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劈下我成了祸世魔尊+番外 by 清风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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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劈下我成了祸世魔尊+番外 by 清风晓(5)
·瑶华收了剑,还未开口,双眼直直盯着他,已经盈上透亮的泪珠··师重琰不为所动,以拒人千里外之姿冷漠看她··“师兄……”她哽咽道。
师重琰神色淡漠:“我不是你师兄·”·瑶华闻言,喉间登时发出幼兽般细小的呜咽声,泪珠在眼眶愈蓄愈多,眼看就要落成一串儿的豆子··“你怎把她弄哭了”林枫自师重琰身后露出半个身子来。
他家小师妹自幼被宠着惯着,从未受过多大的委屈,这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林枫瞧不得,瞧见便心疼··孰料瑶华一见他,泛红的眼眶立时瞪得滚圆,纤指怒指:“便是你这魔头拐骗我师兄”·林枫哑口无言,瑶华继续控诉:“枉我叫你几声哥哥,若我早知你是魔头,我第一次见你就……”·“你就怎样”师重琰往旁边半步,挡住林枫,“你可别忘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瑶华滞了下,微张着小嘴,没说出话来··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林枫低叹:“师重琰·”·“瑶华”雪言自旁处窗口探出头来,惊讶得带上点儿喜色,“你怎么来了”·他耳朵微动,面色一变,忽生警惕四下观望:“你不会带了人追来的吧”·“我没有”瑶华急着辩解,“我一人来的,我不曾告诉任何人,我……”·“你为何要来”林枫隔着个师重琰,问她。
“我才不要跟魔头讲话·”瑶华赌气般鼓着嘴,对师重琰说,“枫师兄,他们说你勾结魔头,杀了师叔和松师弟,可我不信·”·“所以你便来找我问个明白”师重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丫头倒挺有几分执着劲儿。
“是·”瑶华道··师重琰饶有兴趣地接着问:“谷玄之说的你也不信那,如果是真的呢”·“你……”他眼中透出凶光,“就不怕我杀了你”·瑶华整个人抖了下,但一步未退,固执地盯住他。
林枫道:“别吓唬她·”·师重琰收了杀意,弯了弯唇··“师兄不会杀我的·”瑶华开了口,留神他身后,手握上腰侧剑柄,抿了抿唇,“若事实真如大师兄所说,定是你受了魔头蛊惑,我便杀了那魔头”·瑶华说得任- xing -但认真,能看出惧意,神色却并不犹豫。
师重琰在此时嗤笑了声··他周身散出凛冽魔息,尽管不似魔尊的身躯那般带着压迫,却足够令这些修仙之人感到不适··瑶华手腕微颤:“师兄……”·“我不是你师兄。”
师重琰道··“师兄,你不要这样说·”瑶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你与我回去,若是误会与他们解开就是,总能说清的·”·师重琰冷笑:“我已被逐出门派,若世上事都能说清,这六界也就没什么争端了。”
“师兄”瑶华拔剑出鞘,“总有办法的,你一逃才是坐实了罪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话未说完,她身子已然一软,没了声响。
“你打晕她做什么”林枫推开师重琰,揽住瑶华倒下的身躯··师重琰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索- xing -便倚着:“不打晕让她在外头大喊大叫,把追兵全都引过来么话又说回来,她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冷风吹过,林枫只觉头痛,但也知与风无关。
自从遇到师重琰,他便像患了头疾一日也没好过般,快病入膏肓了··茅屋破旧,并不比外头暖和多少,雪言还是凑活着生了个炉,弄得屋里有些乌烟瘴气··林枫将瑶华放在屋内唯一的床上,细心盖上衣物。
“我那日昏过去,他是否也这么温柔对我的”师重琰小声问雪言··雪言笑着摇了摇头,心道你想得美··师重琰登时看瑶华都有些不顺眼起来。
“好了,趁她昏着,我们走吧”师重琰还抱臂上观似的倚在门口··“不能走·”林枫摇头,“我们要是一走,她醒了定还会追上来。”
“那待如何”师重琰不满,“坐这儿等她醒过来,再大喊大叫寻死觅活地拉你回去”·“她未曾大喊大叫。”
林枫看向他,“也未曾寻死觅活·”·“况且我们尚不知她如何寻到我们的·”他又道,“走了也无用·”·师重琰摊手:“也罢,你的师妹,随你。”
雪言搬了把椅子来坐着,双手托腮,面露愁容:“道长,小丫头醒来后你准备怎么办呀”·他犹豫了下:“要……告诉她真相吗”·林枫亦在思索。
事已至此,似乎也没什么好再隐瞒的··最坏的结果不过如此了,原先他以为最多被误认为与魔头厮混,却不料还有更晴天霹雳的事··师父师弟因他而死,而他,自己也是个魔。
“告诉她吧·”林枫语气似在叹息··瑶华太过天真,让她小心提防着点谷玄之,也不是坏事··半个时辰后,瑶华揉着脖子悠悠醒来。
“道长,她醒了”雪言喊道··林枫和师重琰同时过来,瑶华脑袋还有点嗡,下意识往床角挪了两下,指尖揪住身上盖的衣服:“你们干嘛”·而后后知后觉摸到身下床板,嫌弃皱眉:“这什么……”·再抬头,看见屋顶茅草。
实在是……有生之年都未曾住过如此破烂的屋舍··“醒了,便起来吧,过来喝点水·”林枫在屋内唯一像是桌子的东西旁道··瑶华下意识便看向师重琰,小心喊:“师兄……”·“本尊不是你师兄。”
师重琰再度否认,“这确实是你师兄的身体,但本尊不是你师兄·”·瑶华懵了,一时没听明白··“你这样说话,很像一个夺舍别人的恶鬼。”
林枫在他身后说··“我才是林枫·”林枫端了碗水过来,对瑶华道··瑶华茫然了好一会儿,眼神在二人之间转来又转去,手在身侧摸自己的剑。
雪言指了指倚在门旁角落的东西:“那儿呢,不给你,万一你笨手笨脚的伤到自己怎么办”·瑶华未曾听进去,寻剑只是下意识寻求安全感,她对师重琰重复道:“你说你是我师兄,又不是我师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雪言说她笨,解释:“喏,你看啊,这个魔头身体里的是你的枫师兄,而你枫师兄身体里的那个才是魔头,明白了吗”·瑶华愣愣地摇了摇头。
雪言嗨呀一声,瑶华复摇头,秀眉蹙得眉间皱起:“不是,我好像是听明白了,但是……闻所未闻·”·夺舍常见,但魂魄互换之事,确实未曾听闻。
林枫对她道:“先把水喝了,嘴唇都干至起皮了,你离开天清山多久”·瑶华讷讷看他,没伸手··旁边师重琰笑着问:“怎么,都敢自己一个人找到这儿来了,这会儿却连水也不敢喝若如此,早些回去吧,免得你们那个好师兄挂念。”
瑶华听他话里透着讥讽,仔细琢磨,又有点回过味儿来··她的枫师兄是从不会用这种倨傲嘲讽的语气对人说话的··倒是那魔头,这些日子以来的言行举止,确实太不像一个魔头了。
她接过水,碗有些破旧,但她也确实渴了,仰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有些难喝··“此处只有这等水勉强入口了,也没点心能招待,瑶儿委屈一下。”
林枫仍旧温和,“你还记得,我前几个月曾遭过雷击”·“记得·”瑶华捧着碗,点头,忽的领悟,“就是那时”·林枫将她手中空碗拿过来,颔首:“那时醒来后,我便成了他。”
师重琰在一旁附和点头,此刻彻底用不着伪装了,用着她师兄的脸却笑得蔫坏··瑶华看着他,反应过来,骂道:“魔头,你为何要夺我师兄的舍”·“啧。”
师重琰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身子,“你觉得这身体有何处比得上本尊,我为何要夺”·林枫斜过眼,偏头看他··“呸”瑶华听不得别人这般看低林枫,骂他,“我师兄比你好一百倍”·雪言在旁暗暗点头。
林枫叹了口气··分明他才是那个突遭变故受伤颇深的人,此刻还要两边顺毛,和事佬般道:“好了别闹,说正事·”·“瑶儿·”他认真道,“你回去,要小心些大师兄。”
“为何要小心大师兄”瑶华疑惑,“而且,我也没想回去啊·”·林枫愣住··“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回去还想去哪儿”雪言奇道。
“我来时便想好了·”瑶华带着点儿小得意,“待我寻到师兄,我便想办法将他带回去·若他不肯回,那我就跟着他,我也不回去了,去哪儿都跟着。”
也不知方才还在门口义正辞严执意要将人带回去的是谁··师重琰:“嘿,你还赖上了”·林枫皱眉:“胡闹,你怎可跟着我”·“我没有胡闹。”
瑶华道,“我认真的·”·“那若我真是十恶不赦呢”林枫今日不知叹了几回气,“你也跟着”·“我也跟着。”
瑶华盈着水光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他,慢慢弯成漂亮的月牙··“师兄,我喜欢你·”她说,“你不要丢下瑶儿,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师重琰和雪言同时瞪大了些眼看过来··林枫这回叹不得气了,一口气哽在胸口,生生噎住··他第一反应便是转头看师重琰,目光求助··师重琰稍微惊了瞬,又恢复至看戏状,笑得暧昧。
自己惹来的桃花,自己慢慢儿摘去吧··作者有话要说:修那个罗场_(:з」∠)_·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 · ·第62章 成为魔尊的第六十二日·少女的喜欢便是不掺杂质的喜欢,纯粹到令人不忍打破。
林枫求助,师重琰不但不帮他,还传音入密:“哈哈哈哈哈小道士,你也有今天·”·是啊想不到啊他何德何能不知何处值得他们人见人爱的小师妹惦记啊。
雪言倒是张了张口,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艰难地闭了嘴··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林枫猛然堵在胸中的一口气渐渐散开,对上瑶华诚挚的眼,视线慢慢移往旁处。
“瑶、瑶儿,你还小……”林枫结巴道··“瑶儿不小了·”瑶华眨眨眼,“山下姑娘如瑶儿这般大的都能成亲了。”
话是没错,林枫又道:“人魔殊途·”·瑶华接得倒快:“没关系,殊途同归嘛·”·“我待你如妹妹·”·“可我们毕竟不是亲兄妹呀。”
林枫:“……”·瑶华这样的女孩子要论辩论,谁也说不过她,她总有理··林枫再度看向师重琰,垂在身侧的手指勾了勾··师重琰笑着:“嗯”·林枫急得嘴唇微动,小声咬牙:“帮我”·“嗯师兄你说什么”瑶华探了探身。
“没、没……”林枫对上她单纯的目光,颇为头疼··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感觉自己跟个负心汉似的,莫名心虚··师重琰在一旁看得乐,起初一点不悦的酸味儿都被林枫苦难的神色愉悦至消失。
看他这么可怜,便救救他吧··师重琰大发慈悲地两步走至他身侧,伸出手指,自然而然地勾起了林枫向他求救的手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在林枫和瑶华皆茫然的神色中,师重琰举起二人紧紧勾着的手,凑到唇边很轻地吻了下。
“就是这般·”他对瑶华一歪头,似在挑衅,勾着唇角道,“小丫头,明白了么”·“明明明明明白什么”瑶华眼神从他们相缠的指尖到脸上飞速转过,一阵语无伦次。
林枫指头被对方的唇这么不轻不重地碰了下,却觉得有小小的雷击自那处炸遍全身··他想抽手,还被师重琰勾得死紧,竟是抽不出来··“这样都不明白”师重琰啧道,“你二人还真不愧是师出同门。”
说罢,另一手摸上林枫脸旁,将他脸往自己这边掰过,偏头便凑上去··瑶华瞪大了眼:“啊啊啊啊啊啊”·林枫抬手挡在他肩头:“你干什么”·受到阻力,师重琰便也没再继续,勾着的嘴角未曾下落,眼神瞥向瑶华:“这般可明白了”·瑶华从脖子红到耳朵尖,若是个水壶定是呜呜烧开了。
她随手将本盖在身上的衣物丢向师重琰:“下流无耻魔头”·“喂,”师重琰挨了这虚无缥缈的一下,“本尊可还什么都没做。”
而后,他笑容浪荡:“不过,在你这种小丫头片子瞧不见的地方,做过的可多了·”·林枫猛然抽回手,瞪着他··让他解围,没让他平白辱人清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师兄”瑶华跳下床,气势令雪言下意识便想拉架。
可剑离她远得很,瑶华只能原地跺着脚,指着两人:“师兄你怎可与这魔头、与这魔头……”·可怜小姑娘根本连接下来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憋得小脸通红,手指发颤。
眼眶也眼见红了··林枫原先还想与瑶华好好说话,将实情尽数告知,现下看来,瑶华是没有心思去听他慢慢说道了··“你知道了便回去吧·”林枫破罐子破摔,不否认二人关系,“只是,小心些大师兄。”
“她会不会将我们行踪告诉姓谷的”师重琰问··林枫便问她:“瑶儿,你会吗”·瑶华气呼呼地瞪过二人,简直满眼都写着粗鄙之语。
她如胀气的羊皮筏子般鼓了鼓又泄下去,咬牙说:“不会·”·隔了会儿道:“我也不会回去·这回我认定了,师兄定是受你这个魔头迷惑”·她正义凛然地指着师重琰:“我要留下,我定要将师兄拉回来”·“拉回来也不是你的。”
师重琰鄙夷道··瑶华怒道:“你怎么知道”·师重琰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师兄,喜欢男人·”·少女的三观被打得稀碎,愣了半刻,强制要求雪言变回狐狸,抱着他哭了足足两炷香。
师重琰禽兽且毫无同情心地说:“没事,让她哭,哭一哭就好了·”·说罢还道:“人类女孩儿就是矫情,我们魔族的姑娘从不轻易掉眼泪·”·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林枫给瑶华烧水准备待会儿洗把脸,腹诽着。
也对,本来就是个魔··说来,现今他也是魔了··林枫握着从衣衫上裁下的一片干净布料扔进热水中,看着水渐渐浸透,出神地想··伤心大哭已经变成了小声抽泣。
雪言毛都被打- shi -,大冬天令他苦不堪言,挣扎着要从瑶华怀里出来,威胁:“别哭了,你再不放手我要被你淹死了·”·瑶华骂了句没良心的,松开手,雪言从她怀里跳出去,蹿到炉边烤火。
怀中刚空,一块冒着热气的布便递到她跟前:“擦擦吧,哭花了该不好看了·”·瑶华抬头看见林枫,虽然是对着师重琰的脸,但这般熟悉的温柔还是让她扁了扁嘴。
眼看又要哭出来··师重琰见状,拿起布便盖到瑶华脸上,转头数落林枫:“就是因为你这样才让她心声歹念·”·“你才歹念”瑶华一边擦脸一边骂,“我与我师兄自小一起长大,我喜欢他有什么不对,你才是哪里冒出来的,你……”·瑶华越说越委屈,用- shi -布捂着脸,听声音又要不妙。
这般下去,没完没了··林枫对师重琰道:“你先出去·”·“这大冷的天,你赶我出去”师重琰不可置信。
“出去·”林枫加重了点声音··出去便出去··师重琰转身,捞起在炉边的雪言,不顾其拼死挣扎带出了门··屋中顿时安静得只闻瑶华小声抽泣。
许久,耸动的肩膀慢慢平复,瑶华伸出手,小心地拉了下林枫下垂的袖摆··林枫叹息了声,抬手欲揉揉她的脑袋,又想起师重琰的话,最终悬了悬没落下··“瑶儿,对不起。”
他轻声道,“别哭了·”·瑶华啜泣着,没答话··“哭过便忘了,回去好好生活吧·”林枫长辈般拍了拍她的肩,“不要说见到我的事,亦不要说什么喜欢我,只会给你惹来祸端。”
瑶华吸了吸鼻子:“……我不回去·”·林枫又是一声叹息:“休得胡闹·回去,小心些谷师……谷玄之。”
“你们,为什么总让我小心大师兄”瑶华终于觉得奇怪,“他怎么了”·“我无证据,不便定论。”
想到他,林枫指节有些僵白,“瑶儿,师父与师弟他们,皆不是我所杀,也不是师重琰所杀·”·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师兄的意思是……”瑶华想了想,震惊道,“是大师兄杀的”·她立刻便否决道:“不可能”·林枫牙根微紧:“我原先,也是不信的,但……不便细说总之,你小心些便是。”
“那我跟着你,”瑶华放弃思索,“不就行了”·“不行·”林枫沉声道··“为何”·“天清山能保护你。”
林枫说,“此行前路未卜,有人要杀他,有人要害我,跟着我们只会遇上祸端·”·瑶华却很坚定无畏:“瑶儿不怕·”·林枫深觉自己的头疾正在往不治之症的方向快马加鞭。
“瑶儿……”他无奈间,忽而念头一转,“也罢,你便先跟着我们吧·”·瑶华已经备好再磨上几句,突然便被同意了,有些意外。
“我以为……”她擦了擦眼角余下的泪,“我以为师兄会将我打晕丢下·”·“我怎会”林枫笑了笑。
事实上,林枫还真会··跟师重琰待久了,撒谎已然可以不戴假面也不脸红··他卸下瑶华心中防备,问她:“你还没告诉我,你怎这般神通广大,如何寻到我们的”·瑶华得意道:“哦,我早就在阿狸身上下过追踪符,好些日子了,他都未曾发现。”
“为何要这般”林枫奇怪道··“为了想摸狐狸的时候就可以摸到啊·”瑶华满脸天真··说到此,她想到前些日子总往她院里丢小动物的少年,神色黯然。
“那你说,凌渊他们,也是大师兄……吗”她问··林枫默了默:“多半·”·知晓瑶华如何寻到他们的,那便好办了。
林枫转手便弄晕了瑶华,将人放在床上,悉心盖好衣服··师重琰倚在门口,摇头:“没想到啊,小道士·”·“闭嘴·”林枫道。
“一天晕两次,小丫头别被敲傻了·”师重琰继续道··“走吧·”林枫走向门外,“你方才听见了,雪言身上有追踪符。”
“已然毁了·”师重琰道,“这些日子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没用的狐狸,合该宰了吃·”·雪言还在揉着自己的背控诉师重琰的残暴:“还说我,你们不也没发现”·“你确定就将她丢在此处”师重琰抱臂看了看四周,“荒郊野岭,豺狼虎豹。”
林枫走出屋,抬手布下结界:“她醒来自能离去·跟着我们,太过危险·”·“可是让她回天清山,也不太好吧·”雪言忧心道,“姓谷的人面兽心,他会不会……”·“他不会。”
林枫笃定道,“瑶华与他师从一人,又是他自小带大的,他自小便宠她,不会害她·况且……”·“况且什么”·“我方才在瑶华身上发现了追踪术的痕迹。”
林枫道,“我已破术,但瑶华在此停留过久,很快便可能有人追来·”·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w·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感谢前世债主的地雷~· · ·第63章 成为魔尊的第六十三日·林枫想了想,师重琰说得也对,将一个姑娘家丢在荒郊野岭的破屋里,确实有失妥当。
何况若谷玄之他们追来,见瑶华独自一人晕在结界中,必然知道她见过他们··他又返身进屋,将瑶华背出来:“走吧,去寻个城镇·”·“唔。”
师重琰负手观望,“但愿别被人当成拐卖少女的贩子报了官·”·林枫白他一眼··哪儿那么多废话··御剑离开荒山野岭,半途瑶华哼了声,趴在林枫背上眼看要醒来,雪言眼疾手快一掌劈去,瑶华刚抬起的脖子一软,又耷拉下去。
“这回真要傻了·”师重琰唏嘘··林枫也顾不得她傻或不傻,终于看见远处山脚有一城镇,徐徐落下··镇中热闹,市井气息扑鼻,几人随便寻了一客栈,要来客房,在小二略带打量的目光中将人背了进去。
瑶华被安置在温暖床铺中,屋里燃着暖香,林枫近日对香有些敏感,于是抬手便灭了那冒烟的香炉··小师妹在睡梦中眉头仍紧着,手指也攥在身侧,像是握紧了什么重要之物。
林枫伸出食指,缓缓揉开她眉心的褶皱··“小孩子就该没心没肺一点·”他轻声说,“师兄走了,你自己保重·”·退出房门,布下结界,三人转身便走。
“去何处”师重琰问··“去抓个孤魂野鬼·”林枫学着师重琰之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出苍茫山的位置。”
孤魂野鬼说来简单,也不是随便上路一撞就能撞见的··这要是抓到个新死的,还不一定能知道什么鬼医什么苍茫山,得抓个旧鬼··为防瑶华醒得快,三人换了个城落脚。
“哎,这位小哥·”师重琰走在街上,随便抓过一人,“你们这儿乱葬岗在什么地方”·“啊”那人大白日吓了一跳,“乱、乱葬岗”·“嗯,”师重琰尾音扬着,“乱葬岗、乱坟堆,总之那种会闹鬼的地方,在哪儿”·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路还没问出个所以然,被他逮住的人快吓傻了。
“我、我们这儿的人都好好安葬的,没、没有你说的那种地方……”·通常好死的死了也不会在世上多停留,无用,就得找横死的有怨气的无主的。
“那有没有什么分尸灭门惨案或者有没有听说哪儿闹鬼”·“我、我不知道·”那人后退两步转身欲走,“打听这些你找衙门去啊,我哪儿知道啊,青天白日的别别别给我找晦气”·师重琰:“嘿——”·林枫拦他:“换个人吧,哪有你这样劈头盖脸逼着问的”·雪言拿着一纸袋的酥饼从街边笑吟吟地回来。
“吃点吗刚出炉的,可香了·”他将纸袋口递到林枫面前,“道长,你都快两天没吃东西了·”·辟过谷的人本就不需日日进食,但此刻闻着味儿,林枫竟也饿了。
他道谢接过,雪言笑道:“不客气·对了,我问出有哪儿闹鬼了·”·“何处”林枫问··雪言叼着一只酥饼:“出城十里地上山,山腰有个破庙,庙里闹鬼。”
“你怎么知道的”自己竟不如一个小妖,师重琰不舒坦··“卖酥饼的小哥哥告诉我的·”雪言说着,还往旁边笑着招了招手。
循着他视线看去,酥饼铺子里年轻小伙儿单手托腮在看他,另一手也朝他打了打招呼··师重琰呵的一声:“至于么,问个路还用上媚术了”·“不服气你也用啊”雪言反驳道,讨好般又往林枫手中递了一只酥饼,“这个,跟刚才那个不同馅儿的。”
林枫:“不用……”·话未说完,师重琰便自他手里抢走酥饼,又夺过雪言手里纸袋:“用本尊的钱买的东西还得意上了”·“你……”雪言想夺,却夺不到,“你前些日子天天吃道长的睡道长的,用你点钱怎么了”·“话可别乱说啊。”
师重琰看向林枫··林枫直觉不对,果然他下一句便是:“本尊睡你道长这件事,是能在大街上喊出来的吗”·“你……”雪言眼睛瞪得滚圆,“我没这么说”·周围路人放慢脚步,频频侧目。
林枫脸上登时着了火,众目睽睽之中丢不起这人,一手拽一个拽出城··说出来六界从上到下可能都不信,威慑四方恶贯满盈的魔尊会因为一袋酥饼跟一只狐妖吵得不可开交。
也不对,这件事的本质不是酥饼,而是小狐妖问出了路,他堂堂魔尊却失败了··但归根结底,还是两个字:幼稚··在这方面,林枫心服口服··一人无奈二人吵闹着出城十里,上了山。
许是山中安静,他们不再争吵,一袋酥饼也在争吵时被不遗余力地瓜分精光··“本尊渴了·”魔尊大人说··用了那么多唾沫又吃了那么多饼,不渴才怪。
“这儿没水·”林枫懒得理他,“忍着·”·师重琰抱臂慨叹:“昨儿还伺候在床边悉心照顾,今儿来了个小师妹与你诉了心意便翻脸不认人了,哎~”·林枫:“……”·“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绝情啊……”·给他搭个台子他还演上了··“你若哪日想退隐,”林枫说,“不如去创个戏班子·”·“我唱戏来你说书”师重琰点头,“倒也不错。”
“那我呢”雪言问··“你”师重琰很不认真地想了想,“端茶送水跑个腿·”·雪言鄙夷道:“还不如回去继承画舫。”
说着话,便到了半山腰··林枫起先都险些没发现什么闹鬼的破庙,直到穿林拨叶,才看见杂草丛生掩映下的破败庙宇··一个很小的庙宇,拢共一个院子一间屋子。
院墙爬满枯藤,又被周遭枯树遮蔽,掉了半扇门的大门正上隐约可见歪斜的匾额··的确再适合闹鬼不过··“什么什么……寺”雪言歪着脑袋认了半天也没认清字来,“这地方- yin -森森的,好生诡异。”
“两个魔一个妖,怕什么诡异”师重琰一掌推开悬着的另半扇门,“再者,我们才是来找麻烦的·”·那半扇门禁住了风雨却没禁住这一掌,哐咚落地。
不知庙里的东西是何方鬼怪,总之,林枫先替他哀戚一把··师重琰以砸场子的气势破门入庙··迈过杂草丛生的院子,殿门大开,正对门是一尊破败但庄严仍旧的佛像。
佛像于高处俯瞰三人,端坐莲上,慈眉善目··师重琰用仰望的角度,以非常之大不敬的目光扫过佛像,评价曰:“真破·”·一尖细的声音道:“放肆”·雪言往林枫身后缩去:“谁在说话刚刚谁在说话”·林枫四下看了看,没寻着能开口的东西。
几人将目光聚在面前佛像裂了缝的脸上··“是你在说话”师重琰抬了抬下巴··“不错·”声音从佛像那处传来,“尔等何人,见到菩萨还不下跪”·师重琰不屑地笑了声:“你见过哪个菩萨求着人下跪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也罢。”
那声音接着道,“只要尔等将身上钱财尽数上供,我便不追究尔等不敬之过·”·师重琰:“哦·”·“……”声音停了会儿,有些恼怒,“尔等不怕吗”·“怕啊,怕死了。”
师重琰说··“那还不……”·“这就来这就来·”师重琰说着,从怀中摸出东西来,“来来来,这便——给你”·他两指送出,一纸黄符倏地拍在佛像胸口。
黑气嘶鸣尖啸了阵,一团东西自佛像内被推出来,滚下案台,扑在师重琰脚下··“唷,”师重琰抬脚踩上,令那东西抬起不得,“送了你张符而已,何故行此大礼,来来来,平身。”
脚下倒是踩得更加用力··那东西是个小孩模样,趴在地上被踩得后背贴前胸··“你是什么人”他四肢乱舞挣扎,“敢在小爷地盘上撒野放开小爷”·林枫抬手,将整座庙困于结界之中:“他跑不了,松开问话。”
师重琰抬起脚··那小孩蹿起来便跑,因是鬼魂,离地跑得飞一般··随后,撞在结界上痛得冒出青烟来··“啊啊啊……”他捂着鼻子叫,“你们、你们是道士吗小爷我一没偷二没抢,你们不能收我”·雪言凑近看他:“就是你这小东西刚刚在说话连佛像都敢附,这年头的小鬼真是嚣张。”
“关你屁事”小鬼暴躁道,“娘娘腔”·雪言捏着拳头挽袖子··“问你个问题,答了便放过你。”
林枫拦住雪言,蹲下.身与小鬼平齐··小鬼坐在地上,幽幽鬼眼里满是警惕:“问什么”·“你死多久了”林枫问。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小鬼不情不愿答:“……三年了·”·三年,算是旧鬼了··“你知道鬼医在哪儿吗”林枫又问。
小鬼一听,眼珠子转了转,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啊,我都做了三年鬼了,打过交道的鬼那么多,当然知道鬼医在哪儿了·”小鬼洋洋得意地说,“怎么,想知道在哪儿”·“在哪儿”林枫追问。
小鬼昂着头:“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诉你·”·林枫脾气好,师重琰却不是个能谈条件的··他拔剑道:“区区小野鬼还蹬鼻子上脸了,不说也罢,待本尊先灭了他……”·三尺青锋闪过森森寒光,师重琰恶鬼邪神样逼来,小鬼前一刻犹在自得的脸霎时惊恐万分,小腿蹬地退到门框边。
“等、等……”·“本尊没时间等·”·“我我我……”·“我我我我什么我·”雪言于一旁循循善诱,“我要是你我就赶紧说了,活着不好么”·“可我死了啊”小鬼大喊。
长剑携着厉风而至··小鬼猛地闭上眼:“我我我我我我说”·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 · ·第64章 成为魔尊的第六十四日·青锋堪堪停在小鬼身前半寸。
若还活着,小鬼定是要吓尿了,一叠声道:“我说我说,我说,我我我我我说还不行吗”·“要说便说,你结巴吗”师重琰晃了晃剑尖,凶狠万分,“三,二……”·“苍茫山苍茫山”小鬼大喊,“鬼医在苍茫山”·“废话,我知道的要你说”师重琰不耐烦道,“一……”·“你先前也没说你知道啊”小鬼尖声破音,“我知道苍茫山在哪我知道”·师重琰剑尖直触到他下巴:“当真”·“当、当真。”
分明已经察觉不到温度了,小鬼却觉得下巴尖透着股凉气··师重琰弯起眼角,转眼便是和善的笑容··“早说不就好了·”他收回剑,“带路。”
小鬼哆哆嗦嗦贴着门站起来,看看他又看看脚下石板地,欲言又止··“怎么了”师重琰挑着单边眉,“不愿意”·“我、我也没去过,只是听过。”
小鬼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们方位,但我不能跟你们走·”·师重琰上前就想拎他,林枫挡了挡,问他:“为何”·“我……有心愿未了。”
小鬼道,“而且,我也离不开这寺庙·”·正说话,雪言忽道:“有人来了·”·这闹鬼的破庙,竟有人造访·说来,这庙虽破,应该也不是全无香火,至少佛前供桌上还算干净,香炉中又香灰,还有未燃尽的小半截香。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做贼心虚心理,林枫拉着他们躲到了佛像身后··脚步声渐近,带着些微劳累的喘息声··声音在门口停了停,跨过门槛而入··四十来岁的妇人挎着一篮水果,将篮子放于地上,弯腰将一颗颗水果拿出,整齐摆于供桌上。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她掸了掸供桌前落灰的破败蒲团,点燃三炷香,恭敬跪拜叩头··隔着佛像,林枫听见她在小声祈祷:“菩萨显灵,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没过太久,妇人拜完佛便起身离去··“你这回倒不装菩萨骗钱了”师重琰低头问小鬼··小鬼也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你们在,我怎敢。”
师重琰绕到前头,看见供桌上摆着的果子还带着水珠,甚是讨喜,随手拿起一个:“左右这菩萨也是个死的,我便替他收了这孝敬·”·林枫刚想让他要点脸,却见方才还恹恹的小鬼一跃而起,飞到供桌前以身相护。
“不行”他梗着脖子,“这些不行……”·“你家的”师重琰好笑地问··这一问便捅了马蜂窝。
小鬼扁了扁嘴巴,张开口便嚎啕大哭··师重琰剥果子的手都顿了,雪言一时不知该先捂自己耳朵还是去捂小鬼嘴巴··小鬼边哭边嚎:“就是我家的我家的怎么了你连我家的果子都要抢吗”·“呜呜呜呜呜呜呜那是我娘的果子我娘的果子不给你,我不给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林枫没怎么跟鬼打过交道,但看这小鬼哭的架势,大有向怨鬼发展的趋势。
他从师重琰手里夺过剥了一半的果子,塞到小鬼手边:“不哭了不哭了,果子还你·”·做了三年鬼,也还是个小孩儿罢了··连哄带骗的,小鬼哭声渐止,剥了果子往自己嘴里塞。
“这是我娘的果子……”·“好好好你娘的·”·“你们不能拿……”·“嗯嗯嗯都是你的·”·师重琰无聊地看了场闹剧,出声问:“所以,刚刚那个是你娘”·小鬼不答话。
“你娘在烧香拜佛找你”·小鬼扁着嘴,嗯了声··“她不知道你已经死了么”·小鬼掀起眼皮,这么一眼看过去,带上了点恶鬼的怨毒。
“闭嘴吧·”林枫反手掐他··这个高度恰好掐在他大腿,师重琰嘶了声:“你小心,在往上点儿你的命根子可就交待了·”·当着小孩儿的面也满口胡言,林枫简直不想与他讲话。
小鬼缓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开口说话··“我是三年前死的·”小鬼抱着一颗果子,“但我娘不知道·”·“三年了,我每天都在这里。”
小鬼说,“这个庙里早就没有菩萨了,会来上香的也只有我娘一个人·”·“为了找你·”林枫说··“嗯·”小鬼吸吸鼻子,“我听外头路过的鬼说,我娘每隔几日,就会把附近所有的庙,不管大的小的都拜上一遍。”
可惜再多的虔诚也不能令死人复生··“我走不得·”小鬼委屈道,“我就是死在这儿的,我走不开·”·“我想告诉我娘我已经死了,可我……又不敢。”
师重琰插话:“你方才附在佛像上吓我们不是挺能耐的么”·雪言斜眼看他:“你烦死了你·”·旋即后脑勺便挨上了一记魔爪。
“所以,我们能帮你什么”林枫柔声问他··“啊”小鬼讷讷抬头··“你先前想让我们帮你做的便与这件事有关吧”林枫和声细语,就像对自家小辈般,“想要我们做什么”·小鬼眼珠闪了闪,下意识便把目光往旁边的冷面阎罗看过去。
冷面阎罗抱臂倚柱,一副你敢开口就灭了你的架势··林枫掰回他的脸:“别理他·”·师重琰深觉,自己魔尊的威严不知何时起在林枫那个小道士跟前荡然无存。
“你自己帮,本尊可懒得·”师重琰懒散且放肆地往佛前供桌上一坐··“别理他·”林枫一手轻搭在见鬼肩上,“你既然给我指路,我也会帮你,此为礼尚往来。”
先前没有好言好语的张狂小鬼竟像是害羞了,低头看自己手指··雪言掩唇笑:“道长无论是人是魔,都是这般纯善,奴家果真喜欢·”·师重琰睨他一眼:“你这自称怎么回事”·“小爷喜欢,关你何事”雪言翻了个很是妖媚的白眼。
师重琰手中上下颠着颗果子,腕松松悬着,自雪言头顶看到脚腕,心想该砸何处较好··真是狐仗人势,小狐妖跟那道士混久了都不怎么再惧他,委实令魔颜面扫地。
雪言察觉到一丝杀气,敏捷后退··而师重琰手更快,一颗果子已然掷出,正中雪言脑门··雪言短促叫唤,当即被打回原形,一只白狐落在地上,晕晕乎乎转了两圈,捂头大骂。
小鬼登时顾不上果子被人动了,嘴巴张圆:“你……你是妖怪”·雪言四爪着地:“妖如何你个鬼还嫌弃上妖了”·小鬼年纪小,没太明白,大约是不懂为什么一只妖能跟道士混在一处如鱼得水。
他再看向林枫,眼中多了几分童真的信任··“我、我的确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的·”小鬼说,“我想借你的身体,回我娘亲身边去·”·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不等对方表态,小鬼急忙道:“就一天,就一天”·师重琰皱眉:“不行。”
“可以·”林枫满口答应,“只是你有无想过,你回去一日便离开,你娘亲如何接受”·“……能不能,让她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小鬼怯怯问。
“我离家的时候,惹娘亲生气了,她骂了我几句,我就跑了出去·”·谁曾想,一去便是骨肉诀别··林枫不记得自己爹娘,因此,对类似亲情的温暖格外敏锐了些。
他安抚般触到小鬼冰凉的头顶,道:“我想想办法·”·小鬼仰起脸:“真的你答应了”·“假的”师重琰跳下供台,“好端端让个鬼上身,你也不怕被吸干”·林枫抬眼,对他笑了笑:“这不是有你么”·猝不及防被给了颗甜枣,师重琰一时没接上话。
“再者,你的身子可是能被一只小野鬼吸干的”林枫问,话语间隐含挑衅··师重琰嘴角扯动:“……怎可能”·林枫一点头:“那便好。”
“别想我帮你,自己解决·”师重琰冷傲道··“行行行·”林枫敷衍··说干便干,林枫施法将自己变作小鬼的模样。
想了想,又依着那模样稍稍变换,五官身量都展开了些,瞬间大了几岁··小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鼓掌··“你是神仙吗”他惊道。
“想去找你娘就快些,”师重琰催他,“我们赶时间·”·小鬼紧张地搓着手,闭眼咬牙,朝林枫撞了过去··上身与被上身这事儿,二人都是头一遭。
小鬼不自在,林枫也不自在··师重琰这身体太过凶悍,小鬼竟是没法获得掌控,林枫觉得身体骤然窜入一丝冷气,嘶了声··“我动不了啊”小鬼借着林枫的嘴巴喊,“怎么会这样,莫不是我上当了,你想借机收了我”·“你家在何处”林枫问,“给我指路。”
小鬼暂且偃旗息鼓,给林枫指了个方向··林枫迈着骤然缩短不少的腿,有那么点艰难地跨出破庙门槛··师重琰盯着那背影迈出院门,一颗果子又砸向雪言。
“作甚”雪言没好气问··“走·”师重琰掸掸衣摆蹭上的灰,拢袖跟上··走下山,身后一魔一妖还不远不近的跟着。
·林枫于山脚停下,往后看了眼,张口是那个小鬼的声音:“你们两个快躲起来,我娘看见你们跟着会奇怪的·”·师重琰尚未发作,林枫的声音又道:“咦,你不是说你不跟来的吗”·师重琰咬牙切齿:“本尊来看着本尊的身体。”
“哦·”林枫转回头,“自便,但别跟得这么显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将我拐了·”·堂堂魔尊还是第一次遭受此等嫌弃,躲在暗处跟着,岂不跟偷窥般·而于城门口再回头时,林枫已然看不见跟着的人影了。
回首看空,竟觉得落寞··真是见鬼··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 · ·第65章 成为魔尊的第六十五日·正值正午,天气虽冷,城中往来之人仍是络绎不绝。
“前头那个烧饼店那儿左转,对……”·“有茅坑的那个地儿往西·”·“糖水铺子门口往右,拐进去后看见那堆垃圾了么对,那儿再往左。”
林枫对这小鬼记路的方式有些遭不住,不由问:“你记得这么清楚,怎会走丢的”·“谁跟你说我是走丢的了”小鬼嘟囔,“咦,这儿以前没人卖糖葫芦的啊……”·林枫刚想与他说,卖糖葫芦的都是走街串巷哪儿有固定地儿的,小鬼突然在脑袋里呜咽了声。
“怎么了”林枫左右看看··“呜……”小鬼视线也跟着他左右晃,说,“你往右边……我家到了。”
林枫上前叩了叩门··无人应答,想必小鬼他娘还在外面烧香拜佛,未曾归家··“那我们先在这儿……”·话未说完,门锁自己开了。
小鬼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林枫没动手,想也知是暗处某人弄的··他笑了笑,推门道:“许是闹鬼了吧·”·小鬼:·他不就是鬼么·暗处树梢上的鬼哼了声,手下用力,薅掉了狐狸一层绒毛。
门内拢共一间屋子,简简单单隔开了床铺与别的地儿,很是简陋··灶台是冷的,小鬼他娘显然没在家用饭··“这附近有多少个庙”林枫问小鬼。
小鬼答:“大大小小四五个吧·”·四五个,那应当不会太久··林枫于低矮的木凳上坐下:“且等吧·”·他左右打量起这一贫如洗的屋子。
最里头角落放了张床,床上铺着厚褥子,看上去还算暖和,只不过以各色布片缝缝补补,想是用了不知多少年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灶台旁堆着简单的柴米油盐,林枫坐的矮凳旁有一张桌,角落还有个木橱。
除此以外,家中再无多余家具··桌上放了筐做针线活用的东西,打开篮子,里头还有件缝补一半的衣裳··想是小鬼他娘干的活计··林枫盯着那衣衫,略微出神。
若他娘活着,也会为他缝补衣裳么·应当是会的吧··小鬼不满他呆坐,提要求道:“我想去床上躺会儿·”·待哪儿不是待,林枫依言往床上一坐。
床有些小,只容得下一个成人,再带个孩子睡的话也勉强凑活··林枫忽而意识到一事:“你爹呢”·“死了·”小鬼回答,“娘说是过江翻船淹死的,我没见过他。”
林枫从他口中听不出哀切,但还是想说些什么,便道:“我也没有爹·不仅如此,我连我娘都不记得了·”·小鬼老气横秋:“你不需要这般安慰我。”
真乃人小鬼大··林枫以小儿的姿态躺在窄床上,许是太过无聊,又的确累了,竟裹着略有潮气的被子迷迷糊糊睡去··还是被小鬼在脑袋里吵醒的。
醒来什么都还没能瞧见,便被一人颤抖着用力抱住,紧搂在怀里,差点要喘不上气··“豆儿啊——豆儿啊”仿佛要将他勒死的人在耳边带着哭腔激动喊着。
林枫听出是个妇人的声音,小鬼又借他的嘴巴哭嚎:“娘娘——”·行了,一场感人肺腑的至亲相认,就是林枫觉着自己就这么被母子二人夹在中间,有些无处安放的尴尬。
他在吵闹声中想,原来这小鬼名叫豆儿··豆儿的娘想是刚进屋,还带着满身萧瑟的寒意··她抱着哭了通,继而上下好好打量起儿子来,眼圈通红··“长大了,长大了……”她喃喃着,豆大的泪珠划过眼角皱纹。
紧跟着,狠狠打在林枫肩头:“死小子,这几年你跑哪儿去了你你知不知道娘在到处找你,啊”·林枫被打得还有点痛。
豆儿呜呜咽咽,一言不发,只看着娘哭··长大了三字,于他而言早是奢望··三年前那日起,他便永远停在了那时模样··“我没去哪儿。”
豆儿哭够了,挤出一个笑,“娘,我是寻到仙人去修仙了,这回下来就是跟你告别的·”·林枫一愣,没曾想小鬼还有这一招··妇人也奇怪:“豆儿,你在说啥什么仙人,你这刚回来,告什么别”·“求求你了,道长。”
豆儿在林枫脑海中对他说··林枫心中微叹··他朝妇人扬起天真笑脸:“娘,我现在也是半个仙人了,你看~”·话落,林枫手指炉灶,便将里头的柴火点燃。
妇人吓得一跌,林枫刚忙扶住··“我回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不要再找我啦·”豆儿说,“我马上就要去仙界了·等我以后做了大神仙,再将娘也接到天上去,好不好”·妇人呆呆看他,不认得似的,又转头盯着灶台看了半晌。
锅里有之前剩下的菜,被这么一热,已然散发出饭香··“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妇人摸了把林枫肩膀,“太少了,这天穿这么少,冻不冻啊娘去给你拿衣裳。”
·林枫并未难过,却鼻头一酸··他的手不听话地自己一动,他便顺势拽住了妇人的衣袖··豆儿借他口喊:“娘……”·声音哽咽,他停了片刻,才又道:“娘,我不冷,我饿了。”
他朝妇人扬起笑脸;“想吃娘做的饭·”·豆儿他娘手脚麻利,林枫坐于桌边看她一刻不停地忙活,不消片刻,几道简单的菜便上了桌··“你这孩子,突然回来,娘也没准备你爱吃的。”
妇人端上盘小炒肉,“这些年在外头可吃苦了”·林枫觉得从方才起,自己的鼻头就像吃了十个酸橙,随时能熏出泪来··豆儿一边指挥林枫吃这吃那,一边还借着他的嘴巴讲话,弄得林枫好生忙碌。
“没有·”他说,“我修仙呢,我现在是个小仙人了,谁敢欺负我”·“刚才还说是半个呢,这会儿就是小仙人了”妇人拿帕子擦过他嘴角酱汁,“慢些吃,娘给你盛碗汤。”
“嗯”·妇人一转身,林枫眼前便一片模糊··他赶忙抬袖擦去不属自己的泪,豆儿在他耳边憋着哭,直打嗝··汤是很简单的白菜豆腐汤,冬日捧着喝上一口,暖到骨子里。
林枫望着碗中漂浮的一小叶白菜,嘴角不经意地弯了弯··原来有娘的感觉是这般么··会怕你冷,想着给你加衣裳,会做饭给你吃,看你吃得香便开心,还能对着她肆无忌惮地撒娇提要求。
还会在天下都将你遗忘的时候,跋山涉水拜遍各路神仙,求神拜佛地祈求你平安··林枫不记得爹娘,可却有些想他们了··晚饭过后,林枫主动替豆儿他娘收拾桌子,又去外头打来水洗了碗。
晚上冷,他陪妇人坐在被窝里,母子挨在一处,絮絮叨叨唠家常··“还记得小时候常带你出去玩的李婶吗”豆儿娘说,“她家壮哥儿前几个月去参军啦,可威风。
你李婶送他出城的时候哭惨了·”·“那个胖子”豆儿惊讶,“他也能参军”·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后来不胖啦。”
豆儿娘笑笑,“小伙子可精神·我就劝你李婶,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这是好事,壮儿出息啦,哭什么哭呢”·“只是没想到,我们家豆儿更出息。”
豆儿娘捏了捏他的脸,“都要成小神仙了·”·林枫不太适应与不熟的人这般亲近,摸了摸被捏过的脸··豆儿笑着说:“那可不。”
“什么时候走啊”又聊了片刻,豆儿娘突然问··豆儿刚想说明天一早,目光尚未抬起,便见两滴晶莹的东西落在手上,溅开了花。
他慢慢抬头:“娘……”·豆儿娘抹了把眼,却换来更多的泪划过脸上细纹··“娘不伤心,豆儿出息了,这是好事,娘不拦你·”她喉头哽住,“只是,你记得……记得常回来看看娘。”
胸中涌过剧烈的酸涩,林枫知小鬼见着娘哭,再也绷不住··母子抱头,嚎啕大哭··林枫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哭得肝肠寸断··哭到后头他都乏了,小鬼却好似将全部活力都用在了这一哭上,不将屋顶哭掀决不罢休。
“行了行了·”最后还是娘拍着他,“都要做神仙的孩子了,还哭鼻子,让不让人笑话”·“娘你也哭了啊……嗝”豆儿打着哭嗝,“明明是娘先哭的”·“嘿你这孩子”豆儿娘揪他耳朵,“当神仙了不起了是吧,连娘都敢顶嘴了”·“我不当神仙也敢跟你顶嘴啊”豆儿喊,“疼疼疼疼疼——”·哭过闹过,屋中许久又缓缓静下。
“真要当神仙了”豆儿娘问··“真的·”·“不是骗娘的吧”·豆儿心虚:“不是。”
“那,再变个法术给娘瞧瞧”·林枫被豆儿在脑袋里吵,抬手捏诀,直接凌空变出剑来··“嚯”豆儿娘又骇又喜,小心抬手,“娘能碰吗”·林枫怕伤着她,剑下一刻如来时般消失。
妇人收回手,有些微失落··妇人撑不住,终是睡下了··林枫坐于黑暗,下午睡了过久,精神清明··“道长,走吧·”他听见豆儿说。
“也好·”林枫下床,替妇人掖好被子··就让她永远做一个儿子在天上当神仙的美梦好了··林枫自袖中摸出银两,置于桌上,权且当那顿饭的谢礼。
方出屋门,便被一黑影跟上,黑影道:“你倒是乐善好施·”·“我用的是我的钱·”林枫回头道,“你不会一直在屋外等着”·是啊,他一魔尊不去花天酒地享乐,于冷风中屋外头守了一晚上,还听了半晚上的鬼哭狼嚎,也不知图什么。
“谁等你本尊吃花酒去了·”师重琰拢着袖子,神色凶恶,“喂小鬼,从本尊的身体滚出来”·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 · ·第66章 成为魔尊的第六十六日·豆儿还记得被一纸黄符拍出佛像的痛,听到师重琰的命令,顾不上思考什么叫他的身体,忙不迭在对方动手前自己滚了出来。
小个子的鬼挨墙站着,寒冬腊月漆黑小巷中,有些苍凉··林枫未从小孩儿模样变回,仰首看着师重琰,抱臂淡声问:“喝花酒”·师重琰旋即想起某个令他腿间冰凉的威胁。
“罢了·”林枫往他身后看了看,“雪言呢”·师重琰反倒不痛快了:“啧·”·“怎么”林枫问。
“用着本尊的身体纡尊降贵的陪一个妇人,又是替她洗碗又是被占便宜的,”师重琰面露不爽,“你竟一开口便是问那小妖精”·林枫对他前头的说法一阵无言:“……若是雪言在而你不在,我也会问你去向的。”
·“罢了,你不必解释·”师重琰摆手道··“不过你不是喝花酒去了么”林枫用孩童的脸天真无邪般歪了歪脑袋,“为何对我做了何事知晓得一清二楚”·师重琰:“……”·“雪言追人去了。”
师重琰生硬地转移话题··“追人”林枫立时警觉,“追何人”·“不知道·”师重琰抱臂看向月落的方向,“刚入夜便有人在这附近鬼鬼祟祟,隐约有熟悉的香味。”
“什么香味”林枫问··“我可没狗鼻子,是那狐狸闻见的,说是跟瑶华中幻术那日的香味一样·”师重琰摸摸鼻子,“是以他去追了。
你也不必担忧,我在他身上施了追踪术……”·“术”字刚落,师重琰面色微变··林枫读出些不详:“怎么了”·“追踪断了。”
师重琰捏出张符,甫一拿出便化作灰烬,“西南三十里·”·林枫二话不说,拔腿便往师重琰所示方向御剑而去··师重琰也不做嬉笑之态,御剑跟上,临走没忘记把小鬼捏成个球揣进袖子里捎上。
他那身体委委屈屈去给人家当儿子才换来的情报,可不能平白丢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西南三十里,群山绵延··山林乌黑,却丝毫不妨碍林枫寻到雪言。
只因那狐妖将妖气放得方圆十里都能闻见,光靠躁动的妖气都能察觉其狂躁之态··林枫毫不费力落在一山洞口,洞中似有火光隐隐,还能听见空荡回音中的叫骂之声。
声音像极了雪言在撒泼··还能撒泼,至少活得挺好,林枫放松下来··而始终只有雪言一人的声音,绑了他的人莫不是个哑巴·林枫于洞口小心探了探,确认没有法术痕迹,方提剑迈步入内。
师重琰御剑迟了几步,落地便只看他入山洞的背影,出声:“喂·”·林枫回头:“嘘”·师重琰没理他,大咧咧喊:“要我说直接一个法术炸了这山洞,这么胆小你做贼么”·里面听见声音,叫骂声停了停,旋即更嘹亮地扬声喊起来:“姓师的,你敢炸”·但叫声音里又带了几分洋洋得意,仿佛在跟洞里的人说:小爷的靠山来了,你等死吧·林枫不负雪言所望,快步闪入。
他不似师重琰,不知雪言在何处不敢贸然动手,直至洞内火光越发明亮,一道黑影迎面而来··林枫手中乌黑剑锋闪过冷光··而剑未劈下,黑影当面一矮,竟是在林枫跟前单膝下跪。
雪言被五花大绑在山洞角落,忽见眼前变故,叫骂呼救皆卡在喉口,变成了目瞪口呆··师重琰跟在后头也见到此景,嚯了声··黑影抬头,解下头上兜帽,恭敬而平淡道:“尊上。”
林枫艰难辨认,从记忆中搜出名字:“裴无心”·来者竟是许久未见的右护法,着实令人有些惊讶··林枫先前在魔教之时对这位不苟言笑的右护法印象尚可,乍一见面竟有些许亲切。
可转念想起雪言是为何追他,登时升起警惕··师重琰自后头追来,手状似亲昵地握于他小臂,不着痕迹将林枫挡至侧身后··“右护法真是好久不久。”
师重琰立在他跟前也受了这一跪,笑吟吟开口,“不知为何深夜造访,还掳走我们小狐妖”·“尊上,”裴无心只对向林枫,冷静解释,“是这只狐妖先追属下的。”
“你要是好端端的我追你干嘛图你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吗”雪言巨虫般在地上挣动,用脑袋将自己顶起来大喊,“说,半夜鬼鬼祟祟有什么- yin -谋你身上的香味又是怎么回事”·近至此,林枫都未闻见他身上有何香味,不由看了看师重琰。
后者耸肩,他也不是狗鼻子,谁知道那妖是不是闻错了或是胡说八道··“香味”裴无心抬起胳膊,神色木然地闻了闻自己,“属下未曾用香。”
“你先起来·”林枫弯身欲扶,师重琰咳了声,硬是托着他胳膊没让他屈下尊贵的膝··裴无心应着“是”,利落起身··“你来找我”林枫暂且略过无迹可寻的香,问他。
“是·”裴无心垂首,“尊上离教许久,教中早有甚多风言风语·”·师重琰冷冷一哼:“怕是不止教中吧”·裴无心对教主这么许久还与这人在一处有些惊讶,然他一贯喜怒不形于色,也没有多嘴的习惯,只瞥他一眼:“是。”
“不止教中,各地魔族皆蠢蠢欲动·毕竟……”·他顿了顿:“毕竟,教主走得匆忙并无交代,且是骤然发狂,血洗万魔盛典而走。”
裴无心倒是无忌,说得这般直白,也不怕教主生气··“这件事,你如何看”林枫收了剑,单手负于后背,试探问他,“也觉得,本尊疯了么”·“属下不敢。”
裴无心没有丝毫迟疑,“尊上神色清明,不似疯癫·那时之举蹊跷,但定有隐情·”、·师重琰脚尖抬起落下,于地面点了点,毫不避讳又饶有兴味地盯着裴无心的一举一动。
“那你不问我为何”林枫又问他··“尊上若不想说,属下便不会问·”裴无心答··一举一动恭恭敬敬,毫无纰漏,又寡言少语,瞧着是个忠心的。
“那你也不问我离开这么久,做什么去了”林枫继续问··“尊上不说,属下不问·”裴无心仍旧如此答··师重琰眯缝了下眼,忽然问:“你究竟是是不问,还是早就对答案了若指掌呢”·裴无心终于对这句话有了不同反应,抬眼看他。
双目茫然之中,带上微不可查的愠怒··“这是何意”他声音依然平淡··“无甚,”师重琰挽着林枫胳膊,朝他弯唇笑笑,“随口一问,你莫放在心上。”
·“那你……”·林枫想问他找他何事,刚开口,角落被忽略许久的狐狸终于忍不住嚎叫起来··“喂,哥哥们——”雪言艰难蹭着洞壁直起身,闹出些动静,“你们可还记得是来救人的”·见到裴无心的惊讶确实远大于雪言被绑,林枫这才将注意转到五花大绑的狐妖身上。
他仔细看了眼,险些笑出声··裴无心这绑人手法,一瞧便是练过的,委实……妙哉··“先替他松绑·”林枫摹着师重琰素来的语气,命令道。
“是·”裴无心二话不说,抬手将缚住雪言的绳索收回···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紫黑的绳索蜿蜒绕上他的左臂,是根蛇一般的长鞭··雪言被勒得浑身酸疼,揉着胳膊一溜烟跑到林枫身后,顺势挽住他另一条胳膊。
师重琰眼神威慑之,奈何雪言瞧也没瞧他,娇滴滴对林枫撒娇:“他好生过分,我还未问责他一句话,绑了我就拖进洞里·”·裴无心如他的名字一般冷漠道:“我若不是见你与尊上同行,你刚追来时我便会杀了你。”
雪言气得指他:“尊上,你得替奴家罚他”·师重琰抓着林枫胳膊的手用上了劲儿,抠得他肉疼··林枫一个也不想理,想劝他一左一右两位大爷携手去创个戏班子,莫埋没了人才。
林枫猜想,在裴无心眼里定是将雪言也瞧作他的风流债了,毕竟师重琰此人一贯如此··左右是师重琰狼藉的声名,林枫放宽心,任他二人一左一右挽着,兀自岿然不动。
“你跟了本尊多久”他问裴无心··“不久·”裴无心答,“昨日尊上于天清山现身之事传得天下皆知,属下也是得了消息方才赶来,途经此地探到尊上的魔息,这才接近。”
“为何不直接找我”林枫问··“属下见您扮作小儿于一妇人待在一处,以为……”·裴无心没说下去,林枫脸色稍黑。
他别是以为这又是魔头的什么新鲜玩法吧·师重琰以咳嗽掩饰笑意,林枫反手掐上他胳膊··这一掐,没掐着肉,反倒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
林枫正奇怪,那东西发出鬼叫,师重琰袖子拱了拱,竟有个球掉了出来··球掉在地上就“噗”的一声,变成个小孩··林枫定睛一瞧,惊讶问:“你怎把他带来了”·“指路的家伙怎么能不带”师重琰理所当然回答。
裴无心面色毫无波动:“一只鬼”·豆儿变成个豆儿样的球憋屈了一路,总算舒展开来,坐在地上,第一句话便是:“你们、你们……是魔吗”·“是。”
师重琰抱臂瞧他,“怎的”·豆儿抬头,口唇紧闭看他,青白的脸上渐渐散出诡异的青黑色··“他们叫你尊上,”他盯着林枫,“你是魔尊”·洞里几人都盯着他,林枫只能点了点头:“是。”
小鬼登时瞪大了眼,露出獠牙,目眦欲裂,指尖长出寸余利爪,朝林枫扑去··“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杀了我”·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投哒地雷~· · ·第67章 成为魔尊的第六十七日·任小鬼獠牙如何骇人,爪甲如何锋利,挠到林枫身上都如同挠痒痒。
裴无心第一时间便拎着豆儿衣领将他整个悬空,平静神色中并无杀意,然就差一掌将这不知死活的小鬼拍得灰飞烟灭··“慢着·”林枫出声制止。
裴无心停手,豆儿便这么不上不下的悬在半空,张牙舞爪··雪言抓着林枫胳膊,以袖掩面:“小鬼丑死了·”·林枫则侧头去看师重琰:解释解释·师重琰神色真切:与本尊无关。
他不惧杀孽,但未做过的事倒也不必往自己身上揽··他可不记得自己三年前曾来过此处杀了个小孩儿,再者,这小孩儿做了鬼也平平无奇,何处值得他杀了,真当他一介魔尊闲得慌·师重琰不稀罕在这种事上撒谎,林枫知其意思,对小鬼道:“本尊未曾见过你。”
“若真是他杀的你,那为何你起先见到他时不曾察觉”师重琰问··攀在裴无心手臂上的长鞭蜿蜒而下缠上小鬼,将他绑成个动弹不得的球。
球在地上宁死不屈地滚了滚:“唔唔唔”·“松开嘴·”林枫对裴无心道··堵住嘴巴的那部分鞭子松了松,豆儿怒极:“我没见过他”·师重琰失笑:“那你怎知是他”·他龇着獠牙:“我没见过但我听见了,杀我的人是照魔尊的意思,把一个什么寺给灭了门。”
这话这听起来倒像是魔尊会干的事··寺想来就是他们寻到小鬼时候的寺··遭过血洗的寺庙,难怪那般破败- yin -森··“何时灭的门”师重琰又问,“你又是如何被牵扯进去的”·“就三年前我死的时候啊”回想起死前的事,豆儿整只鬼分外暴躁,“那日我与娘吵架,跑进山里,看到一个寺,大门开着,我好奇就走了进去。”
好奇心害死猫,原来是个倒霉鬼··“然后你便撞见有人在屠寺”雪言插话,“啧啧啧,你也真够倒霉的·”·“我只看了眼,看见有和尚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马上就往回跑。”
豆儿说,“但里面有人看见我了·”·“我被人杀了,就埋在那个寺的佛像底下·”·“你们回去挖挖看,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你见到杀你之人的样貌了”师重琰抱臂居高临下看他,问··豆儿答:“……没看清·”·师重琰追问:“那你怎知与魔尊有关”·“我就是知道”豆儿恶狠狠道,“我死之后,好长一段时间糊里糊涂,但我记得我听见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我听见有人说提到魔尊,那些和尚都被用去炼什么东西了。”
林枫看向裴无心:“可有此事”·眼角余光瞥着师重琰··裴无心还未答,师重琰先道:“放他的屁”·山洞里几双眼皆看向他。
“本……我们尊上怎可能做这等事”师重琰义正辞严,“是吧,尊上”·林枫心道我怎么知道,你问问你自己个儿吧。
“尊上未曾下令·”裴无心答,“然各地魔族,确有炼活人入丹的邪术·”·炼便炼了,师重琰也管不着天下那么多魔的一言一行。
但一边炼一边还打着他的旗号,那可就是自找死路式的不要脸了··对于此等拉低他品味的行为,师重琰忍不得··“去查查那寺庙周围何处有大魔。”
师重琰眯缝了下眼,对裴无心道,“拎来见尊上·”·裴无心未动,也未言语,林枫点头:“照他说的做·”·“是·”裴无心利落道,转眼不见。
被绑着的豆儿骤然被松开,绑了会儿耗光了精力,此刻乖巧不少··然他还是死死盯着林枫,一副随时预备扑上来大咬特咬的架势··“敢咬一下,便拔你一颗牙。”
师重琰淡淡威胁··豆儿牙根一酸,默默收了满口獠牙··“……你干什么让刚刚那人去找人”静了片刻,豆儿变回普通小鬼模样,缩在角落里问。
“为了让你个恩将仇报的小东西趁早醒醒啊·”雪言没好气道,“道长刚帮完你,你就这般对他,白眼儿狼·”·“呸,我要早知他是魔尊……”豆儿咬牙,“我才不会上他的身”·豆儿马上被师重琰隔空弹在脑门,哎哟一声,猛地往后滚了半圈:“你——”·“闭嘴。”
师重琰说,“再说话,拔了你舌头·”·小鬼担心自己舌头,又闭了嘴··师重琰朝林枫看了眼:瞧见没,对这种小牲口温柔没用,就得这般。
林枫靠在山洞壁上,只问:“裴无心可信”·师重琰想了想:“不知·”·“那你让他办事”·师重琰奇道:“我信不信他与我使不使唤他,有矛盾么”·……行吧,没有。
裴无心不负所望,天未亮前便拎了一魔回来··那魔挣扎得厉害,还未抵达山洞便一阵地动山摇,被裴无心一脚踹进山洞后摔在林枫跟前··他骂骂咧咧抬头,对上林枫烦了一夜不甚友善的视线,立时后脊冰冷慌忙低头,膝软得直不起来。
林枫毫不吝啬地未曾收敛魔息,山洞本就狭窄,登时如万钧大山压在那魔身上··“魔魔魔魔尊大人……”跪地的魔裹在奢华衣衫之下匍匐颤抖,“不知魔尊大人找找找找小的,所所所所谓何事啊”·林枫诧异地挑了挑眉,望向师重琰:这便是你们魔族所谓的大魔·忒不成气候了点。
师重琰一面觉得以自己的威严是该如此,一面又觉得有些丢魔,对他道:“起来·”·那魔摇头,直称不敢··“我差人抓你过来,”林枫慢悠悠开口,“你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还未待林枫进一步发问,那魔已经吓坏,一股脑将自己干的好事儿全抖落出来··“我我我我我……我不该占城为王”·“我不该贪恋美色,不该让手下搜罗三千美姬。”
“我……”·他一连说了几个,偷偷观林枫神色,都无甚变化,也并不满意··牙一咬,心一横,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错了魔尊大人”他以头抢地,高声悲壮地喊,“我该死,我不该听信旁人谣言您法力盖世英明神武,只有您才是当之无愧的魔尊”·师重琰眼皮抬了抬。
“但他们谋划的事情我是概不知情的”那魔认完罪,又急忙替自己辩解,“我绝不曾参与”·“哦有点意思。”
师重琰笑声森冷,“这件事情,之后再好好说与我们听听·”·那魔一听,冷汗淋淋··“过来,”师重琰对角落里的豆儿招手,“看看,可是他”·豆儿不大情愿地走来,那魔亦是抬头,略带茫然地看向小鬼。
“应该不是·”豆儿摇头··“可是你杀了这小鬼”师重琰又问那魔,“说实话,否则此生别想再见到你的三千美姬。”
他一个魔尊都未曾有过三千美姬,这哪儿冒出来的东西敢这般奢靡·那魔赶忙认真去看那小鬼,直将豆儿都看得不自在,才略微迟疑地说:“不是”·“是便是,不是便不是。”
师重琰不耐烦地踹他一脚,“问谁呢”·只是到底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脚对这大魔没多大作用,反倒是自己险些没站稳··林枫扶了他一把。
魔尊自认很没面子··“我未曾见过这个小孩儿·”那衣着华丽的魔道,“我虽霸占一城,但平日也就好个美色,不会随意杀人啊·”·“落霞寺呢”林枫问,“三年前,屠了落霞寺的是不是你”··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此言一出,那魔神色更是迷茫。
“落霞寺”他问,“那是什么未曾听过·”·林枫与师重琰对望一眼··“你未曾炼人入丹”林枫问他。
“即便在魔族,那也是邪术·”那魔此刻已然恢复了些冷静,条理清晰道,“实不相瞒,小的通常采用双修之法,炼人入丹那等事儿还真没做过。”
林枫皱了皱眉,心道厉害些的魔都这般不要脸的么·那魔见他蹙眉,会错意思,解释说:“尊上应当知道双修之术的吧就是与女……”·林枫慌忙咳了声,强硬打断他。
问了半晌,这魔当真毫不知情··不过,倒也有些意料之外的收获··“行了,暂且当那事与你无关·”·师重琰半蹲,视线略高于跪地的魔,单手轻轻搭在对方肩上,皮笑肉不笑。
“且与我们说说,你们预谋如何谋权篡位呀”·不知为何,这位竟比站在一旁的魔尊还令他心生寒意··魔颤巍巍说:“我我我我……我虽为一方霸主,但当真没有参与。”
“各地、各地皆有传闻,说魔尊大人许久不在落月山,尊位空缺,能者居之·”·“也有说魔尊大人早已发狂发疯,血洗万魔盛典而走,是为大不敬……不、不配再居尊位。”
“总、总之,各地有些野心的魔皆蠢蠢欲动·”·这魔说一句便停一句,随时防备被魔尊突然一个生气弄死··说完,拼了命地强调:“我不曾,我真不曾,我……我用我的三千美姬发誓”·不提三千美姬还好,一提师重琰又来气,比听闻有人觊觎他的位置还气些。
他一个魔尊连去吃花酒都要被人威胁,这东西却能坐拥三千美人·他凭什么·师重琰欲寻个说辞罚他,林枫却已有了打算··“既如此,暂且饶过你。”
林枫道,“但你得做一件事·”·“您说,您说”那魔忙点头,“只要我能做到,万死不辞”·“将你的三千美姬送与我。”
“查出害死这小鬼的人·”·师重琰与林枫同时开口··那魔抬头看向他二人,不知所措··二人也看着彼此,一阵沉默··师重琰瞪眼:这小道士心软又爱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林枫冷笑:这魔头的孽根果然早日断了为净。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年,新的自宫警告【不是·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感谢没有昵称投的地雷~·小可爱们元旦快乐~评论发红包啦· · ·第68章 成为魔尊的第六十八日·那好歹是一城之主的鬼跪于地上看着二人,不知所措。
他小心开口:“到底……”·到底该听谁的·“呵·”林枫皮肉不动地笑了声,“你不如今儿便随他回城中,何苦去等美姬送来,等得及么”·师重琰尝着满山洞的酸味,挑眉问:“你这是醋了”·醋你姥姥的醋。
林枫心说,自己气的明明是他这种时候了还一门心思的想着享乐,好不正经··若不是二人因外力迫不得已命运紧缠,他才懒得管他要三千还是五千美姬··“我说笑的。”
师重琰眉梢都漾着笑,又亲昵地攀着林枫胳膊,“尊上,莫生气呀,奴家生是尊上的人,死也是尊上的鬼,天下万物都不及尊上惊鸿一瞥,奴家既有了尊上,怎会在意区区三千美姬呢”·演,接着演,戏班子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但惊鸿一瞥是这么用的么·林枫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人又是在变相儿地夸自己皮囊好看呢·啧,花孔雀,论自恋的厚脸皮还真是天上地下六界魁首。
跪在地上的鬼听得鸡皮疙瘩直往外头蹿··雪言看着自己脚趾,对这戏码不做评价··裴无心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面若死水,毫无波澜,仿若耳朵只是摆设。
只有豆儿小鬼一只,怨气又方被激起不久,此刻正经历鬼生最动荡的时刻,跑来抓住林枫袖角:“真的吗”·林枫垂眼看他··豆儿一连串问:“真的不是你杀的我他真的能查出来是谁杀了我”·师重琰把林枫的袖子从他手里拽出来,高深莫测道:“一只鬼啊,执念太深,未必是好事。”
对这小鬼借他身子又冤他杀人的,师重琰小心眼儿,记上了··众人以为他要说什么引人深思的话,只听他拍着小鬼脑门,接着道:“死都死了,怎么死的谁杀的还重要么既来之则安之,好好死着才是正理。”
林枫:“……”·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地上那鬼愣了半晌,张着的嘴就没合过,终于动了动,小心翼翼问:“那……还查吗”·“查啊。”
师重琰指尖捏着的林枫袖子又被撤了回去,手里陡然一空,“当然查,那小鬼不是说听见提到了尊上么”·“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哪里的魔这么厉害,敢做不敢认的,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林枫自始至终没再说话,看着师太岁,五味陈杂··若说他不着调,他是真不着调··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若说他心狠,他也确是狠··- yin -晴不定念头百转的,时常这会儿还这么说,下一刻又反了悔。
但有些时候,林枫又觉得他是良善的··稍等,他竟觉得一个恶名昭彰的魔头心善·林枫被自己的念头吓了吓··怕是变成魔,脑子也跟着不好了。
那鬼见林枫没有否决,忙俯首称是··“小的一定不遗余力,拼命排查,定将害死这小鬼……啊不,定将敢忤逆魔尊大人的狗东西给揪出来”·师重琰满意点头,问裴无心:“他哪儿的,叫什么”·那鬼抢答:“小的是龙城……”·“没问你。”
师重琰打断他··那鬼噤口不言,裴无心看了眼林枫,才开口说:“龙城城主,封邪·”·好歹也是个城主,睡梦之中被人从床上揪了就拎过来,若被手下的魔知道,面子统统不要了。
他还想赶紧了却这边的无妄之灾,趁旁人未发现时溜回去躺着··“封爷”师重琰一蹙眉,“呵,倒会占便宜·”·但封邪这会儿顾不得面子,忙解释:“不是爷爷的爷,字是正邪的邪,在小的名字里读‘爷’。”
“哦·”师重琰不甚在意,随口道,“那你改个名儿,今后便读正邪的邪吧·”·一个读不爽就让人改名,林枫又见识了。
封邪见林枫不言不语是为默许,仍是大气不敢出,憋着怨气道:“是是是·”·他暗暗想,这魔尊相好的派头,怎么好像比魔尊还大呢·这是独宠上天了啊·那后头那个小美人又是怎么回事·封邪想不通,有些糊涂。
师重琰拍了把豆儿的后脑勺:“小鬼,你就跟他回他城里,让他好吃好喝供着你,没事儿多烧些纸钱给你花花·”·豆儿稀里糊涂就被推了过去,封邪忙接过,感觉自己出来一趟领了个儿子。
“待寻到那胡作非为之人,及时来报·”师重琰又道,“宽限你七日,届时去苍茫山寻我们·”·封邪只顾点头,听闻期限,又问:“那若……七日寻不到呢”·师重琰弯起唇角,温和一笑·“若寻不到,就与你脖子上的车轱辘告别吧。”
他停了停,微笑更甚:“或者,你也可以试试学学他们,造个反”·封邪当场又跪下,林枫默默收回自己先前觉得他良善的话··魔鬼终究还是魔鬼。
一番折腾,威逼利诱之下,小鬼心中怀疑,却终是说出苍茫山位置··封邪一听他们要去苍茫山,忙毛遂自荐:“此去路途遥远,不若几位先随我回城,我差使几个人驾车送几位前去吧”·能懒则懒,山高路远天冷的,师重琰正愁天上寒呢,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甚妙。
他瞧将封邪抓过来的裴无心都更顺眼起来,待哪日他重回教中,定要好好嘉奖一番··然护法已是除魔尊之外最高……·罢了罢了,再议再议··“好啊。”
师重琰满口应下,“事不宜迟,这便出发吧·”·裴无心安静待于一旁,若不被主动提及,几乎让人忘记存在··他并不知自己在师重琰念头里滚了好几圈,听见师重琰这般说,出声道:“尊上,属下恳请同行。”
他紧盯封邪,显然是不信任··师重琰摆摆手:“放心,你且回教中,尊上有更要紧的事儿交予你做·”·裴无心转而看向林枫,林枫微怔,去看师重琰。
烦请说话前先通个气呗·那边封邪慌忙解释:“护法且放心,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儿也不敢跟尊上作对啊”·师重琰心大道:“作对也无妨,若你想试试。”
林枫适时地一眼瞥去,比山洞外霜雪寒冰更冷几分··封邪连道不敢,狂表忠心··天亮前,封邪接几人进了龙城··按林枫的意思,本想快些备好车马快些离开,孰料这魔头犯了懒病,说什么也不愿在寒天冻地里等。
不遂他的意,就拽着林枫撒娇··林枫脸皮薄,外人还看着呢,这谁受得了·坐于暖屋里好茶好果的伺候着,林枫紧绷数日的精神也有了些许舒缓。
他倚在软座上,明明昨日下午才睡过,还是撑着头犯起困,仍在迷迷糊糊地想:·兴许魔头想进城来,还是惦记着封邪的三千美姬……·三千美姬·刚欲睡着,他又猛地一惊醒,抬头看向师重琰。
“怎么了”师重琰正放下茶杯,“梦见一脚踩空了”·“……无事·”林枫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他该怎么对师重琰说,他是半梦半醒间忽然怕他偷偷去寻那些美姬寻欢作乐·这话要是说出来,魔头更是指不定要说出什么大言不惭的话来笑话他。
雪言也许久未休息,此刻旁边座椅上多了只团得滚圆的白狐,白团子里一耳微竖,睡得自在··裴无心亦还在,但他对这城主府中奢华毫无兴趣,见林枫醒了便问:“尊上先前所言,有何事需要属下去办”·哦,对。
林枫看向师重琰,示意他有话就说··“尊上不在教中,自当是左右护法主持大局·”师重琰坐没坐相地倚在椅中,对他道,“作为右护法,你理当回教。”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教中之事还有青玉君·”裴无心只看着林枫,“如今四下动荡,属下忧心尊上安危·”·“你家尊上抬手便可劈山填海,你跟着有何用”师重琰毫不客气地问。
林枫忍不住投以疑惑的神色··抬手就劈山填海可是说真的·裴无心语气平平:“尊上自然法力无边·”·但言语之下并无丝毫退让之意。
属下太固执,也是有些难缠··师重琰无法,幽幽叹了口气:“也罢,实话与你说了吧·”·“尊上怀疑教中有人害他,你须得回教,替他好好看着。”
师重琰道··裴无心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眉间拧起:“何人”·“知道何人还要你看着作甚,尊上早就将他杀了·”师重琰回他,“你只需替尊上仔细注意教中诸事便可。
回去等着吧,我等去过苍茫山后自然会回教·”·裴无心不语··“怎的”师重琰抬眼瞧他··“为何一直是你在替尊上发话”裴无心问。
师重琰剥了一个橘,掰开橘子瓣,又慢条斯理地撕掉白- jing -··“为何不答话”裴无心又问··裴无心说来无心,这会儿又多心了。
林枫觉得他定是误会了什么,刚欲解释,便见师重琰捻了捻手指,说:“你觉得是为什么啊,莫不是担心我挟持了尊上”·他笑了起来:“我倒是有这个本事”·裴无心凝神不语,师重琰已起身,走至林枫跟前,二话不说坐于他腿上。
林枫惊恐,险些一个起身往后翻,被师重琰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师重琰慢慢儿剥下一瓣橘子,送至林枫唇边··橘瓣冰凉,林枫一个激灵,下意识便张口顺从地吃了。
酸,特别酸,酸得他一时听不清师重琰在说什么,只顾着皱眉头··“自然是,我与你们尊上早就不分彼此·”师重琰就着这个姿势,对裴无心道,“这些,昔日在教中之时你们不是早知道了么”·“而且尊上说了,此番结束,便要八抬大轿迎我进门呢。”
一股酸橘子汁堵在喉咙口,险些把林枫当场呛毙··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感谢前世债主的地雷~·感谢鵺语的地雷~· · ·第69章 成为魔尊的第六十九日·裴无心波澜不惊眼极轻微地睁大了,一瞬不瞬地转向林枫。
此种神情放在他脸上,可以名曰震惊··想那师重琰昔日在他们眼中是何等形象,八抬大轿迎一人进门怎可能·是以裴无心未发一言,却似在向林枫寻一个答案。
师重琰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尊上,你说过的,可不能不作数·”·林枫吞了满口酸橘子汁,勉力没在裴无心面前呛死,艰难答:“当然不会。”
能如何,此刻总不能驳了自己面子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裴无心默默地收回视线:“属下明白了·”·林枫望着妖孽又送到自己唇边的酸橘子,惋叹。
不,你不明白,没人明白··没耽搁多久,封邪已经差人备好车马,还欲派手下同行随护,被师重琰并不客气地推拒了··“让他驾车就好·”师重琰指着雪言说。
雪言彼时刚睡醒,双眼迷迷瞪瞪,正抬起纤纤玉手轻揉眼角,疑惑了声:“嗯”·这张狐妖的脸做何事皆是万种风情,封邪看了眼,心中直疼。
寒冬腊月这种驾车的辛苦活竟然让这么个小美人干是人么·反正封邪是做不来的,他暗中感叹魔尊实乃心狠,尊夫人也如他一般恶毒,定是瞧那小狐妖貌美嫉妒,才这般对他。
马车停在屋外,林枫走出屋门瞧了眼,欲言又止··这马车如同城主家中一般奢华,想是封邪不敢怠慢他们,看上去即便赶路也会颇为舒适··只是……如同一个穿金戴银还挂铃铛的活靶子,就生怕让人不知道有人在此经过。
裴无心受命与他们分别,临行前难得踟蹰··林枫瞧他有话想说,便问:“何事”·“属下是否,”裴无心请示道,“要回去早做准备”·林枫没摸出前因后果的思绪:“准备什么”·“尊上既要成婚,自然要普天同庆大- cao -大办,须得好好备些时日。”
裴无心面无表情道··马车内师重琰无声哂笑,林枫一怔,先往车内瞪了眼,才道:“不急,待这边事情妥当了再议·”·“是啊是啊。”
师重琰忍着笑意,声音自马车里轻快传来,“奴家生是尊上的人,死是尊上的鬼,虽说爱慕尊上恨不能即刻拜过天地,但这么多天都过来了,多等几日也无妨。”
林枫深吸了口气,很想冲上车令他闭嘴··脸这种东西,师重琰不要,他勉强还是想保住的··如今看来,怕也是留不住了··好在裴无心一贯不露情绪的脸是最好的台阶,他只俯首应下,转眼功夫便已消失离开。
候在一旁的封邪迎上来,笑呵呵道:“恭喜尊上,贺喜尊上·”·林枫生平难得有了将人灭口的冲动··然而最多也只是想想,林枫转身上车,几欲白眼:“……多谢。”
车被师重琰施了法术,并未真让雪言驾车,便自行往前路行去··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行出了会儿,还听见封邪在后头大声道:“小的定为尊上和夫人准备一份隆重的贺礼”·“一言为定”师重琰笑着起哄,转头便对上林枫杀人的目光。
车里头的陈设一如车外看上去那般奢华,软垫暖炉应有尽有,中间还有张方桌放置着茶水糕点··师重琰怀里揣着暖手的炉子,仿佛娇娇弱弱的模样,朝林枫一笑,明知故问:“怎么”·“……为何要在人前那般说”林枫质问他。
雪言方才就想问,此刻只剩他们三人,便也凑到林枫身边:“道长,那冷面阎罗说的何意什么成婚”·方才还柔弱抱着暖炉的师重琰伸长胳膊越过矮桌,抬手掐着雪言耳朵便将人提溜到自己这半边。
“自然是我与你道长哥哥成婚·”师重琰无视雪言的吃痛叫骂,温柔笑道,“我与你道长可是有婚约在身了,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小狐狸精给我收敛些,别老往我未过门的妻子身上靠。”
雪言骂他:“无耻道长才不会跟你成亲”·林枫急道:“谁是你未过门的……”·那二字吐到嘴边,却是说不出口。
他随手拿起一物件打开师重琰虐待雪言的魔爪,怒道:“我问你,为何要在人前那般说”·林枫颊上薄红,他的身体应当不会畏寒,多半是愠怒和羞赧的。
师重琰噙着笑望他,唇角一丝笑意渐渐晕开··是了,为何要在人前说那些话·他师重琰素来放浪不羁,在人前什么话说不得,又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那小道士不同,脸皮薄得像纸,又习惯一本正经的,无趣,却又很有趣··有趣之处便在于,瞧着他羞赧无措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就是很喜欢林枫因他而恼羞成怒。
“自然是为了证明你我关系,不让旁人起疑心·”师重琰双手揣回怀里捂着暖炉,闭着眼懒懒道··“若只是如此,无需说到成婚·”林枫并不满这个回答。
“因为你慌张的模样很有趣·”师重琰又道··林枫气到想拔剑:“……便因为如此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简直荒唐”·“本尊一贯荒唐。”
师重琰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倚在车内,“你不是早就知道么”·林枫对着那张脸,手松了又紧,紧了又缓缓松开··不成,那是他的脸,打坏了不值当。
雪言担忧地看着他,却被师重琰要挟着不让过去,小声说:“道长……这魔头向来这样,等你们换回身体,你可千万……”·“你当你小声说我便听不见么”师重琰冷冷出言威胁。
·雪言甚是屈辱地闭了嘴,对着师重琰看不见的方向将白眼翻上天··“心里再骂就给我滚出去驾车·”师重琰又道··雪言:“……”·要死,连旁人心里想什么都要管,还有没有天理了·许久,林枫也自暴自弃地倚在车里闭目:“左右是你丢人。”
“嗯”师重琰睁开一样,“此言何意”·林枫冷哼一声:“堂堂魔尊说出这番话,到时候又反悔,我最多被旁人说被魔尊始乱终弃,而你才是那个背信弃义的……”·“等等,”师重琰打断他,“谁说本尊要反悔”·林枫的话头立时顿住,睁眼惊恐:“……什么”·“谁说,本尊,要反悔”师重琰抬起眼皮,慢慢地重复着问。
林枫也卡了壳,嘴唇动了动:“什、什么”·雪言在二人之间来回转着眼珠,指甲抠着兽皮坐垫,倒吸凉气··这魔头来真的·他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从一开始便瞧出了这人花花肠子,果然一直在打道长的主意·雪言失声:“道长不——”·随后便被一张符贴在额上,生生掐断了话,尾音听上去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鹅。
“本尊没想反悔·”师重琰很满意无人干扰了,继续倚在车座上,说,“先前你是人族,本尊当你日后会反目,但反正如今你也是个魔了,跟着本尊有何不好”·林枫一时哑口无言。
是这个问题么·“你我同生共死一场,也算过命的交情,按理来说结义都该结过好几轮了·”师重琰接着道,“本尊便给你个明媒正娶的殊荣,不算亏待你。”
不是,结义与成婚是能这么等同的么·林枫将神奇的逻辑梳理片刻,无力问:“你是否想过,我愿不愿意”·他魔尊要什么东西,哪里需要考虑旁人意愿·话虽如此,师重琰淡淡瞥着林枫,隐约瞧着小道士脸色越发不对。
他陡然有些微心虚:“那自然……是考虑过的·”·雪言心中忿忿:骗子虚伪·林枫意外地“哦”了声,示意他说下去。
师重琰答:“本尊想过了·在落月山事你便遣散本尊的美人儿,想是那时便有些在意了吧·”·林枫:“啊”·“后来,你再三阻拦本尊去寻花问柳,又时常吃醋,定是心悦本尊的。”
林枫:“……”·“你脸皮薄,不便说,但本尊都知晓·”师重琰朝他笑道··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林枫胸口堵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感觉要生生将自己憋死。
这位魔尊,脸呢·他那是心悦你么,他那是担心自己的身子被你拿去糟蹋了·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味,总之,若那魔尊不是用他的壳子去寻乐子,他会去管他一根手指·魔头花孔雀自恋的毛病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呢·明明前些日子这人还自以为是地认为他心悦谷玄之,如今又另一副看得通透的模样·魔尊的脑袋里情爱之事真是转得飞快,快得林枫防不胜防。
林枫又吸了吸气:“你……”·“先别忙着说话·”师重琰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张符又拍在林枫身上,“想想再说,如何”·林枫睁大眼,对他说禁言就禁言的行为表示震惊和谴责。
奈何师重琰那点法术哪里封得住林枫,顷刻便被挣破,一字一句道:“我,不,愿·”·“为何”师重琰蹙起眉,“你莫非真喜欢那个姓谷的”·“不是。”
林枫否认··听到这个回答,师重琰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又道:“那是为何反正等身子换回来,本尊迟早会睡了你的,夫妻之实都有了,成个婚又不亏。”
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让林枫瞠目结舌··他指着师重琰“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个下文,险些脱口而出:那我不换回来了·太狼狈,不行,幸亏没说。
依着魔头的- xing -子,指不定真的说到做到,危险之至··林枫默默不语··思前想后,只能趁换回来之际,赶紧溜之大吉··作者有话要说:林枫:【指魔头】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馋我的身子,你下贱.gif·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 · ·第70章 成为魔尊的第七十日·魔头语不惊人死不休后,林枫与他同坐马车中都带着些忐忑。
“过来·”师重琰朝林枫招手,拍了拍身侧软座··林枫原地不动:“谁要过去·”·师重琰笑他:“你怕什么”·明知故问,怕你这魔头魔- xing -大发做出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啊·师重琰仍旧揣着暖手炉,懒洋洋的:“这么些日子都过来了,一个被窝都睡过,此刻才想起害怕了”·是啊,与魔同寝,况且还是个前科累累的- yín -.魔,何等英勇无畏。
“我也很是佩服自己·”林枫说··马车行得快,外头冷风猎猎,车帘却纹丝不动,将寒意远隔在外··马蹄踏尘,没有车夫的马车在地上压过深深的车辙印,山路本该崎岖,师重琰法术加持,让车沿山路平稳往前,如履平地。
本是如此··但林枫不遂他的意过来,师重琰便不乐意了··不过来,他有的是法子··顷刻间,车身骤然倾斜,前方骏马惊恐嘶鸣,整辆马车却以清奇的角度仍诡异的往前行径。
若外头有人路过,定是呆若木鸡··车陡然斜得过分,雪言脑袋“咚”的一声撞上车壁,呜呜嘤嘤地揉脑袋··桌上杯盏果盘滚了一地,林枫反应不及,往对侧倾倒。
好一个投怀送抱,师重琰顺势空出手,拉了人便往怀里带··他的手方才一直捂着暖炉,暖得火热,冷不丁触到林枫手腕,令他觉得火燎似的烫··马车又正了回去,悬着的车轮落地,微微一震。
“小心些·”师重琰将人圈在怀里,却故作正经地说,“山路不稳,你还是坐我这儿妥当些·”·雪言捂着脑袋,将林枫心中所想骂了出来:“不要脸”·师重琰钉在坐垫上般岿然不动,手指一曲,马车即刻又往另一侧猛然倾斜。
一阵天旋地转,雪言跟着杯盏果盘哎哟哎哟地滚到另一侧,撞上那边车座··马再次受了惊,嘶鸣不止··林枫被师重琰紧箍着纹丝不动,责骂他:“法力多了些便是让你这样浪费的”·“不然呢”师重琰反问,“留着让它们生孩子么”·都什么跟什么。
车再次正回,雪言几欲吐血··“我要下车”他忿忿喊道··“行啊·”师重琰往车外一指,“下去跟着车跑呗。
只是仔细些,你可是跟着魔尊一道逃离的小妖,当心别被哪些老道收了去炼丹·”·车外受惊的马渐渐平息下来,雪言的眼珠子也跟着瞪大又眯缝了一个轮回。
权衡了下,委曲求全,雪言捡起一个橘子,指甲抠进皮里,把它当成师重琰狠狠剥了··林枫被迫坐在师重琰身上,人形坐垫不比车里软垫舒坦,还有些硌人,但挣扎未果。
“放我下来·”林枫道··“天冷,抱着暖和·”师重琰说··林枫瞅了眼滚到一旁的暖炉··“都怪你这个身体娇弱。”
师重琰一脚将暖手炉踢进桌子底下,装作瞧不见,说着便将手埋进林枫腰侧衣间,“还是本尊的身子暖和啊,莫小气,我借自己身体取个暖·”·腰侧隔着衣衫陡然贴上些凉意,林枫瞬间僵直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没眼看·”雪言剥着橘子,小声嘟囔··剥一瓣便说一句:“光天化日·”·“强抢民男·”·“无法无天。”
“有伤风化·”·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恬不知耻·”·“白日宣……哎哟”·一个暖炉砸到雪言腿上,阻断了他的无限碎嘴。
“本尊改主意了·”师重琰指尖一撩,雪言那侧的车帘鼓鼓掀起,吹得他发丝乱飞··师重琰迎着寒风冷酷道:“你便从这儿给本尊下去吧。”
雪言以手挡额,朝窗外望了眼,登时惊了:“等等”·外头一片低矮的群山是怎么一回事·周遭有些雾霭霭的,他们何时快与云平齐了·林枫见雪言反应不对,也掀开身后车帘往外看去。
“师重琰”他维持撩帘的动作,惊讶回头,“你御车在天上飞”·师重琰平淡地问:“御剑也飞得这么高,御车有何不妥”·林枫从他身上下来,走至车前,掀开帘子。
马早就吓晕了,挂在车头,鬃毛随风乱舞,也不知有没有口吐白沫··林枫:“……”·造孽哦··诸多琐事烦忧皆被飞车行空的惊惧取代。
即便破了封印,林枫对自己原身那修为平平的资质心有余悸,十分担忧这车飞至半途便一头栽下,摔个死无全尸··如若那般,这马车可就变作几人的奢华棺材了。
师重琰不以为意:“两个魔一个妖,你怕什么”·他怡然自得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马车慢,御剑冷,这般正好·”·“……”林枫接受自己正悬在半空的事实,回去坐下,“你倒是会享受。”
“一贯如此·”师重琰将茶递到他面前,眉梢轻挑··林枫伸手去接,方触到杯盏,耳畔轰鸣风声中陡然夹杂破空之音,天青色的瓷杯忽被击得粉碎。
有东西自雪言那边的窗户破空击来,几乎擦着雪言耳畔,划过须臾才觉出一阵尖锐的疼··那东西带着一星半点血丝,直直穿破瓷杯,又深深嵌入林枫身畔车壁··“谁”雪言即刻滚下座位,半伏于地朝窗外质问。
林枫侧首,望见嵌在车壁的那物,竟像是……一朵花苞·何处的花苞能把人划出血来又戳进墙里·师重琰冷笑抬手:“来了。”
林枫剑已出鞘,只是车中到底逼仄,若贸然出手定把车顶掀了··“下去地上打过·”林枫对师重琰道,又见他成竹在胸的模样,疑惑,“你知是何人”·“不知”说话间,师重琰往身旁一瞥,忽然按着林枫后脑将其往车底压去。
紧跟着,形似花苞的东西炸裂开,但并没有想象中爆炸般的法术··取而代之的是,炸开了满车的花粉··林枫嗅到气味,立即掩鼻:“趴下”·味道在车内挥之不散,林枫说完,挥剑横砍。
几人头顶登时冷冰冰的,整个车被横着削去了一半,此刻就剩个底还有两个车轱辘··挂在前头晕着的马被震醒了,紧跟着又晕厥过去··远处隔着云雾,有一迷雾遮面的人御剑森然相对。
香味随着狂风散去,失去四壁和棚顶的马车仍在不知疲倦地往去处去,三人或蹲或伏在车底与不知何处来的敌手对峙,场面一度有些……·好笑··见过御剑斗法的,没见过御马车斗法的。
还是个被砍了一半的破烂马车,前头马还半死不活地挂在半空··“谁是师重琰”御剑那人先出声问··师重琰指着林枫:“他是,有何贵干”·那人惜字如金:“杀他”·说罢,倏地御剑逼近。
林枫只觉脚下一空,已被师重琰带着御剑离开马车,极速后退之际,师重琰道:“拔剑”·万里高空同乘斗法,林枫又是第一次见··“我一人可以。”
林枫将来人击退,“雪言一人在下面,你快去·”·“管他作甚”师重琰御剑在空中误触花来,走位令人目不暇接,“这人冲你来的,那狐狸无事。”
·“他是何人”林枫问··“不认识·”师重琰答,“反正是个魔族的·”·林枫疑惑:“不认识你早知他要来”·师重琰风中道:“若有要杀本尊的,是该来了。”
他不吝于告知外人自己行踪,将苍茫山说得无比清晰,用奢华至极的车马不说,还高调无比地飞空,为的便是告诉旁人:魔尊在此··若有人想杀他,便不会错过此机会下手。
“小道士,给本尊捉活的·”师重琰冷声笑道··半空让人捉活的,这可有些难··林枫不由怀念起裴无心那条看上去尤其好用的鞭子来。
对于魔尊的法力,林枫向来收敛不当,用得粗犷··若下方现在有人,定会以为薄云之中在雷电轰鸣··而事实上,林枫只是挥了一剑,惊得伏在马车底的雪言都捂住了耳朵。
对方躲闪不及,以法术格挡,却挡不住这千钧之势,空中登时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那人的一条胳膊不翼而飞··师重琰啧啧;“到底谁派你来的,这点能耐还想杀魔尊”·那人不言不语,因迷雾挡住容貌看不出神色,只见他往后仰去。
他自剑上坠落的那瞬,林枫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师重琰已然骂了声,抓紧林枫便跟着御剑往下坠··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道长——”雪言伏在马车边,冲下方急速缩小的人影大喊。
“好好待着”师重琰的声音层层空空地荡上来··雪言乌发乱舞,听见这话,与那晕死过去却还死不瞑目的马大眼瞪小眼··即将坠地前,林枫往地上拍下一符,那下坠的人影千钧一发之际缓缓停住。
他于半空停了一刻,待师重琰二人稳稳落地,才“咚”的一声摔下··师重琰二话没说,上前便将对方踩进泥里,剑指喉间:“聊聊”·地上那团迷雾的脸应当是盯着他,忽然喉间咕咕出声。
紧跟着,迷雾消散,但随之露出整张脸的五官如融化了般,一点点地坍塌陷落,在二人面前融成一滩污泥··亲娘来都认不出··“怎么回事”林枫一惊,眼看污泥就要蔓延到脚下,后退半步。
“你们,想怎么聊”一声音于身后幽幽道··师重琰缓缓地叹出一口疲倦的气来··玩来玩去就这么几招,躲在暗处那人不烦,他都烦了。
那声音与先前地上那人的不同,于林枫而言,很是熟悉··林枫愕然回首,身后说话的人白衣翩跹,立于林间,笑得清风拂面··“枫儿,”他温声唤他,“想与师兄聊些什么”·“聊……”林枫指尖发颤,眼底攀上鲜红血丝。
“聊你几时死”·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感谢Soda7的地雷×2~· · ·第71章 成为魔尊的第七十一日·林枫双眼发红,黑气四面八方拢来,盘旋于漆黑剑身。
黑雾缭绕间的眉眼冷冽,对方笑得越是温和,他眼底越是红上几分··“枫儿,你这是要杀了师兄么”谷玄之浅笑问他,神色淡然。
若林枫尚清醒,仔细看去,能瞧出眼底几乎未曾隐瞒的讥诮··“杀的便是你”黑气化作利刃,随剑势击去··黑刃自谷玄之身体穿过,仿若穿过一层迷雾,那身形微微散开,又完好如初。
“枫儿真是无情·”谷玄之笑道,“想你的剑法,一半还是我教的呢,你却……用它来杀我”·话音未落,那人影鬼魅般瞬间逼至眼前。
林枫抬剑去挡,惊诧间紧贴至眼前的人又换了张脸··林枫愕然:“师、师父”·“枫儿·”对方沉声道,“为师教你剑法,便是让你弑师叛道的吗”·饶是轻易便能看出幻象,林枫仍是心神激荡,师父死时的模样浮在眼前:“不……”·另一道剑气将二人隔开。
“凑这么近,当本尊死的么”师重琰将那人逼退,欺身上前,剑剑刁钻狠辣,嘴上也喋喋不休,“你若一直扮作那姓谷的倒也罢了,扮个已死之人出来,是怕我们看不破这个拙劣幻术”·那人脚尖掠地后退,面容模糊,顷刻便又换了张脸:“可笑的便是,这世上对死人执迷的人可真不少,您说是不是呢,师兄”·娇俏女子抬袖掩面,露了半张云霞似的脸,朱唇微抿,瞧向他的眼中盈着笑意。
听见那称谓,林枫险些以为是瑶华,再仔细一瞧,除了都是姑娘外并无相似··她唤谁师兄师重琰·这是何人……·林枫去看师重琰反应,见他默了极短的瞬息,剑芒大盛:“你找死。”
那女子咯咯笑,身形散去,银铃般的笑声荡在茫茫林中,越渐诡异··那声音绕着二人,仿佛将他们围做笼中困兽··二人后背相抵,目光扫过周遭迷雾。
“你不问我”师重琰对身后林枫道··“之后再问·”林枫警惕四周,眼底血丝尚未消退··师重琰轻快笑道:“你果真在意。”
林枫:“……”·不是,什么时候了,魔尊大人您能不能分分场合·师重琰忙里偷闲地逗完林枫,抬眼对空中那声音讥笑:“你对本尊的事情知道得倒真不少。
若没猜错,落月山那次、客栈那次,施幻术的都是你吧”·空中声音悠悠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不是你也与你脱不了关系。”
师重琰并不需要对方的承认,“把你后头的人丢出来你,本尊给你个全尸·”·那声音冷笑了声,未再答话··四周林间像是起了山雾,越发浓厚,咫尺之遥瞧不清人。
师重琰自言自语:“不理人可就没意思了·”·“小道士,”他对身后人道,“来个大的把山轰了呗·”·若是往常,林枫定会反驳他“胡闹”、“不行”、“伤及无辜怎么办”。
·师重琰做好准备,身后却一直没有动静··他回过头,身后满是白霭,连个鬼影都没有··“小道士”师重琰冲着雾霭喊了声。
仍是无人应答··“林枫”他伸手往前划拉了一下,白雾触感丝丝密密的凉··但除了雾外,仍是什么都捕捉不到··师重琰脸色沉了沉,御剑直上。
不知何时,像是被丢进无人之地,耳边声音都不见了··林枫反手去碰,身后的人方才还有些聒噪的在与敌人喊话,这会儿一碰却是一片空无··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师重琰”林枫回头喊他。
白雾苍茫,树影也瞧不见,林枫甚至不能肯定自己还在山林中··他抬手捏诀,浓厚的雾气絮絮地散去一些,很快便重新聚拢··这雾不是寻常雾气··没曾想,只是吸入那么一点奇怪的花粉,幻术的功效倒还是强劲得很。
林枫慌了一瞬,很快镇定住··既是幻术,必有破法··林枫点燃一符,于雾中小心前行··无论御剑飞至多高之处,往下降时皆只有四五尺便能触地。
说白了,就是原地没动··若始作俑者在暗处瞧着,是有些丢人··师重琰默默拿起剑,剑气劈开浓雾又很快合上··随便丢了个法术出去,也是如此。
拍出张符,亦无作用··剑身莹出光亮,倒是照亮了周遭咫尺的路··师重琰暗自冷哼,以剑引路,大步向前··“成了魔,你甘心么”一声音贴着头皮问。
林枫骤然出剑,声音又晃至耳后:“被逐出师门,背上弑师污名,你甘心么”·“与你无关·”林枫冷声说,“有本事别躲,正大光明比试一番。”
那声音朗声大笑:“我又不傻,为何要与魔尊之躯比试”·“倒是你,”那声音油腻的老鼠般躲躲窜窜,忽远忽近,“空有了魔尊的法力,做些什么不好,何苦想着换回来”·“我若是你,便回去荡平那天清山,看谁还敢多嘴。”
“哪个门派的敢多说一句,便屠他满门·”·“师重琰,杀了便是,左右他现在法力不如你,还不是任你宰割”·“闭嘴”林枫往声音那儿挥出一剑,“我若像你,与魔何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好笑道,“你忘了么,你本就是魔”·“林枫”浓雾中有人唤他。
方才大笑的声音戛然而止,隐入雾中,无声无息··“林枫,”人影渐近,听见声音的那刻林枫便已放下警惕,那人直跑至他身侧挨着,笑道,“本尊可算寻到你了。”
离这么近,二人几乎站成了一个人,林枫能清晰瞧见来人的模样,拧着的最后一根筋也放松了开··“你方才去哪儿了”林枫问他。
“不知道啊,”师重琰道,“本尊一转身你就不见了,不是你跑了么”·“我没有动·”林枫说··“那奇怪了,我也没动。”
师重琰看了看四周,“幻境中无甚奇怪的·这雾诡异得很,不知有毒没毒,我们还是尽早破了幻术·”·“如何破”林枫问他。
“本尊刚来之时,看到一奇怪之处·”师重琰说着,拉过林枫胳膊,“带你去瞧瞧·”·林枫朝他握着自己的手看了眼,略一迟疑:“好。”
林枫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分隔片刻后再见的师重琰,有些微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没有缘由,硬要说,只是直觉··与一人太过熟悉,便是一个眼神一根手指细微的怪异都能察觉。
林枫被他带着往迷雾中走,心中一惊··他怎么就与那魔头太过熟悉了·造孽啊……·“在哪儿”林枫出声问,“还未到么”·“快了,”师重琰出声答,话音刚落,他便说,“到了。”
林枫站在与方才别无二致的迷雾中,心中钦佩··没有引路没有标记的,找得这般准确,可真是厉害··“往前便是·”师重琰拉他,“怎么”·“我想通了一事。”
林枫说··“何事”师重琰问他,手仍没松··“我答应了·”林枫没头没尾地说··师重琰疑惑道:“什么答应了,且破了幻术,出去再说。”
“你在车里说的那事,我答应了·”林枫盯着他双眼,慢慢道··师重琰眨了眨眼,笑道:“哦,那件事啊,行啊,总之先破了这幻术……”·林枫猛然甩开他的手,并将他往前推去,拔剑道:“你不是师重琰。”
那人回首,侧脸勾起的笑容满是邪- xing -··“你便如此确信么”他出声问··饶是万分确信,那张脸这般问他,林枫仍是一滞。
他下意识便往前迈出一步,脚下陡然察觉不对时身子已然倾斜··“林枫”身后一人厉声喊,堪堪握住他翻起的袖摆,用尽全力将人拉回。
面前那张邪笑的脸随着雾霭一道散去··白雾退净后,前方仍是一片空茫,微风一过,脚底碎石便骨碌碌地滚入万丈深渊··林枫不知何时竟是站在悬崖边上,底下怪石嶙峋。
若不设防备直直摔落下去,就算是魔尊之躯也未必有好果子吃··林枫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还师重琰紧圈在怀里··“行了·”林枫掰开他的胳膊,“幻术破了”·“破了。”
师重琰心口仍在突突跳,- yin -狠地盯着悬崖尖儿,心有余悸··幻术的主人化作小道士与他接近,但稍稍撩拨便露了尾巴··林枫羞恼时是何反应,他可是一清二楚,如何骗得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他全力将那人打伤,奈何法力不够未能打死,也未能捉到人,被他借着仅存幻境的掩饰逃了。
·幻术渐散,他一寻到林枫便见他立在悬崖边上,眼看要一脚踏空··吓得他这颗向来没心没肺随便跳着的心都快了几分··危机解除,师重琰不悦责问:“你瞧见了什么让你义无反顾就想跳崖”·“我没想跳。”
林枫争辩,“我方才已经识破他了,只是……”·“只是什么”师重琰冲他挑眉··“……没什么。”
林枫不想说··“说你蠢你便是蠢·”师重琰松了他,远远往悬崖下看了眼,“这若是下去不用法术,本尊也得丢了半条命·”·林枫方才见到他还有些感动,如今又直想翻白眼。
“你猜猜我方才瞧见什么了”师重琰道··“不猜·”林枫没好气地驱剑,“走了,雪言还在天上·”·“刚死里逃生你还惦记着那小狐狸。”
眼见林枫已然化作天空一道星,师重琰忙御剑追上,还跟在后头问,“那你到底看见什么了”·林枫将他远远甩在身后,声音随风而来:“自己猜”·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w·感谢Soda7的地雷~· · ·第72章 成为魔尊的第七十二日·高耸的断崖绝壁上,有一自岩缝中顽强挤出、向阳而生的树。
树有些年纪了,历经无数的风霜雨露,磐在崖壁上弯曲勾折,自长这儿以来偶有鸟雀路过歇息外,从未被扰过清净··便是今日,这一把年纪的树糟了次无妄之灾。
林枫循着师重琰法术的痕迹寻到雪言时,他正连狐狸带车的挂在这断崖的树上··被削得几乎就剩底座和车轱辘的马车卡在树杈间的位置极为刁钻,任雪言如何抱着马脖子哭嚎也不动如山。
马不知活着还是死的,即便活着,被雪言这样勒住怕也是快断气了··二人御剑悬在半空,围观雪言不知在幻境中将马认作了何人,小脸惨白哭得稀里哗啦··“失策失策。”
师重琰作壁上观,没有丝毫想出手救人的意思,不淡不咸道,“离得远了些,对这车的法术失控了,还好没在地上捡到个摔成饼的狐狸·”·这狐狸的命也是够大,撞上山崖都有树给挡挡,左右看过去光秃秃的山崖上还就只有这么一棵树。
“别干看着,快救人·”林枫说着,抬掌欲将雪言凌空捞起··雪言惊恐大叫,双手抱住马脖子死活不肯松,整只妖都快被拎成头下脚上的倒栽葱。
林枫无法,朝师重琰道:“来帮把手·”·师重琰冻死了般揣着手:“做什么”·“把车一起搬上去·”林枫指着卡在树杈间的半个马车说。
师重琰:“……”·二人合力,雪言得了救,马也得了救,车端端正正地架在了悬崖旁边··崖壁那棵老树秃噜了几根枝杈,但总算免掉了折腰的命运。
可谓是,皆大欢喜··幻术要从外部破便容易许多,林枫上前欲探雪言灵脉,师重琰先拍出一符,将雪言定在原处动弹不得··“他情绪不稳,快现妖相了。”
师重琰指着他若隐若现的狐尾,“他脸上被那花苞割破了皮,许是幻术对他效果更甚,所以单凭自己出不来·”·“当然,也可能是他修为不够,法术不精。”
师重琰不忘补充嘲讽,“毕竟只是个小狐妖·”·雪言半跪于地僵在那处,眸中瞳仁倒竖,四肢末端已渐渐伸出利爪··林枫不再耽搁,手覆于雪言额上,强大灵力瞬间灌入,横冲直撞。
雪言浑身一颤,蓦的吐出一口鲜血··师重琰正凑近看他笑话,忙掠地后退,幸而没沾上血污··苍白的唇瓣被鲜血点上猩红,雪言眼睫忽闪,神色渐渐清明。
“……道长”他瞳仁聚了聚,由竖瞳恢复成滚圆的模样,眨了眨眼,一滴泪就汪在眼中,眼见就要滚落··他呜呜嘤嘤地哭了起来,定身符还贴在身上不能动,就维持原样哭得不能自已。
林枫轻轻揭掉雪言身上的符,柔声道:“没事了,都是假的·”·师重琰在旁边虎视眈眈,林枫背后始终有一束目光,连安慰人都觉得被盯着··“你瞧见什么了”师重琰踱过来,看热闹般出言讥讽,“哭得这般体面。”
“你别过来”雪言一见到他,陡然受了惊,往林枫怀中缩去,“你……我看见……”·“什么”林枫觉察他在颤抖。
若是狐狸的模样,雪言定是浑身炸满了毛,他小声说完未尽的话:“我看见……我看见他……杀了道长·”·师重琰听完一刻未停地冷哼了声,当即撸起袖子要教雪言好好做妖。
林枫制止二人方一见面就不消停的内讧,对雪言道:“方才是中了幻术,没事了·”·幻术所见,是施术者故意为之,又或许是中术者心中所惧··雪言一向与师重琰不合,看见这番情景倒也正常。
再者,幻术的事儿,又岂能当真·林枫未往心里去,师重琰更不会,上前拎着对方后领被将他从林枫怀里提溜出来:“少趁机占便宜·”·须臾,雪言方从梦魇般的幻境中彻底脱离,叹了句:“太吓人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刚刚的幻境中,他不止看见师重琰杀了林枫··他见到的是漫山血海,生灵涂炭,江河湖海都被染成了腥臭的红··画舫泊与血河边上,他心惊胆战地踏上去,看见月娘倒在血波之中,胸口贯了把利刃,火红的狐尾与甲板血色融为一处。
不知为何,他又觉得画舫众妖是林枫杀的··这显然不合常理,雪言暗骂那个施术的缺德,让他瞧见这般做噩梦的东西··雪言鼻子灵,师重琰问他:“那花苞炸出来的东西便是先前引人入幻术的香”·雪言哭得鼻头尚有些堵,没好气瞥他眼,嗡声道:“味道那么大,你自己不会闻啊。”
师重琰挑眉:“本尊自然是适时地屏住了呼吸,怎会像你这般傻”·同样傻的林枫:“……”·雪言对他这种有求于人还趾高气昂的态度分外讨厌,还带着哭腔便与他争辩:“我是因为被划伤了才中术的”·师重琰笑道:“哟,被朵花儿划伤了很了不起么。”
面对此魔,雪言登时想一头再栽回方才的幻境里去图清净··“行了,都住口吧·”林枫只觉侧脑一处突突的跳,“我方才闻见,那花粉的味道与前先的香味似乎并不完全相同。”
“却是有些相似的·”雪言点头,“兴许,先前的香便是用它所制·”·“那花生得怪异,”林枫思索,“若是有对奇花异草有所涉猎的人,应当会认得。”
“管它,先上路吧·”师重琰说着,跃上马车,朝林枫拍了拍身侧座椅,“先去苍茫山,那人被本尊伤了,短时间必不会再来作妖·”·林枫盯着那马车,欲言又止。
如果那只剩个底的车还算得上马车的话……·也许勉强还能算上吧,至少马还在··只不过那应当是壮年的马此刻已然行将就木,再折腾一通怕是直接展翅西去。
师重琰也觉得马碍事,索- xing -大发慈悲,将绳子卸了,留它自己归隐山林··马死里逃生,醒来后刚一解脱即刻往悬崖的方向撒蹄狂奔,惊得林枫连忙隔空将它捞回,调转马头。
马长长嘶鸣,换了方向落地看也不看就跑,直窜入树林弄得林间沙沙,约是奔出了马生极速··瞧瞧,都将马逼成了什么模样··目送完马匹,林枫转头去看端坐于车上的师重琰。
“这车……”·奢华马车已然变成了板车,确定还要用这车赶路·不过,那舒软坐垫和毛毯铺就的车底,即便是板车也是辆豪华板车。
“小道士,”师重琰懒懒地冲林枫一抬下巴,“施个法·本尊的法术方才打那人时差不多用尽了,得养精蓄锐一番·”·“……当真”林枫盯着那没了马的一板二轮。
“当真·”师重琰不觉何处不妥,“总比御把细剑来得舒坦·”·……行吧··魔尊大人开心就好··瞧他那没骨头的架势,真该给他头上撑把奢华打伞,板车也能变成皇家步辇。
三人坐于车上,天为顶风为壁··林枫细微法术控制不精,车在山间时有颠簸,活像娇生惯养的魔尊大人又不依了··“稳些,”没车壁能靠,他便斜倚在林枫身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一蹙眉,“再这么颠,本尊先前吃的东西都要被你颠出来了。”
林枫专心御车,抬眼扫过东西所剩无几的车内,没寻到能吃的,有些失望··此时就该拿个东西去堵住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最好是个酸橘子··雪言在幻境耗了一通,此刻乏了,变作狐狸缩在椅上毛茸茸的一团,看着很是暖和。
师重琰便又手痒,捞过揣着暖手,惊得白狐在梦中一通吱哇乱叫··林枫垂眼瞥见他作恶的模样,开口:“你……”·“不关本尊的事啊,都是你这身体虚得很。”
师重琰理直气壮道,“本就畏寒,如今魔血封印解除了也没暖得起来,方才又闹了那么一通耗气伤精的,这会儿车还没遮没挡,越发冷了·”·一口气摆上这么多层层递进的理由,硬生生让林枫刚开口的话就堵在了冷风里。
他心想自己以前也没这般怕冷,魔头就是在教中被供着娇贯了,受不得苦··手比念头先动,林枫探手过去,触在师重琰手背上,诧异了瞬··指下那皮肉真的有些冷。
林枫一偏头,便见师重琰微垂的嘴角一扬··裹在雪言毛里取暖的手当即反握住林枫未收回的手指,弯眼笑道:“做什么偷偷摸本尊”·无耻之徒·林枫往回抽手,心绪一乱,马车也跟着在山间扭成了蛇形。
师重琰本就没好好坐稳,险些被甩下坐垫,雪言先他一步滚下去,嗷的一声··但许是太困了,落在坐垫底下趴那儿随着车颠来颠去,愣是没醒··丝丝暖和的灵力自指间渡入林枫体内,像是一把温和的木梳浅浅梳过发丝般,梳开他缠绕成团的丹府。
车行渐稳,师重琰松开手,索- xing -整个人横在座椅,将头安安稳稳地枕在林枫腿上··“本尊灵海都快空竭了还得勉力助你,乏了乏了·”他手指动了动,闭眼安然道,“借来躺躺,有事儿醒来再议。”
林枫不动不语,谅他体弱,不与他计较··可自己说着醒来再议的人嘴上却没闲着,又道:“小道士,你瞧我又是教你这般又是教你那般的,不如拜我为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他说到这儿,难得良心发现想到林枫师父方逝,堪堪住了口。
林枫低声道:“你早些时候还说想成亲,现在又想做我师父”·你们做魔的都这么想一出是一出么·师重琰睁眼瞧他:“这么说,你是同意了”·“什么”林枫蹙眉,“不拜师。”
“我说,”师重琰抬起头,“成亲·”·“……成个鬼·”林枫道··师重琰重又躺回去,躺了会儿,枕在林枫腿上笑出声。
约莫是被颠傻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感谢Soda7的地雷·感谢:D的地雷×2,手榴弹×1,破费啦· · ·第73章 成为魔尊的第七十三日·清早,一辆小破车顺着泥泞小路,完好的车轮颠吧颠吧地滚。
道路前头是个挤不出油水来的小破村,生活清贫,寒芒冬日也不能终日懒散屋里,鸡鸣过后不久,村里男女老少尽数晨起做活··牵着牛出门的一位老爷子刚走至村口,便瞧见前头远远儿的有什么东西从路那边过来了。
他昏花的老眼努力眯了眯,那东西越发近,他愕然发现似乎是几个白花花的人朝这边飘了过来··老爷子登时吓了一跳,拉了拉牛没拉动,急得一抹眼··待更近了,他才看清那几人不是飘着,而是坐在一二轮板车上。
但,那板车既无人拉行,也无牛马,就这么自己动着……·老爷子口齿不清地喊了几句什么,脚一软,险些丢下牛就跑··“诶,老头儿别走”师重琰远远喝了声,抬手便丢出一符将人定住。
雪言嫌弃道:“你真粗暴·”·师重琰斜着他:“就你惯会在小道士跟前装好妖·”·妖魔斗嘴,路人何辜,可怜老人家一把年纪大冷天的还得受此等惊吓。
林枫动指揭了那符:“休要胡闹·”·符揭了老头也不跑,近了瞧,不跑大约是因为腿软··林枫起身下车,眉眼舒展,唇角弯起,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温柔可亲,柔声细语:“老人家,得罪……”·奈何用师重琰的脸再怎么可亲也有个限度,自内而外的邪气摆在那儿,泯不灭。
“鬼……鬼……”老头子哆嗦着挤出个音··林枫忙解释:“老人家不要误会,我们不是鬼·”·“嗯,两个魔一个妖罢了。”
师重琰冷戳戳道··林枫想让他闭嘴,一时没想起对应的法术,只能回头不悦地瞪他一眼··老人家张着嘴傻了,连下巴垂下的山羊胡须都一动不动。
“误会误会,我这位朋友喜欢说笑·”林枫强行解释道,“我们是修道之人,这车被施了法术才会自己动,老人家莫怕·”·老头没动弹,旁边牛转过头,悠长地“哞——”了一声。
这一声牛叫,好像才让他回过神来,膝软着往地上倒:“牛给你、牛给你……我不要了,我不要了……”·师重琰在后头笑,林枫头疼地将老人家一把搀住:“不是,我们不是打劫的,我们是来打听个地方。”
“没有钱啊没有钱啊”老头一个劲儿摇头,“我没有钱啊,只有这牛……”·“叮——”的一声,一颗碎银划过半空,不偏不倚落进老人家微微蜷曲的手中。
师重琰斜坐马车上,扬声问:“此处可是苍茫山”·林枫回头:“你别用银钱辱人——”·话未说完,老人家口舌顿时利索起来:“后头那个,高到云里那个就是。”
林枫:“……”·他默默松开搀扶老人家的手,后退半步··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使人不怕鬼··师重琰得意地冲林枫一抬下巴。
在这世上混,钱财方为本道,小道士你还嫩了点,学着··“那,你可知苍茫山上有个鬼医”师重琰继续问他··“龟医”老头想了想,点头,“有的有的”·林枫眸中一亮,虽然老人家发音有些怪异,但想必只是地方口音吧。
老人家接着说:“那山上是有个不给人看病的,你们是想给乌龟看病吧有的有的,之前啊,我这牛还是他看好的呢就嚼了点草叶子,可灵了”·几人皆用奇怪的神情看向老者,又面面相觑。
什么玩意·“老人家,不是龟医,是鬼医·”林枫纠正道,“的确应该是不给人看病……”·但也不是给牲畜看病吧·“对啊,就是龟医嘛。”
老人家言辞凿凿,“这个称呼是有点奇怪哦,嗐,也随便你们怎么叫吧,我还叫他牛医嘞!”·几人越发奇怪··老者接着说:“不过那小伙子生得可俊咯,就住在后头那苍茫山的半山腰上,就是路啊有点儿难走,不是人走的。”
末了,补充了句:“俊是俊,就是脾气不太好·”·听居所倒又像隐士高人的意思,但给牛看病是个什么情况·乐善好施医者仁心·“我记得那医馆门口还有个牌牌来着。”
老人家眯缝了下眼,手指点着自己脑袋,“什么来着……哦,那个那个,‘活人不医’·”·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听起来有点吓人,但我寻思着,不医人嘛,那可不就是医猪马牛咯”·林枫听得一阵一阵发愣。
似乎没哪里不对,但怎么越听越发的不靠谱呢·老人家也再说不出更多的所以然了,总之,便是信誓旦旦的说山上有个年轻医者,奇怪得很,不给人看病,专给猪狗牛羊看病,脸还很臭。
目送老者离开,师重琰朝林枫招招手,示意他回车上来··“行吧,管它鬼医还是龟医,总之来都来了,上去瞧瞧便知·”他说着,一拍车座,“驾”·车依术而动,只是听他动静,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拉车。
幸而老人家忙不迭拿着银子跑远了,否则吓晕过去算谁的·车骨碌碌地往村后不远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行去,光瞧那山,便有那么点味儿··山路崎岖,但起先车行得还算平稳,然上了一段儿,山路便渐渐往飞檐走壁的方向发展。
不仅如此,再近些,小破板车直接停在半途,任师重琰怎么催动都不动分毫··“有人下了禁制·”师重琰探了探,“好生厉害,饶是我本尊去破也得费些功夫。”
“法术皆被禁了”林枫问着,试了试,灵力的流动的确受到些许阻滞··“这是让我们徒步上去·”师重琰看了眼前方崖壁上木头钉出的栈道,“怪不得活人不医,普通人上去一半便摔死了,医的也只能是鬼咯。”
林枫欲言又止地瞧他:“旁人门前语人是非……”·还是个他们有求的人,今日又是想让魔头闭嘴的一日··师重琰无甚所谓地抬了抬眉头,求人帮忙的像个大爷,丝毫不动收敛为何物,抬脚往栈道而去。
刁钻栈道于他们而言,如履平地··“师重琰,”林枫蹙着眉头看向身后,“你有没有觉得自从进了苍茫山的地界,便更冷了些”·他都察觉到冷了,师重琰自然更是觉得,森然道:“鬼气这么重,当然冷。”
·“鬼”雪言也看了看身后,“我总觉得旁边有人在说话,莫非是我瞧不见的鬼魂”·师重琰好笑道:“你怕什么,不是有个水鬼朋友跟鬼医很熟么”·“不是朋友,”雪言纠正说,“是朋友的兄弟。”
爱谁谁,师重琰没有跟鬼打交道的兴趣··栈道尽头有一突出于外的平台,再往里便是依山洞而建的一座房屋··顶上望去仍是悬崖峭壁,下头便是清幽山谷,屋子造的地点的确不能更僻静,可见屋主何等不愿与人亲近。
二魔一妖踏上平台,抬首望向那房屋··屋外有个小院,院墙外头爬了些藤蔓,严冬还生得生机盎然··清冷的屋舍因这点绿意,染上了些许人情味··院门紧闭,但未自外拴上,里头应当有人。
不过,门口匾额倒是与那老者说得有些不同,上面写着斗大的“活物不医”··师重琰看了眼,笑出声:“这是被钻了空子改了名儿啊·”·想想也是,好好一鬼医莫名去给牛看病了,换谁都憋屈。
林枫上前叩了叩院门··门内有一阵没动静,他正待再叩,有一稚嫩的声音隔着门问:“谁啊”·小孩儿林枫心中奇怪。
“在下有事想请鬼医先生帮忙·”林枫扬声道,“不知这位小……兄弟,可否劳驾开个门”·“啊,你们找鬼医哥哥呀。”
门没开,里头声音继续道,“可不巧了,鬼医哥哥这几日不在这儿,你们过几天再来吧·”·“几日是几日”师重琰出声问。
约莫是他声音有些狂妄,里头有一会儿没声音,须臾道:“几日便是几日,我也不知道是几日呀,鬼医哥哥又没有与我讲·”·“你是什么人呀”雪言好奇问。
里头的声音自豪道:“我是鬼医哥哥的药童”·师重琰脑袋转了转,灵机一动:“你不会就是那个水鬼吧”·里头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认得我”·“认识认识”雪言忙见缝插针,“你的兄弟是我的朋友”·里面小水鬼声音又淡了下去,小声嘟囔:“可……我没有兄弟啊。”
“许是……许是太久了,你不记得了·”雪言胡乱掰扯,“这样,你将鬼医的去处告诉我们,我们自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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