。
黑色的蛟龙尾缠到他腰间,将他狠狠地拽了回去··出口闭合·· · ·第75章 ·方拾遗跌落到了之前那片海滩中··那股束缚着他的力量在他修补受损的灵体灵脉,方拾遗撑着沙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滚滚而落,眼睁睁看着手上被割裂的小伤口一个个愈合。
指尖最后一个伤口消失无痕时,束缚着他的力量也彻底消失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敢去思考这是因为灵力的主人力竭抑或其他,艰难地喘息着,用望舒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攒起最后一点力气,竭力一挥——入口没有再现。
藏匿在此处的小空间崩碎了··来不及逃走的人会被搅碎,连尸骨也不会被吐出来··天色幽暗,一轮明月自冰冷幽暗的海面上升起,清冷的月色映来,拉出道长长的、颤抖的身影。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方拾遗僵立在原地,声音颤抖:“鸣朝”·……·“明明”·方拾遗从未这么狼狈过。
他几乎是慌乱地从百宝囊中掏出一把把回复灵力的丹药,拼命往嘴里塞,然后不断重复着方才的动作··然而似乎只是徒劳,大脑里嗡嗡作响着,海水在远处哗啦啦翻涌,他脑海中几种声音混在一起,尖锐地想着,让他几欲呕吐。
渺远的声音隐隐约约响在心底——·是几千年前与孟鸣朝的对话··“人妖终究有别,你今日来,是想与我做个了断”·“我来阻止你去送死。”
“尊上,我救过你一命,你也救过我一命,两不相欠了·”·“妄改天命者,终究会……”·……·汗水流进眼睛里,方拾遗眨了眨酸涩的眼,躺到沙滩上,脑中的声音残缺模糊起来,却有一个声音,穿透千年的迷雾,定定地落入耳中——“我欠你一辈子,用命来偿还。”
他的小师弟到底是有几条命,才又走到了他的身边··如同几千年前,某天醒来之时发现总是缠在手腕间的那条小黑龙不见了有一样··他又把孟鸣朝弄丢了。
浑浑噩噩地在冰冷潮- shi -的海风里发了许久的怔,方拾遗额间忽然被什么啄了一下,痛得他一皱眉·耳边响起个清脆焦虑的声音:“原来你在这里……你在发什么呆方拾遗,醒醒出大事了”·方拾遗一个激灵,从魔怔中抽出神,抬手把扑腾着翅膀使劲啄他的胖鸟攥住,嗓音滞涩:“鸣鸣”·“你傻了”鸣鸣口吐鸟语,眼珠子滴溜溜直转,“那个白发道人是坏人蛋蛋带着师叔逃回城里了”·方拾遗的脑子里活像来了场泥石流,将一切有序的无序的都全冲撞搅合到了一块儿,分不出个前后你我,攥着鸣鸣,终于抓到了一丝清明,勉强理出目前需要解决的事。
还好,玄慕没有骗他,四师叔无碍··鸣鸣挣出他的手心,左顾右盼:“鸣朝呢他去哪儿了”·方拾遗嘴唇动了动,脸色苍白得可怕,没有吭声。
胖鸟叽叽喳喳了一阵,才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不可置信地瞪大豆子似的鸟眼,才用翅膀拍了拍方拾遗的脑袋,小小声:“我悄悄告诉你哦,你的小师弟身上有股很可怕的气息,我和蛋蛋都怕他,我可是神兽,连我都怕他,他肯定很厉害,不会出事的。”
方拾遗闭了闭眼,缓缓吐出口郁气,心脏上那种仿佛遭人重击的感觉却持久不退,他只能尽量忽略,努力想眼前的事……魔族进攻,师父中毒,妖族肆虐,玄慕,方谢红的献祭,山海门……·不行。
暂且不能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绪被胡塞到心底,他终于平静下来,刚才匆忙吞掉的大把丹药也生了效,近乎枯竭的身体里重新涌出灵力,滋润被抽空得刺疼的灵脉。
“你说出大事了,什么事”·鸣鸣愣了下,差点又蹦起来:“差点忘了,就在你们进去的时候,大后方的妖族忽然暴乱,城中不得不借调了几队修士去支援,结果人刚走不久,魔族又强攻而上,我赶来时魔军已经推进一百里,现在就等着祁楚将传送阵布置好,但连续几道传音符送去祁楚那儿,都没有回音……”·方拾遗陡然出种毛骨悚然的恐怖预感,遍体生寒,剑都差点握不稳,御空而起,直接冲向祁楚布置传送大阵的方向。
布置大阵的选点是祁楚定的,因为那儿有个凡人聚居地·那些凡人不愿搬走,祁楚便选在那儿,万一前线当真被攻破,人族不得不再向后撤,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不能飞天遁地,也能借着传送阵先走一步。
鸣鸣鸟胖翅短,飞得倒是飞快,毫不吃力地跟上来,跳到方拾遗头顶趴着:“别紧张,传送阵外还有防护阵法,是山海门浮云峰上那个的简化,即使出了什么问题,祁楚也能待在阵中……”·方拾遗低声道:“那阵法的简化版,是当初我和他一起琢磨出的,威力与范围都大大不如浮云峰上的……能保住他们,但是保不住那些凡人。”
鸣鸣小心翼翼地收了音··一路上再没人吭声,只有厉风呼啸过耳的声音··方拾遗心里焦灼,恨不能施用禁术,燃烧精血血遁而去,但那样自损一万,纵然出了什么事,他到了也无济于事。
还未赶至,远空匆匆飞过几道剑光·方拾遗扫了一眼,倏地停在他们面前··御剑奔逃着的几人穿着的袍子已经破破烂烂,但依稀可见上面绣着的纹饰,分别是山海门、药宗的几名弟子和几个世家子弟,浑身狼狈,血迹斑斑。
陡然被拦住,几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拔剑横档,随即传出惊呼:“大师兄”·穿着山海门服饰的弟子越众而出,眼眶通红,膝盖一软,就这么直接跪了下去,颤抖着道:“大师兄大师兄您终于来了,三师兄……三师兄……”·方拾遗的手一抖,心脏急剧挤压之后的痛苦让他嘴里甚至漫出了淡淡的血腥气,随即是无边无际的麻木——他不得不让自己麻木下来。
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足以让他爆炸,但面对这群惊慌失措的小孩儿,他得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方拾遗的嘴唇动了动,扶起他,声音低哑:“冷静点,告诉我,什么情况。”
其他人认出他来,带着哭腔七嘴八舌想说,结果越说越乱·都是群在自家被好好温养长大、没见过外面风雨的十七八岁少年,一时冷静不下来··方拾遗单独拎出方才那个,继续往那边赶去:“你说。”
又看向其他人:“城内此时也乱,你们即刻回本家阵营待着”·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被拎回去,青年也没怨言,低声道:“……我等与三师兄一起布置传送大阵,即将大成时,魔族忽然出现好多高阶的魔族,我们打不过,传音符都被截断了送不出去,情急之下,三师兄让我们撑开防护大阵,护住附近的凡人,他自己留下完成大阵。”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说话的条理清晰了许多:“魔族运来了大炮,防护阵法没撑太久,三师兄拼命完成了传送大阵,可完成大阵后,传送过来的竟然又是一批魔族”·和此前人族溃败退逃时一模一样的事·又是内女干。
方拾遗心里忽然闪过道灵光,咬着牙问:“与你们布阵的还有哪些人”·“还有……北天宫的人·”·依玄慕所言,那位杜长老早就和他联手了·方拾遗心里拔凉:“你们怎么逃出来的,祁楚呢”·“三师兄……引魔族集结后……以身相殉,自……”被他拎着的弟子眼里盈满泪水,一句话断成好几截,深深吸了口气,才终于说出来,“自爆灵体,我们……方才脱困,引着剩下的魔族离开。”
纵然早有预料,方拾遗的身子还是晃了晃,狂风里显得单薄得过分·他苍白的唇边染了线血红,隔了许久也没说话··上天好像真的看不惯他这个早该魂飞魄散,却总被人捡回条命的逆天之人。
孟鸣朝生死不明,祁楚以身殉道··他还要失去身边的多少人·他恍惚想起祁楚总是温吞和气的脸,还有蛋蛋觊觎多年的,在揽月峰院子里的那几尾红鲤。
有方拾遗和萧明河两个天之骄子在前,祁楚在知祸剑尊名下,一直都是个透明人··师兄弟们只知道大师兄脾气好,二师兄脾气差,往往都对三师兄毫无印象,他是个怎样的人,擅长什么,都无人知晓。
其实城内将那些凡人当回事的修士并不多··凡人命如草芥,百年于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瞬,而凡人已是一生,对于修真者,他们渺小如蝼蚁,朝生夕死,如同蟪蛄。
但祁楚死咬着牙,一定要保住他们··究根寻底,是因为他的母亲是个凡人··方拾遗松开他,望着远处追击而来的魔族,提起望舒剑,眼底血红一片··身旁的小弟子连忙御空稳住身形,隐约听到几声叫喊,竟是被方拾遗吩咐快点回去的那几个门派世家弟子:“方师兄祁清我们来助你们”·缩在方拾遗头顶的鸣鸣无端打了个冷颤。
伴随在方拾遗身边多年,它第一次听到了方拾遗陌生的、冷漠的语气:“不必·”·祁清一愣··方拾遗阖了阖弥漫着血丝的眼:“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乱七八糟想了很多,结果发现想得太多反而改不动==还是能力不足,先把该改的地方改了吧,进度很慢,太卡了,非常抱歉otz· · ·第76章 ·很多年后,祁清依旧记得那一日——大师兄持着佩剑望舒,单枪匹马虐杀近百员魔将的一幕。
那些同境界可匹敌数名人族修士的魔族,在接触到望舒锋锐的剑锋时,似乎都变成了寻常人家里的嫩豆腐块,轻轻一割,紫血狂喷,血雾随风弥漫了整个天际,魔族尸首下饺子似的不断下落。
穿梭在里头的白色身影像一个幽魅,游龙般飞快游走在围来的魔族间,手起剑落,便收割一条- xing -命··赶来支援的各家小辈全部呆在原地,瞠目结舌,不敢上前。
其中一个少年喃喃道:“祁师弟……我现在叛逃师门,拜入你们山海门还来得及吗你们山海门的剑法,好生厉害……”·祁清满心震愕,嘴唇动了动,没有吭声。
方拾遗使的,不是山海门的剑法··也不是贮藏在藏书阁内的任意一本剑法··那剑法古怪、轻灵,飘忽如风,力道却又重若千钧,仿佛有风凝成实质,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冲着杀人去的,并且直取要害。
杀气腾腾··长剑归鞘时,噌的一声轻响,方拾遗近乎逃出理智牢笼的神智才缓缓回复,刚恢复的灵力再度干涸,经脉甚至生出股刺痛感··周遭死寂一片,紫色的魔族血荡出一层血雾,弥漫在缥缈的云雾间。
祁清僵硬许久,终于敢出声了:“……大师兄”·他担心方拾遗走火入魔了··方拾遗沉默片晌,从血雾中走出,面容冷峻:“带我去那边。”
其余人默不作声跟上,飞了一段距离,一个药宗小弟子忽然红着眼眶低声说:“都怪我们没用,如果我们好好修行,像大师兄那样厉害,祁师兄……就不会为了我们……”·刚稳住情绪的一批小弟子又红了眼。
来到前线,见过的生离死别也不在少数,可死亡从未离得这么近,也从未有那么一个人,舍生忘死地保护他们··方拾遗默然不语··鸣鸣从他胸前钻出颗鸟脑袋,担忧地啄了啄他的下巴:“方拾遗,你没事吧”·方拾遗垂下眼皮,低声说:“倘若……”·“什么”·他痛苦地闭了闭眼,连呼吸都很困难,深深吸了口气,才压下剧烈的闷痛:“倘若我来得早一点……”·说不定可以救下祁楚。
可是那时他在干什么·祁楚为救人爆体而亡时,他神志不清地在做一些自己都一清二楚的无用功··鸣鸣掀了掀鸟眼皮:“呸你要是把这罪责归咎到自己头上,本啾第一个啄死你你出来时浑身伤痕累累,灵气枯竭,离此地又远,你能做什么况且你对此事一无所知。”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方拾遗苦笑了下,把它的脑袋摁回怀中,恍惚觉得自己只剩这一具躯壳··此时此刻,小鸣朝在身边就好了··祁清领着路,一行人很快回到了那个小镇附近。
被损坏的法阵光晕几乎已经消失,在风里摇摇欲坠地护着满城凡人·外面经历过一场恶战,七零八落躺着不少人族修士和魔族的尸首··而祁楚爆体而亡,甚至没能留下一具全尸。
方拾遗找了很久,才在一块破碎的岩石旁捡到一块破碎的衣物,和一块焦黑损坏的罗盘··祁楚擅长炼器,方拾遗总嫌弃罗盘鸡肋无用,回来后祁楚便琢磨着帮他改进改进。
他的手指颤了颤,想起祁楚说话时温温笑着的脸,攥紧那片衣物,将罗盘收入储物戒,身子晃了晃··祁清赶紧扶了他一把:“大师兄,您怎么样是方才受伤了吗”·方拾遗摆了摆手,望向那个小镇。
小镇入口近在咫尺,镇中一直不肯撤走的几百人此时无声无息站在镇口,为首的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应该就是祁楚说的那个族中长老··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抬手将法阵最后一点余威散了,低头和那个长老对视了一眼。
长老的脸干枯如橘子皮,嘴唇张合几下,颤抖着说不出声·两行热泪从那张脸上滚下,他忽然扔开那支权杖,朝着祁楚身陨之地跪了下来··哗啦··镇中几百人无声无息跪下,咬着牙含着泪,羞愧痛苦得甚至不敢哭出声。
方拾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许久,嘶声道:“他是为了你们·”·没有人说得出话··他也没想要回答,转身走向不远处完工的传送阵。
被极品玉石砌成的传送阵闪烁着晶莹的光辉,被祁楚临死前破坏了部分边角,才阻止了魔族继续从大后方传送战力来··方拾遗走了一圈,终于在几块对应的玉石上发现古怪。
玉石上刻的纹路与真正的接通后方的符文有微妙的不同,看上去这几块玉石是新砌上去的,当时情况危急,来不及细察,祁楚拼命布好大阵,以为能招来救星,岂料传送阵传来的却是一批死神。
他弯下腰,摸出刻刀,三两下将玉石上篆刻的纹路改好,又细察了一遍,修补好阵法,走回那些镇民前,从腰侧摘下块玉牌扔到长老面前的青石板上:“他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就得惜命。
祁清”·祁清怔了怔,连忙上前:“师兄·”·“你带几个人启动大阵,拿着我的通行玉牌,将他们安置到山海门辖内的城池中。”
祁清却没有立即应是,他有些不好的预感,轻声问:“那师兄您……”·方拾遗脑子里的弦突突直跳,疼得他无法好好思考,冷着脸道:“我去杀人。”
回到城中时,魔族已经退下··一场恶战结束,四处淌着血流,方拾遗先回了山海门的地盘,进门迎来的便是几个弟子惊喜的脸:“大师兄您终于回来了”·“四师叔呢”·领头的弟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痕,道:“四师叔不知为何昏迷不醒,五师叔说先派人将她老人家送回门内。”
方拾遗:“你知道北天宫杜长老此时在何处吗”·“啊,应当是在中间大殿里同各家商议此次……”·方拾遗点点头,转身朝着大殿匆匆而去。
鸣鸣惴惴不安地爬到他肩头,发现方拾遗的眼神极为恐怖——空洞洞的,什么映入眼底,都会被里头的黑暗吞噬··它有些紧张:“方拾遗,你别冲动,那个杜长老就算有问题,我们也没证据……”·方拾遗一言不发,走近临时的议事大殿,守卫看了看他,认出他来,没有阻拦。
大殿中林林总总举着几十人,分别代表不同的家族与门派,正皱着眉说着话·五长老萧凛坐在首位边,身边站着萧明河··方拾遗一走进来,众人就将视线转来。
他身上沾满了紫紫红红的血,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干,顺着脖子流下,整个人煞气横生,与往日跳脱温和的模样大相径庭,众人都是一愣,萧明河瞪了瞪眼:“方……大师兄,你上哪儿去搞的这一身”·方拾遗没有回话,他的目光落到旁边的杜长老身上。
随即,周遭响起阵惊呼声,望舒噌地出鞘,雪白的剑光一闪,方拾遗的剑贴在了杜长老的脖子上··跟来的北天宫弟子又惊又怒,刷地拔出剑对着他,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方拾遗你做什么”·其他人也吃了一惊:“方少侠这是作甚”·萧明河眉头紧皱:“方拾遗你疯了”·殿中山海门的人也愣了愣,随即齐齐上前,拔出剑与北天宫的人对峙。
杜长老愕然··他居然没能避过方拾遗这一剑··不过到底是老狐狸,他迅速镇定下来,淡淡道:“山海门好大的威风·”·耳边响着不同的声音,四处皆是怪异的探视,方拾遗巍然不动:“杜长老,传送阵上的符文,你改得倒挺精妙,差点连我也没看出来。”
“什么符文”杜长老反而笑了笑,“看来方少侠是误会了什么·”·方拾遗低低道:“你设计杀死我生身父亲,挑拨离间我与师门关系,如今又勾结妖魔二族害死祁楚……你说,我误会了什么”·萧明河愣住。
一番话听得四座皆惊,原本一脸事不关己的祁家家主脸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祁楚怎么了”·方拾遗垂着眼睫,喉咙里哽着块铁一般,半晌才哑声说:“传送阵被人改过,魔族袭击,祁楚为了救下其他人,自爆了。”
说着,他将怀中的那块破布拿出来,轻轻放到祁家家主面前··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各色视线中,杜长老冷笑:“你这小儿,被谁灌了迷魂汤,修仙之人,一言一行皆要为自己的道负责,血口喷人,胆气不小”随即语气一缓,“你三师弟出事,你伤心过度也能理解。”
其他人回神,说话纷纷杂杂:·“是啊,方少侠,你莫非是听了谁的胡言乱语,有什么误会”·“杜长老德高望重,百年来一直坚守在北境,怎么可能做那些事。”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方拾遗,你莫要以为你是山海门的人,行事就可如此肆无忌惮”·“山海门的大弟子就是这个修养风度萧长老,你山海门教的好弟子啊。”
萧凛的脸色愈冷··人人都知道山海门五长老出生萧家,为自己的侄儿不平,看不惯方拾遗已久,从小到大动辄就骂,甚至会上刑罚··有心无心的人,对萧凛说的都很难听。
萧明河的脸色空洞了许久,听着周遭乱哄哄的声音,拳头紧握,眼中冒出腾腾的火,正要说话,萧凛忽然站了起来··甚至他脾气的萧明河一慌:“叔叔”·萧明河却不搭理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方拾遗跟前,看了眼他紧贴在杜长老脖子上的剑:“你说的话,是否属实”·“是。”
“可有证据”·方拾遗抿了抿苍白的唇:“没有·”·萧凛的眼神冷得像把刀:“你的一言一行,都与山海门有关。
许多事,做之前用用脑子,想清楚了再做·”·说着,他忽然抬起手··萧明河刷地转头,失声:“叔叔不要打他”·众目睽睽之下,萧凛放下手,落在方拾遗的剑身上,将微微下坠的剑往上抬了两分。
杜长老:“……”·结束,他一抬脚,走到了方拾遗身后,面无表情地抱着手··“既然你说属实,那就是属实·”·众人:“……”·早知道你们山海门护短,没见过护成这样的·方拾遗有些昏沉混乱的脑子也被这个变故惊到了。
耳边传来萧凛冷淡的声音:“回去再收拾你·”· · ·第77章 ·望舒剑的前身是曾经斩杀数只大妖的方家老祖佩剑,从方拾遗隐隐约约找回些记忆后,这柄剑也渐渐苏醒过来,剑气所蕴含的凛冽杀意如三冬寒雪。
杜长老面色铁青地瞪着方拾遗··面对着方拾遗……他竟然不敢动了··杀,还是不杀·方拾遗的指尖颤了颤··周围众人屏息静气,静观大戏。
数息之后,望舒剑噌地收归回鞘··方拾遗轻轻吸了口气,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前后的转折变故将在场众人看得一愣一愣,见他要走,执事弟子竟然忘了去拦。
萧明河看看乱成一片的大堂,又看了眼方拾遗的背影,没怎么迟疑,大步跟了过去,待到身周没人了,他的嘴唇微颤:“方拾遗,三师弟……三师弟……”·方拾遗脚步一顿。
他背对着萧明河,萧明河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微哑的声音:“他不会枉死·”·外有魔族入侵,内有妖族作乱,现在不是与北天宫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倘若方才萧凛阻止了他,他可能会不管不顾要杀了杜长老··可萧凛没有拦他,反而为他撑腰··方拾遗蒙在云雾中的朦胧意识刷地清醒——山海门是他的依仗,也是他的责任。
他的那部分记忆没有全部恢复,但他依旧不相信自己的复活会是方谢红与山海门的所谓“- yin -谋”··玄慕说的话,他半个子儿都不信··在前线见过无数生死,可当离去的是自己无比熟捻的人时,萧明河的神色仍旧茫然,他甚至没能去细思方拾遗话中的意思,声音艰涩:“当真是那个姓杜的……”·方拾遗点头。
“现在你要去做什么小师弟呢”·“……”方拾遗低声道,“我要去办一件事,办成之后,我会去接小师弟回来。”
“你到底想去做什么……方拾遗”·一阵银光大绽,萧明河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方拾遗已经用传送符传送走了。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魔族来犯时留下的断壁残垣·一阵冷风袭过,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模模糊糊有种……不祥的预感··三日后,白玉京,城主府。
外界的纷扰对这座漂浮于天上的散修之城没有太大影响,不知为何,作乱的妖族从未到白玉京一带,附近的人类城池挤满了背井离乡逃难而来的凡人··城主府中有几面镜子,即时展露着白玉京四面八方的境况。
虽然暂时没出什么问题,巡防的修士却多了几成··方拾遗负手站在镜子前,望着其中一面镜子,静默不语·鸣鸣没了平日里的顽皮,耷头耷脑地歪在他肩上,怀念在城中的蛋蛋。
那面镜子展示的是下城,人类城池中的境况··修仙者还好,即使修为不高,尚有一线自保之力·凡人却只能溃败奔逃,混乱的境况回到了数年前,甚至还要更糟糕。
面容枯槁的老人与幼儿紧抱在一起,连哭的力气也无·城池周边的防护法阵外堆积着森森枯骨,未曾身至,腐朽之气已现··“都听说了·”·身后忽然响起道声音,“拾遗,你与北天宫大长老的仇怨传遍中洲了。”
方拾遗的嘴角牵动了一下,转身时笑了笑:“白叔叔·”·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来取南海精”白城主左右看了眼,没有看到时刻黏在方拾遗身边的孟鸣朝,眸光微微闪动,猜测到了点什么,没有多嘴询问。
方拾遗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以往那种气度丢得一点不剩:“我需要休整三日再开炉炼丹,这几日劳烦白叔叔了·”·白城主也没问什么,点点头道:“做你想做的事。”
只要师父能恢复··方拾遗混混沌沌地想,只要他恢复了,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届时杀了姓杜的,去找小师弟,再问清楚师父,他复活的原因到底为何。
他是个早该死掉的人,不该为某些人的- yin -谋而活··鸣鸣担心地啾了声:“你没事吧”·方拾遗摇摇头··“唉,要是小鸣朝还在就好……啾。”
觑到方拾遗的脸色,鸣鸣及时住嘴,小心翼翼地张开翅膀,将自己缩成个小毛团··方拾遗来到白玉京的消息只有白城主知道,外头传得千奇百怪,介于杜长老几百年积攒而来的威望,信方拾遗的人不多,更多的人都觉得他是受师弟之死,脑子不正常了。
外界的风雨渗不进白玉京的城墙,方拾遗静心打坐三天,强行将心底的痕迹抹平,跟随白城主下了城主府的地下··海莲被存在冰池中,尚未靠近就隐约能感受到几乎能将人神魂冻伤的寒气。
地下暗室中结满了冰晶,一朵仿若冰刻的暗蓝色莲花悬浮在半空中,周遭甚至漂浮着细碎的雪花··方拾遗无波无澜地扫了眼,摸出陆汀迟给的那个巴掌大的香炉··白城主拍拍他的肩,退出去给他护法。
要开始了··方拾遗在脑中又回想了一遍解药的方子,深吸了口气,盘坐下来,取出炼药方鼎,将香炉中锁着的天火引渡进去··嘭的一声,暗室中水火相融,冰火两重,寒气与火气较着劲,方拾遗的头发被风拂开,脸色肃然,不紧不慢地将需要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只有一次机会··天火,海莲,苦海水,翠木精华,大妖血··还有炼制之人的心头血··方拾遗暂且忘记了时间,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炉中的情况。
每一种药材都是极难寻到的天材地宝,难以炼化,坐在寒冰之上感受极热也不算好受,丹炉中的药材缓缓被炼化、融合,逐渐丹成··在即将丹成的瞬间,丹炉忽然“轰”的一声,不堪重负爆炸。
灵气乍泄,方拾遗脸色一变,一拍胸口,吐出一口精血,血雾散在倏然收缩的天火边,天火仿若得了养料,又燃烧起来··他取了三次精血,方续了最后的火,丹成时他虚弱得几乎没了力气,取出玉瓶将雪白的解药一收,放心地瘫倒到地上。
炼制好解药,方拾遗没有在白玉京多做停留,养回点精神,便抓着鸣鸣起身告辞··白城主不太放心:“如今到处都不太平,你损耗太多,还未恢复,要去哪儿”·“回山海门。”
方拾遗弯眼一笑,“我惜命着呢,您放心吧·”·离开山海门不到两年,发生的事却比许多人一辈子遇到的事还要多··回到山门时,方拾遗满心感慨,想到往后揽月峰上少了个人,心底又黯然起来,没有露面去让人通报,直接去了温修越闭关之地。
小时候方拾遗黏糊温修越,身体好后总是跟在温修越屁股后面,一旦师父不见了,就会急得到处乱跑,谁都拦不住··温修越第一次闭关出来,听四师叔说了此事,就告诉方拾遗,以后师父不见了,到师父闭关之所外的青石壁上轻轻敲三下,就会得到回应。
不懂事时,方拾遗没事就跑来敲青石壁,也不怕把师父给敲得走火入魔了··方拾遗心里酸酸涩涩,抬起手,如同往常那般,敲了三下青石壁··里面死寂一片,半盏茶的功夫过去,超过了以往每一次温修越回应的时间。
方拾遗心底一突,心底攀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指尖都有点发凉,又敲了三下,依旧没有回应··莫非他来晚了·三师弟没了,小师弟生死未卜,师父……师父……·因为回忆升起的那点温情荡然无存,方拾遗恐惧得身体都微微颤抖,呼吸不稳,死死盯了会儿紧闭的青石大门,抿了抿唇,提起望舒剑。
剑气凝聚起来,他正想破门而入,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沙哑的声音··“小拾遗”·※※※·我回来了·大四有点忙,最近有十来天摸不到电脑键盘,回来后应该每周会更一两次,修文缓慢进行中,面对着二十多万字的文愁啊愁,要修太难了otz·非常非常抱歉(。
?_?·)?I’m sorry~· · ·第78章 ·方拾遗离开前线没有多久,魔族再次进行强攻——那位传闻中的大妖之子也现身了··诸多修士初时因为方拾遗当日的言行对北天宫颇有戒心,岂料北天宫竟率众挡在前线,给溃败的修士们争取到撤离的时间。
当然这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骂上方拾遗两句了··魔族与妖族协力,彻底冲破北境防线,刺入了中洲内部··玄慕是为复仇来的··当初是哪些门派截杀了他的父亲,他就先对哪些门派下手。
北天宫死伤惨重,宫主重伤,大长老带领剩余弟子一起逃向南方·妖族路过北境时,奕剑阁也差点被屠了满门,余下一支仅存,在山海门几个前辈助力下才逃出··闻风的鹤鸣庄、药宗自知无力抵抗大妖之子,果断提前撤离。
几乎所有门派都携弟子躲到了山海门——山海门主峰上有无上大阵,纵是大妖,也要废一番功夫才能破阵,大阵的核心是温修越··无数人叩首,请求温修越出面。
↓接作话↓·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请剑尊——”·“中洲大乱,剑尊为何还不出面”·“剑尊莫非是要眼睁睁看着人族覆灭,妖魔祸乱人间”·“请剑尊出手”·千万声呼喝中,闭关数年的知祸剑尊终于出面了。
瓮澄与其余师兄弟眼眶一红:“师兄”·除却方拾遗和瓮澄,陆汀迟是猜到的,二师叔与萧凛却完全不知情,见温修越终于出现,齐齐松了口气。
几乎所有人都将希望系在了温修越身上··方拾遗跟随在温修越身后,一颗心也渐渐放下去··将解药带回来后,方拾遗陪同温修越闭关了七日,将解药之力化解,眼看着温修越身上的毒痕一点点消去,他简直要落下泪来。
可惜这个年岁了,不可能再像幼时,想哭就哭,随心所欲··温修越恢复灵力,温和地摸了摸大弟子的头:“拾遗,你受苦了·”·方拾遗想到孟鸣朝和三师弟,眼神一黯,摇摇头,想起那日在玄蛟的尸身前所听所闻的一切,想问温修越,却又不敢。
……先将面前的残局解决了,再说那些吧··温修越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妖族与魔族也团团围住了山海门··当年围杀玄蛟,山海门便是主力,玄慕便是准备在这里了解一切。
眼见温修越出现,为首的蛟龙似乎什么都知道,口吐人言:“方少侠,看来你将解药炼制出来了·”·众人哗然——解药·难不成温修越一直闭关,便是因为中了毒,方拾遗下山历练,是为寻找解药·方拾遗却什么都没在意。
离开北境后,他就再没去了解外界消息,不知道情势已经到了这样,也不知道玄慕竟然出现了··看到玄慕的瞬间,他的眼皮就是一跳,旋即生出希望··既然玄慕都逃了出来,那孟鸣朝是不是也……·没等方拾遗想太多,玄慕与温修越便交上手了。
当初在浮云阁上课时,教书的先生说,即使是温修越对上玄慕,也只有一点胜算··但玄慕受一半血脉限制,不能将力量全部发挥出来,所以与温修越交上手,竟是旗鼓相当,甚至因为在剑法与经验上不比温修越,隐隐落下风。
·下方众妖魔与人族都没有动手,所有人都仰头望着他们,人族修士心中皆是一松:果然,只要温修越出手,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方拾遗缓缓抽出望舒剑,目光却滑向了北天宫大长老。
两人目光遥遥对上,一个杀气腾腾,一个躲躲闪闪··片刻,大长老忽然笑了··那是个说不清的微妙笑容··方拾遗心底无端一冷··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天空中颤抖的一人一蛟间,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嘭。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了、崩坏了··方拾遗瞳孔一缩,抬头失声大叫:“师父”·高空之上,那种沉闷的声响就是从温修越身上传出,他仍与玄慕对峙着,但却有汩汩鲜血从他的衣袖间一滴滴流出,顺着手指,爬上剑锋,在空中绽开触目惊心的血花。
温修越慢慢睁开眼,一瞬间七窍流血··玄慕化为人形,放声大笑:“‘扬灰’的滋味如何”·瓮澄与其他人俱是脸色一变,却被拖住了无法去往温修越身边。
无人阻拦方拾遗,他立刻御剑冲上,挡到温修越面前,脑中乱起来:“师父……师父……怎么可能,解药……”·解药方子绝不会有错,其他的药材他也不可能看走眼·是哪一步错了·玄慕眼含恶意:“解药自然不是解药,你喂给你师父吃的,是加速他爆体而亡的毒药。”
顿了顿,他侧过头,“方少侠,害死了自己的三师弟和小师弟,再害死师父的滋味又如何”·方拾遗:“不可能”·玄慕道:“怎么不可能,我父亲的尸身,我稍作处置,陪你们演一场戏,不就好了”·温修越脸色煞白,几乎要握不住自己的剑,他眉心微蹙,想要让方拾遗冷静些,张口却吐出一口黑血。
玄慕还在火上浇油,故作遗憾:“你拿到的不是我父亲的血,是我的血·太可惜了,我身上血脉有一半继承父亲,混杂了一半人类母亲的血,所以很容易和大妖血弄混……但是作为解药,却绝不能弄混呢。”
他低声说完,忽而高声道:“方拾遗,干得不错,本座没有看错你·”·所有人族修士一阵哗然,他们都想起方拾遗在北境的行径,望向方拾遗的目光都变了。
温修越咳了几声,沙哑地叫:“拾遗·”·方拾遗转过头,满眼血红··他想着中了扬灰之毒后,擅自动用灵力的后果,浑身冰凉,连指尖都泛着凉意,几乎连小指都动弹不得。
温修越忽然抬手,在他眉心一点——他手上沾着血,血便被点到方拾遗眉心··“拾遗,不必自责,”温修越脸上已经浮出了道道黑红交错的毒痕,声音却依旧温和,“是我们对不住你。”
然后他轻轻一拍,方拾遗便被他拍远了·眼前簌簌流过无数温修越的记忆——入门三跪九叩拜师,持剑立斩妖邪,诛杀大妖,扶立山海,一直到二十多年前。
方拾遗看到了方谢红··方谢红脸色凝重,将手中之剑递给温修越,随即带着一个孩子离开··……·人间万里山河从脚底掠过,熠熠星河闪耀流动,十几年前的温修越将脏兮兮的方拾遗带走,给他取名拾遗。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当着几乎全天下修士的面,温修越被自己的大弟子一颗胜似毒药的解药害死,爆体而亡··方拾遗疯了般提着望舒杀向玄慕,他原本敌不过玄慕,此时濒临崩溃,竟然与玄慕交上了手。
察觉到他身上溢出的丝丝力量,玄慕眼底厉色一闪··他怎么可能留方拾遗这个不稳定的威胁··黑袍人不知所踪,玄慕动起手来肆无忌惮,他凭借半具大妖之躯硬扛住方拾遗的剑,在错身的瞬间,化手为爪,一招狠狠掏进方拾遗心口。
方拾遗的剑也刺穿了他的胸膛··“哈……凭你,就凭你现在,用这把斩妖剑,怎么可能杀得死我……”·玄慕唇角也溢出血,低声慢语,“方前辈,你早该在几千年前就入土为安了,后人将你唤醒,实在不敬。”
“从现在起,你还是继续睡着吧·”·利爪一收,血雾带着破碎内脏的碎片掀翻出来··方拾遗朦朦胧胧里好似听到了有人在叫他,像是……孟鸣朝。
小师弟来找他了吗·方拾遗浑身骨头都在痛,身体轻飘飘的,眼皮沉重地阖上,眼前黑下来··师父也被他害死了……·方拾遗漠然地想,我是该死了。
随着这个念头生出,他整个人彻底浸入了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和编辑说了一下,就不解v了,那以后更新就放晋江最低要求的字数在正文,其他的放作话·otz这样舒坦点· · ·第79章 ·好似一切都如墨水,无声无息洇开在了湖水中。
意识随之飘荡,找不着一个落脚点··他忘了自己是谁,又在这无垠的黑暗中飘荡了多少年··过了不知道多久,方拾遗忽然醒了··他好像沉睡在时空的夹缝间,在很多年前被人一把拽了出去,而被玄慕击碎的心脏的瞬息,灵魂又迅速抽出,重新回到了那个夹缝间。
隐隐约约的,他想起了很多事··孟鸣朝的确就是他当初一时兴起救起的小金龙,他当蛇养了几年,那条小金龙在他父母战死后不久消失··再相见时,孟鸣朝成了妖族的妖王之一。
死斗过,纠缠过,起初孟鸣朝明明比他厉害,却总是留着三分手,待他力竭就将他送回去··不知不觉成了朋友时,方拾遗还有些抗拒··↓在作话↓·※※※※※※※※※※※※※※※※※※※※·方家一族自古镇守在人妖两族交界处,堪称死敌,他的父母亦是因妖而死。
可当孟鸣朝领着他在妖族走了很久,看到那些弱小的妖、友善的妖、帮助人族的妖,他又有些动摇了··妖族当真都是邪恶的,十恶不赦的,嗜血恐怖的吗·从小的信念一点点被动摇,他花了几百年,最后孟鸣朝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想要人妖两族和解。
方拾遗信了··他和孟鸣朝四处游说,愿意听他们说的人族和妖族却寥寥无几·最后某些人族与妖族达成了某种共识,假意答应他们,然后在商议的那天杀得血流成河。
也正是那天,方拾遗的朋友为他算到了,方家气数已尽,会满门灭族··方拾遗企图逆转天命,将家族衰弱的气运引走,最后失败,被天雷轰得几乎魂飞魄散,孟鸣朝赶到场,手发着抖,将他几缕残魂收好,费尽心思,甚至不要命地见他复活。
那是第一次··方拾遗在黑暗的夹缝中眯着眼想··他复活后,回去主持了最后一场人妖大战,斩了几尊大妖,战死在那片血流漂橹的战场上,违抗天道逆天转命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他以为自己这回会真的魂飞魄散,在去之前和孟鸣朝约好了,让孟鸣朝不要去。
然而他终究没有魂飞魄散,又一次被人拾取残魂拼凑起来,带在身边温养··那是他此生唯一觉得安稳的日子··他那时神识已经混沌,只记得那人时常捧着他容身的佩玉,微笑着和他说什么,眉心有火红的图纹,眼睛是金色的。
后来有一天,这个人被偷袭重伤,几乎奄奄一息·他化成了个孩子,在颠沛流离中神识混沌,渐渐忘了自己是谁··他跟着沉睡过去,直到被某种古老的献祭禁术召回,与那个孩子失去联系。
他睁开眼,又回到了人世··所有事都想起来了··方拾遗呆呆地抬起手,在黑暗中望着自己的手,他是被三番两次召回来的、不该存在的人··被救回来还没什么用,救不了孟鸣朝,救不了三师弟,救不了师父,救不了山海门和无数人族。
方拾遗心里酸涩,温修越毒发身亡那一刻还清晰刻在眼前·他放下手,喃喃道:“所谓‘事不过三’,我要是再被复活一次,老天爷估计要气哭了。”
可是他还有牵挂··无论是山海门,还是……孟鸣朝··方拾遗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又昏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费劲了好久,在黑暗里飘出很远,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明。
他大喜过望,一下冲了过去··身体倏地变轻,眼前变成漆黑一片·方拾遗还以为自己没能逃离那片黑暗,一低头,却见到了熟悉的青石阶,是夜,无星无月。
是去往练剑的峰头的青石阶,孟鸣朝还小时,他曾经背着他走过很多遍··他身亡之时,妖族已经将山海门团团包围,此时一看,守在山下的却是两个山海门的弟子。
方拾遗拍了拍脑门,怀疑自己这是又坠入了哪个幻境,凑上前问:“两位师弟,请问……”·那两人明明正对着他,却似乎没听到他的声音,目不斜视,警惕巡防。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方拾遗顿了顿,伸手在那两人面前晃了晃··两个弟子依旧没看到他,径直从他身体里穿行而过,毫无察觉··“……”方拾遗道,“真死了啊。”
可是他既然还能现身,那魂魄就还没粉碎消亡,修仙之人不可能看不到他的魂体··怎么回事·他有点摸不清状况,于是到处窜了窜,最后找到俩眼熟的练完剑休息的弟子,盘坐在他们当中,托着腮听他们说话。
“……只歇一刻钟·”左边地说··“半刻钟吧·”右边地揉了揉手,声音低低哑哑,“门主仙逝,大师兄也死了,现在到处都乱成一团,妖族只是暂且被逼退,说不准何时又会卷土重来。”
“幸好有孟师兄,要不是孟师兄赶来,可能山海门几千年的基业就要彻底毁了……”·右边的脸色一变:“难道你忘了孟师兄……孟鸣朝也是妖谁知道他会不会反咬一口,妖族就是如此”·“可是,孟师兄都为人族做到如此了,又何故要再反咬一口”左边的反驳,“毕竟……对于妖族来说,现在人族不就是不堪一击的吗,没有孟师兄,我们早就输了。”
右边的顿时沉默下来··安静了许久,才有人又开口:“也都是因为大师兄吧·”·“是啊,”说话的弟子眼神黯淡,“大师兄的灵体已经灰飞烟灭,招魂也毫无动静,今儿孟师兄也是在揽月峰待了一天闭门不出。”
温修越一支,四个弟子,加上他一共五人··现在死了三个,一个被大妖之子揭露是妖,最后剩下的,竟然是当初大家都很畏惧萧明河··可惜萧明河耿耿于怀十几年,跟方拾遗较劲了十几年,最后顺理成章成为代门主,却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脸色更为- yin -沉冷漠,丝毫不见高兴。
方拾遗听完,默然片刻,飘着往揽月峰去··他发现山海门内所有的结界都不能阻挡他了,大抵他现在连正常的魂体也不是了,死了那么多回又被捡回来凑整那么多回,天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玩意儿。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没有人看得见他了··孟鸣朝呢·方拾遗移动的速度快了些,揽月峰熟悉的景色落入眼底,他冲了过去,毫无障碍地穿过院子外的结界,眼前亮起来,院中那棵花树飘落淡紫色的花,鸣鸣和蛋蛋趴在树下,偷偷瞅着站在池边的人。
真的是孟鸣朝··他没事··方拾遗松了口气,他穿行而过时,恰巧一阵风拂过花树,花瓣扑簌簌而落,孟鸣朝似有所感,回头叫:“师兄”·随即目光又黯淡下来。
方拾遗就站在他面前,眼睁睁看着他抬起手又放下,嘴角的弧度又一点点压平,心里涩得厉害,叫了好几声小鸣朝,孟鸣朝都没听见··院中摆着招魂的阵法,也不知道在他醒来之前,孟鸣朝尝试过多少回了。
“师兄,”孟鸣朝的目光穿过方拾遗,落在他们曾经住的房屋里,低声道,“我又没有赶上·”·他赶来时,正看见方拾遗的灵体溃散消失,拼命想要将散去的残魂拢回来,却只捞到一手空。
方拾遗呼吸都有点抖,勉强挤出个笑容:“不怪你,都怪师兄没用,总是醒得晚·”·孟鸣朝忽而笑了笑:“我总是感觉你就在我身边,却不现身见我,是在怪我没用,没有救得回师父吗”·方拾遗道:“没有。”
“你放心,我将师父的残魂收好了,温养个几百年,总会有一日再醒的·”·孟鸣朝说着说着,眼眶红起来:“所以你能不能再回来一次”·方拾遗陪着孟鸣朝站到了夜深,孟鸣朝说一句,他就反驳一句,即使孟鸣朝已经听不见了。
待到夜最深时,孟鸣朝终于动了动,他抬步走进方拾遗的房间,推开门·屋内的油灯亮起,他朝着床边的人微微一笑:“师兄,久等了,我回来了·”·床边的“方拾遗”拿着本书,抬起头随意道:“小师弟,到哪儿皮去了该睡了。”
方拾遗自醒来就大起大落的心境这一刻彻底崩了··床边抬起头,与他长着一模一样脸容的那个,分明就是他第一次下山时,为了哄孟鸣朝画出来的,与他相像的那个符人。
 · ·第80章 ·方拾遗就这么以灵体的形式跟在孟鸣朝身边··孟鸣朝因他而背叛妖族,也是因他而损失妖力,被妖族偷袭重伤·数百年后,他借后人之躯复活,在山海门长大,下山就遇到了孟鸣朝。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人族遭逢大乱后,暂且以实力保存最完整的山海门为首,再次结为盟友,山海门由萧明河与孟鸣朝共同主持··方拾遗发觉,就连锁灵大阵也没法让他现行。
这道灵魂经过三番两次地磋磨,早就变得残破不堪、不成人形,被排斥于天道之外,不被五行灵力所承认··估计也是因此,他才没彻底灰飞烟灭,还留有一摸意识。
所以就连孟鸣朝也没发现,他心心念念的师兄其实就在他身边··↓下面的内容接作话↓·※※※·他一直带着方拾遗送他的那个符人,聊以慰藉,好似撑不住时,只要再看一眼,又能咬牙撑下去了。
方拾遗这时候就会上前劝几句:“当年画工不好,我哪儿有这么丑的,你看这鼻子眼睛歪歪斜斜的,半分不像我,别看了·”·早点放下吧··孟鸣朝都听不见。
几大门派对孟鸣朝颇为忌惮,流言蜚语不少··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毕竟非我族类··方拾遗这会儿终于不用端着山海门大师兄的架子了,谁在私底下说孟鸣朝坏话,他就跳到谁面前骂两句。
混混沌沌的不知多久过去,人族又与妖族来了一战,玄慕炼化了父亲的遗体,实力大涨,妖身与大妖同等,妖力甚至压过了孟鸣朝——他毕竟受伤多年,要不是濒临陨灭,也不会化为个孩童,连意识都被封锁起来,浑浑噩噩地在人界流浪。
方拾遗苦苦思索自己当年是如何杀死大妖的··他当年的佩剑是集方家几代人、数千年的传承而炼出的斩妖之剑,再加之修习的功法与往日的训练都是为斩杀妖族,豁出老命拼一拼,还真就成了。
后来的传言说得他斩杀大妖跟砍白菜似的轻松,尽是胡扯··杀死大妖的代价之大是寻常修仙者难以想象的··而斩杀大妖有个关键,就是剑灵··剑灵随他四处征战,杀尽妖族,饮尽妖血而成,像一根剧毒的刺,只要刺穿玄慕的一点防护,就能倾尽而出,从内破坏大妖的妖脉妖身。
他的佩剑被重新锻造,剑灵微弱,但尚有意识··可现在望舒剑也折了,他剑折人亡,其中的剑灵,也经不住再三的折腾,随同主人逝去了··孟鸣朝将他的断剑修复好了,但没有用,剑灵已经散了。
方拾遗越想越想揪自己的头发··办的都是些什么破事··还有师父和他那个倒霉后人,将他召回来就召回来,为何就不支会两声,非要担心他不再愿意为人族所用。
早知道这些,他也不用走那么多弯路了··孟鸣朝与玄慕一战之后,各自负伤,人族与妖族的战役稍作停歇··回到山海门,孟鸣朝没有养伤,连用玉符画了七道大阵,交给萧明河:“省着点用,不到快死了就别用。”
萧明河皱了皱眉,从孟鸣朝小时候,他就不太喜欢他,得知他是妖族后也没多少好感,但孟鸣朝作为人是山海门的人,作为妖也是山海门的妖,他救了人族,还是方拾遗的小师弟,他不能不管。
“你要去那儿”·“救我师兄·”·萧明河一怔:“他不是已经……”·当日方拾遗身死玄慕手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绝无可能·”孟鸣朝沉沉道,“我灵魂受损,近日才想起一事·当年我修补师兄魂魄之时,抽出我一魂一魄为他补上,除非我死,他不可能灰飞烟灭。”
他甚至可能就在附近··大妖从里到外都是瑰宝,一魂一魄有多珍贵难以计量··萧明河略微动容,深吸一口气:“那便交由你了·”·方拾遗蹲在一边,想嗑瓜子捞不着,心想难怪我这把破残魂这么坚韧。
活生生抽出自己的一魂一魄给他修补,这小混蛋也忒大胆,一个弄不好,俩人一起完蛋··孟鸣朝打算如何又把他弄活过来·这么反复诈尸,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天谴。
方拾遗拢着袖子,自如地将自己缩成一团,附在孟鸣朝肩上··孟鸣朝说走就走,留给萧明河那七道阵符之后,便御剑离开··当日孟鸣朝坠入空间裂缝中,与黑袍人撕斗之后,将他融合回了身上,也因此差点被夺走身体的控制权,挣扎良久才取得身体的控制权赶回来。
他的力量借此恢复了几成,一日几千里,不过几日,就到了地方··方拾遗抬眼一望,愣了下··苍山··当日他为了炼制解药,四处搜寻天材地宝,和孟鸣朝来到此处,恳求术士一族的长老将翠木精华赠出。
术士一族的修行方式与寻常修饰不同,更有一种起死回生之术,若能寻一命格相符之人,便能聚拢身死道消之人的残魂,强行夺舍,灵魂融灌··也是几千年前,孟鸣朝曾第一次救回他的地方。
如今术士一族当初的入口尽封,或许是听闻人族与妖族的大乱,想要逃离战乱,不沾染外界的是非··方拾遗望了望孟鸣朝的表情,耸然一惊:“师弟,你想做什么”·——孟鸣朝依旧听不见。
他抽出剑,没打招呼,直接催剑而出,当地劈上了结界··轰隆一声震响,万顷碧波荡漾,整个苍山之林都在震荡不休··术士的结界没破,孟鸣朝眼神冰冷,召回佩剑,将手指在其上一抹。
·当初温修越赠予他这把剑时曾说,这把剑加进了大妖的鳞片,再抹上大妖血,更加如虎添翼··“当”地又是巨大一声,方拾遗有种空间都要被撕裂的错觉。
术士族倾尽心血所铸的结界,在曾是妖王的孟鸣朝面前,也不过两击,就出现了龟壳般的无数裂缝··“还不出吗”孟鸣朝冷声开口,“下一剑,劈的就是你们的圣树了。”
结界处一阵涟漪,片晌,术士一族的那位长老出来了··当初把翠木精华交给他们时,他从十几岁的容貌变成了三四十岁,而现在直接老了几十岁,须发皆白,老态龙钟。
他低低咳了几声,竟然也没发怒:“尊上,您难道忘了,您已用心头血起誓,此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动我族人分毫”·“我不动你族人,”孟鸣朝死死盯着他,“我要你复活我师兄。”
“……恕难从命·”·长老脸色淡淡,“翠木是三界中最富灵力与生命的灵木,所以可以做到那等逆天之事,但几千年人我已为您复活过方满堂一次,上回又将几千年凝结而成的翠木精华交给二位,修为大大折损,如今苟延残喘,再救一次,我会彻底消亡。
我又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外人,三番两次牺牲自己这条命尊上在人族流浪千年,也该懂一点人族道义,贵师兄就从未教过你这些”·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孟鸣朝原本提剑就想砍,听到最后一句,皱了皱眉,还是勉强自己开了口:“术士当年也是人族,不过是畏惧妖族,躲进深山,若不是人族抵抗妖族,岂有你等这几千年的好日子。
当年你救我师兄,我师兄回去结束了人妖之战,你赠予我们翠木精华,也只是想万一救回温修越,人族依旧能在前线挡住妖族·你不是平白牺牲,倒会给自己贴脸面。”
说着,他举起了剑:“我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我师兄·你愿不愿意是你的事,倘若你不愿,你的族人从今日,就会消失在世间·”·长老脸色一变,急急道:“你以心头血起誓了,若是你违背誓约,就会受到反噬,一辈子遭受灵魂撕裂之痛,万般折磨,死也不是尽头”·“那又如何。”
孟鸣朝一字一顿,“比灵魂撕裂还要痛苦千百倍的痛,我尝了几千年·”·他的剑尖缓缓滑向术士一族的方向:“若我师兄醒来,必有大破妖族之法,术士一族依旧能安生待在此处。
反之,妖族彻底覆盖人族不过是时间问题,术士一族迟早也会大祸临头,被我一剑杀死,也比被妖族生吞活剥要好,你说呢”·“长老,你是选择你的族人,还是你自己”·长老急急地喘了几口粗气,就算早就料到孟鸣朝或许不会顺从誓约,他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疯。
他苍老的脸庞微微抽了抽,回过头,看到等候在大树下的几千族人,从老到幼,都在惴惴不安地等着他··孟鸣朝没错··玄慕虽不是真正的大妖,但已有大妖的实力,而世上唯一杀死过大妖的,也只有他。
他不醒来,没人能阻止这一切··术士一族的结界不过挨了两击便摇摇欲坠,覆巢之下无完卵,大祸临头不过早晚之事··他深深吸了口气:“尊上。”
孟鸣朝仍未将剑放下,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做好决定了那边先开始招魂仪式,将我师兄寻回来吧·”·长老苦笑:“不必那么麻烦。”
他指了指孟鸣朝身后急得不行的方拾遗:“您的师兄,一直跟着你·”·※※※·我是猪(哐哐哐·拖着拖着就不想打开文档,其实内容不多了,最近加把力,三五天搞一章出来,十章内搞完最后的内容吧Otz非常对不起,完结后想要退钱的戳戳我· · ·第81章 ·术士一族既有灵魂修补法,能看到方拾遗也不足为奇。
孟鸣朝霎时一震,手中的剑直直坠下,急急地转身四顾:“师兄师兄你在哪儿师兄”·一声声焦灼又狂喜,泣血一般。
方拾遗心里酸涩得厉害,静静立在他身前,轻轻叹了口气:“我在·”·孟鸣朝看不见方拾遗,整个人都有些癫狂,一把将长老擎来,呼吸都在颤抖:“我师兄呢”·“我也只能稍稍感知到,”长老脸色不咸不淡的,推开他的手,指了指方拾遗,“令师兄应当在这里。”
方拾遗朝他一揖··孟鸣朝转过身,盯着茫茫虚空,小心翼翼地叫:“师兄”·↓↓↓接作话↓↓↓·※※※·一阵风从苍山深处席卷而来,万顷碧浪翻涌,沙沙声连天接地,仿佛是方拾遗的回应。
孟鸣朝微微笑起来:“师兄,你再等等……很快,很快你就能回来了·”·方拾遗抬了抬手,俯身碰了碰他的额头,悠悠叹气:“你啊……”·半个时辰后,长老吩咐了术士族长一些事,不顾劝阻,挥挥手将族人推开,将孟鸣朝带去术士一族的密地——也是翠木生长根基之地,他的本体贮藏的地方。
虽然看不见也感知不到方拾遗的存在,孟鸣朝却很小心翼翼,三步一回头,望着方拾遗可能存在的地方,牵引指导着路:“师兄,你跟上了吗”·“师兄,这处有禁制,魂体过来会不会疼我已经帮你拆掉了。”
长老:“……”·翠木是一株几乎通天彻地的巨大高树,施了障眼法,旁人瞧着,与其他古树并无不同·然而下到地下深处,抵达翠木的根基之地,才能察觉到它蓬勃的生命力与近乎无边无际、狂野生长的树根。
交织蔓延的树根中,有一片空地,下面画着个巨大的阵法··长老朝那处扬扬下巴:“劳烦方少侠进去了·”·“这是什么阵法”孟鸣朝侧身一挡,略带警惕。
“能让你师兄显形的阵法,”长老淡淡道,“你们三番两次将已死之人召回,他的魂体早就不同于常人·况且当年你去苦海沉睡之前,曾向我讨过灵魂修补之法,恐怕是抽了自己的魂魄去补了他的魂吧,人与妖不同,他现在的情况也与寻常的残魂不同,要将他引回身躯之上,恐怕有些难。”
·说话间,方拾遗微一颔首,从容步入了那阵中··甫一进入,他不知冷热地当着魂灵过了大半年,竟然感到了一丝微热·旋即他抬起头,撞见了孟鸣朝怔怔的眼神。
他直勾勾地望着方拾遗,眼眶竟有些红··“见着了”方拾遗低头看看自己,朝他笑了笑,“看来是成了·”·孟鸣朝的嘴唇动了动:“师兄……”·“嗯。”
听过长老的话,方拾遗心里已有了考量,没急着说正事,朝他招招手,“明明,过来·”·孟鸣朝大步走到阵法前,想摸摸方拾遗,又不太敢,近乡情怯似的。
方拾遗一直待在他身边,倒是习惯了,笑了一笑,伸手过去,虚虚的五指当即没入虚空··他们碰不到彼此···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师兄,你都想起来了”孟鸣朝眷恋地望着他。
他们数千年前相识,方拾遗救了他,后来双方成了死敌,又成为知己,兜兜转转几百年时光,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长··更多时候,他们都在离别··方拾遗是人族,人族比妖更脆弱,更易消失。
几千年来,他们相处最长的一段时间,就是在山海门那十几年,懵懵懂懂的,夜夜同眠,方拾遗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灰暗生苔的青石阶··方拾遗点了点头,眸光柔和。
孟鸣朝做了太多,他说不出单薄的感谢,也不想像犒劳忠臣般说什么辛苦··他抿了抿唇,徐徐道:“我醒来之后,一直在你身旁·”·孟鸣朝小心地点点头。
“方才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方拾遗在考虑怎么说出来让孟鸣朝更加接受一点,“你身负重伤,到现在也没恢复多少,要杀已有大妖之躯的玄慕,恐怕很难。”
顿了顿,他道:“我有法子·”·长老拢着袖子,似乎松了口气··连孟鸣朝也睁着眼,一眨不眨盯着方拾遗··若他在全盛时期,要杀一个小小的玄慕不在话下,但他和方拾遗一般,也是千疮百孔。
再修养几百年或许能养回实力,可现在人族最缺的就是时间··玄慕统领妖族,又与魔族联手,随时能卷土重来··“方家当年镇守人与妖的边界,无论是功法、锻器还是阵法,都是在几千年厮杀中针对妖族而造,”方拾遗道,“譬如我当年的佩剑‘刺离’,里面的剑灵是杀千妖炼一魂而出。”
当年的剑灵可和望舒剑里懵懵懂懂、傻兮兮的小剑灵不一样,刺离是一把煞气逼人的剑,对妖族的杀伤力更是惊人,哪怕是大妖,也不敢随随便便硬抗几剑··“现在刺离被重锻成望舒,上次我身死之时折了,不过你已经把他修补好了,我看到你用了你的鳞片。”
方拾遗说着,愧疚地朝孟鸣朝笑了笑··孟鸣朝却笑不出来··他已经懂方拾遗是什么意思了··“我这几番复活,无论前人还是后人,都挺被折腾的,给长老添了不少麻烦。”
方拾遗不再看他,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长老,“方某惭愧·此番就不必做那种以命换命的事,烦请长老修补修补我的魂体,将我投入锻造炉,与望舒剑融为一体吧。”
“望舒需要剑灵·”·只有有剑灵的斩妖之剑,才能杀死大妖··孟鸣朝死死地握紧了拳,脸色青白,不言不语··“等我成为望舒剑灵,剩下的事就得交给你了,师弟。”
方拾遗阖了阖眼,不敢看孟鸣朝··这实在是太过残酷,他千方百计想要复活的师兄,甘愿成为一把剑的剑灵··当年杀死大妖之后,刺离的剑灵濒临破碎,差点消逝。
这还是千妖炼一魂而出的剑灵··方拾遗只是个人族··孟鸣朝艰涩地道:“我可以来……”·“不行·”方拾遗轻声道,“只有你可以挥动望舒剑,斩杀玄慕。”
说完这句之后,整个地底下沉默了许久··方拾遗长久地闭着眼,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很难吐出字眼:“……对不起·”·周遭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孟鸣朝的手心已经掐出了血,鲜血淋漓,他却恍若未觉,望着方拾遗俊秀的侧容,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好·”·既是你的愿望··我来帮你达成。
※※※·很快就能搞完了不会BE的· · ·第82章 ·有长老的协助,方拾遗的灵体暂且能够现世,不必再依靠翠木下的大阵。
将灵体与剑融为一体需要一些准备,暂且定为明日一早··长老将上回方拾遗与孟鸣朝来时的木屋让出,给了两人一段独处的空间··离黎明也只有几个时辰了,方拾遗坐到千年前他曾与孟鸣朝同坐的树干上,回头微微一笑:“鸣朝,过来。”
孟鸣朝顿了顿,依言坐到他身边··“伤还疼不疼”方拾遗转头盯着他的胸口,上回孟鸣朝与玄慕交手之时,被玄慕一掌刺穿胸口,倘若孟鸣朝是人族,恐怕已经魂飞魄散。
“不疼了·”孟鸣朝的目光一寸寸滑过他的眉眼,低声道,“不疼了·”·方拾遗在他的目光中仓促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总是让你为难。”
“没有,我心甘情愿·”孟鸣朝顿了顿,看向远处的碧波千顷··※※※·密林在风中如海浪,一波一波往前荡漾,月辉洒下,又被碧浪打碎,哗啦啦的风声由远及近。
术士一族的人们惶惶不安,围在祖树之下喃喃吟诵着古老晦涩的词句··整个天地间且显得尤为寂静··孟鸣朝道:“师兄,再陪我看一场月色吧·”·天边的黧黑逐渐淡去,跃起了一线鱼白,金色的太阳慢慢升起。
孟鸣朝不知是不是睡去了,依靠在树干上,双睫紧闭,眉头微蹙··方拾遗悄然起身,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朝着远去等待长老飞去··既要与剑身相融,没有烈火也做不到的。
方拾遗随同长老来到一方巨鼎之前,雷劫之火熊熊而燃·长老将望舒剑投入鼎中,朝他长身一躬:“方少侠,请吧·”·“劳烦长老了。”
方拾遗一笑,从容步入··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滚烫的火舌袭来,灵魂似被煎烤,方拾遗仅仅撑了片刻,意识就开始混沌不清,数千年来的痛苦记忆如长河滚荡,无数相识的、不相识的面孔在眼前一一掠过。
最后定格在了孟鸣朝的脸上··等意识再度清醒时,方拾遗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一方窄窄的黑暗中,只是这次与上次不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有实体的··他变成了一把剑。
有人在抚摸着他的剑身··孟鸣朝顿了顿:“师兄”·手中的望舒剑轻轻嗡鸣,似乎是在回应··长老又衰弱了几分,握拳抵唇咳了咳:“剑灵已成,尊上现在滴血认主,就能和你师兄心意相通了。”
孟鸣朝点点头,迟疑了一瞬,指尖在白刃上一抹··下一瞬,他果然听到了方拾遗的声音,悠悠带着笑意:“师弟,这里面好黑啊·”·孟鸣朝露出个浅淡的笑:“师兄。”
剑灵需要经受雷火捶打锻炼,人族曾大肆捕杀妖族,抽魂慑魄,炼为剑灵,很少有剑灵还能保留下生前的意识··他方才已经做好了准备,幸好方拾遗还在。
“既然剑已成,尊上就回去吧·”长老道,“术士一族将再次启动封禁之术,往后百年,不会再见人族·”·孟鸣朝略一点头,怀抱望舒,离开了此处。
离孟鸣朝离开山海门已有十日,也不知道情况如何··这几日孟鸣朝也休养得差不多了,回山海门时速度快了不少··所幸这几日玄慕都没有来进攻,上下还算安宁。
萧明河主持着大局,心烦意燥,听孟鸣朝回来了,赶紧上门找去··孟鸣朝离去之时,咬定一定能将方拾遗带回来,到了揽月居,却只见孟鸣朝一人,萧明河心里感觉不好:“方拾遗呢”·孟鸣朝负手看了会儿院中的花树,转身抚了抚望舒剑,淡淡道:“师兄在这里。”
他三言两语解释了下情况,萧明河觉得荒谬极了:“方拾遗你疯了吗”·方拾遗窝在剑中,对孟鸣朝道:“师弟,代我传一句,山海门交给你了。”
孟鸣朝颔首,抬眉道:“师兄说,山海门交给你了·”·“……谁要这破门主之位”萧明河端了几十年的世家子弟风终于散了,眼眶发红,怒极大吼,“师父没有了,三师弟没了,你也没了,我要这门主之位干什么我还不如提剑上到前线,多杀几个妖族魔族,跟你们一块儿去了”·方拾遗心里一叹,刚想让孟鸣朝再传一句,山门处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整座山海门的根基似乎都晃了晃··代表敌袭的符箓尖鸣响起,化为烈火,几乎将整片天空点燃··妖族与魔族来袭··※※※·快了快了· · ·第83章 ·玄慕将父亲的血脉吞噬炼化之后,本体暴涨了十来丈,盘天踞地,声势威猛。
山海门上空,无数符箓耀耀染成火海,长蛟在其中翻涌不止,滚滚浓云- yin -沉下去,在他身后,是数不清的妖族与魔族··孟鸣朝此前刻画的几枚玉符都被抛至天幕之上,大阵散发着微弱的光,摇摇欲坠,只消片刻,玉符组成的保护罩就会彻底碎裂,将山海门暴露在前。
上一回妖族袭来之时,山海门的大阵已经受损,即使再开大阵也是徒劳··这一战不可避免··萧明河回头看了一眼,猛地一抹眼,迅速冷静下来:“人族对抗不了大妖之子,真正决定这场战役的是你们……”·※※※·他顿了顿,猜到了要杀玄慕或许需要付出什么,很想说“你们可以不赢”,可是又说不出口,喉咙干涩得像会咳出血,指尖颤了颤,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提着剑离开,去组织修士们对抗妖魔。
方拾遗控制着剑身,在孟鸣朝指尖轻轻蹭了下:“师弟,走吧·”·孟鸣朝却没动,他低头看了眼望舒剑,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符纸人··是那只他一直带在身边的、方拾遗模样的符人。
符人得到灵力,就会变成方拾遗的模样,内里是个空壳子,却能模仿方拾遗的言行举止··是他很长一段时间的慰藉··他用指尖摩挲了片刻符人,尔后灵力成火,腾地烧起来,转瞬便将那只符人烧了。
符灰顺着风飘到无人打理的金鱼池中,消散无踪··分明已经没有身体,方拾遗却还是觉得心里一紧··“师兄,这一战过去,”孟鸣朝低声道,“倘若你消失了,我也会跟着消失。”
所以他不需要那个虚假的符人了··方拾遗欲言又止,少顷,和声道:“好·”·孟鸣朝已经等了他那么多年了,他为人族自私这么多回,总在让他做着一些背离心意的决定。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徒劳无望的未来··玉符阵盘旋于空,摇摇欲坠数次,终于“咔嚓”一声碎裂··玄慕扬天一阵长啸,仇怨与堆积在骨子里的杀戮欲望轰然泄出,双眸血红:“杀光人族”·人族修士纷纷御剑而起,怒吼着迎上去。
战火一瞬点燃,无数埋伏着的法阵散发出冲天的白芒,从天空中跌落的尸首密密麻麻,染红了每一片山头··孟鸣朝瞬息之间便提剑而至,杀气腾腾··玄慕化为人身,刷地退后几丈,警惕地望着他。
“你身为妖族,为何要当人族的走狗”他缓缓开了口,满心不解,“你当年被众妖打伤,到现在实力也只恢复了三四成,是打不过我的。”
强强仙侠修真年下成长·“你就那么憎恶人族”向来上来就打的孟鸣朝难得接茬··玄慕目光冷冷:“人族虚伪狡诈,背信弃义,贪得无厌,中州大陆上不该再被这样的种族盘踞,只有杀光他们,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孟鸣朝嘲讽地勾了下嘴角:“你的母亲不就是人族”·“我的母亲跟那些卑贱的人族是不一样的·”·见说服不了孟鸣朝,玄慕冷笑一声,不再试图拉拢,以手化爪,快若闪电,直取孟鸣朝的胸口。
·孟鸣朝没有用望舒剑,用的是当年温修越赐予他的“听风”··这把剑加入了玄蛟的几片妖鳞,比寻常宝剑更为坚韧,硬生生扛住了玄慕的一爪,“当”的一声,他察觉到这柄剑的材料与身上的妖力同源,更是暴怒:“你敢用这柄剑”·方拾遗在望舒剑里一乐:“他要是打折这柄剑,不就是不孝吗。”
孟鸣朝的剑法是方拾遗教的,大开大合,圆润自然,有怀抱清风明月之气度,虚虚几剑化去玄慕攻势,无奈地叫:“师兄……”·如玄慕所言,孟鸣朝现今的实力确实不如他,况且他这次养伤之时,再一次炼化父亲的骨血,实力得以增长。
上几回交手,孟鸣朝还能回击,这一次却很难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袭来,听风剑挡了十来次,终于有了裂缝··孟鸣朝被逼得节节败退,砰地被击倒到山海柱上。
方拾遗方才不敢出声,唯恐让孟鸣朝,见此忍不住在剑中焦急地怒喊:“你在犹豫什么,快拔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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