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迫成为风水先生的日子里 by 青衣杏林(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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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迫成为风水先生的日子里 by 青衣杏林(四)(5)
·果然一出院子,郁宁就把手给松开了,等出了大门,扇子一打,抬手和刘飞宇打招呼:“三少爷好久不见啊”·刘飞宇在车下等,本在和自己的侍女调笑,见郁宁和顾国师他们出来了,便正了正神色,拱手道;“刘三见过国师大人。”
说罢,又对顾国师一旁的梅先生也见了礼,但是因着不知道如何称呼,干脆就不说了,总之意思到了就成··“起吧·”顾国师神色淡淡的瞟了一眼他,对着郁宁点了点头,叫人上车。
刘三少爷也不觉得如何被慢待了,国师就是这种- xing -格,满天下谁不知道顾国师能搭理他说上两个字,说出去他都能去吹个牛了··“那我可就走了。”
郁宁给梅先生和顾国师行了礼,也上了车··顾国师和梅先生见他上了马车,便也转身回了府去··郁宁在马车上刚坐了一会儿,刘三就蹿上了车,见面就抱怨道:“你骗得我好苦啊你这哪是什么永门街,你这是齐门街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永门街在城南,住的多是一些商户,而齐门街在城北,皇城脚下,是达官贵族的居住地。
郁宁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才来长安府不久嘛,什么门街十条八条的,我哪记得请——你看这不是给你赔罪来的吗”·顾国师本是不同意郁宁提前走的,但是打算叫徒弟代自己去治水患的风声是放出去了,众官员一听纷纷暗中称妙,往日里有顾国师这一座大山压着,众人也只好矜矜业业的去办事,这一回顾国师将他的宝贝徒弟给放出来蹭功劳了,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自己孩子也带上啊·国师带带我·工部本来就是逃不过的一个衙门,侍郎刘大人二话不说就带着最小的儿子上门来求和国师弟子组队来了,那敢情好,两人明面上一见面——哎嘿这不是当时一同吃饭的郁少爷嘛·不过到底三少爷还算是有点眼色,没当着几个长辈的面就喊出来了。
后来郁宁比较忙(因为总在现代),两人居然也没私底下见过面,只能靠信件沟通,到了此刻才算是能在私底下说话了··与此同时求上门来的比较牌面的还有靖国公夫人娘家的侄子,不过这一位不大喜欢见人,刚刚都捂在车子里愣是没下来拜见国师。
终于其他小官家里头的子侄,全给塞进了大部队里头,没有郁宁他们这个待遇——说起来三少爷能混进来,还全靠年前和郁宁的一饭之约··这次半夜出行,也是三少爷提出来的。
三少爷在信里说长安府外有一个叫做明县的地方,那里风景优美,不算繁华,却又不算冷清,有不少告老还乡实则没有个落脚的地方的御厨都选在那头养老,搞得那里人人做饭都很有一手,算得上是国家御厨培养基地了。
那里的早茶可谓是一绝,前岁刚告老还乡的柯大厨就在那头,闲不住专门早上出来卖早茶,他有一手绝活,那就是祖传的老汤,之前还得了圣上的嘉奖,叫‘天地一汤’。
但是柯大厨- xing -格高傲冷淡,又在圣上面前有那么一两分面子,还真没人敢强行把人请上长安府来做早茶的·三少爷想吃这早茶许久了,但是长安府到明县如果做马车要整整走两个时辰,他是起不来的,所以次次告吹。
而这次去黄河下游的天玉府刚好会路过明县··——这等好事怎么能错过那肯定是要顺道去尝一尝所谓的天地一汤的·顾国师听了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郁宁之前还摸脑袋为啥他师傅就同意了呢,原来是因为三少爷的提议恰好与他的意思不谋而合了。
三少爷也笑嘻嘻的说:“没想到国师居然能同意,还让我们提前出长安府——我爹死活不同意,非要我跟着河道总督一块走,说什么给人当文书,我才不干呢,少爷我是能当文书的人吗写点香艳话本子啥的我还行,文书那是不行的。”
“咦,你居然还写话本子”郁宁挤眉弄眼的道:“说说看,说不定我还看过呢”·三少爷也不没有常见的文人写话本子就不好意思开口,左顾言它,见郁宁问就十分自豪的道:“《妄言集》你知道吧”·“什么居然是你写的”郁宁状似小海豹似地给三少爷鼓掌:“三少厉害第四册 什么时候出啊” ·“嗨,别提了”三少爷叹了口气,十分委屈的道:“我这不是写了一半,就叫我爹给赶出门子了吗”·“令尊也是为你好。”
郁宁十分同情,安慰了一句,两人又天南海北的聊了几句,三少爷打了个呵欠,眼中都有了泪光,摆了摆手和郁宁告了辞回自己车上去补眠了··芙蓉见三少爷走了,这才上车,她低声道:“少爷,靖国公府的那一位表少爷似乎有点奇怪。”
“看出来了·”郁宁合衣而卧,眉目间也有一分倦色:“烂泥萝卜,洗一段吃一段,走走再看吧·”·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大概出了长安城,就会出来了。”
什么靖国公府的表少爷靖国公府的风水是他一手布置的,若不是长久居于其中,怎会带着国公府的气场表少爷,唬谁呢·他看是大小姐还差不多。
芙蓉应了一声,郁宁摆了摆手:“你也睡吧,出门在外,有你忙的·”·“是·”· · ·第246章 ·由国师府、国公府、侍郎府三方组成的队伍接近两百号人, 其中除却一百五十号骑士外,其余由各色仆俾组成, 莫说是贴身婢女, 捧香的、扫撒的,各人都带了一队出来,甚至三家还各自配备了管事、郎中、厨子, 甚至还有专门钻营一些奇技- yín -巧的匠人,生怕自家宝贝疙瘩在外头有什么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甚至无聊的地方。
国公府占了靖国公是武将出身的便利,骑士大多英武不凡,不是跟着靖国公的退役老兵,就是这些老兵的子弟, 个顶个的能打,更带着一些杀伐果断之气, 行止有度, 一袭暗红的披风系在颈中,风一吹,便是洋洋洒洒一片暗红的海洋,猎猎有声。
其中领头的人喝道:“加快行军”·“喏——”众人齐齐喝了一声, 可谓是煞气冲天··这一声听着是很有气势,奈何把郁宁吵醒了, 他打着呵欠掀开帘子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能不能安分一点少爷我好不容易睡着,就叫你们吵醒了”·“就是。”
后面三少爷的车帘子也掀了开来:“吵个屁啊闭嘴不会吗惊了少爷的觉你们赔得起吗”·领头之人侧脸看了一眼三少爷,默不作声, 继续赶路。
三少爷不干了:“你什么态度你少爷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我们国公府的人,只听表少爷的令·”那人冷漠的看向了三少爷,冷冷的道。
郁宁不耐烦的吩咐道:“紫容,去后头跟陈少爷说一句,叫他管好自己的人,吵死了,本少爷还怎么睡觉”·国公夫人娘家姓陈,这位表少爷也没和他们通过姓名,就只称呼一句‘陈少爷’。
一个跟车的紫衣婢应了一声,当即退出了队伍,待到陈少爷的马车到面前了,她方上前行到了陈少爷的车旁,低声喊了一声:“陈少爷·”·里面传来了一把沙哑的声音:“——都安静些,打扰了郁少爷和刘三少爷,对不住。”
紫衣婢屈了屈膝,往前头赶去·得了令的国公府的骑士们纷纷安静了下来,连马蹄声都变得轻了一些··郁宁瞧着外面的天色也到了他睡不着的时候了,但着实这马车摇摇晃晃,避震- xing -能又不大好,古代可不像是现代的宽敞平坦的泊油路,又是坑洞又是石子的颠簸得要死要活,郁宁没吐都是因为之前年前阳明山那一回,颠得略微有点习惯了。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车壁上,芙蓉也被国公府方才那一声骚- cao -作给惊醒了,见郁宁似乎头疼的模样,便上前替郁宁按摩,边低声道:“少爷勿要怪他们,他们方才应是发现了贼人,才故意出声将他们吓退了。”
郁宁闭着眼睛,却仍旧是不掩讶异:“这才出长安府多久就有劫道的了”·芙蓉眼眸低垂,答道:“少爷有所不知,长江水患一起,下游一带民众流离失所,只能背井离乡,我朝有历律,如无官府发放的旅券文书,不得随意离开籍地,他们这些人是逃难的,自然没有文书,便不能在他处落籍,只得落草为寇。”
“已经到长安府外了,官府都不管”·“少爷是说官府”芙蓉温温柔柔的笑了笑,却是难言讥讽:“官府哪里敢管就是抓到了人,那也只能投入大牢,返回原籍……现在那里一片水国,总不能将人赶入洪水中吧”·“我们到天玉府要多久”·“天玉府与长安府有千里之遥,若是按照今日的行驶速度,至少也要七日。”
“骑马呢”七日那不就和去秦安府的距离差不多·芙蓉答道:“若是骑马,日夜兼程,两日即到。”
郁宁低声应了一声,其实他知道这属于问也白问,他这一趟出来就是要做给皇帝看的,而且工部尚未动身,天玉府的情况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根本不是他一个人带着几十号人能解决的事情,甚至离得天玉府越近就越不安全。
他们必须要等到官方派来的大部队一道,才能凭借自己的身份产生一点基本的效用··顾国师说要闹,那也得把握住一个尺度,不是说真的就胡来一气,而是在容许的、不值一提的余地里尽量的去胡闹。
比如郁宁如果和大部队会合,在天玉府天天猫在宅子里喝酒泡妞和贺三打牌九,闹脾气要吃好喝好那就是不值一提的,说穿了几个少爷屁也不会,看见大灾大难的,躲清闲,是说得过去的。
·而要是郁宁连同这贺三他们在天玉府杀人放火,女干- yín -掳掠,欺男霸女,劫掠家财,隔天怕就有雪花似地折子飞到了皇帝老子的案头上了·按照皇帝的- xing -格,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把柄在手,轻则叱骂,重则夺权,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郁宁用他考了满分的历史成绩做担保,历朝历代做皇帝的就没有几个是有良心的。
有良心的一般都死得贼快··当朝这一位在位二十多年,有良心,大庆早他妈亡国了··“那就再睡一会儿吧·”郁宁道··芙蓉轻轻地反复替他按压太阳- xue -,又送了郁宁的发冠,摸了一把篦子来在他头上按压着:“奴婢替您按一按……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到明县了,少爷抓紧时间再歇一会儿吧,白天那位刘三少爷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闹嘛……有他在,我也省心。”
郁宁道··郁宁本质上还是一个三观齐全的普通小老百姓,别看他演得像模像样,但也说了是一个‘演’字,这一趟去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真要他时时刻刻老几要演一个纨绔子弟还是有点难度的,有三少爷这个模板在,他跟着一道胡闹就好,省了不少事儿。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想着想着又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人在彻底睡下去的前一刻车子的晃动停止了,郁宁陡然惊醒了过来,沙哑的问道:“到了”·芙蓉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答道:“少爷,到了。”
“那下车吧·”郁宁下了车这才发现车辆停在了一栋宅子的门外,倒也不进去,宅子中门大开,端着茶水食物的仆俾们来回穿梭着,将补给递给骑士们,还有给马喂饲料的,牵着马来换的,一派忙碌的景象。
芙蓉解释道:“此处是国公府的产业,在这里略作补给·”·“郁少爷”三少爷一蹦跶下车就高喊了一声,引得众人纷纷向他望去,又见他衣饰华丽,便又纷纷向他行礼,继续忙碌开来。
三少爷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郁宁身前,吹了个口哨,一派潇洒的说:“郁少爷,我们去早市”·“好·”郁宁微微一笑,抬手自然有人牵着马过来,郁宁翻身上马,三少爷见状也不甘示弱,叫人牵了马来骑,队伍中分出了两支小队,跟上了他们。
郁宁正嫌在马车里坐得腰酸背痛,眼见着时间还早,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干脆两腿一夹,让马小跑了起来··三少爷更了上来:“陈少爷不去啊”·郁宁沉思片刻:“我没问……你也没问”·“我跟他又不熟,我叫他干嘛你之前不是去替国公府办过事吗你也不认识我还以为你们熟呢”·“我怎么会认识他们家表少爷。”
郁宁翻了个白眼··三少爷挠了挠头:“也是,那怎么办”·“回头给他带一份吧……我们走吧”郁宁驱使着马匹奔跑了起来,跑了一阵子,见前面人开始多了起来,这才慢行起来。
两人跑了这么一通,都觉得在马车里闷出来的郁气一扫而空,心境都开阔了起来··一名紫衣婢上前牵住了马缰,引着马匹走着,郁宁干脆松了缰绳,专心与刘三吹牛打屁,两人聊了一阵长安府的美食,三少爷是此中高手,提起这个简直是口若悬河:“……留仙楼的醉仙鸡是好吃,但是你知道长安府最地道的醉仙鸡在哪吗”·“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下柯厨子了——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吃的那一家,柯厨子才是这正儿八经的醉仙鸡的创始人,说起来还有个故事,有个小乞丐去柯厨子家偷鸡吃,却不小心被发现了,急忙之下把鸡塞进了酒缸里藏着,结果柯厨子家又买了几个护院的,乞丐再也没法子溜进去了。”
“可那鸡还在酒缸里头,这后头三天柯厨子总是觉着家里怎么这么香,但是去厨下找,又没找着,后来将家里翻了个天,才找着了在酒缸里头的烧鸡,拿出来一看,表皮晶莹剔透,肉质鲜嫩多汁,还带着一股子隐而不露的酒香气,呦呵,这醉仙鸡就成了”·“后来柯厨子就收了那乞丐当外门弟子,那乞丐也挺争气,柯厨子这么多徒徒孙孙的,就他把这道菜的精髓学去了。
自己不声不响开了个小饭馆,一天卖三十只鸡,多了一只没有,神仙来了也没有·”·“怨不得我没听说过·”郁宁摇了摇头,笑叹:“要真是这么好吃,我若是尝过的人,我定然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透露,天天叫人去排队候着开门。”
“可不是么”三少爷笑道:“得了,再说下去我都恨不得打道回府叫人去买鸡去了,等回了长安府,我带你去尝尝·”·“那就这么约好了。”
郁宁一口答应了下来··突然之间,路边上有一个黑影蹿了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愣是冲破了侍卫的防护,一把抱住了三少爷的腿,侍卫们吓得冷汗都快下来了,有两人连忙伸手将他扯开往地上一扔,不出鞘的刀压在对方脖子上——这还是看见对方是个小孩才手下留情了。
“什么人”·小孩被那么一摔,也不知道怕,翻身就跪在了地上向郁宁他们磕起头来:“少爷们行行好吧赏我一口吃的吧”· · ·第247章 ·三少爷脸上不掩厌恶, 他看也未看那个小乞丐,反而死死地盯着自己刚刚被扒拉过的裤腿, 表情十分微妙:“脏死了”·郁宁随手自马匹上携带的褡裢中掏出来一个饼, 扔到了对方怀里,笑道:“三少爷现在就嫌脏了听说天玉府现在是一片水国,上面漂得又是人尸, 又是鼠虫,水中说不得还有蛇、蚂蟥一类的,在岸上还是个人,下了水再上来就是个泥猴,倒时该怎生是好”·三少爷嫌恶的打了个哆嗦, 他搓了搓胳膊:“别说了,说得我犯恶心……”·他反手自马鞍上抽出了一把匕首, 把方才叫那小乞丐抱过的披风给割去了, 随手扔在了地上——亏得这几日倒春寒,侍女软磨硬泡给他披了一件披风,要是直接抱在了他裤子上,他难道还要当众脱裤子不成·跟着三少爷的侍卫都是看惯了三少爷眼色的, 见他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也不顾小乞丐正在拼命的往嘴里头塞饼, 拽起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你这个不长眼的小畜生, 居然敢冲撞三少爷——”·“好了。”
郁宁状似随意的喝止了一声,对着三少爷道:“走了,别耽误时间了——三少爷不是说要喝早茶吗再耽误下去就该喝午茶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三少爷唧唧歪歪的哼唧了几声, 到底觉得期待了好几年的早茶比较重要,扬了扬鞭子:“算了,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走了,真他娘的败少爷的兴致。”
“是,三少”侍卫应了一声,将人扔到了角落里,没想到那小乞丐一被扔飞到墙边上,不知从何处就蹿出来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争抢起他手上吃了一半的饼来,连他嘴里都没有放过,抠出来放进自己的嘴里吃掉。
那小乞丐也不甘示弱,用身体死命护着那个饼,谁敢朝他嘴里伸手就咬谁··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不大忍心看这种场面,在心中摇头,芙蓉在郁宁身侧低声道:“少爷,方才暗卫传了消息,这里的乞丐要比想象中还要多,只不过官府有令流民不得上街,违者一律按偷窃论处……我们才看不见罢了。”
“回头你让人把那个小乞丐给我抓回去·”郁宁吩咐了一声,拾起缰绳一夹马腹,催促着马匹跟上了三少爷,侍卫们也连忙跟上,一个紫衣婢留了下来,待人走后到装作是受了命去一旁的杂货铺里头买了些许小零碎,顺势与扮做行人的暗卫打了个招呼,传达了郁宁的命令。
三少爷一马当先,带着郁宁他们到了集市,到了这里就不能再骑马了,郁宁等人下了马,有说有笑的往里面去,走了约莫半盏茶,三少爷捉了七八个人问了,这才打听到柯厨子所在。
等到众人摸到那家店门口的时候,那店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来了··三少爷眉毛一挑:“来人啊”·也不用他多吩咐,侍郎府跟出来的下人立刻知道怎么办,带着几个带兵器的侍卫上前,推搡着众人:“都滚开滚开滚开”·郁宁侧脸看向了三少爷:“这……不大好吧”·“我说郁兄,你好歹也是堂堂国师府出来的少爷,难道还要和这点子贱民一道排队埋汰不埋汰”三少爷摁了摁鼻子,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不好。
郁宁看向了他那块被割去了一块的披风,淡淡的点了点头··等侍卫把人群都赶开了,狗腿子满脸堆笑的一溜儿小跑了过来:“少爷,请”·“嗯,还算你有点眼色。”
三少爷整了整长袖,挥了挥手:“走”·“少爷能带小的一道出游,小的可不能辜负少爷,自然要叫少爷过得舒舒服服,妥妥当当的”狗腿子说完,又屁颠屁颠的对着郁宁道:“郁少爷,前头人都赶开了,请。”
郁宁没有多理会他,拢着袖子就跟着三少爷一道上前了··明县不大,区区一个集市就更小了,这些年来慕名而来的权贵也不少,民众似乎习惯了他们的做法,并没有人敢抱怨,只是默默让开了一条路子,让三少爷他们过去了,便又回了原位,依旧按照原来的位置排队等买早茶。
这样的态度让郁宁有些侧目,原来不排队才是常态排了队的才是异端·郁宁将这一点铭记于心,说不定皇帝的探子早就混入了这一堆人里头,他不大清楚顾国师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也能猜出个几分,要么就是明暗双线,他在明吸引皇帝视线,有人在暗,暗度陈仓。
又或者还真就切切实实的把事情托在了他身上,指望着他能一边骗过皇帝一边能不动声色的帮着将水患给处理了··或许还有其他什么选项,但是顾国师既然让他装个纨绔子弟,他就乖巧的去装就对了。
但凡要装,那就得从细枝末节入手,七分假三分真才能叫人相信·他现在好歹是个国师府的少爷,于情于理就不该与平民一道排队,亏得有三少爷在旁边带他飞,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就这么暴露了。
郁宁想通了,便也坦然的随着进去了··以后看不惯的事情还多着呢,总不能事事随他心意··曾经名震一方的柯厨子如今穿了条破旧的围裙,站在油锅后头炸油条,身后几个徒子徒孙也一并在忙着,什么面茶、豆浆、八宝粥、云吞、煎饼一应俱全,案台上还有个大盆子,里面装着不少铜钱,应该是用来收钱的。
柯厨子见三少爷他们分山排海而来,仿佛早就已经习惯了,低声问:“几位贵人用些什么”·三少爷抬手就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银子隔空扔到了盆里,“各式都给少爷来三样,两份堂食,一份打包。”
柯厨子低着头道:“贵人,小店简陋,没有堂食的地方……”·三少爷皱了皱鼻子:“成吧,油纸总有吧你……对,就你,做的那个饼给我用油纸包两份,其他都打包吧。”
三少爷身边的狗腿子自然是带了食盒的,等到郁宁和三少爷人手一个饼,食盒也装满了,三少爷咬了一口饼,摇头晃脑的吟了一句:“此饼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狗腿子连忙拍手称赞:“妙您这一句太妙了您说的小的口水都流下来了”·三少爷斜眼看他:“既然馋了,那就去买”说罢,将一颗碎银子抛进了他怀中,狗腿子连忙接了,忙就旋身去买,只听后头又喧哗了一阵,不久那狗腿子就回来了,手上不光提着他这一份,连带着一并出来的侍卫婢女通通有份。
还挺有眼色的··狗腿子煎饼分发给了众人,还细心的用油纸包好了,哪怕现在不吃,塞进怀里等到回了落脚的宅子都应该还是热腾的·三少爷脚步未停,在早市中又尝了据说是刘御厨传人的水晶虾饺,陆御厨第四代孙的白灼春笋,顺道掀翻了顶着某御厨名头且东西还不好吃的摊子若干,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人回了落脚地。
众人都已经休整好了,三少爷却不愿意走了——无他,没吃够,还想再吃一天··郁宁接了线报,说是朝上还在为具体拨多少款项,由谁来押送在扯头花,听说差点还打起来了。
工部除了跑不掉的被钦点的刘侍郎和专攻河道治理的大佬周侍郎外其他还在为到底谁来接这个肥差撕逼,至少还得再过个七天才能出发··郁宁有心早日赶往天玉府,却又被芙蓉劝住了:“少爷,大人有令,少爷只当是出门来散心,河道一事还得等工部。”
“我知道了·”郁宁一手托腮,闻言应了一声,低声问道;“芙蓉,你说我们晚去一天,会死多少人呢”·“奴婢不知道。”
芙蓉的眼睛似有星芒闪烁:“但奴婢知道,若是这天下不太平,这人就会一直死下去·”·“那就等吧……”郁宁顿了顿,又问道:“那位国公府的表少爷今日现身了吗”·“没有。”
芙蓉抿了抿唇:“说是坐了一天车,头晕,早早就歇了……可要奴婢去探一探”·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罢了。”
郁宁轻笑了一声,“走着瞧·”·他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能忍··“少爷,您白天吩咐奴婢的那个小乞丐已经带来了,少爷可要见他”芙蓉又问道。
郁宁想了想:“不了,先把他放在奴婢里头养着,队伍里突然冒出来个小孩总不是个事儿,找个由头把事情圆过去……养几日再问·”·“那小孩身上有一些武艺。”
“要不然怎么能钻进来一把抱住三少爷的大腿”郁宁反问道··“少爷慧眼如炬·”·翌日里头,三少爷又在早市上饱餐了一顿,他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物,这一餐下来就差不多了,或许是吃多了撑着了,只说这个月里都不想看见任何煎饼之类的玩意儿了,撺掇着郁宁赶紧走。
他又提出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久县泡温泉,久县就在离明县不远,约莫也就是一天的路程,国公府的表少爷还是没露面,只交代了他们去哪他跟着去就行了,郁宁欣然同意,说走就走,一行人又前往了久县。
但是很不巧,这一次他们的旅途就没有那么顺利了··有人夜袭车队,有备而来,长约两米的弩箭将国公府的车子扎成了刺猬··郁宁的马车是为首位的,他不受点殃及池鱼之灾那简直是说不过去。
他那时还在喝茶,一点寒芒无声无息的穿破了车厢壁,正对他而来·郁宁头也未抬,芙蓉一时反应不及,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却见郁宁端坐如初,那根手臂粗的弩箭锋锐的顶尖就这样停在了郁宁的茶盏前。
“少爷——”·郁宁微微侧首,抬手掀开了车帘,从从容容的将茶盏连水带盏一同泼了出去··茶盏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外面并未响起什么厮杀声,王管事下了马车走到了郁宁的车边,关切的问道:“少爷无恙”·“没事·”郁宁问道:“外头怎么样”·“国公府的马车叫人扎成了刺猬,但未见血迹,马车中空无一人。”
 · ·第248章 ·王管事一脸凝重, 低声禀报道:“这群刺客用的是破城弩,向来这等只有城门或者宫中才预备着, 每一架都是编制, 但方才老奴已经派人去看了,这破城弩上原本记号的地方叫人磨去了。”
郁宁淡淡的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就杵在自己跟前的腕粗的弩箭:“这事儿也不必细查, 反正能摸到这玩意儿的就那么点人,扔给我师傅头疼去吧……对,还有镇国公,怎么说都是他们家的表少爷,没有我们府替他们- cao -心道理。”
“是·”王管事应了一声··“三少爷那里可好”郁宁想起了三少爷, 又问道··王管事躬着身说:“刘三少爷那处一切都好,就是受了点惊吓。”
“嗯·”·芙蓉本以为郁宁会下车, 结果就看他老神在在的就这么坐着, 也不关心前头就有一杆子弓弩对着他的胸口·她看着那弩箭寒光闪闪的箭头就觉得心惊肉跳,在一旁道:“既然对方有破城弩,少爷还请下车吧……马车目标太大了,实在是无法避开破城弩。”
这事儿郁宁说得轻松, 好像一切都是冲着靖国公府去的,但是芙蓉却不以为然——破城弩有多大的威力他们知道, 使用者就更该知道, 虽然瞄准郁宁的马车的只有这么一箭,但按照角度来看,若不是郁宁‘运气’足够好, 这一箭足以贯穿郁宁。
真正没事的只有刘三少爷一个人··实在是他过于无足轻重,对方甚至不屑于送他一箭装一装脸面··“也好·”郁宁应了一声,还未起身,就听见外头有人大呼小叫道:“郁宁——郁宁你没事吧——”·三少爷一路跌跌撞撞的狂奔了过来,心有余悸的看着钉在门上的弩箭不敢再上前,生怕一掀开帘子就看见什么血肉模糊的场面。
郁宁一笑,掀开了车帘子:“我没事·”·三少爷大大的松了一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郁宁施施然的下了车,三少爷上前两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郁宁猝不及防之下被拍得后退了一步,他骂道:“什么不长眼睛的山匪也敢来袭击本少爷的车队藏头露尾,一群小人你们都是死的啊还不去搜山”·郁宁手动了动,王管事见状便躬了躬身,到后头把镇国公府的管事给叫了来。
郁宁与三少爷道:“行了,对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现在去搜山也找不到人·”·“难道就这么把他们放了”三少爷气鼓鼓的说:“对了,镇国公府的那个表少爷呢没事吧”·“他不在车上。”
郁宁眉间一动:“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三少爷看了一眼那头被扎成刺猬的马车,瑟缩的收回了目光:“……我才不去看呢”·没一会儿,王管事就带了镇国公府的管事来了,郁宁这才发现他似乎见过这位管事,当时好像是跟在秦大管事的身后来着,应该是府中的二把手或者三把手。
对方谦卑的躬了躬身:“小的姓孙,是国公府上的二管事,此次跟着表少爷一道出来涨涨世面,郁先生唤小的可是有何吩咐”·郁宁闻言就皱了皱眉,他主子的马车都叫人扎成刺猬了,这位管事还能嬉皮笑脸的问他有什么事,给他的感官十分不好:“你们家陈少爷呢到底也是跟着本少爷一道出来的,走到半路,人没了,算是怎么回事儿”·“回郁先生的话,先生勿恼,表少爷自昨日起就不大好,今日病的起不开身,怕扫了刘少爷和郁先生的雅兴,这才没有说,此刻还在明县里头修养呢。”
孙管事赔着笑道··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岂有此理”三少爷就先不干了:“我和郁兄难道会吃人吗病了就病了,难道我们还会强迫他来不成出了这等事情,你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知道拦着主子一些要你们干什么吃的”·郁宁拂了拂袖子,冷淡的说:“也罢,既然陈少爷病得起不开身,我与刘三就先走了,表少爷身体虚弱,所幸方出长安府不久,不如打道回府,好生休养吧。”
他又看向了三少爷:“既然人家瞧不上咱们,咱们也不必与他同行,三少爷不是说久县温泉一绝吗我们走吧”·“好”三少爷拧了拧鼻子:“稀罕你的……亏得本少爷白担心了一场,我们走”·他身侧的管事应了一声是。
孙管事连忙拦着道:“不是,郁先生,孙少爷,我们国公府不是这个意思……”·郁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若有所思的望向了身后的车队,果然第一日里头那个领头的侍卫不见了踪影,想必是留在明县保护人家了。
王管事见郁宁没有反对的意思,在他身侧躬了躬身,拱手道:“少爷,马车毁了,此去久县还需两个多时辰,我们不妨先到附近村子里落脚休整,等到马车修好了,我们再前往久县。”
三少爷一听就摆了摆手说:“我马车没事,郁兄你坐我的马车吧”·“好·”郁宁点了点头,跟着三少爷上了马车,一上马车,三少爷就连忙捂住了郁宁的嘴:“嘘嘘嘘——”·郁宁看着马车里的那个穿黑衣的男子,瞥了瞥三少爷,三少爷讪讪一笑把手给放下来了,不好意思的说:“我这不是怕你喊出声嘛小声点……陈少爷在我这儿呢。”
三少爷警惕的瞧了瞧外头,把车门给关上了,小声的说:“这不是我想瞒你啊郁兄……我也是上了车才发现的,陈少爷说了怕今天会出事,就找最不起眼的我的车来蹭坐一下——我爹关照过我要是有事儿得帮着陈少爷一把,我就点头了。”
“怨不得你几个如花似玉的婢女都不在车上·”郁宁抬眼看向了陈少爷:“陈少爷总算是舍得露面了”·陈少爷带着歉意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连累了郁先生,十分抱歉……形势所迫,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顿了顿,接着道:“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的用上了破城弩,郁先生没伤着吧”·“有惊无险·”郁宁回道。
三少爷倒是不满了的嘟哝道:“什么叫做有惊无险,陈少爷你是没看见,刚刚那箭头离郁兄就那么一点点……说起来,他们为什么都喊你‘郁先生’”·他有点迷惑的看向了郁宁。
郁宁还未说话,陈少爷就答道:“郁先生是国师弟子,自然要称一句‘先生’·”·“‘先生’不都是用来称呼那些下九流的嘛”·郁宁似笑非笑的指了指自己:“对,我就是那种下九流。”
“呃……我不是在骂你啊郁兄”三少爷连忙解释道:“你听我解释……”·郁宁摆了摆手:“这话是实话,不怪你,只不过我师傅是替这天下看风水,所以才被称呼一句‘国师’,我还够不上给天下看风水,只能在百姓中来来回回,本来就是下九流。”
三人有志一同的撇开了关于刺杀的话题,那太沉重了,不是他们这一帮子在外闲游的纨绔可以搞清楚的·至于什么破城弩,这里离长安府并不远,消息传达回去用不上几个时辰,到时候自然有长辈出面替他们做主讨回公道。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即将展开序幕··***·孙管事赔着笑等着郁宁和孙少爷上车之后,掩去了眼底的一丝异样·他看着脚边被郁宁泼下来的一滩水渍,茶叶凌乱的散落在地上,透似纸白若玉的茶盏摔成了几瓣。
他俯下身捡起了其中一瓣碎片,一旁的王管事却突然张口说:“孙管事,少爷们要启程,还不快回去着人重整队伍”·“——这样你们也好回去。”
孙管事抬起头,苦着脸说:“哎——王老哥,您就别打趣我了,这不是我们表少爷执意要这么做嘛还不叫我们说,我们做下人的难处你应该懂。”
王管事瞟了他一眼,拂袖走了··孙管事捏着手里的一瓣碎片,手指不自觉地用了下力,突然之间那一瓣碎片自另一头边缘又碎了开来,裂口整齐,仿佛像是被锋利无比的剑刃劈开了一般。
孙管事看着整齐划一的缺口有些愣怔,俯身将那一片碎片捡了起来,见无人注意自己,便悄悄的塞进了袖子中··***·与此同时,明县中他们之前休整的宅子也经历了一场厮杀,之前随着车队的那位一看就知道是战场上退下来的领头的骑士目光森寒,垂着眼帘用一块棉布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宅中死伤惨重,漏夜前来的不止刺客,更有浑水摸鱼的乞丐和流民,叫他们对敌的时候十分狼狈,到底是普通的百姓,国公府的侍卫虽然在战场上厮杀惯了,那也是对的是蛮夷,不是庆人,举刀之间总有怔忪,这一犹豫,就叫人钻了空子。
“头儿,表少爷那头也遭了刺杀,不过还好,几乎没有人受伤,三位少爷安然无恙·”·“那就好,不枉我们在这里辛苦一场·”·“不过我觉得……”那人犹豫了一瞬,凑到他耳边道:“不过我觉得他们的目标不是为了杀表少爷,而是为了杀郁先生。”
“郁先生”·那人点了点头:“表少爷的马车虽然叫扎成了刺猬,但表少爷不在马车中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出去了,不然我们这儿也不会有人来……这么多人,主力怕全在这儿了。”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可是- she -向郁先生马车那一箭可是往正中去- she -的,要不是国师府的马车够硬气,车壁里嵌了几层精铁,将弩箭卡在了半道,郁先生是断无幸理的。”
“国师府那头有什么话说”·“长安府现下怕刚收到消息……郁先生那头倒是没什么话说,怒斥了孙管事一顿,上了孙少爷的马车,叫我们带着表少爷回长安府,然后仍是往久县去了。”
·“知道了·”领头的点了点头:“既然郁先生这么说了……所有人听着——此处已然不安全,休整半个时辰,还能跑的跟着我一道护送表少爷回府”·“——是”· · ·第249章 ·说句实话, 政治上的博弈郁宁是真的不懂,他天生就不是什么一根肠子能打成一个如意节的人。
顾国师传来的消息是叫他在久县多待两日, 托那一场刺杀的福, 狗皇帝总算是松了口,打算派人了··这几日就能把人和钱都定下,可谓是一件大大的好事··郁宁在房间里辗转反侧, 芙蓉被他吩咐去外间睡了,他悄悄想了想,决定冒个险,毕竟现在这个情况他真不能当个睁眼瞎,既然自己搞不定, 那就去问问专业的。
芙蓉沉沉的睡着,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眼睛猛地睁了开来, 她没有动,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将呼吸压到了最低,仔细的听着里间的声响··里面的呼吸声平稳如初, 似乎毫无异样。
芙蓉又仔细听了听,确定郁宁还好好地睡着, 又翻了个身接着睡了··实则……·郁宁冒险控制了一下时间流速, 跑回现代去找兰霄问问··回去的时候也是半夜,兰霄正沉沉的睡着,郁宁心下一动, 悄悄的摸过去想要凑过去看看兰霄的睡颜,结果人方走到床头,手还伸在半空中,兰霄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反手一扭将他手臂扭到了他背后,一个翻身就用膝盖顶着郁宁的背将他压在了床上。
郁宁:“疼疼疼——我的腰——”·兰霄眼神还有些朦胧,听见郁宁叫疼这才清醒过来,看清了是郁宁,立刻松开手将他放了,侧身坐在床边伸手替他揉着腰:“疼不疼怎么半夜回来也不叫我”·郁宁没有坐起来,宛若一条咸鱼的趴在床上,脸蹭了蹭还沾着兰霄体温的枕头,叹气道:“疼死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结果确实是挺惊喜的。”
兰霄抿了抿嘴唇:“是我不好·”·“以前是不是有人摸到你床头”郁宁突然问道:“兰霄,你这个反应不大对头。”
“没有·”兰霄低低的说:“不过是反- she -- xing -动作而已,以后都不会了·”·“没事啦……”郁宁抱着兰霄的枕头,挪了挪腰:“对……就是这里,兰总,你膝盖怎么这么硬”·兰霄随着郁宁的指示挪了一下位置,给他揉着,答非所问的说:“不是说大概要走几个月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开心”·郁宁把自己在庆朝的事情说了一下,无奈的说:“……事情就是这样,好麻烦,天天看着他们扯掰我感觉我就是个智障。”
“不是,你说说看,我师傅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兰霄眉目不动,眼神微微下沉:“你是说你被人刺杀破城弩两米长腕粗的弩箭就直接穿透了你的马车”·“对啊,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估计就要被对穿了。”
郁宁喃喃道:“那大小,估计能直接把我钉在车壁上,抠都抠不下来·”·“你自己小心些·”兰霄分析说:“有人要杀你。”
郁宁支起了自己上半身,迷惑的说:“啊不会吧我更偏向于他们要杀镇国公的少爷,我应该就是个顺带的·”·“破城弩属于古代国有器械,细到每一枝箭都有编号……如你所说,这件事情上至皇帝下至兵部、工部、城防都有可能。
皇帝作为皇室,应该会储备一定量的私有武器,但是这些也具有编号——朝堂讲究的是一个制衡之道,如果皇帝想杀谁就能动用破城弩去杀,那这个皇帝一定做不长久,人人自危之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还有工部,工部是负责制造破城弩的,故意报一个损毁,也是常有的事情·兵部、城防都打大量储存这类武器,但是你们一出事,自然先查的一定就是已登记在册的破城弩有没有少,这两家都太明显了,他们反倒是不太可能。”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皇帝要杀我喽”郁宁喃喃道:“不会吧我不就是个普通人杀我干嘛”·兰霄拍了一下郁宁的后腰,轻笑着道:“没有普通人能毫发无伤的挡住一枝破城弩。”
“那既然我能挡住,你拿破城弩来对付我有什么用呢”郁宁忍不住说:“打个比方,现在你就是找一个特种部队拿机关枪扫- she -我,都不一定能擦着我一块皮。”
“我知道,别人又不知道·”兰霄又给他揉了两下,把郁宁揉得哼哼唧唧的:“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不怎么办,听你师傅的话,好好当一个纨绔。”
“那我可要憋疯了·”郁宁翻了个身,滚进了兰霄怀里,头枕在他膝上,一手掩盖着自己的眼睛:“那可是洪水……大灾之后有大病,按照那边的对策,就算是春天,尸体被水泡着十天也该泡烂了,现下都快半个月了。”
“我就怕出现什么传染病……你说我怎么能不急”郁宁道:“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瘟疫公司》的玩家点出什么骚- cao -作的病毒来这可是天胡开局。”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除非你能带着所有人走,否则的话死亡不可避免·”兰霄不动声色的说:“你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就好好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要把自己想象成救世主,有些事情是必须要靠国家力量才能完成的。”
“我不是个普通人·”郁宁闷闷的说:“我是一个可以百分百空手接白刃的男人·”·兰霄伸手把他的手给挪开了:“顾国师应该是在策划一场大局,这些事情也必然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你就好好的听他的话,去天玉府,跟着河道衙门把堤坝给修好了,你的使命就完成了。”
“有一句话叫做各司其职,你应该听说过吧你师傅你不会拿你开玩笑,也不会拿天下开玩笑——他能当国师二十年,难道真就为了那么点名利为了诸先生的一个预言”·“好吧……”郁宁抬手勾着兰霄的脖子,爬到了他怀里,委委屈屈的说:“话说起来,怎么才能装好一个纨绔子弟啊刘三那狗样子我是真的学不来,好几次我都想套他麻袋揍他一顿,是真的熊得飞起。”
兰霄抱住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一动,便是说不上来的流光溢彩,满室生辉:“这还不容易你就由着你- xing -子来就是了,做你擅长的事情,所谓纨绔,不就是随心所欲,不用顾忌其他……他们有足够的资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想要杀你们的人大概也很喜欢看你们反目成仇,而不是哥俩好的一道泡温泉·”·“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是皇帝呢”·“你说是就是。”
郁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要给我绕弯子,你就说是不是”·兰霄笑了笑:“我不知道·”·“……”郁宁无语凝噎。
兰霄见他这副模样,又低声问:“要不要我找人帮你做一个古代修堤坝的模型和设计图还有古代的防疫流程常见的瘟疫中药药方”·“……都要。”
郁宁自他怀里爬起来,在他脸上印上一个吻:“好了,我得走啦,一会儿叫芙蓉发现我消失了那可不得了——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呢·”·兰霄反手揪住他的领口在他唇上亲了又亲:“早点回来——七天后回来拿东西。”
郁宁应了一声,随即回了古代,兰霄怀中一轻,原本还放在郁宁肩头上的手已然落了个空·他坐在床边许久,方摸了自己的唇角,搂着枕头接着睡了··***·郁宁的时间把握的很好。
他走之前在床头小几上沾了一点水,在小几上画了一道,甚至没有一点痕迹,只是摸上去有些潮- shi -·三个呼吸内这一道水痕就会干掉,而他一回来就摸了摸小几,仍有些许潮- shi -的手感,说明他这一来一回三息未至。
芙蓉应该没发现··郁宁所幸也睡不着了,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了起身到院子外头去走走,芙蓉听到动静想要跟随,却叫郁宁阻止了:“你歇着吧,我出去转一圈,没事儿。”
“是·”·他们现在落脚的宅子是国师府的产业,继之前刺杀事件,守卫多了不知多少,郁宁在院子里混乱的走着,他也不熟这地方,也就随便走走,走到哪算哪。
春日里正是最舒服的时候,夜风拂面如同美人卷帘,那一抹温柔惹人心动··“郁先生·”突然有人唤了一声··郁宁闻声侧身望去,不远处有一人持灯而立,正看向他这个方向。
啪··郁宁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手中把玩:“陈少爷也睡不着”·他本以为这位陈少爷会伪装一下,结果到了宅子里头对方根本就不屑于伪装,大大方方的说他和刘三有旧,那日刚好在刘三车里,所以才躲过了一劫。
当时那位孙管事脸色别提有都难看了··郁宁都替他觉得尴尬··“是有一些,郁先生也是睡不着”陈少爷走进了两步,柔和的灯光点亮了郁宁,也点亮了周围一片草木。
他比了个手势:“郁先生,我们去廊下坐会儿”·“请·”郁宁随着他到了廊下,靠着池塘的那方向坐了,顺手还从柱子下头的暗屉中摸出了一罐鱼食,往下一撒,原本还平静无波动的池塘水面上陡然就起了波澜,几条在池底不动的锦鲤好像被这一阵波澜所惊醒,摇曳着华美的尾巴探头探脑的来吃。
其他的锦鲤也闻风而动,不多时,池面上便是一片的锦绣灿烂··郁宁满意的拍了拍手,然后瞄准了最大最胖的那条锦鲤,将手里的树枝扔了下去,鱼群被吓得四溢开来,又被食物吸引着聚拢在一处。
郁宁看得有趣,头也不回的道:“陈少爷有话想说”·陈少爷沉吟片刻,一脸凝重的道:“郁先生,此处只有你我两人……”·郁宁抬手制止了他,微微一笑:“就我所知,这里至少有五个人。”
“你,我,两个暗卫,还有一个……在廊后,孙管事”·方才兰霄点拨他,要做一个纨绔,首先需要随心所欲,不顾后果,不计成本,因为他有这个资本。
对,没错,他爹是国师的对象,他师傅是国师,他就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顾国师和梅先生也会给他顶着··“十六,把那个孙管事拎出来,打断他双手双腿,把他扔到外面去喂狗。”
郁宁道··说实话,他看孙管事不爽很久了··梁上有人应了一声:“是·”·在廊后窃听的孙管事扑通一声扑了出来,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郁先生,表少爷……小的就是起夜,实在不是故意要窥伺的啊还请郁先生饶了小的狗命”·郁宁点了点自己的眼角:“十六,你怎么还不动手再这样下去回去扣你一个月的月银。”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一身黑衣的暗卫十六自梁上轻巧无声的落了下来,如同一阵清风一般就掠到了孙管事身后,并指如刀,正要下手之际,孙管事大喊道:“——表少爷我是您手底下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我若是叫郁先生杀了,您回去怎么和国公爷交代”·陈少爷面无表情的道:“杀了就杀了,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难道姨夫还要与我计较……况且郁先生也并未要杀你,不过是把你送去喂狗罢了,狗吃饱了,你也死不了。”
他又看向郁宁:“你家的暗卫办事未免也太不利索了·”·十六闻言,手指轻轻落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孙管事的一条胳膊就成了一个奇异的角度,孙管事惨叫了一声,冷汗津津的道:“表少爷——”·十六又动,孙管事另外一条胳膊也被折了。
他又惨叫了一声,抖如筛糠:“别——我招,我都招——”·郁宁与陈少爷齐齐看向了对方,神情漠然··“你想听”·“我不想。”
“巧了,我也不想·”· · ·第250章 ·既然少爷说不想听, 那么十六也不必再手下留情,二话不说将孙管事四肢都卸了, 接下来自有人将他拖出去喂狗。
王管事闻讯而来, 身上穿得潦草,显然是从床上刚刚爬起来,他拱手见礼:“老奴见过少爷, 见过陈少爷·”·“不知孙管事是……”·郁宁意兴阑珊的道:“大半夜的不睡觉,敢来窥伺少爷我的行踪,莫说是他国公府上,就是宫里的,我也照扔不误。”
这等话着实是不像是郁宁的风格·又听郁宁道:“今也还算是在自家的宅子里落脚, 就能闹出这等事儿来,国公府上的规矩不如何, 我们府上却也不见得就如何了。”
确实是如此, 郁宁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不是客人·主子去自家的花园里转一转与人谈天,居然还能让一个客人带来的管事躲在廊后偷听,满院子的侍卫和仆俾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失职。
王管事面色如常,躬身道:“是老奴失职, 老奴领罚·”·“罚一个月月银·”郁宁起身, 与陈少爷道:“以后好好管着你家的下人,少给少爷我找不自在。”
“是,郁先生·”陈少爷微微低头, 神色居然还略有些恭敬,算是应下了··走了这么一通,郁宁睡意又上来了,也不与他多说什么,微微颔首,带着王管事走了。
等到两人出了陈少爷的视野范围,王管事才低声问郁宁:“少爷,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是有些不妥当……”·“那我去将孙管事给抓回来”·郁宁动了动嘴皮子:“不,你明天找个热闹的时间,把他给我扔到集市上去,我倒要看看,有谁不怕死的敢接着来挑衅我。”
王管事听了若有所思,直到两人走到了郁宁的院子门口,王管事才道:“老奴有一话,不知当不当讲·”·“说·”郁宁侧脸望去:“您与我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那老奴就直言了·”王管事斟酌了一下用词:“以老奴之见,孙管事留下太过冒险,明日里示众之后,老奴就将他了结了·”·“之前老奴见孙管事将您那日扔出马车外的茶杯带走了,他怕是发现了什么。”
“少爷请看此物·”王管事自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来叫郁宁看,那里面赫然就是两片茶杯碎片,其中一端断面犬牙差互,一看就知道是摔在地上导致的,而另一端断面平滑如镜,整齐划一,如同被锋利之物以掩耳不及之速劈开所致。
“老奴先前就觉得这孙管事不太对劲,找人盯了他几日,果然就截获了它·”·郁宁微微一顿,那一日破城弩来袭,速度过快,等到他察觉来势用气场去阻拦,那破城弩已经穿透了车壁,点在了他手中茶杯之上了。
他虽然还是将破城弩挡住了,那破城弩的力道却将茶杯一分为二,故而他才将茶杯扔了出去··他冷笑了一声:“一个茶杯,他能如何难道他还能叫人相信我用一个茶杯挡住了破城弩滑天下之大稽……他敢说,有人敢信吗”·王管事摇了摇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少爷本就是以风水一道著称的先生,又是大人的嫡传,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为过·”·“那一位……以多疑著称,若是他全然不信,那一日就不会有一箭直对少爷的马车而来——老奴愚见,那一日陈少爷怕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少爷才是。”
郁宁将房门推开,他扯了扯滑落肩头的长衫,漫不经心的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日也晚了,王管事您也去休息吧……他们如果有这个想法,就不妨来试试。”
王管事一滞,应道:“是,少爷·”·“明日里那个孙管事就由着他去,不必管他,我自有打算·”·“是·”·“不要叫我知道私底下你去把人给杀了。”
“老奴不敢·”·***·翌日清晨,久县的人们打着呵欠用清水擦了一把脸,去田里摘下新鲜的蔬菜,收拾好隔日里头做好的玩意儿,又或者把煤炉烧得旺旺的,等待着早市的到来。
“新鲜的大白菜——萝卜——”·“烧饼——热腾腾的烧饼——”·古老汉在这久县开了三十年的馄饨面铺子,出了名的价格实惠,馄饨皮薄芯大,不是他吹,连府君老爷都来他家吃过馄饨面。
他烧滚了水,看向一个打着呵欠的年轻人:“刘小哥,今日还是要一碗馄饨面”·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对,劳烦您了·”刘小哥把两个铜钱扔进了古老汉身边桌子上的大碗里头:“今天要肉的,多给我来几颗。”
“好勒您稍等”古老汉今日得了个开门红,喜得眉开眼笑的——肉是个精贵玩意儿,一般就是一些贵人府邸中的下人会来买,他备的也不多,一天就三碗的量,有时候还要担心卖不完。
今日开张就卖出去一碗,可不就是开门红·古老汉三下五除二把肉芯的馄饨给煮熟了,加了一勺高汤在面中,又从自家拌的小菜中捞了一筷子酸白菜出来,装在小碟子里头一同递给了刘小哥。
左右现下时间还早,还没什么客人,刘老汉就搭起话来:“刘小哥今日可是要忙”·刘小哥狼吞虎咽的吃了两颗馄饨,被烫得直吐舌头,鲜美的汤汁在舌尖上炸开,只这么几口就叫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灌了一口面汤,含含糊糊的答道:“东家那头接了个大生意,今日开始就安排我们到码头装货了,不吃饱一点可不行……工钱每月涨一百个铜板。”
一百个铜板可不是小数目,古老汉露出了一个艳羡的神情,说:“陶老爷可真是个大善人啊这年头能you口饭吃就不错了,居然还涨了工钱”·“可不是……”·两人正聊着,远处突然走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看着十分沉着稳重一般,身边围着几个精悍的侍卫,最前方有一个侍卫手中拿着一面铜锣,边走边敲,而在最后则是一匹马,马上面捆着看着十分狼狈的男人。
他们走到了集市最热闹的地方停了下来,许多民众被铜锣吸引去了注意力,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有热闹看,不多时,他们周围就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民众··王管事抬了抬手叫停了铜锣,对着左右拱了拱手:“各位父老乡亲本人是山湖庄的管事,鄙姓王——今日敲锣打鼓,不为别的,庄子里出了个背主的东西,借职务之便,窃卖财产,窥伺主家”·“这等下流的东西本该送去官府,报他一个偷窃背主的罪名,但是我们少爷说了,以后这人免不了要在久县再讨生活,故而叫我等将这人带来,叫父老乡亲们认一认,免得日后遭他祸害——带上来”·王管事身后的侍卫将马上的孙管事给扯了下来,孙管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侍卫将他脸上的麻袋给扯了,抓着他的头发给周围的人看,他嘴里塞了布团,想要叫喊,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王管事自侍卫手上接过了一包油纸包,打开摔在了地上,几片白如玉透若纸的瓷片摔了出来,叫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他又拱了拱手道:“就是此人窃卖财物,物证在此——”·王管事说完,便招了招手,负责看管孙管事的侍卫踹了孙管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一行人上了马,就此走了。
众人见人一走,立刻就围了上去,对着孙管事指指点点:“瞧他人模人样的,居然是个背主的玩意儿……身上还穿着丝呢也是个管事吧”·有人拾起了那几片白瓷:“这得值多少个铜板瞧着和玉似地”·“什么铜板你有没有一点见识敲这模样……莫不是镜花瓷吧若真是镜花瓷,这一个茶盏就要几十两银子”有人嗤笑道。
又有人道:“山湖庄的那不就是北边的那一户听说最近长安府里头来了几个贵人,就住在山湖庄,怕是主子一来,心慌叫人抓住了”·“给我们久县丢人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下作”·“小偷贼——”一个卖菜的婶子将那些烂菜叶子顺手就砸到了孙管事身上,“老娘平日里最看不惯你们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这一下子似乎开启了什么,什么烂菜叶子泥土石头的就往孙管事身上砸,孙管事呜呜的叫着,几乎要睁不开眼去。
他又羞又气,却又无可奈何·牙一咬,飞扑过去讲那一团油纸包给压在了身下,死死地团在一处,护着头脸,免得真叫人砸死了··——撑过去,等上面来人就他,他就还有救·等到人群散去,孙管事身上已经挂满了秽物,人似乎已经必过气去。
不多时,有个壮汉走了过来,骂骂咧咧的将他拖进了暗巷,边拖还边骂:“别死在这儿脏了我们的地”·因着这一桩事儿,摊子上坐满了人的古老汉朝对方拱了拱手:“这可多谢您勒要是死在我摊子前头,老汉怕是要觉得晦气得换地儿了”·“不客气”对方说完,把人拖进了暗巷之中。
一进暗巷,那壮汉就宛若换了一张面孔,他掐着孙管事的人中将他掐醒了,低声问道:“什么情况”·孙管事悠悠转醒,眼睛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壮汉见状自怀里掏出了一块腰牌给孙管事看了看,孙管事这才艰难的道:“……郁宁和……陈和光是……旧识……郁宁用茶杯……挡住了破城弩……”·他自怀里将几片碎片摸了出来,颤颤巍巍的放到了对方手上:“救……”·壮汉接过了碎片看了看,这碎片一看就知道是从地上摔下来导致的,没有什么问题。
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思多想多问,他将碎片装进随身的牛皮袋中,低声道:“上头会抚恤你家里的·”·说罢,壮汉起身一脚重重的踹在了孙管事心口,孙管事连喊都没喊出来一声,就这么睁大了眼睛断了气。
壮汉伪造完孙管事是叫民众给围殴致死的假象,左右看了看,状若无事的走出暗巷,甚至还到古老汉摊子上吃了一碗馄饨面,又买了一条肉,几把菜,慢吞吞的回家去了··***·这一头郁宁收了剑,天气微凉,他还是出了一头的热汗。
芙蓉在廊下躬身道:“少爷,王管事自外头带了久县中最好的馄饨面,少爷可想尝一尝”·“好·”郁宁应了一声,把剑扔给了一旁的侍卫,跟着芙蓉进屋。
芙蓉眼疾手快的给他擦了身,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物,这才带着他去用早饭··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王管事立在厅中,见郁宁来了便躬身行礼:“见过少爷。”
“起来吧·”郁宁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桌上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馄饨皮子近乎透明,清澄的高汤混合着金黄的面条,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郁宁坐了下来,低头喝了一口汤问:“王管事辛苦了,早上用了吗”·王管事笑道:“谢少爷关心,已经用过了·老奴早上去办事,闻得一旁的馄饨面香得很,便又寻人打听了一番,去守着那一家老字号开张,这才回来晚了。”
“嗯·”郁宁吃了一口馄饨,这馄饨怎么说呢……他本以为馄饨皮会很软烂,没想到入口却是略微带了一点嚼劲,吃起来脆脆的,里面的肉并不多,混杂着一些蔬菜菌类,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鲜美的汤汁。
他心满意足的道:“不愧是老字号,辛苦你了·”·王管事又躬了躬身,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老奴当不得少爷这么夸,少爷吃得好那才是最要紧的。”
郁宁应了一声,低头把这一碗馄饨面趁热吃完了,芙蓉又连忙端上了已经热好的药,郁宁眼睛都不眨的一口干了·药液一入口,郁宁就皱了皱眉,等到喝完了他才眨了眨眼睛说:“今天的药……怎么那么甜”·他砸吧砸吧了嘴,说实话他这药是喝惯了的,又苦又涩又酸那是正常的,但是今日里的药不大对,又苦又酸又涩也就算了,还混杂着一些腻人的甜味儿,说不上来的恶心……·郁宁眉头一皱,突然侧过身去,将方才吃得喝得尽数都吐了出来。
“少爷”·芙蓉和王管事听得郁宁说药甜就神色一变,见郁宁吐了就更加急切了,芙蓉对着王管事点了点头,王管事二话不说抬脚就走,一出门就连忙喊道:“暗卫呢你们脚程快,快去查一查是不是哪里不对”·“嗯……”有人轻飘飘的应了一声,话音融化在了风中,让人觉得几乎是错觉。
·王管事却知道暗卫已经去了,他这头也不会闲着,连忙派人将整个宅子明里暗里封锁了,首先要查的就是自己的主院,侍卫们得知此事,立刻就搜索开来,将院中的仆俾尽数都找了出来,让王管事一一查看。
负责给郁宁熬药的是紫容,也就是从国师府跟着一道出来的四个紫衣婢之一·因着郁宁身体一直不大好,王太医又要在府中照顾雾凇先生,顾国师除了派了一位郎中外,还派了一个懂医的紫衣婢紫容,一个善毒的紫衣婢紫禾,还有两位紫衣婢则是会武。
很快院子中就挤满了人,紫衣婢却只有三位··紫容不在··王管事问道:“紫容呢”·紫禾屈膝回禀道:“禀管事,紫容方才说腹痛,想是去方便了。”
王管事厉喝道:“去找把人找出来为止”·这一头郁宁把东西给吐完了,拧着眉头,方才鲜美的东西经过胃里这一回,再吐出来简直是恶心到了极点。
他好几回吐完了,还来不及漱口,就被药汁混杂着馄饨面的味道恶心得吐得苦胆水都快出来了··芙蓉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递了茶水过去·郁宁连忙接了过来漱了漱口,这才好了些许,他问道:“怎么回事”·“王管事已经派人去查了。”
芙蓉道:“不管如何,少爷吐出来就好·”·郁宁脸色有点苍白,外头进来一个紫衣婢,紫禾对着郁宁见了礼,也不多说话便上来查看郁宁的呕吐物,银针试探之下,回禀道:“少爷,药中无毒……就是放了些许会致人发热的药物。”
“……”郁宁趴在桌子上,恹恹的问:“怎么回事”·“奴婢不知·”紫禾话音方落,王管事就进了来,禀报道:“已经找到了紫容了,在她房中床底下,大约半个时辰遭人折断颈骨致死。”
“去查·”郁宁闻着自己一身古怪的气味,只觉得这个屋子都快待不下去了,他随手脱下手中的外衣将它扔到了那一团呕吐物上,遮盖了起来。
他起身道:“备水,我要洗澡·”·芙蓉连忙道:“是,奴婢这就叫人准备·”·紫禾和王管事躬着身送郁宁走了,王管事这才起身,脸色是少有的- yin -沉:“去查查不到,就自己拿裤腰带吊死一了百了”·“是。”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院子中叫人摸了进来,还杀了一个紫衣婢,甚至将手伸到了郁宁每日的药中,还好今日只是一些致人发热的药物,若是入口即死的毒药呢郁宁还能活吗·侍卫统领咬了咬下唇,下颌绷紧了,几条青筋在他脖子上起起伏伏:“——都给我查”·***·皇宫,清光殿。
皇帝与顾国师正在对弈··顾国师身着一袭黑袍,别无他饰,嘴唇殷红,神情冷淡,手腕被黑衣衬得白得几乎透亮,他伸手点在了一枚白子上,淡淡的说:“陛下,你又要输了。”
皇帝双手揣在袖中,眯着眼睛看着棋盘,看见顾国师点的那一枚棋子,这才恍然大悟说:“国师啊国师……你就不能像别人一样让一让朕”·“陛下是天子,不需要人让。”
顾国师慢慢地拾起了属于自己的白子,道:“况且我若是让了,陛下找谁陪你下棋呢”·“国师猜中了,朕就是喜欢你这样的耿直的- xing -子。”
皇帝笑了笑,也去捡自己的黑子:“再来一盘”·“陛下不午睡了”顾国师挑眉问··皇帝想了想,手中一散,那些握在手中的黑子就散乱在了棋盘上:“也是,人老了,不午睡一下午都没精神……国师回去吧,下回朕再约你下棋”·“那我就告退了。”
顾国师微微颔首,待得皇帝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去··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嘿·”皇帝突然嗤了一声,取过棋篓,把桌上的黑子又捡了进去,容大监上前帮忙:“圣上,让老奴来吧——”·“嗯。”
皇帝示意容大监捡白的,自己继续捡黑子,捡到一半,突然道:“你说说,国师就这么高傲,二十多年了,朕都没叫他跪过一次·”·容大监心中一顿,脸上却还是笑着道:“老奴不懂这个……不过国师向来是祭祀于天,只跪天地,不跪人王的。”
“许是他们做国师的有这一行的规矩吧之前诸国师不也是这般,只在先帝爷驾鹤西去的时候才跪了一跪·”·“朕是天子,不是人王。”
皇帝看着容大监,慢慢地说:“你帮着他说话”·容大监也不抬头,照旧捡他的棋子,似乎未曾发现皇帝的语气不对,他嘴上不经意的说:“嗨,老奴哪是帮着国师说话呀明明是帮着圣上您呀国师下跪,这兆头可太晦气了圣上是要活个万岁的人物,怕是一辈子都用不着国师跪”·“老奴是个俗人,私心里觉得国师一辈子都用不着给您跪下才好呢顾国师要是去了,我们再迎回诸国师,等到诸国师也去了,还有小诸国师……小小诸国师,叫他们等啊等,就是等不到给您下跪那不就是千秋万代吗”容大监说话这句话,抬头朝皇帝讨好的笑了笑。
皇帝打量了他一会儿,抓了一把棋子扔到了他身上,笑骂道:“你这个老滑头你哪是想叫我千秋万代,你是想千秋万代的当这个大总管吧”·容大监嘿嘿的笑了两声:“叫您发现了……”·两人谈笑之间,有一个穿着朴素的人进来禀报,将一物奉于头顶:“禀圣上,孙管事窥伺郁宁先生被发现,郁先生将他打了一顿,扔到了大街上。
孙管事临死前将此物转交给探子,说郁先生用此物挡住了破城弩·”·“看看·”皇帝招了招手,容大监上前将那东西取了,打了开来给皇帝看。
皇帝探头看了一眼,伸手捏了片碎瓷片出来:“镜花瓷”·他说完摇了摇头,把瓷片扔回了盒子里:“有意思,镜花瓷还能挡破城弩”·容大监也瞪大了眼睛:“镜花瓷还有这作用”·他的视线落在了小几上,小几上搁着两盏茶盏,也是镜花瓷。
· · ·第251章 ·“这怎么可能呢……”容大监顿了顿, 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笑道:“这镜花瓷精贵着呢……听说破城弩那弩箭有腕粗,六丈长, 一箭下去能横扫千军, 不瞒圣上,每次老奴收拾这几个杯碟什么的,都惶恐得紧, 生怕力气大一点,就将它给捏碎喽”·皇帝自桌上拿起了茶盏,将里面的茶水泼了,捏着杯壁仔细的打量着,道:“是这个理。”
“恕老奴多嘴, 就算是国师,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莫说郁宁那等半路上捡来的徒弟了……”容大监又道:“先前听下头来禀报说是国师府的马车内都嵌了精铁所制的甲片, 这才挡住了破城弩的去势, 老奴听着许是这样,才叫郁宁逃过一命。”
皇帝微微点头,突然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容大监:“你这老奴今天的话有点多了·”·容大监抬手轻轻往嘴上掀了两巴掌:“老奴闭嘴·”·皇帝把手中的茶盏扔到了地上,薄如纸的瓷器立刻就被甩了个粉碎。
他将手拢在袖中, 宽大的衣袖随着窗外拂进来的微风飘飘荡荡,好一派神仙做派:“对了, 昨日吩咐下去的事情办妥了吗”·那人禀报道:“禀圣上, 今日上午已经将致风寒发热的药物下到了郁先生的药中,照您的吩咐,没有收尾。”
“很好, 你下去吧·”皇帝抬了抬手,那人又跪拜了一下,这才退下·容大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皇帝的脸色,并不敢多抬头去看,轻手轻脚的把地上的碎片给收拾了,又重新给皇帝沏了一杯茶:“圣上,喝口茶润一润吧”·“国师……”皇帝接了茶盏,捧在了掌心中,他看着盏中起起伏伏的茶叶,道:“朕还是顾念着国师的功劳的,他年近不惑才收了这么个弟子,换成朕,也是要宝贝得紧的。”
“那是圣上体恤·”容大监道··“对喽……朕是天子,杀个人算什么朕杀他,国师要谢朕,朕不杀他,国师也该谢朕。”
皇帝琢磨着方才那人来禀报的事情,低头呻了口茶··说郁宁看不透吧,着实是个一眼就能看透的角色·心软,做事全凭一股冲动,到底还年轻,做起事情来也顾前不顾后,不过是靠着国师才叫人高看他一眼。
但是又说能看透吧,他仍旧是对国公府那一日晴天霹雳犹有几分顾忌··这不是郁宁第一次招致风云变色了·最开始是什么余庆斋,他记得——似乎是高老厨子的传人开的,后来又是什么护国寺,又是周阁老的祖坟,他想是这郁宁应该是有几分真本事在手上的。
也是,若没有几分本事,怎么能招得眼高于顶的国师收他为徒·他想起了初见郁宁的时候,那年轻人姿仪秀雅,举止进退有度,眼神中带着一些好奇与敬畏,自以为没有人知道似地偷偷打量他。
他明里暗里的损他,也不见他有半点恼怒,应该是没听出来,拿了个举子的出身还高兴得和什么似地……·皇帝一笑,将杯中残茶泼去:“罢了,还是给国师留着吧。”
“对了,派人去把诸国师请回来,朕有事想要问问他·”·***·久县··郁宁这头洗完澡,重新换了身衣服,一碗清汤寡水的粥汤下肚,他才觉得好受了些许。
不过他对药有了一个暂时的- yin -影,回长安府之前是不打算再喝了,免得今天吐一吐,明天拉个肚子,后天卧床不起,大后天缠绵病榻,十天半个月后一命归西··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那可不大好。
不说其他的,他怀疑他要是敢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上头,梅先生能气得把他拖出来鞭尸个三百遍··三少爷不知内情,还要来找他出去玩儿,说是带他去看什么斗鸡斗狗什么的,郁宁想了想就觉得那味儿他实在是不喜欢,便回拒了,老老实实在院子里休养了两天,顺道把宅子里不干不净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通。
两日后,长安府传来消息,河道衙门总算是把人员给凑齐了,钱粮到位,明日就出发赶往天玉府··他们三人压根就是提前出来玩的·主持这一次修河堤的工部周侍郎,这一位家传渊源,其他不会,专攻河道,他为正使,听说为人铁面无私,正直清廉,不过他有一个好,只要不去扰他修河道,他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副使是三少爷他爹刘侍郎,还有一位副使是来自兵部的赵侍郎,监工则是宫中的容内监·这三位各自代表了一方势力,三权并立,具体怎么分配郁宁不大清楚,反正顾国师传来的消息是三少爷他爹是站在他们这一方的,若有急事可以找他。
若是与河道相关,找这几位都不如直接找周侍郎··翌日,郁宁他们三个早早就起身了,车队停在了驿站旁等待河道的大部队前来汇合·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终于等到自长安府行军而来的大部队。
驿站这里早早就收到了消息,水粮马草一律准备妥当,等大部队一停下,也不用他们吆喝,几十号临时招来的仆俾立刻就忙碌了起来··车队中马车的数量极少,有也是那种看上去极为狭窄精悍的马车,车轮宽而大,一看就知道适合长途跋涉,快速行军。
周侍郎是一个看着三十几许的青年,肤色苍白,高挑纤瘦,他冷淡的看了一眼郁宁他们,连招呼都没有打,自顾自的进驿站去了··倒是三少爷他爹刘侍郎,下了车就拽着三少爷嘘寒问暖,一副‘儿啊,你瘦了,你辛苦了,你受累了’的表情,嘴上却还是十分不饶人:“兔崽子,让你提前去天玉府,你就是这么提前去的听说你在久县里头又是泡温泉又是逛窑子,你以为老子不知道是不是”·三少爷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顾国师的高徒,郁先生,这一位是镇国公府的表少爷,陈少爷。”
刘侍郎抖了抖袖子,正色道:“郁先生,陈少爷,这几日多谢你们照顾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了”·“刘大人客气·”郁宁笑眯眯的说:“三少爷为人风趣广博,这几日在外,都是三少爷照顾我们,何谈一个‘谢’字该是我们谢刘大人才是。”
陈少爷点了点头,算是默认··此时后面的马车又下来了两人,一个是郁宁见过的,小容内监,容大监的干儿子,之前在宫中还蒙照顾了一番·另一个想必是另外一位副使,几人照常寒暄了几句,便一同进驿站去休整一番,吃完了好继续行军。
·陈少爷之前带出来的侍卫头领也跟着一道来了,侍立在陈少爷身后,与他低声交谈着什么··周侍郎就坐在堂中,见几人进来眼皮子都不抬,只顾着埋头吃饭。
他吃饭的速度与他斯斯文文的外表可不同,可谓是狼吞虎咽,一大碗白米饭对着一荤一素两盘炒菜,不到一盏茶就吃完了··他吃完了嘴巴一抹,冷冷的道:“一盏茶后,门口集合,继续赶路。”
他话一出口,自然无人敢不从,三少爷本还想说两句什么吃太快对肠胃不好之流的,被他老子一个白眼给瞪了回去··这话正和郁宁的意思,郁宁也连忙吃了几口饭,但是想到一会儿估计行军的速度不会叫他太舒服,也不敢吃太多,免得晕车。
一盏茶后,几人如约在门口集合,王管事这一头已经为郁宁他们准备好了新的马车,与行军的马车类似,也是轮子又大又宽,车身狭窄精悍·郁宁一上车,倒是觉得十分满意——无他,狭窄,- yin -暗,特别适合睡觉。
芙蓉还特别贴心的给他垫了厚厚的褥子,叫他能躺得更舒服一些··接下来的行程就要比郁宁想象中要顺得多了,没人刺杀,没人下药,一行千人的行军队伍一路上也没什么山匪马匪的不长眼睛来打劫,反而有很多山匪马匪听说他们是要去治水的,还主动送上了干粮和水,甚至有的干脆就连自己一并送了,跟着队伍一道去天玉府修堤坝。
郁宁有时候在马车里待得实在是烦了,就把芙蓉赶到车沿去坐着,自己趁机溜回一趟现代,补个眠,顺道研究一下兰霄给弄的资料什么的,免得到那头两眼一抹黑,啥也帮不上忙。
王管事这里也弄了天玉府的地图给他看,让他知道哪里是山川,哪里是河流··越往天玉府的方向走,目之所及便越发的荒凉,路边时时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浑身泥浆,结伴而行,有些人走着走着,一头栽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前三天时,流民见了他们,都是默默的让开道路让他们通过,而到了第四天,终于有人忍不住,拦着部队跪着求他们赏一口饭吃··郁宁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见周侍郎也掀开了帘子,对着跟随车旁的将士说了几句,很快将士们就挥舞着刀兵上前,将流民驱散开来,若是不走,就硬生生打走,若打了再不走,便是自己找死。
杀了两个人后,流民们哭喊着四散奔逃开来··芙蓉低声劝道:“少爷还是别看了,周侍郎并非无情无义,只是一旦停下了,这队伍就再也走不动了”·“后续的补给会逐渐送往天玉府,介时粮仓一开,他们也就能活了。”
“那要是在之前就死了呢”郁宁知道芙蓉说的有道理,但总是有些不忍··芙蓉低着头说:“少爷,这些流民里面……已经没有老人和孩童了,今日起,少爷可曾见过尸体”·郁宁目光一紧,仔细的打量着路边互相搀扶的流民。
里面大多都是壮年的男女,只有极少数背上背着老人和孩童··有一个妇人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那孩子瞧着不过才出生没几天的模样,妇人的眼神突然向郁宁的方向看来,又极快的低下头去。
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匹母狼一样··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 · ·第252章 ·郁宁把帘子给放了下来, 没有再说什么··这样的场景,是他无法想象的。
他的理智可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的感情却无法接受··就这样又走了三日, 终于在第七日,治理河道的队伍终于到了天玉府··那一日是大雨,斗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落在马车顶上, 响成一片,声音在狭小的马车内部不断地回荡着,叫人听了心中烦躁得紧。
小容内监的马车昨日在翻山的时候车轴断了,因着没有备用的马车了,也不能让小荣内监与下人们挤在一辆车里, 而其他官员大多数不愿与宦官同车·郁宁与他算是有那么一两分交情,便邀了容内监与他同坐一车。
容内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 道:“我来之前, 还以为天玉府已经是汪洋一片了呢·”·郁宁也跟着看了一眼窗外:“许是天玉府也有地势高低的缘故吧……”·“是这么回事儿。”
容内监看着窗外,看似漫不经心的用极低的声音说:“郁少爷,到了天玉府,若是您能足不出户那是最好不过的·”·郁宁脸上神情淡淡的, 仿佛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般:“小容内监的意思是……”·“碍事。”
容内监放下了帘子,靠在了马车壁上, 并没有看向郁宁, 而是低头把玩着手里的一个小玉佩·郁宁眉间一动,容内监却抓着郁宁的手,在他手上写了几个字:万事小心。
郁宁微微点头, 口中却说:“容内监坐着本少爷的车,却对本少爷说这些你这话本少爷不爱听,容内监还是少言为妙·”·他沉静的看着对方,等待着他的后续。
“这也是周大人的意思……修河堤是何等要事还请郁少爷与三少爷、陈少爷体谅·”容内监写道:圣上已对国师起杀心。
“……待到河堤完工之日,再请郁少爷以国师之名祭祀天地,以安人心·”·郁宁沉吟片刻,嗤笑了一声道:“周大人的意思那就让周大人来对本少爷说,轮得到你一个内监来与本少爷说三道四你也配”·“既然郁少爷执意,那等到了住所,再请周大人与郁少爷分说吧。”
容内监也一副被气着了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不多时,队伍进入了一段平滑的道路·郁宁掀开帘子看了看,发现地上居然是以大理石板铺就的——哪怕是在长安府,这样外头的地面,也不过是青石板。
走了一段儿后队伍很快就停了下来,出现在郁宁他们一行人面前的是一栋粉墙黛瓦的庄子,这庄子极大,一眼几乎望不见尽头·门口搭了雨棚,最上面是红色的绸缎,中间是黑色的沁过油的防水的油麻布,最下方又饰以五色绸缎,那么大的雨,被这雨棚挡得滴水不进。
这宅子中门大开,两侧立了两行家丁,粗粗一数约有四五十号人·二十几个容貌娇美的婢女立在家丁前方,最前方则是被几个青年男子围绕搀扶着的一个大腹便便的锦衣老人。
锦衣老人他们见他们车队一停下来,也顾不上地上有水,跪下叩首,高呼道:“下官拜见各位大人·”·周侍郎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马,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贴身的油麻布制成的雨衣,雨水自他兜帽两侧滚滚下落,脸上却是无法,早已布满了水珠,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一马当前,见老人下跪,也不叫起,只是点了点头:“张员外,就托付给你了·”·“是,周大人请放心”锦衣老人又叩首。
周侍郎颔首,抬了抬手,郁宁旁边的马车陡然就动了起来,郁宁往外看去,只有几辆马车还停留在原地没有动,包括他这一辆·容内监对这郁宁点了点头,- yin -阳怪气的道:“多谢郁少爷只一路照料,我就先下了。”
说罢,容内监下了车,旁边早就有撑着伞的侍卫等候着,宅子的一侧放着几辆备用的马车,制式与郁宁他们所坐的相同·容内监上了其中一辆车,郁宁的车就缓缓地动了起来,向前驶去。
周侍郎低声喝了一声马,走到了郁宁的窗前,对着郁宁冷淡的说:“郁先生,等到河堤修完之日,再来请先生以国师之名举办祭天一事,在此之前,还望郁先生能在张员外家中等待,切勿生事,也请切勿外出。”
“慢着·”郁宁喝停了马车:“周大人的意思是……我等不能上河堤”·周侍郎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他:“郁先生是手能提,还是肩能抗亦或者学识出众,于水利一事卓有见解”·“都不会。”
郁宁解释道:“但我能勘测地脉,闻知天象·”·我还手握着兔国上下五千年的修堤坝的知识和相应的数据模型——兰霄在公司里开展了一个为期一周的公司活动《论宋时水利》,为此甚至还邀请了相关专家,查阅了无数资料,给他收拾了一套没有高科技下最适合的修建堤坝的方案。
“勘测地脉,闻知天象,我属下有天玉府的老人,亦有科举出身的能吏,着实不必郁先生费心费力·”周侍郎挥了挥手,示意马车接着走:“事态紧急,我无意与郁先生争辩,此事已定,断不会更改,郁先生再会。”
说罢,周侍郎勒着马旋身而走·身旁的马车还暂未入得宅院,就听后方周侍郎喝道:“走——”·“是——”兵将齐齐应是,车马以他们来时数倍之速崩腾而去。
***·大约有几十辆马车自庄子正门依次驶入,郁宁的车架因为等了等容内监又和周侍郎说了两句略慢了一些,其他马车便在门口等着,直到郁宁的马车率先驶入庄园后,才依次是镇国公府陈少爷,刘侍郎府三少爷……等等。
这些马车也并非全部都是个人座驾,有一大半是这些人所接待的物资·张员外跟着马车走着,直到了中庭,王管事才来请郁宁下车·芙蓉这段时间跟着王管事坐,现下也一道来了,低眉敛目的伸出手扶着郁宁下了马车。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庭中也搭了华美的雨棚,顺着庭中道路一直延伸到客院··身后的车辆中也依次有人下来,除了陈少爷和三少爷是郁宁所熟识的,还有四五个他不认识的锦衣青年,应该是和他一样是来蹭功劳的各个达官贵族的子弟。
但以身份而言,郁宁最高,便以他隐隐为首··这可算是正儿八经的超品国师家的嫡子,张员外的脸上都快笑出朵花来了,在美婢的扶持下给郁宁他们拱手见礼:“张云直见过各位少爷、公子,各位少爷旅途劳顿,房间和热水都已经准备好了,各位少爷还请前往休整一番。”
“明日午间张某准备了大宴,还请各位少爷赏脸·”·郁宁神色冷淡,周侍郎这一来,直接打乱了他全盘策划——他本想着他手里握着计划书,又能以风水一道左右天地,大不了他拼着重伤让阳明山再现一回,他就不信他直接改出一条水道去分流,修堤坝还会那么难。
但是没想到周侍郎直接就从根本把他给截在了这里··他方才问了容内监,这里不过是天玉府的上游地带,水淹不到这里来,距离真正的灾区约有一两日的路程·任他开了天眼,也不能隔着百公里去排山倒海。
——别说他办不到,顾国师也办不到··要是这都能办到,他下一秒就飞升渡雷劫他都觉得纯属正常,实属应该··三少爷见郁宁面色不对,悄悄撞了撞郁宁的手臂,随即与张员外道:“那就麻烦张大人了,请带路。”
“是,这边请·”张员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几十号美婢上前,引着众人往客院而去··王管事跟在郁宁身侧,低声说:“少爷勿要恼怒,这已是惯例了……这济济一堂高官子弟,若是真让他们上了堤坝,便是什么都不干,水火无情,天威难测,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周侍郎也开罪不起。”
郁宁知道是这个理,却仍旧觉得很不舒服:“……况且这么多娇生惯养的公子少爷,到了堤坝上头,颐气指使,也让周侍郎为难不是”·“郁兄,你不是真打算上堤坝吧”三少爷本就走在郁宁身后,听他这么说,三两步走到了郁宁身侧,面露诧异的说:“上堤坝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我爹这几天警告了我几天,让我老实在这里待着,我哥去年来也是住这一家,听说这张员外吃喝玩乐上头倒是很有一手。”
“他养了一队歌妓,‘绕梁三日’余姑娘就是他家的养的歌妓大家,我们这次可算是有耳福啦”三少爷絮絮叨叨的说着,郁宁斜睨了他一眼,三少爷被他看得越说越小声,“……周侍郎说的没错,我们上堤坝又不能干嘛,上面又脏又乱又危险的,我们去添乱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是”·郁宁微微颔首,拂袖往自己院子里去了:“明日不用叫我,这几日我累了,懒得去吃什么宴。”
“哦·”三少爷应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冲我发什么火呀……”·陈少爷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胳膊:“郁先生不是对你发火,他许是累了。”
“也是……”三少爷想了想,就把这事儿给接过去了,转了转自己的手腕,道:“我也挺累的……那马车是人坐的吗我这辈子没坐过这么颠的马车”·陈少爷笑了笑:“我也是。”
 · ·第253章 ·随着婢女进了客院, 郁宁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散着香料的气息,于漫天的水汽中将泥土与雨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驱散了那些污秽的, 只留下那些值得一品的,便越发的显得香远益清起来。
是清芳香··长安府中最有名的香料铺子清芳斋的招牌,尤为适合下雨的天气·梅先生最喜欢在雨天的时候燃上这么一笼清芳香, 伴着清幽的香气读书写字,又或者品茗下棋,悠然若神仙。
郁宁在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长安府一般··婢女屈膝道:“此处名为留香居,奴婢名叫留香,是这留香居的一等侍女·郁少爷若是有什么吩咐, 只管吩咐奴婢就是。”
“你先下去吧·”郁宁摆了摆手,芙蓉跟在他身后, 随着郁宁一道进了屋子·王管事在后面也进了院子, 不同的是他身后带着国师府的一干仆俾侍卫,他无声的抬了抬手,身后的仆俾侍卫便散了开来,各司其职的忙碌了起来。
张员外原本为郁宁这一处客院准备的十数个奴婢小厮叫尽数的赶了出去, 除了管事的留香外,一个都没留下··屋子里的陈设也与长安府一般无二, 清雅中透出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奢靡。
郁宁职业病犯了, 忍不住四周望了一圈,不去注意还好,一注意之下就发现他院子厅堂里的百宝架上头摆的居然全是法器··那是一个百宝架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法器太多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十几件法器摆在一个间距极小的百宝架上头——要是全是增益的也就算了,装备百宝架上头大半都是戴着煞气的。
只要人往这屋子里一住,轻则大病三月,重则不治身亡··他有理有据怀疑有人想谋财害命··王管事也是能看见气场的人物,他先前未曾留意,但是郁宁的眼神一顿他便有所察觉,仔细一观察立刻皱眉喝道:“来人,把这百宝架上的东西全部撤下去。”
紫禾应了一声是,与另外两名紫衣婢上前将上头的东西尽数都取了下来,找了留香交予了她叫她送回去··留香有些不解,看着面前神色端肃的紫禾,屈了屈膝问道:“这位姐姐,妹妹可否问一声……郁少爷可是有哪里不喜欢的可要妹妹禀明了老爷再换一套来”·紫禾冷冷淡淡的说:“少爷的意思是劳你将这些东西送回去,往后也不必再换新的来。”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这百宝架上的陈设是我们家老爷精心挑选出来的,不说价值连城,但也称得上是精品……”·“禁言·”紫禾眼神微微下垂,“不可揣测上意。”
“……是·”留香屈了屈膝,吩咐了几个家丁过来一道接了东西往主院送去了··***·郁宁洗了个热水澡,披了一件宽广的长衫,长发在身后洋洋洒洒的铺了一塌。
他垂着眼帘看着手中的玉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他又仔细琢磨了一下上午与周侍郎说的那几句话,从话里面可以察觉出来……周侍郎并不信风水一说。
也有可能是信的,但是不信他而已··周侍郎的难处他也明白,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若是带去了堤坝,碍事是一回事儿,万一出了岔子,周侍郎也开罪不起他师傅。
周侍郎是这一次主修河堤的正史,负责的是将河堤修好,其他的麻烦事儿他一律不想管,也没空去管··各人有各人的难处··除却如他一般来‘蹭功劳’的公子哥和他们所带的下人侍卫,仔细一算真的是来修河堤的也只有区区五百人,这还是得算上半路投靠来的流民山匪。
算算时间,等到他们到了灾区,一要开仓放粮,使当地百姓不至于易子而食;二要开征徭役,将那些流民中的青壮尽数拉去修河堤;三要修缮堤坝;四要与当地官府、富户联系,共同赈灾。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郁宁虽曾说过若是钱粮短缺就让当地富商捐赠,但是事实上若是人咬着牙不给,就这么几百号人要和当地发展了百年的世家起冲突,还真一定能讨得了好去。
此外,还有后续而来的粮草补给、用以修筑堤坝的鹅卵石、竹编的栅篱、石料等,人员编制、钱粮发放,这些若是没有明确的分配,到时候怕是要一团乱··黄河的源头是黄土高原,黄土高原全是黄土区,因为长时间以来的风化,导致黄土高原的土质松软,颗粒分明。
黄河拍打于两岸,又或者风吹水溶,导致黄河中其实是泥水,而非干净的水源·高原的泥沙经过数百年数千年的冲刷,日积月累将河床底部垫高,再加上去年大雪,雪水融化,这才导致了黄河决堤。
郁宁查了资料,一般来说治理黄河水患最主要的是两种方法:·其一,束水攻砂·利用河堤使黄河流速加快,将河底的泥沙冲刷走,这样河床变低了,自然就不会再决堤。
其二,宽河滞砂·是指河道拓宽,两侧再修以堤坝,这样河道变宽后能够承载的水量自然就变大了··其实还有第三个办法,那就是不管什么束水攻沙,也不去管什么宽河滞砂,直接将原有的堤坝缺口填补了就算完。
但是按照现在的黄河流量来看,如果只是单纯的将堤坝修缮完毕,再被水冲开那只是时间问题——现在是春季,这次的水患是由去年大雪融化导致的,春季过后是夏季,夏季多雨,那才是往日黄河决堤的主要原因。
但是顾国师与他说过,去年也修过堤坝,所以去年的时候,只是单纯的将原本堤坝修缮一下所以今年又崩了这堤坝一修,短则三月长则大半年,不算倒霉到家的情况,那岂不是刚修完堤坝回长安府还没歇上几个月,夏季又来了,堤坝又该崩了,然后就再来修·郁宁手里拿着兰霄给他备好的古代历朝历代的黄河河道图,一边对比着现有的黄河地图,找出了一张最相近的,随即寻出了相应的黄河水利工程来对照。
郁宁发觉他之前的思维走入了误区——他上不上河堤不重要,重要的是周侍郎能获得这一份资料,然后有所得,那就可以了··毕竟他也不是学水利的出身,如果他要是能光靠这些理论资料就能把周侍郎忽悠地什么事儿都听他的,他还能把河堤修好了,那真是祖坟冒青烟的运气了,建议回现代直接买一百张同号彩票,保证能净赚五个亿。
实际- cao -作和理论知识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只有这一手理论知识,他能去处理突发事件吗他懂的如何去计算堤坝弧度对水速的影响吗他知道在找不到最好的材料下用什么材料可以方便快捷替换吗·——不能。
他手里握着一手好牌,没必要去挑最差的那张牌去打·周侍郎说的一点都没错,他就是上了河堤,虽然不至于像周侍郎说的那样当真不能去抗砂石,但是从资本上来说确实是划不来。
不如各司其职,各自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好吧,那就先从把相关的资料挑选出来,然后抄撰给周侍郎送去再说——兰霄给他的可全是打印文件,肯定不能就这么直接给周侍郎,有些地方该省略的要省略,否则周侍郎问起什么是‘明清时期’他可答不上来。
这些东西还不能让下人去抄撰,只能自己来·还好郁宁练字也有大半年了,至少这字……还算是能让人认出来写得是什么··于是郁宁封锁了书房,连带芙蓉王管事甚至扫撒的婢女都不能进,专心在书房中抄自己的资料。
别看就这么点资料就这么点,那是建立在宋体五号字的情况下,换成毛笔字,可就是个大工程··亏得他也算是半个美术出身,画个流域图和河堤的结构图不算是难事,没有到抄都抄不像的阶段。
当然,事情比郁宁想象的要困难得多,比如说先从几百份资料中挑选出有用的出来··……·等到郁宁回过神来的时候,华灯初上,仆俾们在外点亮了鲜红的灯笼,挂上墙头。
郁宁是被芙蓉提醒该吃饭的声音给惊醒的,他看了看手边已经被筛选出来的四份文件,再看了看脚边的大木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得筛选到什么时候去··他将桌上的东西掩了掩,推门出去接过了芙蓉手上的食盒,芙蓉见他一脸倦色,忍不住劝道:“少爷,您舟车劳顿,现下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您连午食都未吃一口,这怎么能行”·郁宁自己起身主要是活动一下筋骨,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连续不间断的伏案工作五六个小时的情况了。
他听芙蓉这么说,摸了摸自己的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午饭没吃,怪不得芙蓉晚上实在是忍不住来叫他了··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忘记了·”郁宁解释了一句,自方才想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之后,他心中那一股看不见的焦躁终于散去了。
他笑眯眯的说:“我想喝点汤,今天准备了什么汤”·芙蓉微微一愣,道:“小灶方整理出来一个半时辰,于厨子来不及炖高汤,就给您熬了一盅人参鸡汤。”
“那也不错,我也爱喝·”郁宁提着食盒边走边问:“芙蓉你吃了吗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让小厨房这几日辛苦一下,给大家都加几个肉菜,好好补一补。
平日里从一日轮休制改为三班轮休,我们大概要在这里住上几个月,别让大家累坏了·”·芙蓉抿了抿唇,郁宁的状态回来了,她也高兴:“是,少爷……少爷何不多给大家多发一个月的月钱他们想要什么让他们自己买去,何必劳动您为他们- cao -心。”
郁宁把食盒放在了一张小几上,也不大讲究的把里头的那盅汤取了出来,掀了盖子也顾不得烫就先喝了两口,方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形难道你没看见发了月钱也要有地方花才行。”
“少爷说的是·”芙蓉应了一声,郁宁又道:“对了,现下到底是住在人家家里,食材什么的怕是不好弄,你让王管事回头给这府上送点钱过去,白吃白喝是个怎么回事儿划不来。”
“少爷放心,这些王管事都已经吩咐过了·”·“嗯,那我就不多嘴了,你们看着办·”郁宁三两口把汤给喝完了,又从食盒里取了筷子出来夹鸡肉吃,看得芙蓉忍不住的轻笑。
她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菜肴一一摆在几上,边忙边道:“少爷快坐下吧您慢着点吃”·郁宁喝完了鸡汤还觉得意犹未尽,问道:“汤还有吗再给我盛一碗。”
郁宁喜欢喝汤这个事情芙蓉自然是清楚的,她自食盒最底下有取了一盅汤出来放在了郁宁面前,又取了一碗米饭出来叫他拌着汤吃:“奴婢早就备下了……少爷少喝点汤,晚上喝多了汤水半夜容易饿。”
“知道了·”郁宁翻了个白眼,又喝了两口汤,这才开始就着菜吃起饭来··可能是因为饿了一顿的关系,郁宁吃了足足平时饭量的一倍才搁下了筷子,摸着肚子一副纠结的表情。
芙蓉拉着他站起来,“少爷不妨去院子中走一走,看一看,到底也是要住上几个月的地方,若是有什么妨碍那可就不大好了·”·郁宁看向了不远处的书桌,有些犹豫。
芙蓉见他眼神投向了书桌,劝解道:“少爷要做的事情想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您本就是舟车劳顿——那几日吃又吃不好,睡又睡不好,仔细病起来,您想要做的事情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也是·”郁宁一晒,抬手将自己的发髻给打散了下来,这才觉得轻松了些许——当时一腔热血上涌,嫌弃头发碍事随手抓了枝簪子就把头发挽起来了,当时不觉得,现在却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疼,应该是挽得太紧了的缘故。
“走吧,跟少爷我出去走一圈·”·“是·”芙蓉欢欢喜喜的应了,连忙转身去取了一件披风抱在手上,随着郁宁出去散步消食··上午的瓢泼大雨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
客院并不大,只有一座很小的花园,几十步就能到头·郁宁先前进来的时候满怀不甘,自然不会有心情去看什么院子的风水,此时一看却发现这地方风水着实是很不错。
这宅院背靠了一座大山,地处类似于山脚偏高的地位,纵然是瓢泼大雨,也没见着地上有什么积水·这张员外家可谓是巨富,郁宁仔细一回想,方才自进门开始,便是一溜儿的大理石砖,纵横交错,竟然是铺满了整栋宅子。
郁宁记得他们进来的时候是有台阶的,但是入内后却没有下台阶,可见整座宅院的地基都要比外头高一些——这就是所谓的屋造金宇平,富贵人丁兴·他记得之前富水县的余庆斋好像也有这么个风水,要不是师兄弟两人闹矛盾,断断不会沦落到几近倒闭。
现下看来,确实如此··员外是虚职的官员,有名无权,只要有钱就能捐这么一个出身,这位张员外就是如此·但是这个价格嘛……少则五千两,多则上万两,要是运气不好一点遇到个贪的,五万十万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瞧着庄子,他估摸着对方也不差这么点钱··郁宁顺着自己的院子的小路走了出去,门外不远处就是一个花园,里面曲尽通幽,小桥流水,远远望去,还能看见淹没在花木中只露出一个尖尖角的太湖石。
花园的入口处候着两个婢女,见郁宁来了,双双躬身行礼:“见过郁少爷,少爷可是要入园游玩可要奴婢陪同”·“不必了。”
郁宁饶有兴趣的问:“你们认得我”·他上午入了客院后就再也没出来过,院子里原本的仆俾也叫他赶得一干二净,这两个看着应该是三等仆俾,上午的时候应该还轮不到她们来迎他,论理说不应该认识他才是。
其中一人恭敬的道:“贵客们自入府中,管家便令婢子等记清了贵客们的容貌,不敢有丝毫慢怠·”·另一人道:“夜深人静,郁少爷还请小心脚下,若是有所吩咐,郁少爷高呼一声,即刻便会有仆下来。”
郁宁颔首,越过了他们,带着芙蓉往深处走去··芙蓉跟在郁宁身后,也欣赏着这园内的风光,等到走到了一片太湖石所堆积成的假山前,不禁赞了一句:“这些太湖石当真是少见。”
“嗯怎么说”郁宁知道太湖石,但是了解不多,在他眼里就跟普通的假山似地,稀松见惯——毕竟谁也不会特意去探究从小看到大的一块假山到底有什么来历不是·“少爷有所不知。”
芙蓉解释道:“太湖石产自江南府,距离此处有五千里之遥,太湖石质地酥脆,极易损毁,要自江南府将这太湖石运到此处且完好无损,这一路上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且此处的太湖石皆有品相,形态各异,更是太湖石中的上品,就是在江南府,这一座太湖石也要值个二三百两银子了。”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眨了眨眼睛,试图想要去数一数这一片由太湖石形成的假山到底有多少座太湖石,想想又算了,总之就一个字:贵·郁宁走了一阵也走累了,便找了个临近池塘的地方凭栏而坐,池塘里养了一池鲤鱼,许是习惯了看见有人影就有吃的,郁宁坐下来后便纷纷游了过来,带起了一池灿烂。
隐在暗处的仆俾端着一个鱼食缸走了上来,对着郁宁屈膝行礼,悄然无声的把鱼食放下了,又屈了屈膝,退回了暗处·整个过程未发一言,流畅得叫人舒服至极··郁宁捡起鱼食缸,抓了一把鱼食洒了下去,看着下面陡然热闹起来的水面,叹道:“芙蓉啊,我怎么觉着人家家里仆俾的规矩比我们家好太多了”·“大人治下严厉,只是在少爷面前放肆罢了。”
芙蓉轻笑着说道:“少爷若是不喜欢,下回我就与他们说,叫他们放规矩点·”·郁宁挑眉道:“你们这是吃定了我不会罚你们”·“少爷宽宥”芙蓉俏生生的给郁宁行了个屈膝礼。
“我有这么好”·“您不信的话您问一问十六”芙蓉道:“十六,出来·”·一阵风吹过,一个黑衣人落在了芙蓉身后,面无表情的说:“这回为了跟着少爷出来,我和十二、十三打了一架,我赢了。”
话音未落,他人影又不见了··受人欢迎,总是件愉快的事情·郁宁得意的一甩头发,风度翩翩的唰得一下展开了手中的折扇:“行了,别拍马屁了,这次回去统统有赏。”
“少爷我赏你们个大的”·芙蓉好奇的看向了郁宁,郁宁过年的手笔已经算是很大的了,纵观整个庆朝,也没有哪家官宦家里过年,给家里下人又是丝绸又是皮毛又是药材茶叶腌肉一样不缺的赏的。
郁宁那一回赏的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拿着双倍的月钱,过了个年愣是不用买任何东西,但凡是过年要吃的用的,郁宁全给发了·“少爷,您想赏我们什么”·郁宁合上扇子,在芙蓉头上轻轻敲了敲:“天机不可泄露。”
芙蓉跺了跺脚,嗔了他一眼,倒也不再问了··郁宁逛完了花园,还刻意在花园里多滞留了一会儿,看看能不能触发一下什么支线剧情,奈何今日不知怎么的,整个花园里静悄悄的,除却仆俾,一个出来溜达的公子少爷都没有,甚至各个客院中都安静得可怕。
似乎整个庄园里面,同来的清醒着的只有郁宁一人而已··“刘三住哪”郁宁问道··芙蓉思索了一番,回答道:“刘三少爷住在离少爷不远的莲步院中,少爷可要去探望刘三少爷”·“去看看”郁宁想要和刘三打听打听一点消息,之前他们忙着赶路,各自坐车,实在是不方便说话。
刘三他爹是这次副使,他应该知道一些情报··芙蓉道:“少爷你还是别去了……”·“为何”·“这数日舟车劳顿,现下各位少爷怕都已经睡下了。”
芙蓉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郁宁,说郁宁身体不好吧,坐在狭小的马车里七八天,今天还看了一下午的文件,到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说郁宁身体好吧,又三不五时的受伤修养,实在是矛盾得很。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之下,郁宁也无意识的打了个呵欠,困倦之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袭上了心头,眼皮重得仿佛有千金铁压在上头一般·郁宁摆了摆手:“算了,回去睡吧。”
“是·”· · ·第254章 ·郁宁这一觉睡得极沉, 等到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然大亮,淅淅沥沥的细雨拍打在屋顶的瓦片上, 又沿着屋檐飞角的缝隙一滴一滴的滑落, 形成了一道水帘。
微凉的天气,郁宁喜欢开着窗睡,于是睁开眼便看见了外面风吹雨撒, 漫卷珠帘··芙蓉听见响动进来,手中还捧着一樽香盒,她俯身将一旁香炉中燃尽的香料拨去,添入了新的香料,香炉得了新的燃料发出了一声极小的声响, 随即袅袅香烟便自里面冉冉升起。
郁宁坐在床上愣怔了片刻,直到闻到了香炉中弥漫而出的如同古旧书卷与枫叶的香气, 这才抬手揉了揉眉心, 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笈着鞋子走了两步,芙蓉递来了拧好的毛巾,郁宁边给自己收拾边吩咐道:“一会儿我去书房, 任何人不要来打扰我……还有那些什么酒宴,一律拒了。”
“若是三少爷和陈少爷来呢”芙蓉接过毛巾, 又递来了漱口的水··“不见·除非是我爹和我师傅来了, 否则不要来叫我。”
郁宁道:“找几个侍卫,把书房看好了·”·他顿了顿,“若有擅自窥探者, 格杀勿论·”·郁宁甚少说这些决定他人生死的话,可见事态之严重。
芙蓉垂下眼帘,十分郑重的道:“是,少爷·”·郁宁这才放下心来,随意扒拉了几口早饭,就把自己埋进了书房之中奋斗去了··***·“来喝酒”三少爷醉醺醺的捏着酒杯,喝得满面通红。
穿着暴露的舞姬在场中央跳着胡璇,乐声靡靡,裙摆的金铃在她们旋转之间响成了一片··“三少爷,慢着点喝·”张员外没敢坐在主位上,反倒是在场中挨个敬酒,他虽年纪大了,却是个能言善道的角色,这一圈酒敬下来,都能和在场几个少爷称兄道弟了。
这不,都能把刘三少爷前头那个‘刘’给去了,直呼三少爷了··“你这个葡萄酒……地道我也就从我爹那头喝过这么地、地道的葡萄酒还是、是宫里头赏下来的”三少爷打着磕说道。
张员外听三少爷这么说,笑得就更开怀了:“三少爷谬赞了,谬赞了……我这里的酒怎么能和宫里头的比”·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谁、谁说不能比”舞姬踏着华美的舞步将手中的彩绫抛到了三少爷面前,三少爷仰着脸受了,露出一副色销魂与的神色来:“你家这舞姬……可以啊”·“三少爷喜欢,那是她的福气”张员外连忙挥了挥手,那舞姬便又一个旋身落在了三少爷怀里,一双玉臂挂在三少爷脖子上,三少爷叫了声好,搂着她一道喝酒,调笑着,他突然道:“对了……老陈”·陈和光的席在他旁边,神色冷漠的避开了一个舞姬抛来的彩绫:“不要叫我老陈。”
“郁宁呢……郁宁怎么没来”三少爷明显是喝上头了,连郁宁之前已经拒了说不来都给忘了:“郁、郁兄也……也是此道中人他保准喜欢……张大人,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不叫郁兄”·“郁先生不喜欢这种场合。”
陈和光冷冷的说:“你喝多了,来人,扶刘三少爷下去醒醒酒·”·“……我、我不去”三少爷抗议了一句,随即倒向了一旁的软玉温香,醉得已然睡去了。
一旁的婢子们见状忙上前将三少爷扶下去了,张员外小心翼翼的看向了陈和光,这位陈少爷是镇国公府出身,虽然是个表少爷,但是众所皆知镇国公只有一位独女他见陈少爷眉间微凝,知道他八成也不大喜欢这种场合,便暗中打了几个手势,舞姬们看见这手势便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他。
张员外凑了上去,问道:“陈少爷,郁先生是指……国师府的郁少爷”·陈和光微微颔首,上午的时候他也派人去郁宁的留香居问了,他那大侍女芙蓉说他们家少爷近几日都不见客,他想到此处便帮着郁宁警告了一句:“郁先生喜好清静,张大人若是无什么要事,便不要去打扰他。”
“是、是·”张员外连连点头,有些好奇的问:“张某有一事想要求问陈少爷,不知……”·陈和光道:“请说。”
“陈少爷为何叫郁少爷为‘郁先生’”·他见陈和光面露异色,紧接着道:“陈少爷勿怪,诸位贵人还要在张某府上暂居一段时日,虽已尽力描摹长安府一景一物,但犹有不足之处。
昨日里郁少爷一入客院便打发人将院内陈设尽数送归,张某实在是惶恐,还请陈少爷不弃,指点一二·”·“郁先生是国师弟子,自当以‘先生’称之。”
郁宁进了院子就叫人把陈设全部送回去的事情他也知道,众人不解之下,有的嘲笑郁宁陡然富贵不识货,有的认为郁宁有怪癖,有的觉得个人癖好无可厚非……只不过有几个聪明的,想是知道郁宁的名声,也学着他一道将屋子里的陈设给送回去了。
这中间自然包括他和刘三··若不是郁宁声称不见客,他今日就该找上门去让郁宁帮着看看自己住的客院是不是有什么妨碍了·到底是要住上几个月的地方,若真有人在这些玄之又玄的地方动手脚,那还真是防不胜防——毕竟连破城弩都拿出来了,还有什么是那一位做不出来的·他斟酌了一下道:“郁先生如此做自有他的道理,既然郁先生并未怪罪,张大人还是不要介怀的好。”
“是、是·”张员外点头哈腰的应了,陈和光也不愿意再在此多留,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客院··***·再一日,郁宁总算是将所有他觉得有参考价值的资料都整理了出来,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真要提笔来抄,突然想起来他废这个麻烦劲干什么到现代去找几个人分发了用毛笔字和繁体抄撰一下,现代只要时间在一天之内,他都能把时间流速调整成一秒钟。
这样一来今天就可以找人将资料集合成册,然后叫人送往灾区交给周侍郎··算算日子,今天晚上的时候周侍郎怕才能真正到达灾区,他的信使一人单骑独行,自然要比行军快得多,日夜兼程之下一天就应该能送到周侍郎手里,到时候周侍郎或许还在忙一些琐事,资料及时送到后也不必发生什么河堤修到一半改设计图之类的惨案。
就这么定了··郁宁美滋滋的跑回了现代··现代此刻是上午十点多,兰霄应该刚上班不久,郁宁也没多想,干脆白嫖兰霄家的员工抄资料,反正兰霄手底下能人多,他现在要是再去找会写繁体字的人来抄估计大半天也就没了。
想到这里,郁宁捏着钥匙下楼去地下车库里找车··手机里的消息有不少,除却一些广告信息外,值得一提的有一条来自一位叫做云迷的人发来的短信——因为微信加郁宁的好友郁宁没通过的关系,对方直接发了手机短信过来,要不是那个红点看着实在是膈应,郁宁可能都不会点进短信界面。
短信没几行字,但是把事情说的很清楚——郁宁之前在B市收拾的那个黑龙神尾巴没处理干净,贺老委托他把事情了结了,他和郁宁的叔爷是旧识,下回来B市记得一起吃个饭。
还有,把微信好友通过一下··郁宁笑了笑,点开微信把这位云先生的好友通过了,此外还有一位叫罗剑的人,备注是‘贺老的助理’,郁宁也给一并通过了。
那边消息倒是回的很快:·罗剑:【郁先生你好,我是贺老的助理罗剑,您送给贺老的玉佩贺老十分喜欢,特此让我来和您道谢·】·罗剑:【郁先生下回来B市,一定要告知我等,贺老想尽一尽地主之谊。
】·郁宁回了一条:【贺老客气,不过我最近有些要事在身,实在是走不开,下次一定·】·罗剑:【好的·】·云先生那边倒是没回什么消息··发这几条短信之间,电梯就已经到了地下车库,郁宁上了自己那辆鲜红的大奔,往兰霄公司的方向开去。
郁宁现在可是兰氏正儿八经的员工,到了兰氏都不用打电话叫张然来接了,提着整整一背包的资料直接刷指纹上顶楼去找兰霄··随着电梯显示屏中的数字的越攀越高,郁宁抿了抿唇,说来也奇怪,在那头的时候他也没觉得多么想兰霄,可是一到兰氏,他才陡然发现他想见兰霄极了,甚至恨不得连这几十秒都不愿多等,想要立刻出现在兰霄面前。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望着数字,终于等到了电梯‘叮’得一声打了开来,他快步走了进去,总裁办的人自然已经将郁宁牢记于心,他一入内,左手边第一个女秘就站了起来,喊了一声:“上午好,郁助。”
“你好·”郁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喊的是自己,女秘点了点头:“兰总办公室里有客人,请您稍等,我请示一下兰总·”·“好的,谢谢。”
郁宁耐着- xing -子应了一声好,女秘正想拎起内线电话请示一下兰霄,结果手刚碰着电话张然就恰好经过了:“哎郁宁你怎么来了”·张然有些诧异:“你不是出去……出差了吗”·张然好歹记得这还是大庭广众之下,郁宁好歹挂了个特助的名号,硬生生把那个‘玩’字改成了出差。
他侧脸与女秘说:“以后郁先生来就直接带郁先生进去见兰总就行了,不用请示·”·“好的,张助·”女秘本想送郁宁进去,张然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行了,你忙吧,我带郁助进去就行了。”
郁宁点了点头,和人道了个谢就跟着张然走了·张然问道:“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兰总不是说你至少要走两个月吗”·“有点急事想让兰霄帮我办一下。”
郁宁说完,突然发现了异样,问道:“你怎么叫兰霄叫‘兰总’了,不是之前一直都叫他‘兰先生’的吗”·张然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是为了谁啊……某人在某一天突然就不准我们叫他先生了,要叫兰总。”
“……”郁宁微微一笑道:“小心以后连‘兰总’都没机会叫·”·“我是不介意叫‘老板’的。”
张然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两人走到了总裁办公室前,张然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改成了精英脸,他抬手敲了敲门:“兰总·”·“进·”里面兰霄应了一声,张然这才推门带着郁宁一道进去。
兰霄头也未抬,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枝纯黑的钢笔专心致志的看着手里的文件,道:“和飞语的计划书准备好了放在边上,我一会儿就看·”·张然清了清嗓子,兰霄下意识的抬眼看了过来,就撞进了正含笑看着他的郁宁的眼中:“你……怎么来了”·兰霄低声道。
郁宁笑了笑,他注意到一旁沙发上有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子坐着在玩手机,说是客户吧,兰霄方才的样子真不像是在和人谈生意,也没有当着生意伙伴玩手机的说法,说不是客户吧,好像也坐不到兰霄的办公室里。
郁宁面不改色的开始扯:“兰总,关于之前您交代的那件事情……这位小姐,抱歉,接下来是公司机密,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回避一下”·女人抬头看了一眼郁宁,又将视线落在了郁宁背后的背包上面,与兰霄道:“霄哥,你什么时候招了个大学生当特助还商业机密啧……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郁宁眼睛一直看着兰霄,半分都没有分给对方:“先生的意思呢”·“米心,你要是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兰霄看向那女人:“不要打扰我工作·”·“霄哥,不是吧”女孩子放下了手机,娇嗔的看了兰霄一眼道:“我难得来一回,你就要赶我走”·“不方便。”
兰霄道:“张然,你带米小姐去客户休息室·”·“好的,兰总·”·女孩子瞪了一眼郁宁:“我不走哪里不方便了霄哥你什么事儿我不能听”·兰霄还未说话,郁宁就松了手,手中的背包滑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郁宁绕过办公桌,把手搭在了兰霄肩上:“就是这么不方便——”·说罢,郁宁伸手掐住兰霄的下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低头亲吻了上去··“唔……”兰霄下意识的闷哼了一声,眼中泛起了一丝笑意,启唇与郁宁唇齿交缠。
清晰而暧昧的水声办公室中回荡着,张然无声的惨叫了一声,假模假样的低头看文件,眼神飘忽··女孩子先是目瞪口呆,随即越看就越面红耳赤:“不是……霄哥……你、你们……”·然后女孩子拎着包扭头就跑了:“对不起,打扰了告辞”·张然也连忙转身跟着出去了:“我送米小姐”·一吻毕,郁宁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他舔了舔兰霄唇上方才被他咬出的齿痕,与他咬耳朵:“兰先生很可以,我才走了多久,就背着我在办公室里偷吃”·“阿郁吃醋了”兰霄轻笑了一声,眼神中的带着一点玩味儿与调侃:“……那是我表妹。”
“……”郁宁愣了愣,顿时尴尬得无复已加:“……我刚刚是不是特别像得了宠的小妖精炫耀自己的宠爱”·兰霄侧了侧脸,居然还认认真真的回答道:“方才不觉得,现在一想是有点像的……”·“……”郁宁板着脸把兰霄推开了,他直起身体冷冷的道:“罢了,你的小妖精决定离家出走了,你一个人去演什么霸道总裁俏天师吧。”
兰霄伸手把郁宁扯进了怀里,眉目一动,吐出几个字来:“冰山总裁的天师逃夫”·郁宁被他扯进怀里也绷不住了,笑倒在他怀里:“兰先生,你平时到底在看点什么玩意儿我有理有据怀疑你平时加班不回家实则是躲在公司里看三流爱情小说……你对得起被你剥削加班的员工吗万恶的资本主义”·“他们是自愿加班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兰霄十分从容的道··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郁宁伸出指头戳了戳他的侧脸:“那你有本事让人打个大字报往每个部门出入口都挂一张啊”·“什么内容自愿加班”·“下班了,请滚,不要浪费公司的水电。”
郁宁故意板着脸道··兰霄听了微微颔首:“好,我一会儿就让张然去办·”·“emmm……我开玩笑的·”两人笑闹过了,郁宁道:“对了,来帮我办个事儿我把要用的资料都挑出来了……但是我一个人抄不完,兰先生能不能可怜可怜你的小天师,让我白嫖你的员工帮忙抄一下要快,今天就要——我最多控制24小时的时间流速,现在”·“让张然去办。”
兰霄搂着郁宁:“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说什么”郁宁想了想:“哦对,还真有事……再过几个月我打算把我师傅和我爹都接到现代来,现在那个狗皇帝真不是个玩意儿,反正今年二十年约到了,让我师傅把国师这个烂摊子扔给诸飞星,就可以光荣退休了”·“顾国师和梅先生愿意”兰霄问了一句,又觉得失言,既然郁宁这么说了,自然是已经征得了两人的同意,他立刻改口道:“爹和师傅住在哪里”·“我是打算让他们暂时先住在我家里,这不是一直空置着么……我手里还有点钱,打算在市中心再给我师傅他们买一套别墅,看他们更喜欢住在哪里。”
郁宁说到此处,微微一晒:“兰先生心机深沉,之前哄我住一晚,结果就变成了偶尔同居,最后就成了我家空置·”·“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不喜欢”兰霄挑眉看他··郁宁无可奈何的抱紧了他:“喜欢总成了吧”·兰霄顺手按了个内线把张然叫了进来交代他去办事,结果张然一进来就看见两人难舍难分的抱在了一处,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狗眼。
他低着头面无表情的只当没看见:“兰总,有什么吩咐”·兰霄把郁宁的要求说了一遍,拍了拍郁宁的背:“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郁宁一副祸国妖姬的模样赖着兰霄不撒手:“要繁体,关于时代和作者都改掉,不要抄上去,用什么张三李四代替就行了,繁体毛笔字,能看就行,不用多好……重点是要快。”
“好的,我这就去办·”张然拎着郁宁的背包出去了··祸国妖姬·郁宁十分不要脸皮的在兰霄办公室祸祸了他一天,最后拎着张然给弄好的一大叠抄撰好的资料拍拍屁股走了。
兰霄目送着郁宁的远去的背影,将搁置在一旁的金丝边眼睛重新架上了鼻梁,他低头看着本来预计在下班之前完成实则一共写了两个字的文件,认命的开始加班··而此时正处于下班前最后十分钟的兰氏的员工们,突然发现自家部门主管面无表情的在部门出入口都贴上了一张白底黑字一米见方的大字报,上书:下班了,请滚,不要浪费公司的水电。
兰氏员工:·不是这什么情况这不是网传的神仙公司的待遇吗·懒狗们欢呼了一声,收拾了东西跑路了,而本想蹭食堂的勤快狗满脸懵逼,抱着电脑哭着喊着‘我要加班’,‘让我加班’,最后被冷酷无情的拔了电源线并赶出了公司。
***·“大人这是郁先生令人加急送来的信件”一名文书拿着一封薄薄的信件追到了堤坝旁,周侍郎此时早已经看不出什么俊秀斯文的模样了,他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麻布衫,这麻布衫上还沾满了泥浆水,连他的头脸都没有幸免。
他没有去搬泥沙,他只不过是站在堤坝上看了看,没想到迎面而来的一道巨浪就差点把他给卷走,还好他自己早有准备,在腰间肩头都系了臂粗的麻绳,这才幸免于难··“我没空,收好。”
周侍郎说完还想上堤坝,文书却拉着他:“您快跟我回去看看吧郁先生除了送来了信件,还叫人送来了一大箱书籍……”·“我没空。”
周侍郎打断道:“有这点时间,我可以更早一些修好堤坝,倒是再看也不迟·”·文书憋红了脸,瓮声瓮气的说:“郁先生说您要是不看,他就离家出走,带着下人去游山玩水,若是有个不测,您自个儿和国师交代吧。”
“……”· · ·第255章 ·解决了头等大事的郁宁整个人都活络了起来, 恢复了悠哉悠哉的生活,还顺便给顾国师和梅先生写信, 吐槽说吃不惯, 让顾国师派人给他送点吃的用的过去——要是能把家里的那个善于做点心的白案厨子给一道打包过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陈和光来摆放,见他正在写家书,饶有兴趣的道:“郁先生要是不嫌弃, 便饶给我两张纸,我也写一封,一道送回去吧·”·郁宁自然是无所谓的,抬抬手芙蓉就将笔墨纸砚送了过去。
然而等到陈和光将家书写完,郁宁还在埋头苦写, 笔下连个停顿都不带的·别人家书,他自不好凑过去看, 只好等到郁宁写完了, 这才说了来意:“郁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请您帮我看一看我住的客院是否对我有什么妨碍。”
郁宁拾笔舔墨,顺手就把这庄子的平面图给默了出来:“你不是之前也将屋子里的陈设给送回去了吗”·“让郁先生见笑了。”
陈和光道:“那郁先生的意思是……”·郁宁画好了平面图, 放下笔拿起纸张对着光眯着眼睛欣赏了一阵,这才道:“可以啊, 左右我闲着也是闲着。”
“多谢郁先生·”陈和光起身, 向郁宁躬身行了大礼·郁宁不闪不避的受了,突然之间他瞪大了眼睛,有点疑惑的看着平面图的一角, 又极快的将疑惑给掩饰了下去,他起身道:“择日不如撞日,走吧,去看看。”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陈和光也跟着起身,十分恭敬的说:“郁先生请·”·***·顾国师彼时正在与一个浑身包裹在斗篷中的人商讨一些事情,墨兰接到了郁宁的八百里加急信,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便在门外请示:“大人,少爷叫人加急送回了信件。”
顾国师神情一凝,对着斗篷人点了点头,随即道:“送进来·”·“是·”墨兰应了一声,轻巧的推开了房门,将信件送到了顾国师手上,随即又退回去了。
顾国师捏着信件——这信可真厚,他撕了开来,从第一张信纸开始看,方看了两行就压在了一旁··斗篷人低声说:“郁先生可是有要事国师不必顾及老朽,还是先将郁先生的信看了吧,免得耽搁了要事。”
不提还好,提了顾国师就忍不住冷冷的笑了笑,他屈指掸了掸那厚厚一沓的信纸,道:“他能有什么要事写信回来抱怨吃不好住不好,还要本座将家里的厨子给送过去——”·斗篷人也万万没想到郁宁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原来是家书,不禁轻笑出声:“郁先生赤子心- xing -,十分难得。”
“镇国公不用给本座留面子,直说他长不大便是·”顾国师说到此处,问道:“令公子可有什么消息”·“有。”
镇国公点头应道:“不过天玉府到处都是那位的眼线,他也如郁先生一般被困在那庄子上,半点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老夫就只剩这么一个孩子了,当真闪失不得,还是稳为上策。”
“机会没了我们几个还能再等等,若是人没了却不能死而复生·”·顾国师仔细一想,是这个道理:“确实如此·”·镇国公又道:“先前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了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
顾国师捧着茶盏呻了一口茶水,慢慢地说:“往前数五年,我已经上了五次奏折请皇帝宽河滞砂,然而次次都是敷衍了事——周侍郎这次怕是要为难了。”
镇国公神情淡淡的,眼睛看着地上雕花的青砖,却仿佛在透过青砖在看其他什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周侍郎怕是要逃不过了·”·“怕什么”顾国师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是个正直迂腐的,叫他避一避也好,日后国公再三顾茅庐,不怕他不出山。”
“……”镇国公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才道:“其他可还顺利”·“自然·”·“那老夫就先告辞了。”
镇国公起身,这一次密谈两人心知肚明多留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便不再有什么寒暄,镇国公走到门边上,突然沉声道:“国师可否告知于老夫——皇帝一手将国师提拔至如今权位,二十年国师,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国师为何愿意与老夫共谋此大逆之事”·顾国师神色未动,漫不经心的道:“与我有约的是诸飞星,不是皇帝。”
镇国公深深的看了一眼顾国师,转身离去··顾国师饮尽了杯中的茶水,把茶盏搁在了几上——天命已经站在了镇国公的一边,更何况他本来就见那狗皇帝不顺眼为君不仁,为亲不慈,为友不义,为人不徳。·再说了,还不是郁宁那兔崽子干的好事·镇国公的命数本飘摇不定,为紫薇为荧惑都是不定的。
结果郁宁那兔崽子二话不说硬生生把天命直接给拨到了镇国公的那一边了,他不跟这镇国公造反,难道日后镇国公有个万一败了,叫阿郁一道被抄斩·他身侧的屏风后有人缓步而出,在顾国师的下首落座。
诸飞星若有所思的看着镇国公离去的方向,道:“恭喜·”·“何出此言”顾国师看向了诸飞星,挑眉道··诸飞星反问:“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难道不值得我贺你一句”·顾国师嘴唇动了动,却又没说什么,他把玩着茶盏,换了句话:“不要去阿郁面前夸他。”
“为何”·“你要是当面夸他,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诸飞星轻笑了一声:“年轻气盛,有何不好”·“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顾国师说罢,又改口道:“不,他今年二十七了……要不然我怎么会把他一个人扔到天玉府去那里此刻可谓是洪水猛兽齐聚,不历练历练他,他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闻言,诸飞星默默的点了点头,觉得顾国师说得对,确实要好好历练一下郁宁了,到底也是快要三十而立的人了,是该担起自己的担子来。
顾国师顿了顿又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皇帝招我回来的·”诸飞星起身走到了窗边,将窗户推了开来,感叹道:“现在找我回来有什么用气运已尽,就算是我先祖再世,也是无力回天。”
他本不该回长安府的·他与顾梦澜命相上来说,自郁宁正儿八经的拜顾国师为师后,两人便隶属王不见王·你强我弱,你弱我强,不相见是最好的。
但现在却不用再考虑这些了,他的星星已经自紫微星旁落下了,而他原本与顾梦澜一同环绕的紫微星已然逐渐变暗,不久就将落下··新星已然升起,而新星的左右却不是他,也不是顾梦澜,而是其他什么人。
他突然笑道:“这下好了,我诸氏终于可以从宿命中解脱了·”·“宿命”顾国师拿着郁宁的家书边看边听见了这一句,挑眉问他:“什么宿命”·“以后再也不用当国师了。”
诸飞星双手一撑,居然坐到了窗沿上,侧身将顾国师窗外那一棵玉兰连花带枝子都给扯下来了,捏在手中把玩··“你好好的扯我的花作甚”顾国师想也不想就喝了一句:“诸老狗你作什么死”·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这玉兰花甚得梅先生喜欢,每次梅先生进书房都会看上两眼。
这下好了,最美的那一枝就叫诸飞星给霍霍了·他怎么和阿若交代·诸飞星一笑,将花簪入了发髻之间,摆了摆手说:“我去宫中了,回头见。”
话音方落,他人就从窗户里翻出去了··顾国师可谓是目瞪口呆··诸老狗今日是失心疯了·门外突然有人禀报道:“大人,先生来了。”
“请·”顾国师站起身来迎了上去,梅先生见他一个人在房内,问道:“方才房中有人”·“诸飞星那老狗来了一趟……不说这个了。”
顾国师献宝似地把手里厚厚的家书递给梅先生看:“阿郁写了家书来,我还没来得及看,阿若你先看”·郁宁传了家书回来梅先生眼神一动,接过了家书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了,一页页仔细的看。
半晌,突然轻笑出声:“阿宁在外面过得那么辛苦……嗯”·顾国师头皮发麻:“治水嘛……当然会辛苦一些。”
他话锋一转,理直气壮的把刚刚和诸飞星说的那一套搬了出来:“阿郁今年也是二十七岁的人了,是该历练一番,日后成家立业,也好独当一面·”·梅先生听罢微微颔首,算是认同,又拿起了家书看第二遍。
顾国师实则已经看了大半了,当即吩咐道:“去跟厨房说一声,叫厨下白案收拾一下东西,跟着一道去天玉府……少爷在那头住的不习惯,各色衣料物件再收拾一批过去。”
“之前紫容去了,再派四名紫衣婢一道去,免得少爷少了人伺候,不习惯·”·“阿若,你说要不要再给阿郁带些钱到底出门在外,穷家富路。”
梅先生抬头看向顾国师,不解道:“不是说要让阿宁历练一下吗送这么多东西过去作甚”·“……”顾国师轻咳了一声:“历练的是心- xing -,不是身子。”
“就他那破身子,不好好照看着,回头一个不小心又是几个月几个月的躺着将养,倒也不是养不起,只不过我怕他损伤根本,得不偿失·”·梅先生想了想,赞同的道:“……有理,是该好好照料。”
“再给他送去个善炖汤的厨子去”·“也不错天玉府- shi -气重,是该好好保养·”· · ·第256章 ·郁宁与陈和光顺着林间小道慢慢地走着,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
得知他们两的去向,两侧自有美婢躬身捧香引路, 又有仆从先一步洒水却尘, 身后国公府与国师府双方人马总合成了一只不小的队伍··虽然这段时间他们身边似乎都安分了下来,没有再发生什么刺杀投毒事件,两人到底还是一律按照在外的规格带着侍卫和婢女, 从这一点上来看,无论是郁宁还是陈和光,都没有对这庄子完全放下防备之心。
郁宁在屋子里一连闷了好几日,听到隔壁镇国公陈少爷终于将他请动了,连王管事都闻风而来, 跟在郁宁的身后一并逛着··园子不小,离郁宁想看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便也没话找话:“三少爷呢这几日怎么没见着他”·“三少爷他病了。”
陈和光回答道:“前几日在宴上喝多了, 回去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一病不起了·”·“找郎中瞧过了舟车劳顿”三少爷年富力强,在长安府中就经常喝醉,着实是不像是会一病不起的模样,真要生病, 那还真就是这一路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给折腾的。
“是·”陈和光顿了顿,斟酌着道:“不过这一次三少爷病势凶猛, 看着不大好的样子·”·“三少爷将屋子里的陈设还回去了吗”·“那一日我与三少爷见您将屋中陈设尽数退回, 我等虽然不解其意,却也按着您的法子一并将屋中陈设退回了。”
陈和光想了想说:“或许是有其他不好”·郁宁的侧脸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芙蓉,芙蓉微微屈膝道:“回禀少爷, 先前少爷有令无大事不可打扰,奴婢等便不敢擅自禀报。”
郁宁微微一晒,不可置否:“那就先去三少爷那处看看他吧·”·“是·”·三少爷就住在距离郁宁所居客院不远的一个客院中,此时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路了,便又折返回去,去瞧一瞧三少爷。
一行人刚走到三少爷所居客院附近,就发现整个院子都弥漫在一股苦涩的草药气味中,等到了门口味道就更重了·郁宁直皱眉,他有喝药养生的习惯,知道这样的味道如果不是炉子上时时都煎着药,且煎的不是一份,否则不会有这样大的气味。
一般这种情况还真是大病了··门口有两个家丁,瞧着不像是三少爷的自家人,大门紧闭·他们见郁宁一行人缓缓而来,便上前行礼:“见过郁少爷,陈少爷。”
郁宁抬了抬手叫了起:“青天白日的关什么院门开门·”·两个家丁面面相觑,一时无言,却谁也没应··见两人久久不动作,陈和光也皱眉道:“你们愣着作甚难道还把刘少爷关起来不成”·两人双双跪下,面露难色,方想说什么,郁宁却不想再听,吩咐道:“开门。”
这话不是对着他们说的,是对着国师府的侍卫说的··“是”两名侍卫齐声应是,上前一步一手一个将两名家丁扯到一旁,另一人就去开门。
突然一个家丁见那侍卫离着大门越来越近,一脸惊恐,大喊道:“门开不得郁少爷容禀——”·郁宁望向了他,“堵上他的嘴,开门。”
强强爽文天之骄子玄学·一个侍卫听令手脚利落的自他们衣物边角扯下了布料塞入他们口中,将他们又拖远了些,而另一人则是上前推门,却发现大门似乎从内里锁住了。
他也不犹豫,一脚上去将大门踹了开来:“少爷,门开了·”·“来两个人随我进去·”郁宁自袖中摸出两条帕子出来,递了一条给陈和光:“把脸蒙上。”
陈和光有点疑惑的伸手接过帕子,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帕子的手僵在了半空:“郁先生您的意思是”·“猜测,你若怕就不要进去。”
郁宁转头吩咐道:“王管事·”·“是,少爷,老奴这就去办·”王管事闻弦音而知雅意,都不用郁宁多吩咐什么,当即躬身应了一声,带着一个紫衣婢急急的走了。
大灾之后有大疫,国师府能叫郁宁来,自然什么状况都一应都有措施等着·就现在这样鬼鬼祟祟的隐而不发,有将人困于院内,还说病得起不了身,莫说是郁宁,王管事方才闻着这药味儿就知道八成出大事了。
张员外好酒好菜的照顾着这帮子来蹭功劳的少爷,其一是受了上头的吩咐,将这群世家贵族的宝贝疙瘩都照顾好,免得本来是来蹭功劳的,结果万一折在这上头那就是得不偿失。
于这帮子少爷而言,功劳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要保着自己的命·功劳没了以后还有机会再办,人没了,有天大的功劳对他们的家族而言也是血亏··其二,张员外照顾着他们,等到日后这帮子少爷发达了,也自然会来照拂照拂他。
时疫这种事情虽不知是怎么过到三少爷身上的,但是人在张员外府上,张员外想要逃脱罪责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况且这消息传了出去,人人自危,各府都会急着把自己家的孩子先捞出来,到时候张员外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故而一旦发生了时疫,张员外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先捂着,万一不是时疫,只是单纯的病了,治好了也就好了·但若是时疫,将这一院子隔离开来,等到日后刘侍郎一回来,发现自家的孩子没了,其他人却又好好地,就可以推说是三少爷本身体弱,只是普通风寒,没熬过去罢了,谁敢说是时疫呢·这样一来,其他的少爷都好好地,只有刘三少爷没了,其他家族看在这几个月照料份上自然也会保着张员外一命。
陈和光接了帕子,却没有蒙在脸上,对郁宁道:“郁先生,我们暂缓……我此次出来伯父拨了一个积年的老军医跟着,我现在就去请他来。”
“若是真的是……我们也好有个防备,还是先别进去了吧·”陈和光眼中闪过了一丝愧疚,随即又被坚毅所取代··“是这个理。”
郁宁点了点头,也没有责怪陈和光贪生怕死,陈和光是镇国公唯一的孩子,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实在是不能冒险,他完全能理解··他敢进去,越是仗着自己能- cao -控气场,里面的病毒就算是技能点全点在传播渠道上了,也一律沾不上他的身。
“既然如此,陈少爷先回去,你便不要进去了——回去之后用流水洗手,将衣物尽数烧去,以烈酒喷洒全身后再沐浴·在此期间,不要用手去碰脸上的任何部位。”
郁宁柔和地说:“其余仆俾回去后也如此行事,谁若敢懈怠,一律严惩·”·他说的轻慢,却无人敢不听从··“十六,你跟我进去,其他人先回去。”
“是·”侍卫中走出一人,形貌普通,正是十六假扮的侍卫··陈和光郑重的向郁宁拱手:“此事就全赖郁先生了·”·“陈少爷客气。”
郁宁微微颔首,将手帕蒙在面上,示意十六也照此行事,两人做好基本的防护措施,便入了院中··院中极为冷清,偌大一个院落里甚至没有一个仆俾在行走,无论是正房还是耳房都大门紧闭,一些咳嗽的声从·正房里头传了出来。
廊下有几个小风炉正在熬药,本应有仆俾看守,现下却不见人影··院子里的气场不大好,带着一股猩红的煞气··郁宁方才便是看见这抹煞气,再结合屋里屋外才猜测是疫症。
十六低声说:“少爷,八成是了,我们先出去吧,不必再探了·”·“灾区的时疫怕是已经蔓延过来了,这次时疫还未查出属于哪种,却十分凶险,患者先是咳嗽,再有高热,进不了食水,表上冰寒,内里却腐蚀的厉害,不出七日就要肠穿肚烂,将体内器官尽数呕出而死——这里也不安全了,少爷,趁着天玉府封禁之前,我们启程回长安府吧。”
“这么厉害”郁宁微微一顿,这描述,怎么感觉有点像埃博拉病毒不,这个年代航海刚刚萌芽,埃博拉发源地在非洲,又没有飞机能空投病毒,怎么都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症状听着也有可能是鼠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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