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劈下我成了祸世魔尊+番外 by 清风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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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劈下我成了祸世魔尊+番外 by 清风晓(6)
·那边迟疑了:“可……”·师重琰没打算讲道理,已经抬手去推门··他手掌发力——·甚好,门上也下了禁制,推不动··门忽的自里头打开了。
师重琰的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动作,有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好在师重琰一贯没脸没皮,收手的动作极为自然,好像方才是在摩挲观摩门上纹路··“好吧,”门口站了一只及他们膝盖的小孩儿,仰着脸小大人似的朝他们道,“鬼医哥哥说过,如果患者有紧急情况不能怠慢。
那地方你们找不到的,我让别的鬼带你们去吧·”·话音刚落,师重琰目光微动,抬手往身侧一握,掌中看似空空,却握住了一物··自那处起,一道虚虚人影渐显轮廓。
“嘿嘿,你们好·”那人影……不,鬼影开口了,憨憨笑着,“我带你们去找鬼医大人·”·鬼影形状逐渐清晰,几人随之看清他的外貌,师重琰立刻松开了手,扯着林枫衣袖擦了擦。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那模样,怎一个可怖能形容··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感谢Soda7的地雷·比个心~☆· · ·第74章 成为魔尊的第七十四日·这鬼大约是死的时候不太体面——应当是相当不体面,是以五官有些破碎,全身上下能看见的没几处好皮。
其实是没什么气味的,否则照他这模样该引来不止多少蝇虫,但三人还是觉得闻到了味··师重琰自不必提,当即动手,用林枫的衣袖做帕子擦净手上不存在的污秽。
雪言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掩住了口鼻··也只有林枫尚能维持礼貌,勉强开口:“这位是……”·“嘿嘿,几位好,你们叫我大壮就行。”
那鬼开口遍满是憨气,本就裂开了的嘴角咧得更大,“我也正好想找鬼医大人瞧瞧,就带你们一起去吧·”·师重琰一面嫌弃,一面又好奇:“你找他瞧什么”·大壮道:“哦,是这样的。
我想找鬼医弄点药,把我的样子变好看一点·你们也看到啦,我现在这样,连鬼都不喜欢接近我,更别说人啦·”·雪言捂着鼻子的手始终没放下,闷闷地说了句:“你一只鬼,想接近人干什么……”·大壮一听憨笑着低下头,挠挠后脑,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我、我媳妇儿还在人世呢,我死得匆忙,没来得及好好交待,想哪日找她、找她好好道个别再走·”·雪言又觉得这憨鬼有些可怜,出于同情,放下了掩鼻的手。
旁边小水鬼清脆地拍了拍手:“好啦,你们快去吧,走吧走吧,不要打扰我干活·”·雪言见他生得可爱,起了逗弄之心,蹲下来与他平齐:“你才这么点大,能干什么活呀”·小水鬼叉起腰,眉头拧了拧:“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会生气。”
师重琰哟道:“小嘴还挺甜·”·林枫:“”·小水鬼语气颇为自豪:“我是鬼医哥哥的药童,当然是给他种药啦”·他小手一指院里:“看见那株凤灵草没,我种的那是鬼医哥哥的定情草呢”·在几人的迷惑脸中,小水鬼再一指山上:“你们往那边走可以看见药园子和菜园子,都是我在照看的”·雪言揉了揉他的脑袋,很给面子地赞叹:“哇,好厉害。”
小水鬼昂首挺胸,但如果鬼会脸红,此刻已经变成一团霞云了··师重琰很煞风景地悠悠道:“你若是想陪小孩儿过家家便留下吧,我们可就先走了。”
雪言背着他翻了个很得林枫精髓的白眼:“好了·”·几人道别小水鬼,走在栈道半途一回头,看见小水鬼提着个桶背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竹筐,也出了门。
“小可怜儿·”雪言叹道,“鬼医怎么让那么小的孩子干活·”·那是小孩儿吗,凶起来能吃人的··带路的大壮回过头,略带不悦:“不要、不要说鬼医大人坏话,鬼医大人是很好的人”·雪言冲他糊弄地笑了笑:“你听错啦,没有说他坏话呀。”
大壮转过头,还在重复:“鬼医大人是很好的人·”·雪言耸了耸肩··大壮带几人下了山,又从另一条路上了别处的山··兜兜转转,中途还走了几次回头路,实在是错综复杂。
从早晨走到天都快黑了,他第无数次徘徊在岔路口,摸摸脑袋,再一拍脑门:“这边”·三人跟上,然不信任··也得亏三位都不是人,寻常人哪有这么多体力陪他一座山又一座山的绕圈子。
果然,没走多久,大壮又停下来左顾右盼,低低地“咦”了一声··“怎的·”师重琰揣着手停下脚步,“又找不到路了”·“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大壮皱着眉——如果那个位置还有眉毛的话··“不急·”林枫宽慰道,“慢慢想·”·此鬼看着便憨厚,鬼魂留于人世时常神智有损,勉强不得。
太过勉强激了他,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大壮又做好决定,往右边的岔路走过去··师重琰抬手拎住他后领,往左边一拽:“这边·”·随后,又捞过旁边林枫的衣袖擦了擦。
林枫:“……”得亏他脾气好··他看了眼其实并无脏污的衣袖,也平白觉得它脏了,悬远了些,问:“你怎知是这边”·师重琰把手缩回袖里:“这边冷。”
大壮疑惑了阵,听话地选了师重琰那条路··又走了有半个山,渐渐的,树林越发茂密,即便是冬日也将头顶围得密不透风··大壮见到密林,高兴道:“对了就是这里”·他敦实的身子弹起,脚步轻快,对师重琰崇拜道:“你好厉害啊。”
师重琰素来对夸赞全盘接受:“那是自然·”·垂下的枝叶渐渐连前路都挡在视线之外,无论外头有无日光,这里面定都是一片漆黑的··周遭越发- yin -冷,林枫感觉到他们正在步入某种鬼蜮。
“- yin -气好重·”雪言也冷得有些缩了,“这是哪,不是听闻鬼医是个活人吗,怎么能待在这种地方……”··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鬼医大人,跟普通的活人,当、当然是不一样的。”
大壮在前头开路,枝叶在几人身侧刮过,沙沙作响··拨开最后一道遮迷人眼的枝叶,漫山遍野灿金辉煌的灯光映入眼帘··大壮迎着一片热热闹闹的暖光,转头用支离破碎的脸朝几人笑了笑:“欢、欢迎来到鬼市。”
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空寂幽密的山谷之中有这么一处灯火辉煌的地方··还未踏入,已闻喧闹之声,甚至比人间都城的夜色还绚上几分··华丽楼宇鳞次栉比,穹顶漆黑,两侧山高不见顶,更有许多屋舍依着山壁而建,直往上没入遥不可见的高处。
远观片刻,几人依次而入··“鬼市”师重琰饶有兴趣地大量四周,“排场够大,跟这儿一比,本尊的落月山都没眼看了。”
“我先前有听说过鬼市·”雪言道,“据说鬼市有许多处,寻常人白日里是瞧不见的,而每到夜幕黄昏,走至此处的人会瞧见空寂山谷陡然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凡人若是进了此处,流连忘返……”·雪言拉长了音:“便再也回不去——嗷你作甚”·“故弄玄虚给谁看呢”师重琰照他后脑拍了一掌,“这儿没有人。”
没有会误入鬼市便回不去阳间的脆弱凡人在此,几人对着山谷里凭空长出来的鬼市虽有惊讶,却不可能惧··“走吧,走吧”大壮在前头催促,“我们快些去找鬼医……”·话没说完,他挥着的手啪叽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三人陡然静了一瞬··“哎呀,掉了·”大壮愣了下,便习以为常地捡起来,往原处一粘··还真就给他粘了回去··“哟,大壮”路过一鬼停下来看他,“是你吧,怎么几日不见又这幅鬼样子了”·“啊,是你呀。”
大壮憨笑打招呼,“嗯,鬼医大人给的药用光了,我、我再找他取点·”·“快去吧快去吧·”那鬼招招长袖,“我方才从西市出来,刚见柳楼主带鬼医大人去对面酒家吃饭呢,这会儿兴许心情好。”
“哎,好·”大壮应着,“谢谢啊·”·那鬼道:“莫客气……咦,你还带了人来”·没等这边说话,他兀自飘近了:“长得倒是一个比一个俏……哎,你死多久了”·他在朝着林枫问,林枫一时语噻:“我……”·说没死会不会被赶出去会不会刺激到这些鬼·雪言已经骂道:“你才死了呢”·“我是死了啊。”
那鬼接道,“死十年了都·”·语罢,用过来鬼的语气安慰道:“我懂我懂,新鬼嘛,总是不愿相信自己已经死了,过个两年三年的就好了啊。”
林枫想了想:“谢谢”·那鬼豪迈拍胸:“不客气”·告别这个算是热心肠的鬼,大壮带几人往鬼市深处而去。
“卖人肉咯,新鲜的人肉咯——”长着牛头的鬼在街边吆喝,“嘿那边新鲜的……啊不,俊俏的小哥,要不要来点人肉”·林枫往他案板上看了眼,登时一阵反胃,拉着师重琰快走。
牛头鬼热情兜售,待他们路过还伸长脖子跟着喊:“我白天刚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刚死的,新鲜着呢,真的不要啊”·——实在过于刺激。
一路上,林枫算是明白了何为牛鬼蛇神··瞧着那些眼珠糖果、人脑豆花等一干让他险些将隔夜饭都吐出来的东西,林枫陡然觉得魔族是何等可亲可爱··“吓坏了”师重琰大发慈悲地伸出一手,“怕可以抓紧本尊,保证没鬼敢动你。”
“本身也就没鬼敢动我·”林枫看他一眼,不领情··大壮回头解释说:“嘿……这边的鬼确实有点吓人,我刚来的时候,也、也吓坏了,不过他们好像觉得我更吓人……”·林枫心想确实如此。
“不过,前面就好啦·”大壮说,“前面到了西市,是柳楼主管着的,那边跟人间差不多,不会有这些低级鬼才吃的东西·”·“方才就听你们提柳楼主。”
师重琰问,“这是何人”·“你们不知道啊”大壮只有一只眼皮的眼睛瞪得老大··“我们应该知道么”师重琰奇怪道,语气不自觉带着素有的些许倨傲。
“柳楼主,是鬼市最厉害……不,鬼界最厉害的鬼”大壮崇敬道,“不,他们说,他比天界的仙君、魔界的魔尊、妖界的妖王都厉害”·说话的鬼不自知,听着的魔尊本尊笑容不变,后槽牙紧了紧:“是吗”·大壮笃定点头:“是的”·完蛋。
林枫和雪言相视一眼,又都小心翼翼去看师重琰脸色··见魔尊笑得一脸和善:“如此看来,定是要去见见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w·感谢沁灵的地雷~· · ·第75章 成为魔尊的第七十五日·这死相惨烈且不知天高地厚的憨鬼说得没错,步入西市之后,林枫确实有了置身人世的错觉。
西市比方才路过的地儿还热闹上几分,今日瞧着也不是什么喜庆节日,整条街道却张灯结彩红红火火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连路过的鬼都面带三分笑意,分外可亲,好像随时便会笑着问一句:“您吃了吗”·先前那些牛鬼蛇神在这儿全都瞧不见,乍一看都人模人样的,是以领他们来的大壮成功成为了整条街上最惹眼的鬼。
“那鬼怎么回事啊……”·林枫听见路边有鬼在小声嘀咕··“柳楼主不是说没个人样的鬼不许踏足西市吗”·“是啊,要是吓着咱们鬼医大人,柳楼主可又要生气了。”
“真是大胆啊,换我才不敢进来……柳楼主生气起来,啧啧啧·”·这些话语听着着实有些迷幻,鬼还得有个人样才能进鬼市,闻所未闻,毫无鬼权。
大壮对路边质疑置若罔闻··他到了鬼市便熟门熟路,一刻未曾迟疑过,直接将几人带至一幢颇为奢华的楼宇跟前,停下来搓搓手:“嘿,到了·”·搓着搓着,手啪叽一声又掉在地上,大壮愣了片刻,挠头傻笑,又将手捡起来重新接好。
林枫忍着不适:“……”·躲过了牛头马面,仍旧躲不过断手断脚··“啧,在人家店门口干什么呢”这座楼放眼望去是整个西市最为华丽的地方,他们刚站定,一姑娘便尖声嫌弃,“血糊糊的,别影响我们做生意”·声音清甜,该是个可人的姑娘,几人抬头往声音处看去——·登时觉得瞎了眼。
讲话的姑娘有着一张相当“浓墨重彩”的脸,乌墨的眼圈黑出天际,黛青色的眉毛肆意横飞,唇红如血仿若刚吞过人··只一眼,林枫吓得想喊见鬼,师重琰想去洗洗眼。
但仔细瞧瞧,能看出这姑娘并非天生奇貌,而是故意为之··那面貌乃是用浓厚的脂粉唇脂涂出的妆容,至于这般做的目的……·无人能想明白··“对不住,对不住。”
一鬼更比一鬼丑,大壮有些怵,退至一旁,“对不住,月、月桃姑娘,我、我来找鬼医大人……”·被唤作月桃的姑娘穿着桃粉色的轻透衣衫,斜斜倚在门口上下打量他:“鬼医大人与我家楼主正在对面酒楼吃酒呢,你若是敢,便自己去吧。”
“哎,好,谢谢·”大壮憨憨笑道··起初的惊吓过后,那张脸也有些习惯了,林枫忍不住也在打量月桃,心中奇怪··是她不够吓人么以西市如此严格的要求,竟没被赶出门去·“流……月……楼。”
师重琰将注意力从审美奇特的姑娘身上摘回来,仰头看了眼高悬的牌匾,忽而轻笑,“想不到鬼医竟是这等人·”·“哪等人”林枫跟着他抬头,好奇问。
“寻花问柳之人·”师重琰目光于流月楼外观转了圈,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脂粉味,“兴许会与本尊颇为投缘呢”·林枫收回视线,冷笑一声。
闻着味儿便知是何地,真不愧是混迹酒色多年的魔头··月桃却是看着他们皱了皱眉··她那眉头皱起来尤为骇人,尖瘦下巴朝林枫他们三人微抬:“喂,你们又是何人”·问完,她双眼眯了眯,唇角令人生畏地勾起,说话时露出一口白牙:“长得倒是都挺俊的……客官,走过路过,不如里面坐坐”·她说这话时瞧着雪言,后者瞬间觉得自己名节要不保,摇身变成狐狸装死。
林枫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朝她挤出微笑,偏头对师重琰:“去啊·”·月桃对雪言是狐妖也不惊,已然扭着妖娆的步子走过来,转而朝师重琰勾手道:“这位公子颇合奴家眼缘,不如……嘻嘻~”·师重琰哈哈一笑,撞了林枫一胳膊。
林枫嘴角扬着,对师重琰眼中满是冷漠··呵,去啊,放荡不羁的魔尊大人不是最喜欢了么·此等尤物,放荡不羁的魔尊大人也消受不起。
师重琰终于偏头看向了林枫··他一扬手,揽过林枫的肩,对方猝不及防撞在他半边身上··“那可不成·”师重琰侧头对着林枫,嘴唇几乎要亲昵地贴到他脑门上,语气颇为不正经地轻声说,“好了别闹了,是为夫错了,为夫再也不会背着你去寻旁人,可别再说气话了。”
两个百转千回的“为夫”让林枫恶心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月桃的步子生生止在师重琰跟前三尺,悬着的手僵了片刻,嘴角抽了抽,慢慢放下。
“既、既如此,你二位还在此做什么,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么”月桃后退两步,退回门前,一副守着门不走的样子,“自家事回自家闹去,别惹姑奶奶生意”·她低下头玩绢子,林枫听见她极小声地说了句:“妈的又一对死断袖。”
林枫一奇··又为何是又除了他们还有何人·等等,不对,他与师重琰并不是一对……·林枫方想辩解,便听背后楼上有人懒散地拉长了音,听着玩世不恭般,一字一句说:“我听到了。”
语罢,一道黑影咻地划破鬼市清冷空气,自林枫面前飒过,深深钉入月桃倚着的门框里··那东西尚在嗡嗡抖动,定睛一瞧,是根竹筷··“月桃,我说过。”
那声音继续幽幽飘来,“再让我看见你这幅鬼脸,就把你碾碎了去咱们小郎中的药田里施肥·”·月桃倒抽一口凉气,麻溜地滚进了门··林枫抬头看向对面。
对面是一座酒楼,饭香酒香和着清冷空气隐隐飘来,往上一层有扇窗半开,窗页似因着余威仍在极小地晃动··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可见竹筷便是从那儿来的。
下头的人瞧不见楼上,师重琰往那处扬声问:“阁下可是柳楼主”·不知何时,周遭路过的鬼皆有意也装作无意地侧耳探头,想看看非同一般的热闹。
街上登时有些静,静得似乎能听见对面酒楼中的碗箸之声··上面未曾答话,许是懒得搭理··可这边大壮是个傻的,他听见“柳楼主”,伸长脖子也往上头喊:“鬼医大人,鬼医大人,是你吗”·一时无人回应。
大壮接着喊:“我、我来求药,鬼医大人,我去苍茫山找你你不在,小药童让我过来的,对了我我我还带了……”·那厢憨鬼在碎碎念,林枫觉得师重琰忽然靠近了些,转头疑惑地看了眼。
鬼市- yin -气甚浓,寒冬腊月的天比外头还冷几分,这会儿似乎更是冷到了极致,只见师重琰自白天开始便揣在袖中基本没动过的手揣得越发紧··林枫观他神色不变,但唇色已然泛起紫来,看是强撑着,已然冻得不行。
倒也不必如此,他又不会笑话他··林枫正想着有无法术可以取暖,余光感觉对面酒楼门口被一黑影笼罩··缓缓出现在门口的男子全身黑衣,乌发披散,很没个正形,眉眼松松一抬,透出三分的邪里邪气。
“别吵,我听不见么”他抬脚缓缓踏过门槛,林枫这才瞧见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披了件外袍,衣上纹着八卦,竟像是道袍的模样··可嗅气息,分明是个鬼。
一只鬼却穿着道袍,此鬼之嚣张,与师重琰怕是不相上下··师重琰最有感知,此男子不仅是鬼,还是个万年玄冰似的鬼,再靠近几步他怕是很没面子地要打出喷嚏来了。
林枫那个身子他自己知道,本就怕冷,再这么下去,不免担心会冻坏··林枫思量须臾,默默握住了师重琰的手腕,往他身体输送灵力··魔尊的灵力火热,天寒地冻中,似有温泉的细流濡润周身,如一汪春水融了寒冰。
可在外人看来,便是一副情意绵绵、难舍难分的模样··“又是你,”黑衣男子对大壮不大耐烦,不过瞧他面相,兴许对谁都这般态度··他倚在门框上,随口道:“待会儿我替小郎中将药给你,多给你些,少来烦他。”
语气不太善地说完,他转而目光便落在林枫二人身上:“你们又是何人”·林枫观他片刻,暗道这位想必便是他们口中的“柳楼主”。
传言他约是个鬼王,这会儿看看,与师重琰倒有几分相似··无关样貌,关乎气质··许是这些妖魔鬼怪邪气冲天的,瞧着都差不多··这位柳楼主瞧着与鬼医关系匪浅,有求于人,林枫自然不敢不敬,礼貌道:“多有打扰,我们……”·他挂着十分笑容,才开了个头,师重琰反手握着他的手腕,声音都冻得直了几分,开口却充满挑衅。
“他是魔尊·”师重琰指着林枫,“听说你是这儿的鬼王,不妨比比孰强孰弱”·林枫木然看他,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这魔头约莫是被鬼气冻傻了脑子。
对面柳楼主目光打量林枫,抬了抬眉:“可我为何要比”·“若我们赢了,便让鬼医帮我们一件事·”师重琰自作主张道,“如何”·对方没回答,反问:“那我赢了呢”·师重琰勾唇道:“那你可以让魔尊替你做一件事,如何”·对方鼻中哼笑,似是也来了兴趣:“什么都行”·师重琰大言不惭道:“自然。”
被用作赌注的林枫:“……”·眼见柳楼主眼睛眯了眯,似在掂量,竟像是有些心动··而他还未张口,楼上一声音冷淡响起:“柳煦,敢拿我做赌注,你是要死吗”·几人闻声皆抬头,见一身着月白色衣衫的俊雅公子于窗口冷眼瞧向下方,面若冰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感谢拒绝睐r的地雷·感谢Soda7的地雷·笔芯~· · ·第76章 成为魔尊的第七十六日·冷面公子出现后,方才在几人面前桀骜嚣张的柳楼主眼见就变了。
“怎可能”他仰头看向二楼的冷面公子,笑吟吟地说,“玩笑而已,你吃你的,这边我来打发·”·那冷面公子便是鬼医,他没理柳煦,先对大壮道:“去流月楼找阮姑娘,她会给你药。”
大壮连忙道谢,嘿嘿笑着钻进后面楼里··楼中不消片刻便传来月桃的骂声,鬼医目光掠过柳煦,投向旁边林枫几人··鬼医的模样,与林枫想象中略有出入。
这张脸苍白清冷,又过于年轻,只不过神色冷淡,好像万年都不会笑一笑似的,让他瞧上去沉稳成熟不少··年轻的鬼医单薄瘦弱,身上穿得也薄,令人看着便忧心他会被这鬼市- yin -气侵蚀,又或是被厉鬼吞噬。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而且身为人却又终日与鬼为伍,多半是有些本事的··林枫立时意识到自己在瞎- cao -心,冲他礼貌作揖,笑问:“敢问阁下,可是鬼医公子”·“我是。”
上方那人答道,“你们是何人是小石头让你们过来的”·“小石头是谁”雪言反问。
显然他忘了自己此时是狐狸身,楼上鬼医眼神轻飘飘的朝他落了过去··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狐鬼”鬼医看着雪言疑惑了瞬,旋即否定,“不,狐妖。”
“小石头便是那个自称药童的·”柳煦替他答道,弯唇哼笑,“小东西真是越发自作主张了,活的东西也敢往鬼市引·”·雪言被那眼神盯了会儿,有被冷到,尾巴盘着将自己身体裹了大半。
约是觉得鬼啊魔的都不是什么正道,师重琰在鬼界地盘不似混入仙门那般收敛,不客气地习惯- xing -嘲道:“你指望一个小鬼能分清人鬼妖魔”·柳煦听罢,倒是颇为赞同:“也对。”
他笑容未变,看也没看四周,道:“都看够了”·街道周围企图看热闹的鬼一哄而散··柳煦重新打量起林枫:“魔尊”·鬼医在高处也冷漠看林枫,他表情太过单一,瞧不出在想什么。
“我可不记得与你们魔族打过交道,”柳煦道,“也无意与你们打交道,请回吧,莫扰了我家小郎中清净·”·师重琰料到会被拒,只是故作诧异抬眉,不去看柳煦,只对鬼医道:“嗯听说医者仁心”·鬼医淡淡问:“你来求医”·柳煦插话说:“可看不出你有什么病。”
鬼医又道;“你可知我只给鬼看病·”·柳煦接着笑:“若想求医,先去死个一轮再议吧·”·这二位一唱一和,双簧似的,令人插不进话。
一串儿的说完,鬼医反身离开窗户,轻道:“回来,吃饭·”·柳煦应声,也转身往店里走,朝林枫他们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林枫抬手:“且慢……”·“若再啰嗦,”柳煦于店堂- yin -影中侧过脸来,眼尾笑意森冷,“便别想走出鬼市了。”
师重琰何时忍得下他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倨傲··还敢出言威胁·真当魔尊的尊位是白来的·管它什么鬼市鬼医鬼王的,他当即便想一掌教这柳煦好好做鬼。
冲动的手掌还未抬起,已被林枫压下··他瞪向林枫,后者并不瞧他,只对着二楼窗户扬声道:“敢问鬼医,可曾听闻过换魂”·柳煦一走,街边看热闹的鬼又纷纷探出头来,连身后流月楼上也探出几颗浓妆艳抹的脑袋。
酒楼沉默片刻,鬼医淡淡回道:“不是什么稀罕事·”·师重琰心道大言不惭,没好气地问:“说来听听”·柳煦正没个形象地翘着腿夹菜,听见下面动静,对桌对面的人说:“别理他们。”
下面人又道:“别是故弄玄虚吧”·柳煦啧了声,放下筷子:“烦人得紧,我去弄死他们·”·鬼医淡淡瞥他一眼:“弄死有何用变作鬼缠着更是方便。”
柳煦:“……”·鬼医稍稍提高声音:“一种换命之法,将人与人祸福相换,通常是命不好的有钱人寻个倒霉鬼挡灾用的,乃是邪术。
你们是来求这个”·他一开口,林枫便知他们所讲并非同一事,摇头道:“非也·”·鬼医轻轻蹙眉:“何处不对”·“非是换命,而是真的换魂。”
林枫道,“不知鬼医公子,有否听过”·鬼医放下竹筷,盯着面前盘盏,眼眸轻轻眨了眨··柳煦看出他有了兴趣,忙劝:“小郎中,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外头魔族……”·话未说完,鬼医抬眼淡淡扫过他,起身走至窗边。
柳煦伸了一半阻拦的手:“……”·“仔细说说·”鬼医对楼下人道··“此地人多……”林枫余光看着四周,顿了顿又改口,“此地鬼多口杂,能否坐下详谈”·柳煦想拒绝,鬼医已然拂袖就欲下楼:“可以,流月楼。”
小郎中处事波澜不惊,唯有这疑难杂症和珍奇草药是他的死- xue -··柳煦无奈,若鬼还有气,已是深深叹息··此乃林枫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坐在青楼之中,商议正事。
此前一直听闻柳楼主,原来便是这流月楼的楼主,雪言明白过来后,当即便恍然大悟:“可不就是老鸨么”·旋即,他便被柳老鸨皮笑肉不笑地支使几个漂亮鬼姐姐教他好好做妖去了。
林枫与师重琰,以及柳煦和鬼医在雅间对坐,几名女子随侍左右,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房中丝竹之声不断··美人在侧虽是不错,可若这美人触到你身上便是冷冰冰的鬼气,可就不太妙了。
林枫时刻处于她们变作厉鬼索命的担忧中,师重琰本就快冻死,更是不客气地直接挥开··柳煦瞧他们模样,轻笑出声:“都下去吧·”·美人们娇笑退下,可约是林枫心理作用,总觉得笑声都透着空灵的诡异。
抚琴的姑娘也退下了,房中无声,登时便有些尴尬··林枫环顾四周,寒暄道:“这楼布置得分外好看,都是柳楼主您……”·柳煦很不给面子打断:“有事说事,别废话。”
林枫干笑··师重琰则不客气地饮着桌上酒,感觉温酒下肚才活过来半分,目光落在鬼医身上,心道这个活人为何能与那万年玄冰待在一处还没冻死·不过他虽是活人,周身鬼气却浓得惊人,若非仔细瞧他还有呼吸心跳,真与鬼无异。
而且,他领口似乎坠了块好东西··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自师重琰这处瞧不真切,看形状,像是块玉··“鬼医公子·”林枫开口道。
“方漠·”鬼医淡淡道,“我的名字·”·人如其名,确实冷漠··“好,方公子·”林枫道,“在下长话短说。
我先前所言换魂,并非你口中所说的换命,而是魂魄互换,不知公子可有听闻”·“你是说人与人之间互换了魂魄么”方漠面无表情地想了想,“未曾见过。”
林枫有瞬间的失落··“但听过·”方漠接着道,“按理来说,本尊的躯壳与自身魂魄相契度最高,进入旁的躯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寻常只有无主孤魂会依附于他人躯壳上,甚至夺了原主的躯壳,称为夺舍。”
“但凡是总有例外·”方漠抿了口茶,“所以,你们是遇到了”·林枫存着一线希望,叹气苦笑:“我与他,便是如此。”
大约天塌下来,方漠也只会抬起眼皮罢了··他听闻这些,面色仍旧波澜不惊,只对二人各看了一眼,点头:“还真有此事·”·柳煦则露出看热闹的神色,了然笑道:“难怪魔族近日皆是风言风语。”
紧跟着便转向方漠:“看来,是我去攻下魔族的好时机了·”·方漠懒得理他玩笑,只道:“可否详细说来”·林枫点头,将自己被雷劈后便在落月山魔尊寝殿醒来的事儿说了遍。
“何人竟能唤来天雷么……”方漠思索须臾,抬眼看向师重琰,“你呢,被换魂前在做什么,可有何异常”·“没做什么。”
师重琰含糊其辞··方漠追问:“没做什么是在做什么”·师重琰笑道:“床笫的事儿,看病的大夫也要过问么”·方漠没了声儿,林枫和柳煦同时啧了声。
半晌,方漠还是问:“确实无甚异常”·若仔细看,这张比万年寒冰暖不了多少的脸,耳根那块微微泛红··师重琰摊手道:“你们确定要听那我便说了,这可是你们要听的。”
林枫大约知道他能说出什么来,头疼道:“闭嘴·”·柳煦摇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自己不要脸的人,一山更比一山高··还是当着自己相好的面,胆子忒大,甘拜下风。
林枫想起近日- yin -魂不散的香,想与方漠说说,却忽的想起一事,猛然一惊··“我想起……”林枫抓住师重琰胳膊,激动道,“我想起一事,我似乎那日醒来后闻到了香味”·“什么香味”方漠问。
“我那时以为自己是做梦,没在意·”林枫接着说,“我记得,那是我惯用的香囊味……”·但后来似乎便没怎么闻着,林枫一直当自己那时没清醒。
可后来那么多事都与香有关,那日的事,兴许不是错觉··师重琰听完,亦是慢慢沉下神色:“本尊不用香囊·”·话音刚落,几人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事。
良久,柳煦靠在椅上,嘲笑般道:“你不用香囊,可听你们言语,那日床上的怕不只是你一人·”·眼见对面二人脸色都不免黑了黑,柳煦偏头瞧他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小郎中,唏嘘慨叹。
不然怎么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呢··这位魔尊,还请自求多福··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感谢Soda7的地雷·感谢拒绝唻r的地雷· · ·第77章 成为魔尊的第七十七日·昔日师重琰殿里那些小美人,哪个不是香喷喷的跟个香囊转世一般,是以师重琰从未在意香味。
那日林枫受的惊吓颇大,故而记忆深刻··他清楚记得,那醒来身畔的人叫做阿鸾,并且还记得,那日他万魔节盛典被幻境所困发狂之后醒来时,便在路边瞧见了阿鸾死不瞑目的尸身。
因是认得的人,死于自己的手,那娇俏面容倒于血污中的模样无数次午夜梦回··如今便是要找人,也死无对证了··这般想来,阿鸾究竟是不是他误杀,倒也不好说。
提到此处,林枫不知为何,觉得心口憋着股气不上不下,堵得慌··半晌,他生硬地对师重琰道:“你教中果然有问题·”·“你们天清山……”师重琰回敬似的,说了一半便笑,“天清山有问题,倒是早就知道。”
林枫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见师重琰笑意更浓,他越发莫名其妙··左右夹击,举步维艰,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师重琰也不与他解释,默了片刻,林枫自嘲一笑,无师自通。
也是,两个被精心设计排挤逐出的人,何其相似,何其好笑··柳煦仰在椅中,对方漠摇头道:“怕是疯了·”·方漠却已经陷入新一轮的思索,轻摸下巴,眉头稍稍皱起,双眸盯着桌上虚虚一点。
“闻了可以换魂的香,闻所未闻……”方漠轻声嘀咕,“我所看过的书中竟没有记载·”·“那是香,不是奇花异草,你未曾涉猎也正常。”
柳煦道··说到花草,又提醒了林枫一事,他竖起一指:“对了,我们还遇到一种香,可以致幻·”·方漠仍在思索,慢慢道:“致幻药草何其多,不知你说的是哪一种。”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一种花苞·”林枫伸出两手比划形状,“这么大,这么宽,好像坚硬无比,能当暗器使,花苞炸开的花粉可以致幻。”
·比划完,他又犹豫着补充:“我中过三次幻术,但不知三次是否为同一种香所致·”·“你闻不到味儿吗”柳煦奇道。
林枫略惭愧地别过脸··方漠沉吟片刻:“我知道了·”·他转头对柳煦说:“我要回医馆·”·柳煦不大乐意:“做什么”·“翻翻医书。”
方漠道,“若从头到尾是一人所为,所用香兴许是由类似的方法制成,只要寻到用于制香的花草,总有法子·”·柳煦斜睨了眼对面二人:“你当真要帮他们”·“不是帮他们。”
方漠冷漠道,“是我自己感兴趣·”·他想做之事,柳煦多半不会阻拦,见他认真,纵是有些担心他卷入纷争,也只能随他··反正,有他在,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到他家小郎中。
即便说着帮忙,方漠态度依旧淡漠到不近人情似的,是以林枫起初好一会儿都未反应过来他是愿意帮忙··还是师重琰先吹口哨道:“想不到鬼医公子面冷心热,真是医者仁心。”
末了还不忘一捧一踩:“比这位柳楼主可有人情味多了,谢了·”·从见到师重琰的第一眼起,柳煦便知此魔与他定不会对盘··此刻冷冷一笑:“鬼的心自是冷的,魔尊,身在鬼市的地盘,还是得小心别被冻死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师重琰靠着林枫取暖,抬起下巴,“说来,鬼医公子心口的好东西,可否借来一观”·柳煦眼睛微瞪:“旁人的定情之物你也感兴趣”·师重琰诧异:“先前听小水鬼说,你们的定情之物是一棵草”·柳煦带着股自豪劲儿:“哦,都是。”
顺带抬起左手,宽大衣袖滑落,露出手腕暗红的镯子,跟着抬手的弧度晃了晃:“这个也是·”·“……”师重琰不带感情地,“二位感情真好。”
柳煦收袖,笑道:“自然·”·一个鬼王,一个魔尊,如同黄毛小儿攀比炫耀··方漠和林枫都有些看不下去··方漠淡淡瞥柳煦一眼,清了清嗓子,示意他别继续丢人。
林枫捏了把师重琰,意为有求于人,好歹收敛收敛··重要之物自然是不会随意给他人触碰的,方漠只道:“此乃火玉,可化- yin -寒之气,你身子似乎畏寒,若要在鬼市待得久,可以去寻一个来戴。”
师重琰心道这鬼地方还是不用久待了,朝他笑笑,算是承了提醒的好意··柳煦往窗外看了看:“行吧,今儿时候不早了,医馆明日再回也不迟,书在那儿总不会自己长脚跑了。”
鬼市窗外终日漆黑,也不知他是看了个什么时辰··柳煦催着方漠去歇息,又对林枫他们说:“我这儿旁的不缺,就是房间多,你们自己挑着找一间落脚吧。”
想到这儿是个什么地方,林枫面露迟疑··柳煦瞧出来,慢悠悠道:“若不在我这儿也随意,只是保不准旁的鬼会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念头·”·能有何念头,堂堂魔尊还会怕被鬼给吃了·林枫想着,手背便触到师重琰冻到冰凉的胳膊。
……还真不好说··走出雅间,外头大堂比先前进来时热闹上许多··唱歌的歌女嗓音软糯甜美,像是水乡出来的姑娘,清丽可人··一姑娘扶在栏杆往下头看,柳煦路过便交代她安顿林枫二人,她满口答应,朝林枫欢快地招了招手。
姑娘生得清秀可爱,林枫抬手应答,但不知自己何时见过她··“又见面啦·”姑娘笑嘻嘻地开口道··听见声音,二人恍然记起··这不就是最先在门口涂着鬼脸揽客的那个月桃么·擦掉奇葩的妆容眉清目秀,笑容清甜,分明是个可人儿。
也不知为何想不开,先前要将自己化成个鬼··“你们看下头唱歌那个·”月桃纤手一指,对他们道,“她叫阮依依,是我们鬼医捡回来的。”
林枫不解,抬头眼神询问,此处竟还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女鬼收容所·其实柳煦是个大善人哦不,大善鬼·月桃接着道:“她活着的时候是个歌女,也做过大户人家的妾室,嗓子死前被毒哑了,做鬼也发不出声音。”
此处皆是已故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唏嘘往事··“后来,是小郎中帮她医好了嗓子,还替她寻到了生前未能白首的情郎·”月桃托着下巴,“多浪漫啊。”
林枫附和道:“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是人间美谈·”·碰见月桃眼神,林枫忙改口:“嗯……鬼界也是美谈·”·月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可惜啊,他们暂且还未能修成正果·”月桃慨叹道,“依依那个情郎的转世,是个不解风情的秃驴·”·林枫啊了声:“那真是……”·“好了,你们等等啊。”
月桃离开栏杆,提裙往一旁阶梯而上,“我给你们收拾个房间出来,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保准给你们留个上房~”·“多谢了·”林枫拱手礼貌道。
闲来无事,二人倚栏望向下方··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阮依依仍在甜甜软软地歌唱,歌声带着些烟雨朦胧的味道,令林枫恍惚想起人世··不过,天清山倒不是那般烟雨朦胧的地方,水乡软语,只在故事中听过。
堂中客人皆是些有模有样的鬼,有的为了美人一笑掷千金,有些对着歌舞如痴如醉··舞女的钗环随舞步叮铃,闪过一片莹莹的光,晃过眼前··林枫远望那点光亮,微微出神。
他忽的心想,此处与人间何其相似,置身其中的鬼魂是否也会觉得自己从未死去·或许,这本就是对留恋人世者的些许慰藉··那柳煦是鬼,方漠却是人,他们二人却在一处。
只是……常言道人鬼殊途··林枫想得有些久,楼下歌女换了首轻快的小调令他回过神,摇了摇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替别人- cao -什么心呢。
无非是觉得此处的繁华有些虚幻,这样喧闹到极致,反倒激起内心的苍凉罢了··“你在想什么呢”师重琰见他神色严肃,问道。
“在杞人忧天·”林枫自嘲道,目光聚焦在下方娉婷起舞的舞女身上,“和看美人起舞·”·许是柳煦口味挑剔,楼中姑娘确实姿色都不错。
闲来无事,林枫一一瞧过去,掠过一粉衣姑娘后骤然转回:“咦”·那姑娘好生面熟··“师重琰,她……”姑娘一直在动作,瞧不真切,林枫仔细盯着看了许久,“那不是雪言么”·师重琰闻声看过去:“还真是。”
林枫第一个念头便是雪言被胁迫了,要去救人··旋即便发现他神色轻松自在,舞于美人之中窈窕出群,明艳动人,更倒像乐在其中··他生得漂亮,讨女孩儿喜欢,也不知方才被一群女鬼姐姐带走后经历了什么。
遥想上次迫他扮作女儿身的时候他还不愿,此刻倒已经自得其乐,娴熟得很··由此可见,有些事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如此,便将他作为此次的报酬送与鬼医他们好了。”
师重琰玩笑说··林枫也笑道:“若他喜欢,未尝不可·”·师重琰靠着林枫,道:“我们可像- cao -心孩儿去处的爹娘”·林枫往旁处一让,师重琰靠了个空。
“并没有爹娘会将儿子送与他人做报酬·”林枫见月桃自楼上下来,朝她走过去,“我去歇息了·若你想去楼下看看,自便·”·师重琰不依不饶地贴近:“楼下一群鬼,你是想冻死本尊么”·“冻死你也算为民除害了。”
林枫莞尔,“祸害遗千年,你死不了·”·师重琰蹬鼻子上脸:“我便当是你不希望本尊死了·”·林枫没再理他,但也没将他扒住自己胳膊的手拨开。
那手冷得鬼一般,有些心疼··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拒绝睐r的地雷·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感谢:D的地雷·☆· · ·第78章 成为魔尊的第七十八日·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术,自从遇到师重琰,林枫好像总免不了要与什么画舫青楼的这类不正经的地方扯上关系。
妖开的去过,还被迷晕,险些遭了毒手··人魔混着的也去过,不仅如此,还以假乱真地大闹了一场··如今可好,连鬼开的都光顾过了··如此想想,还真是各界雨露均沾,未曾怠慢了谁。
随月桃踏着木阶往上两层楼,楼下大堂中鼎沸的鬼声渐渐被隔绝于外,耳边越发清净··不过鬼影少了,看似清冷,寒意反倒是褪去一些··师重琰活动手指,感觉冻僵的血液重又缓缓流动,身体缓缓回复了些热度。
“其实今夜不住在此处也可·”林枫倒是真心实意地担忧他受不住,“我们可以离开鬼市,另寻个住处,明日再拜访方公子·”·“这周遭百里都鬼气冲天冷得很,无差。”
师重琰优哉游哉地说,若只听声音,倒是听不出他忍着寒··说话间,月桃小碎步跑着,替他们推开一扇门:“到啦·”·屋里已经燃着灯,照出颇为用心的陈设,可见是间上房。
里头应当是用什么东西熏过,木门一推便清香扑鼻··本该是心旷神怡的,可在香味上栽过几次跟头,林枫已然闻到香气便心生警惕,驻足于门口顿了一顿··“里头都收拾好啦,你们随意歇息,如果想沐浴也可,楼后头有我们楼主专门为小郎中辟出的温泉。”
月桃出卖起主子来得心应手,“不过小心些,得夜深了再去,别被楼主发现啦,也别跟楼主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多谢好意,不过沐浴就不必了。”
师重琰自背后轻轻推了林枫一下,低声道,“香没问题,进去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林枫确实草木皆兵了,但也好奇问:“你怎知没问题”·“那个姓柳的不简单。”
师重琰道,“若真在他地盘上动手脚,定没好果子吃,料他们不敢惹这个主·”·待二人进屋,月桃又跟在身后将门掩上··她自门缝间笑着说:“咱们楼主第一次将小郎中带来时就住的这间房。”
林枫一愣··只听她果然用奇怪的笑容继续道:“给二位沾沾喜气,祝你们……嘻嘻·”·那别有深意的笑容随着门掩紧消失,屋内只剩寂静。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林枫这会儿才觉得哪里不对··明明房间多得很,他方才一路过来见到许多空屋,他何必跟师重琰挤一间·孤男寡男,这回连雪言都不在了,甚不妥当。
“我去隔壁·”林枫转身想往外走,被师重琰拽住衣袖,拉得一个趔趄··他回头盯住师重琰的手,视线上移,落在他不经意露出坏笑的眉眼上。
师重琰登时敛了笑,一副快冻死的模样:“你若是现在走,明日见到的便是自己的尸体和本尊飘在一旁的鬼魂·”·林枫:“……”·“本尊算瞧出了。”
见他不为所动,师重琰哼道,“你便是想等着本尊死,好永远占着本尊举世无双的躯壳·”·“……”这位孔雀精,收收您自恋的羽毛成么·林枫也拿不准他究竟是装的还是真要冻死,权衡着真诚提议:“那不如先去泡个温泉驱寒”·“啧,谁要与他们共用温泉”师重琰嫌弃道,“谁知道他们都在里头做过什么。”
林枫起先还没明白,莫名其妙地与他对视了瞬,从他的眼神恍然大悟,登时脸热:“你……”·想必他的脸此刻是红了,不然师重琰也不会擅自就伸手捂上来。
捂就罢了,还擅自揉捏,成何体统··林枫觉得两边脸颊一边贴了一个大冰块··他第一个念头竟是一冷一热容易生冻疮··师重琰是真的冷,林枫叹口气,双手又覆上他的:“你这样……不如我去替你求来火玉吧。”
“那是别人的定情信物,怎会给你”师重琰的手在他脸上烙饼般翻了个面··“那我去买一个·”林枫脸颊被他揉搓得变形,含糊不清地说,“你别玩了……”·“没玩,本尊在取暖。”
师重琰揉出了兴趣,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脸被挤成鬼脸也挺有趣的··若是旁人敢这么干,祖坟怕是都得被他刨出来··自己玩自己么,自然不打紧。
“别费心思了,那东西没那么容易买到·”师重琰余光瞥着床铺,勾唇邀约,“被窝暖和,随本尊进去”·看似征询,实则并无询问的意思,一面卖惨,一面已经退至床畔。
以往同床也未觉得有什么,可一想到这是什么地方,林枫被师重琰浸毒已久,脑中难免冒出多余的念头··抓住他的手已经染上了他的温度,没有起先那么冰凉··林枫往回退:“还是不……”·“看来有人害本尊至此,却还不愿负责。”
师重琰无辜道··林枫面露疑惑,师重琰接着道:“怕冷的是你这小道士的身子,却平白要本尊受这苦,这便罢了,连让本尊用自己的躯体取个暖都再三推辞,这可真是……”·他没说下去,叹了口气,一切哀叹尽在不言中。
林枫生起些愧疚之心,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可……你我会沦落至此,分明因为你·”他反将一军··“这话可就不对了。”
师重琰反驳道,“本尊与你分明是腹背受敌,怎能只怪我”·“先前你魔族封印破时,受苦受难的也是本尊·”·“那- ri -你在万魔盛典坠入幻境,还刺了本尊一剑。”
“本尊替你担了何其多,如今只是让你替本尊暖暖床都……哎·”·语未尽,叹声起,叹出一派世态炎凉,苍生负我··此等地方的床,为了烘托气氛,总会用些粉的红的纱幔做装饰。
层层叠叠的细纱若放下一遮,床内床外皆一片朦胧,端的暧昧··林枫目光瞅着那些帘子,总觉得不太妥当··“要不……”他迟疑开口,“我去找他们给你灌些汤婆子,再让屋里生个火炉烤烤”·师重琰显然不满意:“汤婆子总有冷的时候,火炉总有灭的时候。”
“那……”·师重琰终于被他推三阻四的磨光了脾气,眯缝着眼陡然凶恶道:“好了,给本尊闭嘴·”·林枫吓了一跳,截住话头,噤声看他。
“本尊就取个暖,不做旁的·”师重琰没了笑,“若你再不从,本尊可就难保会做些什么了·”·他板起脸来,即便是用着林枫那张本该讨巧的脸,也相当唬人。
熟悉后,林枫甚少见到他这般- yin -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模样,乍一见竟是被慑住了··他一时竟忘了现如今到底谁强谁弱,自己才是法力无边那个,心底没来由的发怵。
由此可见,有些东西,不是换个壳子就能改变的··“那……”林枫张了张口,犹豫着退让道,“那我为你输送些灵力便是·”·师重琰听见这话,瞬间展颜笑道:“这才对。”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软榻上铺着锦被,这种日子里瞧着便暖和··师重琰自行更衣,麻利地窝进被子里,手脚全缩在里头,一双眼盛着笑意看向林枫。
林枫感觉自己羊入虎口,自送上门··他考虑了两个眨眼转头就跑的后果,迟迟才在床边坐下,伸手道:“我坐着给你送些灵力便可·”·师重琰啧了声,露出他的狼虎心思。
约是被中暖意令他回了些法力,抬手一捞便将人拉下,再顺势被褥一裹,裹成个大大的双人春卷··林枫慌乱挣扎得如同一只被蛛丝缚住的虫:“我还未脱靴……”·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旋即便觉脚上一凉,师重琰已用法术替他脱了靴,蹬在外头的双脚也塞入被中。
林枫惊道:“法力便是让你这般浪费的吗”·师重琰笑曰:“这等情趣,怎叫浪费”·“谁与你情……你”林枫浑身被冰凉缠贴,脸却越发燥热,“你手拿开”·“拿开如何取暖”师重琰不依。
“我将灵力……你,你别胡闹了”林枫耳根滚烫,窘迫道··师重琰继续不要脸地胡说八道:“内外兼修,方能驱寒效果更上一层楼。”
林枫羞恼:“你这个——”·“你若再乱动,”师重琰埋入他颈弯,嗅了口温热的气,沉声威胁,“本尊可不管了·”·林枫登时僵成一块热乎乎的铁板,喉结紧张地上下缓缓一滚:“我……我不动便是。”
师重琰低声闷笑,林枫觉得颈间一阵痒意··许是确实累了,贴着一个大冰块,林枫不知何时竟沉沉睡去··起先,还有些冷,不过好在魔尊身强体壮,这点温度对他造不成影响。
不知何时起,裹住他的冰凉渐渐变了··如方才破冰的春水又被旭日暖过,带着冬日的寒意,却又有春的暖融··然,尚未结束··春意似乎没过多久,便又像入了夏,如同有人在屋中升起过热的暖炉来。
林枫迷糊中感觉旁边有些热,不由往另一处靠了靠··才一动,手腕旋即被火热的掌心握住,林枫一惊,蓦地睁开眼··清醒过来,林枫方觉耳畔呼吸微重,带着滚烫的热浪。
“怎么了”林枫即刻察觉是旁边人身体有恙,抬手去寻师重琰额头,“你发烧了”·师重琰抓住那手,似是吸了几口气,开口声音沉哑:“恐怕不是……”·“那你……怎会这么烫”林枫担忧道,撑起半身,“你在此处别动,我去给你弄些水来。”
·“无用·”师重琰自暗处看他,眸色暗沉··林枫为难:“那……”·师重琰手指抠进被褥,咬牙道:“香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 · ·第79章 成为魔尊的第七十九日·香有问题·林枫立时警觉,按上师重琰脉门去探他灵脉,只觉一片汹涌翻滚,不明所以。
他指下只触到对方皮肤一点,热度便顺着指尖传来··“香怎会有问题”林枫疑惑着··屋中空气仔细嗅去,确实还有那股清香。
但若香有问题,为何只有师重琰受了影响,他却毫无异常·无暇顾及太多,师重琰瞧着十分痛苦,光是在他身侧都能察觉到热意,还有他克制的喘息。
“你感觉如何”林枫掀被下床,“我去找方公子他们·”·而他一手还被师重琰握着,对方并无放开的意思,反倒攥得更紧:“……不用。”
“为何”林枫手腕在他手心滑动,蹙眉道,“你出了这么多汗,至少……”·师重琰沉着声重复道:“不用。”
林枫不解:“为何,你被烧糊涂了”·“林枫·”师重琰唤他名字,而后顿了须臾,一双眼自未点灯烛的昏暗房中瞧他,如同蒙了层床畔的朦胧纱幔。
林枫错觉,自己手心也缓缓渗出了汗··“你找他们也无用·”师重琰嗓子有些干,“香有问题,但无毒,所以本尊才……没有察觉。”
林枫疑惑道:“无毒,那是……”·他指尖一缩,若说先前还有半分睡意,此刻清醒得双眼瞪圆··“那那那那那那……”明白过来,林枫舌头麻了般说不出完整的词儿来,“那那那那那怎……”·那怎么办·那柳楼主看着不是正经鬼,万万没曾想如此不正经的么·他便不该如此轻信在鬼市开青楼的鬼·林枫话不会说,脑中倒是百转千回,直愣愣盯着师重琰,心道莫不是串通好的·还没想完,师重琰不耐烦地问他:“你那是什么神情,在想什么”·“我我我我我我……在在在在想……”大约是怕引火上身,林枫说话变得小心翼翼,“为什么我没事……”·“……废话。”
师重琰热得烦躁,语气也更加不悦,“区区- cui -情香,对本尊的身体怎可能有效”·林枫犹豫:“可先前在画舫……”·师重琰打断他:“那不一样”·热酒般煮开了的魔头脾气更暴躁,林枫不敢说话,也没敢问何处不一样。
此刻,似乎不是一个劲儿问问题的好时机··“那怎么办啊……”手被抓着,林枫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小心询问,“要不,我……还是去帮你弄些水先。”
师重琰啧了声··“本尊都这般了,你却跟我说弄些水”他手上用力,歪唇笑问,“你怎么不说让本尊大冬天去泡个冷水澡呢”·林枫不是很懂:“这、这样就可以吗”·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可以啊。”
师重琰哼笑,“而后你便可瞧着你这身子重病一场,指不定便一病不起,呜呼归天·”·“我也没……”林枫嘟囔,心想他也没这么弱吧。
师重琰头脑已然有些昏沉··空气清冷,令他尚能保持理智,却真难受得紧··“本尊这苦可也是替你受的·”他对林枫勾了勾手,“过来。”
即便光线昏暗,林枫也能看懂他眼中流淌的欲念,下意识一摇头··不料师重琰倒是无所谓道:“那本尊便自己解决了·”·林枫一愣:“怎怎怎怎么解决”·师重琰倚在床头,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你说呢”·翌日。
鬼市无鸡鸣叫早,早晨外头亦是黑夜,瞧不出时辰··屋中无光,半夜仍在劳累的人自是不会早醒,任窗户打开灌着冷风,床边纱幔一拉,兀自裹着暖被睡得香甜。
笃笃笃——·有人敲门,林枫神识未清地轻轻皱眉,含糊问:“谁啊……”·“是我,月桃”门外声音欢快,“公子你们醒了吗已经快午时啦,楼主他们都快启程啦,你们……”·林枫猛然清醒:“午时了”·门外一顿:“是啊,午时了。”
林枫下意识便撩开纱幔探头往外看,只看到窗外一片漆黑,这才记起自己身处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下一刻,才觉身上有些冷··他怎么……光着胳膊·猝然惊醒的大脑很是迟钝。
直到腰间横过一条胳膊,强硬地将他捞回被中裹好,一声音沉沉地不耐烦道:“别吵,再睡会儿……”·林枫僵在当场,脸很快烧得发晕··不论愿与不愿,清醒后有些东西便悉数滚回脑中,刻成无法磨灭的印记。
昨夜空气如此刻一样冰凉,床幔之中恍若异世,谁与谁都一般火热··他尚且记得,最先纱幔还是固在一旁未放下的··屋中空旷,他心虚面薄,总觉余光所及空荡,似有眼在暗处瞧他。
师重琰很轻地笑了声,屈指轻勾,纱幔层层叠叠荡下,圈出一方无人窥探的天地··师重琰与林枫说,既不愿他碰他的身子,自己来便是,这算不得什么··夜间人总是糊涂,林枫稀里糊涂地便应了。
师重琰又笑着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像最毒辣的蛊虫,一点点将林枫拉进魔渊··一尘不染的白蝶,终究被毒蜘的网缚住了双翼··帐中太烫,林枫实在烧得发晕,可能比遭了罪的师重琰还晕些。
清醒之后,心中满是罪恶感,闭着眼装死不说话··却又不可否认,他并不讨厌··门口月桃又在敲门喊话,师重琰语气不善:“别吵,晚点起。”
凶恶隔着门也传了出去,月桃静了瞬,弱声说:“好,那,那奴家先离开了·”·还晚,再晚直接续上午觉算了··月桃腹诽着,默默下楼去与柳煦回报。
月桃一走,周遭陡然安静下来··林枫想装死,但意识过于清醒,把自己脸烧得滚热不说,还让耳畔呼吸与背后心跳声都无限放大··林枫动了动手,试图去摸索自己的衣服。
“床下·”师重琰哼哼道··“哦、哦……”腰上那手没有松开的意思,林枫应了声,也就没敢动··隔了会儿,觉得太过安静尴尬,他没话找话:“你怎么知道”·问完便悔得想找个木板缝钻进去。
师重琰笑了声:“本尊脱的当然知道·”·林枫不想活了··再不想活,也得起床直面人生,不,魔生··窸窸窣窣穿戴收拾,林枫始终未敢抬头去看师重琰,问什么便低着头应声,唯唯诺诺般。
师重琰忍不住笑:“你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林枫羞怒地抬眼瞪他,师重琰笑容更甚:“别用本尊的脸做出这种被轻薄了的神情。”
本就是被轻薄了,林枫脸色愈发红透··“都怪你的身体对那香太敏感·”师重琰再次推锅,“本尊本想自己解决,你又不肯,只能劳烦你了。”
“那你……”林枫噎了下,“那你后来……你……你又……动什么手”·“怎么”师重琰捏住他泛红的下巴尖,“本尊的身体,本尊还碰不得了”·林枫拂开他的手,后退两步绊着椅子,索- xing -便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隔夜的凉茶冷静。
与魔头讲道理,可不就是对牛弹琴··师重琰看了他眼:“小心茶有问题·”·林枫噗的一口喷出来,师重琰哈哈大笑··林枫方知被耍,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暗骂对方有病,甩门走了出去。
流月楼一早是歇业的,却也不安静,楼中女鬼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嗑瓜子聊趣闻··几个女鬼围着月桃:“怎么样怎么样”·“嘿嘿~”月桃嘴角咧开,笑得贱兮兮,“肯定有用,到现在还没起来呢,我跟你们说啊……”·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
月桃忙噤声,众鬼皆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楼梯转角··一片乌黑的衣角先落下,林枫携着不悦的气息拾级而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柳煦与方漠竟也还没走,坐于大堂中,像是在等他们。
分别有一女鬼站在身后为他们捏肩,瞧着自在得紧,闻声也都抬头看向二人··见林枫和师重琰一前一后下来,柳煦抬眼便笑:“看上去,二位昨夜过得不错。”
语气听着便是瞧热闹的,眼神懂者自懂··师重琰与他交换了然的目光,神清气爽道:“的确不错·”·林枫干笑,不自在地拢了拢衣领。
他方才出门前分明看过铜镜,应当瞧不出异样,此刻却觉得被这满屋子的鬼看穿了一切··方漠淡淡扫过他们二人,显然明白了什么,又看向月桃··月桃眼珠转了转,吐舌道:“我想起来,还有兰姬姐姐交代我的事没干,失陪啦”·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副做了亏心事被发现,想赶紧溜之大吉的模样。
“不好意思·”月桃风风火火跑开,柳煦很不走心地说,“是我没管好,没给你们添麻烦吧”·“没有·”师重琰心情甚佳。
有求于人,林枫也只能咬牙:“怎会·”·“那便走吧·”柳煦示意身后女鬼退下,起身道,“轿子已在门外候着了·”·“我都说了不必。”
方漠跟着起身,往门外看了眼,“每次来回都那么大阵仗·”·柳煦只笑笑,揽过方漠便往外走··本以为就是个代步的轿,林枫跟在后头出门,才知何为大阵仗·不知道的,以为是谁家迎亲,就差没排个长队敲锣打鼓。
但街上大大小小的鬼早已见怪不怪,自动让开条路来,在路边忙活自己的事··柳煦扶着方漠上车,对林枫二人道:“不上来”·轿中方漠道:“你弄得这般大张旗鼓,正常人都不好意思。”
柳煦想了想:“那你们只好跟在后头跑了·”·“怎会不好意思”师重琰道,“柳楼主这作风,本尊也很是喜欢。”
他回头看向林枫:“你若喜欢,回落月山本尊也给你弄个·”·林枫扶额道:“……不必了·”·作者有话要说:感感感感谢观阅·感谢前世债主的地雷·感谢Soda7的地雷·感谢:D的地雷w· · ·第80章 成为魔尊的第八十日·林枫钻进轿子,都快启程了,外头忽有人脚步声急促而来。
生怕被丢下,随着脚步远远便是一声百转千回的:“道长~”·师重琰啧了声,林枫撩开帘子,探头便见雪言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跌跌撞撞地提着裙摆跑出楼来。
“怎么要走都不叫我”雪言隔着帘子委屈,“人家昨夜喝得多了些,要不是方才突然惊醒,都不知道长你们要离开了·”·师重琰声音自轿子里头悠哉传出来:“你道长都快不知自己是谁了,哪儿还顾得上你”·林枫确实被昨晚的事弄得晕头转向,是以连雪言不在都没注意。
他回头对师重琰羞恼道:“闭嘴·”·复转头对雪言:“快上来,你……不用换个衣裳”·雪言施法,进了轿中已摇身变成清纯可爱男儿身。
轿子被几个小鬼抬着,飘飘忽忽的离开鬼市··虽是午时,山间林木层叠,饶是冬日里也茂密,裹着- yin -气浓郁不散··轿子里升了炉子,倒是勉强不太冷,柳煦贴心地为方漠裹了毛毯。
对面师重琰冷得快散出寒气来,逼雪言变作狐狸抱在膝上取暖··柳煦视若无睹··到底还是医者仁心,方漠闭着眼,冷淡地说:“坐垫底下不是还有个毯子么”·“嗯,有。”
柳煦说,“还冷吗,给你加上”·方漠淡淡睁开眼:“柳煦·”·柳煦轻声笑,这才从坐垫之下拿出毛毯,一扔丢给对面。
师重琰没推辞,接了便裹上··但即便是裹,也要裹得如同裹着龙袍般··雪言一被放开就往林枫怀里钻,师重琰闭着眼伸手便拽住他蓬松尾巴,甩手丢到车尾。
直到离鬼市远了两个山头,树木才渐渐稀疏,- yin -气也跟着淡去··外头光线明亮,林枫觉得许久未见天日··他自轿内探头,发现前后抬轿子的鬼肉眼都已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他们修为低,- yin -气弱的地方难以显形·”柳煦解释说··林枫轻轻点头··那若有路人经过,岂不是看见一个轿子在山里飘·幸而鬼市周围皆是深山老林,没什么过客。
不然,吓疯大约是轻的··- yin -气越淡,寒意越淡,师重琰坐在轿中越发舒坦,已然顺势裹着毛毯躺下··他头枕在林枫腿上,占了那半边几乎全部的空间。
林枫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雪言更别提了,乍一看去查无此狐··柳煦没忍住出言嘲道:“看来轿子太小,怠慢魔尊了·”·师重琰躺着哼哼:“本尊明白,鬼市的自然与本尊教中不能比。”
“哦,那魔尊为何不回你那教里去,而要跟我等挤这逼仄轿中”柳煦戳他伤口··师重琰睁开眼,斜睨着他笑道:“自会回去,届时定邀二位前去做客。
只是本尊教中太大,怕你们会在其中迷路·”·“魔尊还是嫌弃我怠慢了·”柳煦道··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无妨,本尊自是能屈能伸。”
师重琰说··方漠听得烦,冷漠开口:“都闭嘴,不然都下去·”·柳煦笑眯眯地在嘴巴前横起一指,师重琰哼笑嘲他,随后偏过头,继续枕着人肉枕头高枕无忧。
又行了许久,轿子放慢速度停住,晃悠两下落地··“大人,到啦·”外头小鬼欢快道··“行,回去流月楼领赏·”柳煦说着,掀开轿帘跃下,扬起的外袍如一道黑风。
方漠利落地自行下轿,柳煦转身本想扶,扶了个空··师重琰瞧见便笑,抓过林枫一同下来,弄得林枫和方漠都莫名其妙··谁知道这一魔一鬼脑子如何长的,莫名较起什么劲来·轿子晃晃悠悠又起来,帘脚一动,窜出只睡懵了的小狐狸,张口便委屈:“你们又想丢下我”·“怎会呢”师重琰安慰他,“狗都是认路的。”
雪言怒道:“你才是狗你见过这么漂亮的狗吗”·门口吵吵嚷嚷,里头总算听见了动静··门被一双小手吃力推开,里头的小东西一探头就跳了起来:“鬼医哥哥”·方漠唇角似乎是上挑了瞬:“嗯,我回来了。”
小水鬼很开心,蹦蹦跳跳地过来拉方漠的手往门里带:“这次回来的好快呀,这几天好像很冷,园子里的药不太精神……”·方漠用教书般的语气道:“我教过你这种时候应当如何做。”
“我知道的”小水鬼猛点头,“我给它们浇过烈日水了·”·“烈日水”师重琰插话问,“那是何物”·“就是烈日花研制的汁水,是阳气很足的东西。”
小水鬼顺势答道,忽而回头,“咦,你们又来啦”·“说起来便要与你这小东西算账·”柳煦双手插过他腋下,将小水鬼提溜起来,“谁让你把活的东西往我鬼市引去找你鬼医哥哥了,嗯”·小鬼两只小短腿悬空蹬了几下:“鬼医哥哥救命啊”·“就知道喊你鬼医哥哥,我回来当没见着是么”柳煦笑着,又恶狠狠凶他,“再给你一次机会。”
小水鬼扁扁嘴,憋屈道:“柳煦哥哥风流倜傥,柳煦哥哥天下无双”·柳煦扬起笑,将他放回地上,摸摸头道:“乖·”·小水鬼马上蹿回方漠那儿,后者面无表情牵过他,看着柳煦的神色又像有些无奈。
“去摘菜做饭·”他对柳煦说,“我去书房,晚饭再叫我·”·柳煦摸了摸下巴:“你确定要我做饭”·“做出来的东西若将我毒死,正好变成一双鬼,早早一起投胎了。”
方漠边进屋边说··鬼医整日接触亡者,一张嘴尽是不畏生死的胡说八道··“那我可舍不得·”柳煦笑道··托别人帮忙还吃别人住别人的,林枫多少过意不去。
此刻主动请缨:“我还是会做点饭的,不然……我来吧”·柳煦转头打量他,看得林枫有些发毛··在师重琰不爽地想出声喊他时,他又转而打量起师重琰,忽而笑道:“起先你们说你们魂魄互换了,我本是不大信的。”
“这两日多看了看,的确是真的·”·师重琰歪着头挑眉:“说说看”·虽然直觉这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师重琰还是想听听他想说什么。
他一指林枫:“这张脸,生得欠揍·”转而看着师重琰,“而你这人,令人手痒·”·师重琰额角微抽,柳煦继续道:“这副皮相的人八成不可能会下厨,只会将厨房炸出个窟窿。”
师重琰冷笑,呵的一声··林枫生怕他们真打起来会把自己的皮相打坏,干笑着打圆场:“柳楼主真厉害啊”·换来柳煦轻轻一笑,和师重琰的冷眼。
他自那眼神中读出:你很好··林枫瞥过头不看,环视院子,院中有树有花草有小池塘,还有张藤椅风一吹就晃晃悠悠,一派岁月静好··隐蔽于山间的一方桃园,这儿住着定很舒坦。
“既要做饭,便先去摘菜吧·”柳煦隔空丢过来一个竹筐,是朝雪言丢的··后者走了神,被直直丢到脸上,嗷呜一声··师重琰很不给面子地嘲笑出声。
“抱歉·”柳煦没什么诚意地道了欠,又对泡进池塘里的小水鬼说,“带他们去菜园子,若是踩坏了隔壁药草给他们记个账,到时候连着诊金一并还了。”
“知道啦”小水鬼浑身- shi -漉漉,颠儿颠儿的跑过来··出门前还对柳煦说:“不过你也要干活,不然我会跟鬼医哥哥说你偷懒的。”
“知道了,滚滚滚·”柳煦仰在藤椅上,挥手赶人··菜园与药园在一处,用篱笆圈着,上头还密密麻麻画满符,外人外鬼皆无法进入。
小水鬼熟门熟路地带他们进去,嘱咐道:“脚底下小心啊,这里的药草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踩坏了我要生气的·”·园子里有股味道跟着清冷的空气一道飘忽,雪言嗅觉本就灵,捂住鼻子:“用什么喂大”·“我开玩笑的。”
小水鬼改口说··菜园子在里头,林枫提着衣摆踩过泥土而过,他穿着黑衣倒还好,师重琰穿着白衣,衣摆难免蹭脏··师重琰嫌弃语:“竟要本尊做下地摘菜这等事。”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不过他本也是不愿来的,可若留在方才院中,他怕一言不合便与柳煦大打出手··被赶走事小,以他这个身体绝对打不过,输了没面子事大。
“你可以在外面歇着·”林枫说··“那你用本尊的身体去摘菜不还是一样”师重琰道··林枫闭了嘴,弯腰在满菜园子冬日还生机勃勃的叶子中间扒拉,懒得理会旁边叽叽喳喳的魔。
没过一会儿,师重琰还是靠在旁边石头歇息去了,远观其余几人一道去溪边洗菜··林枫和小水鬼都不怕冷,雪言倒是有些怕,洗了根萝卜就撒手不干了··师重琰远远喊:“喂,那个小鬼”·“我叫石头”小水鬼大声回。
“行吧·”师重琰继续,“你们这儿吃饭都不带荤腥的么”·满眼绿的白的,吃完都得变成片大菜叶子··“你想吃的话,自己去抓鱼或者抓鸡。”
石头说··这大冬天的,去哪儿抓鸡去··至于抓鱼……这天气下水,于师重琰而言,与谋杀无异··师重琰默不作声地将目光落在雪言身上。
他正变作狐狸躺在石头上晒太阳,顺便打理着自己的毛发··本该恬静美好,雪言却忽觉脊背一凉,有道视线刺人··回过头,果不其然,大魔头不怀好意地冲他笑了笑。
魔头说:“养狐千日,用狐一时·”·雪言:“……”·魔头笑曰:“是你进锅还是捉几条鱼来进锅,就看你的选择了。”
雪言反身就是一尾巴——·用法术卷了七八条鱼上岸··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2·感谢Soda7的地雷·感谢:D的地雷· · ·第81章 成为魔尊的第八十一日·杀鱼,洗净,进油锅里煸一煸,再捞起来加入姜葱炖汤,慢炖一个时辰,炖出来的鱼汤汤白如奶,香气扑鼻。
林枫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挽起袖子有模有样地炖上鱼,掂量着再炒两个菜··师重琰不帮忙也罢了,还净堵在狭小的厨房里添乱,到处碍手碍脚··“让让。”
林枫- shi -着手,对他嫌弃地挥了挥··“你这做饭跟谁学的”师重琰象征- xing -动了下,看着林枫从他跟前挤过去拿调味料,“以前怎不知你这么贤惠”·“以前需要做饭么”林枫嫌他挤人,蹙着眉,“做饭本就不难,你自己不会就算了,还站着说风凉话碍事。”
真是掌勺的了不起,师重琰发觉林枫在厨房里对他说话越发不客气··“所以是谁教你的”师重琰继续厚着脸皮贴在后头问,“瑶华”·林枫挤开他:“不是。”
师重琰追问:“那是谁”·林枫用胳膊肘推开他,随口道:“瑶华最先是偷偷去找厨子学手艺的,我帮她把的门·”·顺便也听着学了点,做饭这种事,听听便也知道大概了。
师重琰啧了声··“你可知她学了便是要做给你吃的”师重琰问··菜在林枫铲下翻炒,林枫在一片油声中答:“我那时候怎知道”·“你家小师妹那时候便心仪你。”
师重琰又啧了声,“小小年纪·”·自己榆木脑袋看不懂姑娘心思便算了,还帮人家把门··师重琰又想起前几日瑶华追上来,哭着喊着要跟林枫走。
那时还没觉得太有什么··这会儿再想想,心中越发不爽··林枫端着菜出门时,师重琰揣手跟在后头,脸色也就比锅底好那么一丢丢··“哟,这是怎么了”柳煦在藤椅上前摇后晃,半眯着眼笑,“又没要你做饭,怎的把锅灰都抹脸上了”·“滚。”
师重琰没好气道··柳煦哈哈一笑,又道:“厨房里醋还够你吃么,不够的话我让小石头再去打一瓶回来”·师重琰脚于地上一蹭,碎石凌空朝柳煦劈去。
柳煦不慌不忙,拂袖间便连着藤椅转了个圈··暗器击空,师重琰没看他,转身跟着林枫回了厨房··柳煦也不恼,打着哈欠,又仰在藤椅上合了眼··小石头窝在水里吐泡泡,一双乌溜的眼浮在池塘面上,眨巴眨巴。
他想,那两个客人在厨房的这番场景,似曾相识··鬼医哥哥他们以前也是这般··鱼汤出锅之时,天边也只留下一抹霞色··小石头敲门去喊方漠,自书房出来的方漠看上去有些困倦,面无表情地哈欠着坐下。
林枫夺过师重琰手中汤勺,忙先给方漠盛了碗鲜美鱼汤:“方公子劳累了,先喝些鱼汤暖暖·”·方漠道谢接过,捧起喝了口··林枫手捏着筷子一动不动,紧张看他。
只见方漠放下碗,略一颔首,赞同道:“不错·”·林枫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是我第一次做,你们喜欢就好·”·师重琰这才能夺回汤勺,喝上自己那口。
他心中忿忿地想,他们小道士第一次做的鱼汤,第一口竟不是他的,被那鬼医捷足先登··早知道方才在厨房就先偷喝一碗了··几道简单的菜,竟也铺了一桌,六人围着围出种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感觉。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小石头很兴奋:“鬼医哥哥,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热闹吃饭过”·随后他坐在椅子上晃脚:“漂亮姐姐,我想要吃鱼,帮我夹好吗”·雪言没即刻反驳,接过他的碗给他夹了鱼,这才举高高不给他,威胁笑得犬齿尖尖:“叫哥哥。”
“谢谢漂亮哥哥”小石头马上改口··孺子可教,雪言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摸到一手- shi -润,笑面微僵··忘了这小鬼刚从水池子里出来。
“我们小郎中辛苦了·”柳煦替方漠夹了筷他喜欢的菜,宠溺笑道,“多吃些,晚上早些睡·”·“小道士做饭辛苦·”师重琰替林枫盛了碗鱼汤,也笑得和善,“补补身子,毕竟昨晚……”·明明是关怀的话,林枫还没来得及感动呢,已经听到话的末尾变了色。
他手半抬,顿时不知道那碗鱼汤该不该接··“昨晚”雪言竖起耳朵,“昨晚怎么了”·师重琰将乳白的鱼汤端放到林枫面前,闻言托腮笑道:“昨晚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林枫偏过头一阵咳嗽。
雪言吓得丢了碗筷:“没事吧”·师重琰笑意更甚,轻拍他后背:“慢点慢点,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林枫的脸憋得通红,借偏头狠狠瞪了师重琰一眼:“没事,鱼刺卡了一下。”
虽然他刚才根本没吃鱼··汤足饭饱,柳煦和小石头被打发去洗碗··雪言饕足地摸着肚皮舔嘴唇,反手撑在椅子上一派舒坦,这才瞥着林枫又问:“昨晚我喝得不少,有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的吗”·林枫正在喝茶漱口,险些呛得真咳起来。
怎么一顿饭都没能把他的好奇心憋回去呢·“有啊,大事·”师重琰像等着他问般,很快接上,“我们昨晚——”·林枫突然提高声音:“方公子”·在座皆被他吓了一跳,师重琰的话被生硬打断,方漠不禁抬头看他。
林枫直直看着方漠:“请问可有查到什么”·方漠摇摇头:“尚未·你们若无事,可以暂且在我这儿住下,若有结果我便告知你们。”
柳煦声音远远从厨房里头传来:“你敢再连夜查书试试”·方漠想到什么,面色微变,默了会儿道:“我不会·”·柳煦愉悦地笑了两声,紧跟着,厨房传来清脆碎响。
四下默了一瞬,小石头紧跟着大喊:“鬼医哥哥他又摔碎了一个碗”·“失陪·”方漠对林枫道,起身便进了厨房。
瞧着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林枫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三个喘气的在这儿多有打扰··也难怪那个柳煦对他们总没什么好脸色了··过了会儿,方漠自厨房出来,已然将残局收拾好。
他对二人道:“与我过来,先查查你们的魂魄·”·“查什么”师重琰问,语气不自觉带上三分警觉··“要查的可多了,求医的人还不信大夫”柳煦擦着手走出来,“你们生魂自外头走了一遭又钻进千里之外的壳子里,当真毫发无损”·林枫轻诧。
毕竟这身子用起来比先前的更方便,他倒真未想过还有这层顾虑··“那便劳烦方公子了·”林枫忙道··方漠略一点头,引二人进屋。
林枫与师重琰坐于榻上,方漠立于二人身前,抬掌覆上额头··他的掌心也是冰凉,刚用过晚膳亦未能暖和,乍一碰上去,与鬼无异··“火玉不是至阳之物么”师重琰奇道,“怎的像是没有作用”·“火玉可驱- yin -气,但我天生体质便- yin -,又终年浸于鬼气之中,手脚总会比常人冷上一些的。”
方漠淡淡解释,“二位,闭眼·”·林枫和师重琰依言合上眼··丝丝柔润的灵力自额头浸入,细细拂过魂魄深处,将每一分都探得细致。
按理说,此等程度的侵入该当令人反感,然也不知方漠用了什么法子,林枫非但未觉得被侵犯,反倒觉出份舒适··闭着眼,林枫几乎要安恬睡着··片刻后,方漠松开手,面色依旧。
“如何”林枫恍惚间听见师重琰问··林枫这才睁开眼,觉得魂儿仿佛被按摩过一般,神识都清明不少··方漠摇了摇头:“二位,不似面上这般契合。”
林枫一时不解,方漠解释语:“魂与躯壳,本就是一物栖一物,是以鬼魂夺舍而来的身体也未必能持久,不是自己的,终究难以完全契合·”·“二位魂魄乃是生魂,身体也未死,故而强健,”方漠道,“所以换了这么多月,还未出现明显的不适。”
师重琰扬眉:“但是”·“二位魂魄多少有受损,数月或许察觉不出,却不能放任此种情况继续·”方漠认真道,“若放任不管,一年两年尚可,三五年必会造成不可逆的损毁。”
“会怎么样”林枫问··“通俗一点说,”方漠想了想,“或许会忘记许多事,也或许会变得痴傻·”·一代魔尊,终成痴呆。
此等结局,师重琰万万容忍不得··他忍不住呵地笑了声,心中将躲于暗处害他的小人凌迟三百次··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变成魔头就算了,林枫可也不想变成傻子,忙问:“那还有救吗”·方漠道:“有待探查。”
无论何种患者,皆怕听见郎中模棱两可的回答,多半意味着没救了··若方漠接着来句“多吃些好的”,林枫怕是会哭··不过幸而方漠道:“如你所言,害你们的人擅用香,给我些时日,定能查出端倪。
若能知晓用的何种香药,我便有本事寻出解法·”·他说得笃定,令林枫也跟着有底··“那便劳烦鬼医了·”师重琰难得有礼有貌地说了句人话,“事成之后,定重金酬谢。”
“重金倒是不必·”方漠逆着屋中灯光,嘴角掩在- yin -处,瞧着像是极轻地朝上动了动··只那么细微的一瞬,林枫又疑心是自己眼花。
方漠接着道:“听闻你们落月山有种旁处没有的奇花,只在月上山巅之时才绽放,于最近之处汲月之精华,名曰‘月露’·”·师重琰奇怪道:“有么”·林枫想了想:“有。”
不仅有,若他没记错,就有一朵在师重琰的温泉旁边栽着··师重琰奇珍异宝何其之多,自己浑然不知:“哦,那便有吧·你要那个”·“是。”
方漠道··“行·”师重琰一挥手,“这有何难有多少都送你便是·”·方漠难得露出迟疑的神情。
此等珍奇植物,随便一株便是万金,师重琰随口便许了不知多少万金··饶是再不慕名利之人,也有些许羡慕··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感谢Soda7的地雷·感谢:D的地雷· · ·第82章 成为魔尊的第八十二日·接连三日,林枫和师重琰皆宿在这与世隔绝的医馆之中。
屋内一张床,据说方漠自小与爷爷同住,这房便是爷爷在世时的居所··医馆整个都甚是简朴,唯独这间房那条喜庆的大花被子格格不入··住旁人的,总不能要求过多,林枫当做没瞧见。
不过简朴归简朴,这屋子窗台上随便一件不起眼的玩意,都可能价值不菲··凡是能在医馆内享有单独盆栽的药草,皆非凡品,与其说养着,不如说供着··而栽着药草的花盆,也极可能是某个古墓出土的数百年之久的古玩。
小小医馆,瞧着不起眼,若是一把火烧了,便是万贯家产倾覆··不过有柳煦这尊大鬼坐镇,倒应当是无此忧虑··医馆主人忙于探索药理,白住的林枫尝试下厨告捷,便自告奋勇地担起伙食大任。
自知道他手艺不错,师重琰闲着便指手画脚地点起菜来··事实上,这几日他也没有不闲的时候··“本尊今日想吃个青椒小炒肉·”师重琰手指点着灶台道,“青椒要甜些水些的,最好是没青椒味儿的那种,肉要不老不嫩的,最好是五花肉,肥瘦相间才是最妙。”
想吃青椒还要人家没有青椒味儿,看把你能耐的··林枫切着葱,并不想理会他此等无理的要求··娇生惯养的皇子公主不过如此,要求忒多,真当他是他教中供他支使的厨子了·“听见没”师重琰没听见回应,又催问道。
“魔尊大人·”林枫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首先,今天没有青椒,其次,今天也没有肉·”·“谁说没有肉了”师重琰一指趴在厨房外头窗台朝里眼巴巴看着的雪言,“这狐狸养了多日,眼看也快过年了,是时候吃肉了。”
雪言狐在窗上趴,祸从天上来,闻言冲师重琰龇起尖牙,向林枫告状:“道长,你看他不安好心”·林枫将先前淘好的米丢进锅里,合上盖,“嘭”的一声。
一个个的,都不帮忙也罢了,上赶着添乱··林枫转身没好气道:“不干活的,都给我出去·”·雪言本就在外面,冲师重琰做了个鬼脸,转身蹦出去玩小石头,不一会儿便听见小水鬼喳喳直叫,雪言哈哈的笑。
师重琰则恋恋不舍地瞻仰了番林枫忙碌的背影,似是瞧着背影便能预见美味佳肴,舔了舔唇角··“所以,”他问道,“今日吃什么”·林枫看了眼砧板上的菜:“吃……”·“吃你可好”师重琰压低了声音问。
林枫手中菜刀“咚”的掉在砧板上,刀下萝卜飞出去一块,不知道砸了什么瓶瓶罐罐,又是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呯呯嘭嘭。·他顾不上扶油盐酱醋,惊恼不定地回头瞪向师重琰,未语脸已然先红了··即便输了气势,林枫仍旧佯作淡定地捡起刀和飞掉的萝卜,道:“方公子点的菜,鲫鱼萝卜汤,小葱拌豆腐,红烧土豆,清炒河虾·”·简而言之,没你点菜的份。
或许林枫做菜是喜欢放醋了些,也或许是方才飞出去的萝卜把醋瓶打翻了··师重琰觉到自己泛着股酸意,幽幽笑了声:“哦,方公子点的·”·林枫再次赶人:“对,方公子点的,他这几日为了你我的事日夜埋于书卷,辛苦得很,自是应该的。”
言下之意便是:你什么都不干还想点名吃什么做梦··师重琰盯着旁边放着的那鱼,都有些不顺眼起来··一天天就知道吃鱼,鱼有什么好吃的·此刻他便已忘了自己也夸赞过林枫做的鱼汤鲜美,带着半分耍无赖道:“我不走,厨房暖和,外头冷。”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林枫回头看他一眼,便见他双手揣在袖中,理直气壮··也罢,爱待便待吧··方漠似是从书中瞧出了些眉目,此人一钻研起医药之书来便不舍昼夜,非得柳煦连哄带骗再加威逼利诱才肯离开书房。
事情有进展,无论多少,总比自己无头苍蝇般乱撞来得喜悦··林枫跟着心情也舒畅,第二日,他便喊师重琰随他一道去山上菜园··“喊本尊做什么”师重琰缩手缩脚地自屋里走出来,“不是嫌本尊碍手碍脚么”·“你不是想吃青椒小炒肉么”林枫背起竹筐,对他道,“你那些要求着实烦,自己跟我上去挑去,还有肉,随我下山一趟,去村里瞧瞧。”
·天冷,山上也只有河里尚能逮到鱼,动物都不知去了何处,想弄只野味都难··若能去村中弄只猪羊来,也算是林枫对方漠他们的一番心意。
孰料师重琰倚着门,欠欠地说:“那是昨日,本尊今日不想吃小炒肉了·”·林枫侧头看他,一时无言··堂堂魔尊,闹气脾气来三岁小儿也自愧不如。
林枫无奈问:“……那你今日想吃什么”·师重琰双眼微微一眯:“什么都行”·林枫登时后悔,想起师重琰昨日的话,脱口而出:“除了我。”
院中躺在椅上看戏的柳煦:“……噗·”·林枫脸瞬时便热了,师重琰倚在那处便笑出声··这脸是丢光了,林枫转身往门外走:“不去算了。”
“诶,等等,谁说不去了”师重琰两步追上,“今日有些冷,本尊想喝羊肉汤……”·方漠的菜园也是奇特,既没有用法术,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一年四季的蔬果竟皆能在这寒冬腊月种出来。
师重琰也就嘴上说的时候挑,真让他自己选了,又懒又冷不愿伸手,抬抬下巴随意乱指··“你想吃什么羊肉汤”林枫挑着胡萝卜问他。
师重琰皱了皱眉:“本尊不爱吃胡萝卜·”·林枫便将目光转向另一旁的白萝卜··师重琰又道:“本尊也不吃白萝卜·”·林枫抬头看了他眼,起身往一排小白菜走过去。
“白菜有什么意思”师重琰跟在后头问··林枫终于忍不住白眼对他:“爱吃吃,不吃……”·被师重琰那双眼盯着,一个“滚”字又突然说不出口,转了话音:“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倒是说你想吃什么”·“王八羊肉汤。”
师重琰道··林枫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师重琰又重复了遍:“就是甲鱼羊肉汤·”·“我当然知道王八是甲鱼·”林枫喃喃道。
他自小吃得清淡简单,甲鱼与羊肉,于他而言皆是奢品··两样东西皆是鲜美又滋补,一起炖汤会是什么滋味·林枫未曾试过,但想必定是十分味美。
不愧是养尊处优之人,开口点菜的水准都不俗··但林枫没想娇惯他的胃口,说完就低下头摘白菜叶子:“白菜羊肉汤不错·”·“甲鱼。”
师重琰道··林枫自顾自说:“我最常喝的便是白萝卜枸杞羊肉汤·”·师重琰迟疑了瞬:“甲……”·“不会做。”
林枫直截了当道,“不要白菜就萝卜,你自己选吧·或者,你自己做·”·师重琰默了会儿,跟着走出菜园··自己做,怕是厨房也别想要了,这等自信师重琰还是有的。
行吧,白菜便白菜··离苍茫山最近的村子,似乎就是那日被他们问路的小村··那村子一瞧便朴实清贫,民风淳朴··是以当瞧见村口不远停了辆奢华马车之时,林枫放慢脚步,慢慢儿的停在一处树后。
“怎么”师重琰跟在后头问··“嘘·”林枫严肃地对他竖起一指,指指那马车··从他们的角度,只瞧见车屁股,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何事。
师重琰微吸了口气,笑问:“你不觉得这个马车有些眼熟”·小破村门口停着像是富贵皇族般的马车,事出反常令人起疑,林枫起先只疑心有鬼,并未想别的。
经师重琰提醒,他才恍惚觉得似乎确实在哪儿见过··“何止见过”师重琰笑道,“这不就是封邪的风格么”·林枫恍然大悟:“是他”·认不出可怪不得林枫,毕竟奢华的马车坐了没多久便被砍了大半,余下时间都坐着车底赶路。
见惯了光秃秃只有轮子的车,乍一看见完好的,还有几分不适应··马车的主人似也是在问路,林枫只依稀听见有交谈之声,紧跟着马啼长鸣,车轮开始缓缓滚动。
“且慢”林枫自树后走出,高声道··“吁——”·刚起步的马车即刻便又停下,车窗中探出一脑袋,左看右看。
竟是封邪本尊亲自来了··“可是来寻我等的”林枫走近两步,“可真巧了·”·“哎哟,魔尊大人”封邪惊喜喊了声,“那日马自己回去了,小的还忧心你们安危,幸而无事。”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妥,忙告了罪从车门下来··刚一下车,就扑通跪地··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这是做什么”林枫被他跪得后退半步。
封邪高声道:“小的该死,七日之期已到,没能查出豆儿公子遇害的真相,提头来见您了”·林枫早已忘了什么七日之期,想扶他起来,又生生忍住,蹙眉道:“起来说话。”
“是小的有罪,但尊上若罚便罚小的一人,恳求不要连累家小·”封邪低头伏地道··车上隐隐传来女子的嘤嘤啼哭之声,师重琰诧异道:“你还带了女人”·封邪悲怆道:“念着或许是最后一程……”·听见此话,车上女子更是泣不成声。
好一出情真意切的悲情戏码,这该令人如何怪罪得起来·师重琰那日威胁他本也只是随口说说,这两日心情好,更不会与他计较··于是道:“这样,我们也不为难你。”
林枫余光瞧见他轻挑的嘴角,就知又在打什么奇怪主意··师重琰果然未曾令他失望,悠哉道:“尊上今日想吃甲鱼羊肉汤,你们去寻了甲鱼和羊肉来送去山上医馆,便算你们无过。”
封邪仰起头,怔怔看他,张着嘴半晌问:“就这般”·师重琰笑了笑:“那是,尊上向来宅心仁厚·”·林枫:“……”·鬼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 · ·第83章 成为魔尊的第八十三日·封邪运着肥羊上山,马车行至一半便迫于山路狭窄崎岖又使不得法术而下车前行。
几个手下扛着肥羊,封邪自己搀着本坐在车上的娇滴滴美人,一步一个脚印艰辛往山上而去··却在医馆门口就吃了柳煦的闭门羹··“容你们便已是我客气,别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敢往我家带。”
柳煦毫不留情地将一方城主斥为“奇怪的东西”,躺在院中抬了抬手··绕着医馆的结界便又加固了层,密不透风,连院外魔的气息都快嗅不到丝毫。
封邪一边安顿自己的美人,一边朝门内无奈喊道:“可是魔尊大人,您的羊……”·院内,师重琰抱着臂,居高临下地望着躺在藤椅上的柳煦··好似这般端着旁人便瞧不出他揣手是冻的。
躺着的那个就是个大型冰块,搁在夏日放于屋中便能乘凉,搁在这种冬天,师重琰能不靠近便不靠近··一魔一鬼间隔了一丈远,师重琰道:“人你挡外头本尊不管,羊放进来。”
雪言登时耳朵一竖,双眼发光:“羊哪里有羊”·小石头给院中草药浇水,闻言抬头:“你不是狐狸吗”·他小时候听的故事里,分明是说狼才吃羊·“狐狸怎么了,我还吃人呢”雪言龇着牙恐吓他。
小石头淡淡“哦”了声,继续埋头浇水··没吓着想吓的,雪言撇撇嘴,吹起额前一缕碎发··也对,这小鬼早就死了,哪里还会怕这种故事。
柳煦的藤椅随着他前摇后晃··他就如这藤椅一样悠悠哉哉地说:“不放,你要将这医馆弄满羊膻味小郎中要生气的·”·师重琰爱洁,想想也对,点头道:“那本尊让他们处理干净了再送来。”
柳煦赞同:“我看可·”·柳煦扬手收了结界,师重琰走出门对被拒之门外的可怜魔交代了番,关上门,转身就钻进厨房··不多时,柳煦便见师重琰被一双手给推了出来,手的主人不由分说将门于他面前“嘭”的合上。
借告知之名行骚扰之实,活该被轰··柳煦拿书挡光,掩面仰躺于藤椅,合眼休憩··院门再次被敲响时,不止打理干净的羊肉,连甲鱼也妥帖地送到了。
“嗯,送去厨房,你们就可以走了·”师重琰道··封邪看着手下将东西送进去,自己站在门口欲言又止:“那,那个豆儿公子的事”·“嗯”师重琰想了想,“继续查,查不出继续提头来见。”
封邪脖子一凉,心道自己到底是有几颗头能这样折腾··师重琰无情合上院门··即将关上之时,封邪又连声喊慢,手抵在门上,张口欲言··师重琰将视线落在他抓着门边的手上,目光有一丝深不可测。
封邪连忙松手,情急之下大喊:“小的还有一事想求鬼医大人”·师重琰关门的手一顿,回头看向院中··柳煦老神在在地躺在藤椅上,先是一动未动,继而慢悠悠抬手捏着书的边缘,缓缓下移,移出双映着清冷天空的眼。
“你们魔族都上赶着扎堆来的么”他不紧不慢地问,“你再念一遍,‘鬼医’,可懂何为‘鬼医’”·封邪被说得尴尬笑笑,顶着院中数道目光,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但我想请鬼医大人帮忙瞧瞧的也确实是鬼。”
柳煦自藤椅上坐起身,藤椅因着动作又在微微摇晃··他懒懒打了个哈欠,眼也不抬:“说来听听·”·“是这样的,”封邪见有戏,忙作揖道,“不是在下,而是在下的一名宠妾。
来,湄儿……”·一女子低着头,用衣袖擦拭眼角,抽抽噎噎地被他带至身前··“快见过各位大人·”封邪轻声道··女子垂着头,缓缓欠身:“见过……各位大人。”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声音轻飘飘好似立马就要随风散了,语调又略硬,若在黑夜,便是个十足的诡异··女子声音听着便是神识不大清明,柳煦没客气,直白道:“是有些傻了。
死了多久”·封邪答:“明日便是七年忌日·”·女子抬起眼,迷茫地往院内看了看,又垂下头低声哭泣··“怎么死的”柳煦又问。
听着与普通郎中询问病人“病了多久”,“如何病的”好像异曲同工··但将“病”换做“死”,听起来果真别有番风味。
雪言一只妖听着都觉渗人,默默往小石头旁边挪了挪··而身旁传来带着水- shi -气的冰冷,又提醒他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东西也是个鬼··“怎么了”小石头侧过头问他,声音带着奶气。
“无事·”雪言继续给他编手中的枯草,方才夸下海口要给他编一只蝴蝶出来··试了好一阵,雪言越发发觉自己确实是夸下了海口··他趁小石头注意门口,悄悄用了点法术。
孰料柳煦的禁制太霸道,这点法术也不让施完全,蝴蝶方有了个轮廓,雪言已然施不动了··小石头一回头,便见到一个丑丑的玩意躺在雪言手上··他疑惑地咦了声:“做好了”·雪言半皱着眉:“嗯……”·小石头把它举起来,迎着光端详,小小的眉头鼻子都皱到一块儿。
“好丑哦·”小鬼实诚道··雪言一把夺过,揣进自己兜里··他堂堂一个狐妖,方才竟觉得这种小鬼有一丝可怖·真是比这干草蝴蝶更大的笑话。
那边医患问答尚在继续··“实不相瞒·”封邪愧疚地看了被唤作“湄儿”的女子一眼,道,“乃是自裁·”·“何故自裁”柳煦追问。
“这……”封邪面露难色··柳煦无故呵地笑了声,道:“我瞧你面相,跟旁边那个差不多,都是多情薄幸的玩意,想必家中定是妻妾成群”·师重琰一看,旁边那个,岂不是就在说他·登时有些不悦:“说他便说他,扯我作甚”·柳煦不理会,封邪尴尬笑道:“倒也不至于妻妾成群……”·师重琰闻言冷笑:“哦,三千美姬还不是妻妾成群,见识了。”
封邪更是局促:“美姬是美姬,妻妾是妻妾……”·柳煦也啧啧点头:“见识了·”·厨房门忽而打开,林枫探出张淡漠的脸,往院门口随意一瞥,复看向院子:“雪言,过来帮个忙。”
“哦,好”雪言早跟小石头玩腻了,听到林枫唤他,立刻欢快地蹦起身··封邪往声音来处一瞧,便愣在门口,不可置信地问:“是……魔尊大人……在厨房里头么”·“大惊小怪作甚。”
师重琰不要脸地胡说八道,“我与尊上情深意笃,我想吃他亲手做的饭菜,有何问题”·封邪受了惊吓,一连串说:“当当当当然没没没没没没问题。”
“要做什么”师重琰继而转身,对林枫和善笑道,“我来帮你就是·”·“不用你·”情深意笃的林枫丝毫不给面子,瞧也不瞧他。
师重琰啧了声,便见雪言朝他做了个鬼脸··“多情薄幸哟·”路过他身边,雪言欠欠儿的说··听完这句嘲讽再回想起林枫方才淡漠的神情和语气,师重琰恍然觉得小道士那神色便是在责怪他。
一句“呸,多情薄幸的东西”几乎在耳边都有了声音··林枫定是将他们的谈话都听了去,师重琰登时吸了口气,对柳煦咬牙:“都是你·”·柳煦耸肩笑道:“自己做的孽,这可怨不得他人。”
好歹寄人篱下,师重琰尚忍了忍未发作··封邪听闻那句话,倒是颇有感触,一吸鼻子道:“的确……自己做的孽,怨不得他人·”·“那便说说,做了何种孽”柳煦将藤椅坐出宫殿宝座的错觉,撑着下巴,偏头问。
师重琰随口道:“莫不是强抢人家美人,害得人家悲愤欲绝,含恨自尽”·此言一出,封邪的身形便僵在了原处··师重琰抬了抬眉,哈的一笑:“还真被说中了”·湄儿无知无觉,兀自垂泪。
“倒也……不全如此·”封邪深深叹了口气,“这事要说,便要从我还是个浪迹天涯的小魔开始说起·”·“一盏茶。”
柳煦悠悠道··“好好好,我长话短说·”封邪连忙道··据封邪所言,湄儿本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姑娘··许多年前,封邪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魔,混迹山野惹了当地大魔,险些死于非命。
他伤得重,化了本相,丑恶至极,倒在草丛边奄奄一息··本以为命已绝,竟有个刚会走路的小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颠颠儿地跑过来喂他水喝··封邪当时话都说不出,脑袋里也不知怎么转的,就想到了路边听来的话本。
他记着这姑娘的气息,看见她耳朵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还挺好看的··他暗暗决定,等他来日飞黄腾达,定会来寻这姑娘报恩··至于如何报恩,故事里都说了,当然是许她荣华富贵,娶她为妻。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多年之后,封邪成了一城之主··历经无数生死,当初那点滴水之恩早被他忘去了天涯海角··他素爱美人,令手下广罗美姬。
美人们入了府,不论起初愿与不愿,反抗无果后大多臣服于富贵奢靡,各自自在··唯有一人,被手下通报说,闹得厉害··出于好奇,封邪带着一身酒气闯进那个姑娘房间,撞进一双惊惶含泪的眼。
美人柔弱,抗拒不得,只有指甲留下不痛不痒的红痕··欢爱之时,他发现姑娘耳根有一颗挺好看的红痣··起先只是觉得眼熟,鼻尖气息蓦然替他想起落魄之时藏在心底的那只有自己知晓的誓约。
封邪一时欢喜,姑娘醒后却只知哭哭啼啼,不断哀求他放她回去,说自己家中还有病重娘亲,离不得身··这有何难,封邪立时便派人前去照顾,或是将她娘亲接来照顾也无不可。
可手下却带回消息,说她娘半夜病发无人照顾在侧,已然于前两日去了··封邪当即黑着脸,不许一个字传进姑娘的耳朵里··面对追问,封邪次次出言宽慰,心中越是慌乱,越是欺瞒。
他骗她说娘一切安好··骗她说一直在派人照顾··可如论姑娘如何哀求,从不允她相见··如此数月,姑娘终是凄怆问他,娘亲是否早就不在人世。
封邪心虚,又不敢认,第一次冲她发怒,拂袖时带碎了房里一个精致的花瓶··再见到姑娘时,便是流干了血的冰冷尸身躺在破碎的瓷片边··姑娘素白的手中仍捏着锋利碎片,天青色的瓷片沾着血,已然干涸。
他将所有人赶走,独自坐在姑娘僵硬冰冷的尸身旁,呆坐了许久··手下聚在门外不安惶惑,又不敢出言相劝,更不敢进门··待他走出屋门,便已用了法术将姑娘的鬼魂聚在身边。
姑娘本已心灰意冷,三魂六魄散得星屑一般,仍被他强制聚回,神识忽而混沌忽而清明,浑浑噩噩··纵无留意,也无可奈何··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收看龙夫与蛇·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感谢:D的地雷~· · ·第84章 成为魔尊的第八十四日·方漠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门口,披着件毛领斗篷,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来访者。
他是个温热的活人,整个人却清冷冷的,往院中一杵,像比柳煦还冷几分··屋外吵闹早就引起他的注意,事情经过也听了七七八八··披了衣裳出来,便是想瞧瞧这恩将仇报之徒长什么模样。
他冷漠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往屋内回去··封邪愣了须臾,猜到他的身份,忙喊:“鬼医大人留步”·“我不帮忙害人。”
方漠头也不回地说··“不是,我并非要害她”封邪急急往前一步,被柳煦横臂挡住,警告的眼神如池中寒冰··他目光追着方漠的背影,急道:“鬼医、鬼医大人,鬼医公子,劳烦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你方才可是说得一清二楚了。”
柳煦冷笑了声,下达逐客令,“我家小郎中不见你,莫再狡辩,回吧·”·“也是未曾听闻此种报恩·”师重琰堂堂魔头自叹不如,“你活着不放过便罢,人家姑娘恨透了你,你却死了也不教人家安生。”
封邪扶着湄儿,手指收紧,却是直接穿过了那瘦弱胳膊,未握到实处··这魂魄眼见快撑不住了··封邪讷讷道:“她神识越发混沌,近日也时常维持不住形,我的法力终究有限,我怕她……不久便要魂飞魄散了。”
“她本就不愿留于世·”方漠道,“更不愿见到你·”·柳煦补了一刀:“我以为你们魔族也该懂得何为强扭的瓜不甜”·师重琰一蹙眉:“说他便说他,魔族怎么你了”·“我是说他呢,”柳煦笑盈盈说,“你倒也不必如此着急对号入座。”
封邪望着怀中几乎透明的鬼魂:“可我……”·“你若是想超度了她,”柳煦对他笑得春风和煦,只是温度未达眼底,“我倒是可以帮忙。”
师重琰本想质疑他,一个鬼在说什么要超度鬼·转念便想起柳煦外袍上的八卦图··一个披着道袍的鬼,可了不得的··封邪不语,静默之中只闻女子悲伤抽泣之声。
泪中流淌着诉不完的伤心事,像是将生前死后的委屈皆赋给了一双眼、一副嗓··哭声悲戚,令人动容··方漠停下脚步,极轻地叹息··作为鬼医,他断然无法将这些可怜的鬼魂弃之身后不顾。
“说说,你想如何”方漠停下,转身问封邪··封邪没曾想鬼医还会回头,顿时一喜:“是,想求鬼医护她魂魄不散,想请鬼医大人看看,能否令她恢复神智,我想……”·“恢复神智,忆起往事,怕是更加痛苦不堪。”
方漠打断他道··“还会恨你入骨·”柳煦接着补刀··封邪声音微顿,半晌,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嗯·”·“可我……想亲口对清醒的她说一句,对不起。”
封邪说得情真意切,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似是真心悔过的模样··方漠闻言,却是嘲讽地轻笑了声··“你们这种居于上位的,终究还是习惯自私。”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封邪一怔··“说什么想道歉,不过是想抚慰自己心里头的罪恶感罢了·”方漠的声音一贯听不出起伏,“根本不管对方是否愿意。”
封邪张口欲辩,被柳煦抬手边用法术封住了嘴··“她魂魄被强行拼凑,损得厉害,不是一天两天能找补回来的·”方漠接着说,“我可以助她完好地步入轮回,但见不见你,由她自己决定。”
“将那姑娘留下,你请回吧·”·封邪捂着自己喉咙,指着自己嘴巴,拼命朝柳煦示意什么,后者视若无睹··他只挥挥手,从封邪那儿招来他早已握不住的魂魄,再以手背对他摆摆:“走吧,不送。”
封邪又转向师重琰··师重琰想了想道,吩咐他道:“回去记得接着查那个小鬼的事情,不然……”·笑得有多温和就有多无情。
“小鬼”二字引起了另两位注意··“什么小鬼”柳煦问··方漠亦是远远看他,目光好似在问还有什么小鬼惨遭了这几个魔的毒手·厨房已渐渐飘出肉食的香味,师重琰嗅着味儿,想到林枫正在里头做他点的菜,心情甚佳。
他便草草将事情始末讲了,末了叹了句:“那小鬼也是个恩将仇报的,硬说是我们杀了他,可不得还自己清白”·“你们帮那个小鬼去见了他的娘亲”方漠似是有些讶异。
“可不是么·”师重琰往厨房那处看了眼··小郎中到底心善,爱管闲事,他也管不住··“还不是为了让那小鬼指路·”师重琰不想显得自己上赶着做好事,补充说。
“若是想知道那小鬼死因和所听所见,”方漠思忖道,“我倒是可以帮忙·”·柳煦蹙了蹙眉,无奈道:“方漠·”·“正巧我也查到了那些香的线索,得出门一趟。”
方漠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接着说,“龙城离此处也算不上远,可先去一趟·”·柳煦眉头蹙得更紧,丢下站在院中不知所措的女鬼,闪身便出现在方漠身侧,按住他手腕道:“你又要犯险”·“寻觅奇珍异草,怎能叫犯险。”
方漠不以为意,“我可是曾只身一人去极北之地带回过冰火莲的,还不至于出趟门就死了·”·“也罢·”柳煦不与他争,“你先告诉我,这次要去何处”·“南蛮之地,有个虫谷。”
方漠说··柳煦厉声道:“不可”·方漠脸色也微沉下来,甩开手道:“我们说过,不在此事上阻我·”·林枫和雪言端着菜出来,便见到院中几人对峙的场景,有些尴尬。
不过尴尬的兴许也只有他而已··小石头躲在水里半天都没做声了,方漠与柳煦僵持,师重琰则倚在门口看戏,女鬼湄儿痴痴傻傻地站在院中哭,而封邪则盯着女鬼,双眼未曾移开。
“咳……”林枫清了清嗓子,“可以开饭了·”·甲鱼羊肉汤还在锅里炖,厨房门一开,鲜香气味便扑面而来··几人嗅着香,闻声看向他。
“呃,要不……”林枫左右看看,打掉雪言偷吃的爪子,“大家留下一起吃个饭再议”·说来,院门口至屋里这么多“人”,只有方漠是货真价实的人。
他率先饿了,丢下柳煦第一个响应了林枫:“好·”·不过应归应,也没直接走向饭桌,而是取了一晶莹剔透的瓶子出来,先将院中湄儿支离破碎的魂魄丝丝收入。
封邪有些急,他终于被解了封,出声问:“你这是做什么”·柳煦心情不爽,没好气威胁:“再大惊小怪我便把你嘴缝起来。”
“她强留于世七载,魂魄须得在这里头静养·”方漠淡淡解释,招来小石头将瓶子交予他,“好生保管,隔两日便需换一换里头的药·”·“知道啦。”
小石头乖巧应下,仰头问,“鬼医哥哥又要走了吗”·方漠点头:“嗯·”·柳煦啧了声··气氛有些古怪,几人还是坐在桌旁,强行吃出了一份其乐融融。
方漠说要随封邪去龙城瞧瞧,便作为主人意思意思邀他也留下吃饭··封邪哪敢,连声说他在外头便好··一面说着,一面目光就未离开过小石头的背影,像是要穿透他看见他揣在怀里的瓶子。
方漠便让雪言盛了碗汤给封邪送去,权当谢他寻来的食材··封邪起先食不知味··机械地喝了两口,很快碗便被喝得底朝天··“我在爷爷收藏的古书中寻到了驭香术的线索。”
方漠喝了口汤,道··柳煦给他舀了勺羊肉,很有种想用吃的堵住他嘴的意思··方漠显然不吃这套,接着道:“书中记载了一些专门种植来制香的奇花异草,古文有些晦涩难懂,但书中说,所有的这些植物,只有在南蛮一个叫做虫谷的地方才有。”
“虫谷旁的不说,光是瘴气,你进去就死于非命了·”柳煦打击道··“我有可以用来清瘴的药·”方漠说,“柳煦,我不傻。”
“虫谷难道只有瘴气么”柳煦哼了声,“那儿的人喜爱养蛊,什么奇怪的虫子都有,随便被咬一口死都是轻的·”·方漠没理他,接着道:“若能寻到那些花草,我便有法子能制出解药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此行听来便艰险万分,本就是自己的事,若让旁人犯险总是心有不安··林枫便道:“这样,你告诉我虫谷在何处,我去寻。”
师重琰的脸色登时变得跟柳煦如出一辙:“不行·”·林枫蹙眉看他:“为何”·“你可知虫谷是什么险恶之地”师重琰手中握着的筷子总觉下一刻便会出现在林枫头上,“你这般蠢笨,随便中了什么毒死在那儿,我该如何”·雪言和小石头吧唧吧唧扒着饭,不做声。
“我去·”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说完,两人同时不可置信地瞧向对方,眼睛微瞪··立刻便又有些后悔··“你去”方漠看向柳煦,想了想,“也好。”
倒是丝毫不担心··林枫意外地偏头看了眼师重琰,也道:“兵分两路也可,你二人去的话或许反倒快些·”·“那我便与林枫一起去龙城。”
方漠已然做好决定··“你们将花草寻回,便去龙城与我们汇合·”林枫嘱咐道··擅自被决定了作为几人歇脚点的封邪:“……”·不敢说话,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师重琰和柳煦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瞧出了嫌弃··若他们中有一人先一步开口,另一人都断不会说出那话··命运无常,造化弄人,说的大约就是这般。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感谢Soda7的地雷~☆·感谢:D的地雷×2~☆· · ·第85章 成为魔尊的第八十五日·封邪来时车里是自己和自己的美人,走时美人丢了不算,还装了一大家子惹不起的主。
心中惶惶又无处可诉,若不是怕在赶车的手下跟前露怯,他真恨不能也坐到马车外头去··马车再宽敞,坐着六人也有些挤··“你这马车真逼仄·”师重琰不能躺只能坐,懒意上来便有些不舒坦,“还不暖和。”
封邪心中叫苦,不暖和这事儿能怪他么那么大一个鬼杵那儿,这可怎么暖和得起·林枫被他挨着,合眼休息,不慌不忙道:“挤挤暖和。
再者,还不是你们硬要跟着同去龙城”·“反正都是南下,送你们一程·”柳煦挨着方漠的姿势与师重琰挨着林枫如出一辙,“待将你们平安送到了,我们再去南蛮也不迟。”
封邪连忙表态:“各位放心,既到了小的管地,定不会让各位大人有分毫闪失·”·“嗯·”师重琰从鼻中哼出声,眯缝着一只眼,调侃道,“可千万看住我们尊上,别让他被哪个小美人给勾了魂。”
封邪干笑:“一定,一定·”·林枫呵了声,心道当我是你·他这一笑不置可否,唬得封邪颈后一凉··马车用了法术加持,速度很快,没多时便抵达龙城。
师重琰与柳煦不作停留,即刻启程南下··众人依次下了马车,林枫本就坐在最里侧,靠外一个的师重琰始终不挪窝,严严实实堵住他下车的路··待车中只余二人,师重琰才眯缝着睁开眼:“喔,到了”·“装什么睡”林枫推了推他,“你一直醒着,快些下车。”
“等等·”师重琰说··“等什么”林枫瞄着车前帘子,生怕师重琰突然做出什么,而帘子又被谁从外面撩开。
眼神瞟去的那一刻,余光便见懒散倚在座上的人唇角轻挑··紧跟着,林枫忽而被堵在马车那一隅,一只微冷的手按过他后颈,嘴角却传来些许温热··带着些- shi -意,和炙热的气息。
师重琰被推开,回味般舔舔唇角:“旁的不说,亲自己果真有些奇怪·”·林枫红着脸用手背狠狠擦过嘴唇,却将两瓣薄唇越擦越红,仿若抹了口脂··“那你还……”他恶狠狠道,“你……变态”·看这只披着狼皮的兔子龇着牙发狠,师重琰笑得越发愉悦。
·“走了·”师重琰牵过他,下车道,“乖乖等本尊回来·”·车外几人都在等着,磨蹭了这么会儿,再看林枫模样,不用猜也知发生了何事。
林枫看也不看他,挥手便想教他别再回来··但转念一想,不成,把他的身体换回来再滚··话到嘴边,只能变成:“你……早些回来。”
“定会·”师重琰弯唇笑道,“婚约在身,怎敢不回”·不要脸之人,反驳也无用··林枫认了,点点头,眼神分明在说:快些滚。
方漠情绪不流于外,分别之际,便显得有些冷漠··“早去早回·”他神色淡然地对柳煦道,“对了,能多带些花草回来就多带些,我还没去过那儿,若是能将整个虫谷搬回来便更好。”
“这可便是为难我了·”柳煦笑道,“放心,我带了乾坤袋,定有多少便给你带回来多少·”·“记得用法术保鲜·”方漠叮嘱。
“一定一定·”柳煦保证说··“切不可损伤它们·”方漠又道··“自然,我明白·”柳煦颔首。
“嗯·”方漠最后点头,“你自己也小心·”·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你还不放心我”柳煦勾唇道,“你也是,小心。”
方漠应声:“嗯·”·对话稀疏平常,甚至有些淡漠··但雪言在旁听着,不知为何便有些酸··他敏锐的狐狸鼻子好像嗅到了某些酸臭气息,烦人。
两个烦人的走后,雪言跟着余下人往封邪府邸里走,放松般叹了口气··“怎么了”林枫侧身问他··“啊,没事。”
雪言朝他笑笑,小脸几乎被说话便吐出的稀疏白雾挡了,“我在想,道长总算是我一个人的啦·”·林枫笑着说他胡说八道,封邪也开玩笑道:“这位公子可饶了我吧,您这般我不好跟那位公子交代啊。”
“管他作甚,还不一定活着回来呢·”雪言随口道··雪言并无恶意,林枫听了却脚下微顿,忍不住回头往那二人去的方向望了望··见他突然停下,雪言驻足等他:“道长”·“无事。”
林枫回神道··都说了,祸害遗千年,他担心那祸害做什么··封邪一回府,便有数个美貌女子迎了上来嘘寒问暖··他心情不佳,挥手便让她们尽数退下,回头笑道:“让各位见笑了。”
“无妨·”方漠道,“你们所说的小鬼在何处”·“这个点,应该在自己房里休息吧·”封邪想了想,“鬼医大人不先休息一下,这便要见他”·方漠点点头:“坐了一路车,活动活动。”
封邪便亲自引他去给豆儿准备的住所,孰料敲门半晌未闻回应··推门一看,里头空荡荡的,确实连个鬼影都没··封邪颤巍巍地回了一半头,是一副想偷偷看林枫又不敢看的样子。
林枫尚未忘记自己在封邪眼里还是魔尊本尊,马上不悦道:“怎么连个小鬼都看不住”·封邪立刻告罪:“豆儿公子生- xing -好玩……许是,溜出去逛了。”
“你们连个结界都不设”林枫责问道··封邪苦着脸:“您让我好生照顾他,小的哪敢……”·林枫半眯着眼拂袖:“哼。”
想了想,补充骂了句:“废物·”·方漠眉头也极轻地一动:“他若真如你们说的那般重要,自己跑出去,你们就不怕他出什么意外”·封邪低着头忙道:“小的这就派人去找,立刻,马上”·封邪忙不迭跑了,方漠唇边这才浮起一丝笑意:“演技不错。”
雪言夸赞道:“道长演技一贯很好·”·林枫苦笑了下:“谁还不是被逼出来的·”·豆儿不在,几人前来此处的目的顿时就没了。
林枫有些无聊··府中逛来逛去,这府里的魔都知道他的身份,见了他便大气不敢出地低着头,很是无趣··府邸再漂亮奢华,逛来逛去也就是这般模样。
再说,比起落月山的魔教宫殿,此处又是小巫见大巫了··见多了那些,对于这府邸,林枫也没什么闲逛的兴致··“我想出门逛逛·”林枫对身旁两人说。
“好啊”雪言满口答应,兴致勃勃,“这城看上去蛮大的,应该有许多好玩的玩意·左右那小鬼也不在,我们先出去玩一玩再办正事也不迟。”
“也行·”方漠道··林枫随便找了路边一路过的丫鬟,让她与封邪说了,便跟雪言方漠一道出了府邸··封邪的府邸离城中干道有些距离,也许是大多数人不敢离他太近,走出些许才渐渐有了人声。
“方才那丫鬟险些吓坏了·”方漠道··林枫望着人潮在走神,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漠在对自己说话··只是也不知怎么走出这么远他才提到先前的事,林枫只能应道:“嗯,是啊。”
而后二人便在喧闹的街道上默默无言··雪言到哪儿都玩得很欢,自己围观手艺人做糖人都能自得其乐,孩童般开心的模样让林枫担心他随时会忘形地甩出尾巴。
街上很热闹,穿着厚袄的男女老少往来忙碌,又俱在说说笑笑,一派欢乐··小孩子个子矮,穿得又多,如同球一般圆滚滚的,若是摔一跤定会骨碌碌滚两圈··刚想着,便有小孩儿摔倒了,趴在地上直哭。
他的娘亲跑过来,却并不扶他,让他自己起来,柔声说:“大丈夫不能哭鼻子哦·”·小孩儿便用冻红的小手撑着地,自己爬起来,揉揉通红的鼻子,奶声奶气地:“嗯……”·林枫看着笑了笑,说:“我小时候……”·说了一半,便卡在那儿,唇边笑意渐渐淡去。
他能想到的小时候,皆是在天清山的岁月··方漠看了他一眼,也没接话,许久才指了指路边:“看,那边有个鬼·”·林枫看了过去,但所见皆像是人。
“哪个”林枫问··“躲在柱子后头,盯着糕点摊流口水那个·”方漠说,“应当是个饿死鬼·”·林枫却是看不见的,聚了法力仔细看去,才看清方漠所言。
那鬼瘦骨嶙峋,唯独肚子突出,皮包骨的模样有些骇人··林枫起先不知方漠为何突然提它,过了会儿,恍然大悟··方漠在跟他找话聊··二人在街上并肩走了这么久,多数皆在沉默,确实有些尴尬。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我……”林枫开了口··可一转眼,却见方漠已经去路边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而后便往那鬼所在的地儿走去。
那鬼冲他龇牙,方漠视若无睹,只将包子丢在地上,转身便走··就好像只是随手丢了个垃圾,而不是特意去投喂··“你方才想说什么”方漠走回来,问林枫。
林枫笑了笑:“没什么·”·他们站了会儿,时不时便会被熙攘的人群撞到··林枫感慨了句:“这龙城的街上可真热闹啊·”·“今日是人间的除夕。”
方漠淡淡说,“当然热闹·”·林枫闻言一怔:“今日是除夕”·近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竟忘了日子··不知不觉,又是该守岁的时候了。
往年,除夕之夜皆是一众师兄弟聚在一处··天清山难得的热闹,饭菜里的荤腥会比往常多上许多,用法术放出的炮竹烟花千奇百怪··还有小师妹亲手做的点心。
今年,倒是第一次见到山下的除夕,比山上更是花样百出··可,人间热闹纷呈,他却只觉心中空茫··作者有话要说:翻译:想那个魔头了·感谢观阅·感谢好大一只缅因猫的地雷~· · ·第86章 成为魔尊的第八十六日·“除夕”雪言瞳仁滚圆,好奇又满心欢喜地望着喧闹人间,“今日便是除夕吗”·“正是。”
方漠颔首··雪言自小便跟在月娘身边,甚少离开画舫,月娘也不应允他们在人类如此繁杂的时候去凑热闹,以免生乱··莫说林枫和雪言,方漠不喜热闹,往日久居深山,也是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人间的除夕。
活生生的人与人,跟鬼市那装模作样弄出来的人世景象,的确不同··鬼市再如何热闹,也掩盖不住往来皆是亡者,冷冰冰的空有闹,没有热··人间的除夕,处处红火,近处的欢笑,远处的鞭炮,无一不是带着滚热的生气。
方漠不大爱与人接触,安静地走在人潮中,清冷得出尘··雪言犹自欢喜,到处乱窜的模样令林枫疑心他马上就要变成狐狸从人群缝隙里溜走··“道长道长,那边好热闹,我们去看看”他指着一处欢笑最大的地方,兴高采烈地说。
未等林枫答应,他便被抓着胳膊牵了过去··雪言边往那处挤还边道:“道长你跟紧些,这边人这么多,万一那小鬼还没找回来,你又走丢了·”·林枫任他带着往前挤,一路挤到人群最前头,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方漠。
方漠站在路边,漠然地朝这边看着,还冲他点了点头··也是,他也想象不出方漠埋头挤在人堆里的样子··只不过,他甚至看见雪言为了挤到最前面,悄悄地连法术都用上了,小狐狸一脸自得的坏笑。
林枫失笑··倒也不必如此··被人群围着的是有人在舞狮,五彩缤纷的巨大狮子踩着桩上蹿下跳,惹来阵阵叫好··雪言没见过,也跟着鼓掌叫好,贴近林枫耳边大声问:“这是个什么妖怪啊”·林枫一愣,同样提高了声音喊回去:“这不是妖怪”·“啊”雪言惊讶,“那怎么长这么奇怪”·近处的人已经用奇怪的眼光瞧了过来,林枫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将手指竖在唇前,示意雪言先噤声。
雪言哈哈一笑:“道长,我逗你的你真好玩”·林枫吸了口气,笑着在雪言后脑勺拍了下,不轻不重··大的烦人玩意走了小的还寻他开心,真是没完没了。
表演结束,人潮散去,方漠仍站在路边,静静地等二人归来··“你怎么都不去看啊”雪言被挤得脸蛋红扑扑,问方漠道,“啊,难道是柳老鸨不在,你……”·方漠一脸平淡地投过视线,神色掺杂些微复杂的情绪。
雪言嘿嘿一笑,满脸的尽在不言中··林枫这才恍悟:“这……真是太抱歉了,除夕之夜,竟然让你跟柳公子分隔开,我,我先前实在是不记得……”·方漠道:“无妨。”
乍一明白过来,林枫有些尴尬的对不住,却又听方漠道:“与他在一处,每日都一般,过不过年的无差·”·雪言捂住上扬的嘴角:“喔~”·林枫:“啊哈……二位当真情深意笃。”
还没吃饭,他就有了种被填饱的错觉··方漠耳根悄悄攀上红,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相逢即是缘,既然除夕之夜是我们三人一起,不如找家酒楼吃个团圆饭如何”·这话说出来有些讽刺,这三人,一个与挚爱分离,两个背井离乡的,实在瞧不出哪里团圆。
但,许是被整个城中节日氛围感染,抬头望见夜幕降临后冉冉亮起的大红灯笼,林枫似从清冷的空气中嗅出了丝特别的气息··掺杂着炮竹、食物和欢笑的温暖味道。
“好呀·”林枫半面脸被街旁的灯火映出健康的红润,展颜笑道,“既如此,便由我请你们,这几天吃多了我的粗淡手艺,今晚不带那个烦人的,咱们三个好好吃一顿。”
方漠深表赞同:“柳煦不在,我也难得清静·”·雪言自是无异议,指着城里看上去最大的酒楼,拉过林枫便往那处去··虽是除夕夜,酒楼也未打烊,刚进大堂便闻人声鼎沸。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灵魂转换·店内亮堂堂的,一派喜气洋洋,小二迎面便是张讨喜的笑脸··“哟,您三位来得巧呀”小二乐呵呵道,“近年本店除夕生意是日渐好了,年年订得客满,今日刚巧有桌退了单,可不就让您三位给赶上了”·雪言不理会他的花言巧语,只闻:“蒸熊掌有吗”·小二一愣:“这……”·“哈哈哈哈哈我说笑的~”雪言乐得一拍小二胳膊,“上几个你们店的拿手菜来,嗯……道长,喝酒么”·“那必须呀”小二插嘴道,“小店的龙涎酿天下一绝,客官不来一坛”·“好,那就来一坛”雪言扬手决定道。
没了师重琰,小狐妖翻身做主人,雪言狐狸尾巴都快翘上了天··三人在二楼靠窗而坐··酒菜很快一一呈上,三人举杯相庆··杯盏相击清脆,林枫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憋出了句:“除夕快乐。”
“平安喜乐·”方漠道··“希望来年还能跟道长一起·”雪言笑嘻嘻地露出尖尖小牙,“也祝道长早日换回身体。”
“多谢·”林枫笑道··林枫饮下杯中酒,又为自己斟过一杯··耳畔笑语欢声,面前美味珍馐,酒甘醇而烈,方倒入琼浆的杯中波纹晃动,林枫无意低头,便在其中瞧见自己微垂着眼的倒影。
酒中涟漪渐平,那张似笑非笑又透着些邪气的脸越发清晰··辞旧迎新的佳节,令人倍加感慨··从起先见到这张脸的惊恐,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算算已过了不少日子。
那日树下避雨的林枫,绝想不到会有顶着魔头的脸坐在这异乡,与曾经不认识的人把酒共话的一日··若那日他没有去那棵树下……·或许,并没有如果。
- yin -谋之下,一切早已下套,若非那道天雷,定也有旁的东西能推他入坑··他起先以为全是师重琰害他至此,后来却知自己憧憬仰慕的师兄原来早就对他心怀恨意。
他与师重琰,谁也不是连累了谁··林枫悬腕,轻轻举起这第二杯酒,望了望窗外··这第二杯,便愿南去的那人早日平安归来吧··余光有什么东西流星般窜过天际。
咻——嘭··远处传来划空之声,升上高空炸裂绽放,是绚烂至极的烟花··只一朵烟花散成星火,夜空亮了一瞬便归于沉寂··“我方才在街上听说,新年钟响的时候城外会放许多烟火,到时候城里的人抬头就都能看见。”
雪言喝了一杯,雪白的脸已经挂上红晕,“这酒真的不错·”·“若想看烟火就少喝些·”林枫唇角若有似无地扬着,劝他道,“不然我就只能抱着一只醉醺醺的小狐狸,自己去看烟火了。”
“那不行·”雪言放下酒杯,夹了根鸡翅,“让道长一个人看烟火,那多寂寞啊”·寂寞··雪言只是随口一调侃,林枫稍微心不在焉地夹了块菜,佳肴入口,尝到些人间滋味。
说者无心,林枫有意··寂寞二字敲在耳畔,隔着满城的鼎沸人声,林枫好像终于明白了心中自在街上便开始的空落落是为何··分明并非孑然一身,周围非但不空寂,反倒热闹纷呈。
他却觉得有些无趣,淡笑看着旁人的欢喜,与他无关··世人皆欢乐,他亦跟着欢笑··只是唇畔越是上扬,心口越是有一处木木的发空··林枫不大愿意承认。
但他好像,是有些想一个人了··习惯一人时时刻刻在身旁烦扰,骤然清净,倒是浑身不自在··起先的威逼利诱也罢,后来的相依为命也好,再后来的- yin -魂不散更是。
自于魔尊殿外温泉相遇那刻起,那个恼人的玩意儿便从未有一日从他眼前消失过··林枫先前未曾注意,在城主府中之时便觉无聊,不是因为那府邸无趣··而是因为没了那人而无趣。
站在人潮熙攘的街上,望着雪言欢喜的身影,他脑中满是昔日在落月山下的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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