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少年秦之黄金塔迷踪 by 玻璃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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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少年秦之黄金塔迷踪 by 玻璃豆(2)
·无人知道神灵突然紧闭双眼下的迷茫惘然··这种茫然并非来源于,对自身命运未知的忐忑··他到底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瞬间就被接通了,那头的语音仿佛恶魔的低语,亲切又温柔,仿佛二百多年不曾联系的冷漠与生疏丝毫不存在,“喂,小昆塔,找李妈妈有什么事”·挂了电话的昆塔内心十分平静,他的要求得到了欣然的应允和肯定的答复,并没有付出什么代价。
又或许,在当年的昏迷与沉默中,他就已经无知无觉地支付了所有的代价··第二天一早,昆塔还没睡醒就接到了纪平楠打来的电话,准纪总乘坐的飞船已经飞过了虫洞,正平稳地沿着航道向着纪三叔所在之地疾驰而去。
老男人一如既往地啰嗦,嘀嘀咕咕地抱怨,“都说不要去安保联盟,吴耳给我发了好多讯息,一开机,我智脑都快卡死了·崽啊,那里不好混的,趁着你还没出发,咱们把案子一推,直接退出,你来三叔这里找我好不好嘛我带你去定盘星......啊他给你列的这叫什么课表哪有这么折腾人的真是趁我不在就欺负你,不行,等下我要打回去骂他”·昆塔窝在蓬松的被窝里,听着纪平楠的唠叨,安心地昏昏欲睡,凌乱的翅膀伸出一只来,都半耷拉到床下了,昨晚他思虑过重,明明身体很疲惫了,却大脑兴奋地一直睡不着,后来好容易入睡,又做了许多离奇的噩梦。
已经到达医疗星的严总和他的随从们也仿佛在经历着一场噩梦··在太空港,前来迎接的医护人员着装和言行都十分专业,礼节十足,只是那个脸上带着奇怪笑容的李院长,用一种看脏东西的眼神,婉拒了随从人员的入内,交涉到最后,竟然就允许自己只带一个“陪护人员”·严总被气得脑袋发晕,眼前发黑。
若不是脚疼得厉害,骨折的地方已经肿到高高隆起红得发亮,半脱落的脚趾甲也叫嚣着刺激着神经,已经开始发烧的严总真的就很有骨气地返回太空船,直接打道回府返回定盘星了·交涉半天无果,严总随行里级别最高的大秘做主,挑了一个块头最大的保镖,安排着把头脑昏沉的严总抬上轮椅,推上救护车,眼看着医疗星的人也上了车,一路风驰电池的走了,便带着其余严家人返回太空船。
他们被医疗星的人告知,即刻返回,严禁外出,以免带来外星域微生物,污染医疗星生态环境··严家人以为医疗星的人在大惊小怪危言耸听的搞歧视,谁知他们一边抱怨,一边慢吞吞往回走,还没有登舱的时候,就听见整个太空港开始拉警报,只几秒钟时间,整个医疗星太空港人流瞬间一空,在严家人还在迷茫的时候,倒计时开始响起了,“即将开始喷洒消毒剂,请做好规避和防护,十、九、八、......”·我艹你们是来真的这下什么废话都没了,众人赶紧狂奔回到太空舱,气喘吁吁地在倒数最后一秒关闭了舱门。
等再回头,就见舷窗外,不知名的淡绿色雾气从太空港各个角落喷薄而出,转眼间便弥漫开来,遮挡了透明的窗户和外置摄像头,他们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严家上下齐齐打了个冷颤,这绿了吧唧的,什么玩意儿消毒剂你说他是毒药我也信啊·有人小小声地道,“这玩意,对舱体没有腐蚀- xing -吧”·原本还有低声絮语的船舱,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这边在闹生化危机,那头,被拉往医院的严总基本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一路地见到医生,许是放松了心弦,他体温一下子就上来了,高烧烧得人欲醉,小脸红扑扑的··爽文·救护车里,除了迷迷糊糊的严总,他的大块头保镖,还有李院长和一个小护士。
小护士给李院长看了温度计,小声道,“院长,这样烧下去不行呀,得推一针退烧剂,要不等到医院,人都给烧傻了·”虽说是小声,可是这么大点儿地方,对面的保镖听得一清二楚。
李院长拿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扒拉啊不,查看严总受伤的脚趾甲,闻言眼皮儿都没动一下,“推吧”·小护士就开始准备药和针头,一边忙活一边脆生生地支使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块头,“哎,大个子,帮个忙,把你们老板的手套摘了”·大块头只是个子大,人可不傻,他凑到严总耳朵旁,瓮声瓮气地道,“老板,手套能摘么”·严总心里都开始骂娘了,他挣扎着抬起眼皮,想骂句蠢货,又忍了,憋出一个字,“快”这蠢货磨磨蹭蹭的,是等着熬着把自己烧成傻子吗果然他手底下都是其他堂兄弟派来的暗子吗·手套被迅速地摘掉了,清凉的酒精棉球擦上去,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退烧药被推入了体内,昏昏沉沉的严总终于松了一口气,仿佛伤处都没那么难受了。
医院很快就到了,丝毫不知道自己被老板贴了“暗子”标签的大块头稳稳地把严总抱上轮椅,又稳稳地把他推入处置室,李院长下了医嘱,“先抽血做个化验,看一下各项指标,检测一下有没有感染、中毒,我瞅这血液颜色不太对。
哦,还要拍个片子,我怀疑骨折的地方错位了,不能直接进医疗箱,那样的话长好了也走不了路,会瘸哦,这半片脚趾甲也得拔掉,重新长,要不污血留在里面会感染溃烂,到时候得截肢,还得做肢体复生,更麻烦。”
退烧药起了作用,严总的脑袋清醒了些,只是此刻小脸煞白,别的什么“拔趾甲”,“截肢”他通通没听见,脑子只回响着两个字:“中毒”·他在轮椅上猛地一扑,抓住了李院长白大褂的衣角,“院长我怎么会中毒”·李院长还是那副什么也不在意的客套微笑脸,淡定地道,“只是个人怀疑,化验一下就好了,我们医院可以说是全星际医疗技术最先进的地方,毕竟,您知道的,杀手和保镖总是能遇到一些稀奇古怪平凡人遇不到的伤害,实践催生科技。
严先生既然到了医疗星,就不必担心,您所有的暗疾我们都能给您治好·哦,对了,我们要给您建个医疗档案,还不知道严总怎么称呼”·红转白的严总揪住了自己的领口,觉得有点呼吸困难,他哆哆嗦嗦地道,“我叫严巨蜥,李院长,请您务必要仔细检测一下我,我之前确实感觉总是莫名其妙的头痛,这是不是中毒的一种症状”·李院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波澜不惊,“哦严总之前就有症状嗯,如果您财力支撑得住,那我向您推荐我们医院的一套全星系毒物检测,若是您有怀疑目标,那也可以专门检查某一项或几项。”
名为巨蜥的严总哪有什么怀疑目标,慌乱无措的他连忙道,“我选择全套检测我不差钱”·李院长叹口气,道,“那好吧,请严先生先去抽血,拍片可同时进行,脚趾甲可以稍候处理。
来人,带严先生去”·呼啦冲上来两个护士,推着严巨蜥便走··大块头阻拦不及,刚想要追,被拦住了,还是刚才那位小护士,脆生生地道,“哎,你,到这边来,消毒,换衣服,接下来几天你要陪护,在病房区出入,可不能穿着这身脏不拉几的衣服到处乱跑,知道吗”·每天都洗澡换衣服的保镖:我脏不拉几· · ·第18章 不止取血·严巨蜥眼睁睁瞅着自己被抽了十管儿血,他觉得自己又有些晕了,干巴巴地问道,“要,要这么多啊”·下手稳准狠,除了酒精棉球和针头,一丝肌肤都没有碰触到严巨蜥的小护士口罩下面露出的大眼睛笑得弯弯的,说起话来声音也很甜,“当然呀,严先生您定制的是全套星际毒素检测,抽血只是初步呢。”
“初,初步”突然有点冷的严巨蜥打了个寒战,声音很虚,“还,还要什么呢”·小护士手脚麻利地把试管箱捧在手里,俏皮地歪着脑袋,“还要取肌肉,脂肪,结缔组织,角质蛋白、骨骼和神经呀不过严先生等下正好要做个脚部小手术,这些直接在手术过程中就可以- cao -作啦,您不用担心哒。”
说罢抱着箱子,脚部轻快地走掉了··小脸儿煞白的严总心脏跳成一个蛋,他眼前已经有了自己被大卸八块的画面了,严总觉得自己越发不能呼吸了·这边又有护士过来,弯下腰跟他说话,“严先生,这是您的片子,您看,这里的骨骼断开了,而且由于骨折过后处置不当,还错位了,这是正位片显示,这是侧位片,哦这张是三维立体图,看得比较清晰,这里的角度,对,错位得比较严重,需要做个小手术纠正一下。”
正说着,李院长走了进来,顺手拿走了片子,看了两眼,轻描淡写地道,“小手术,十分钟就能做完·严先生是我们的贵客,我亲自- cao -刀吧”·忽视了严巨蜥欲言又止的神色,李院长吩咐道,“先带着严先生去做术前准备。
哦,对了,严先生,您要把私服都换一下,因为等下做手术的时候,要穿手术服,而且换衣服之前要做个全身消个毒,您的陪护去消毒换衣服了,先让我们的护士陪您做准备,可以么”·严巨蜥虽然对那个大块头保镖起了一点点儿的疑心,可是在这个全然陌生又冷冰冰的纯白环境里,他突然感觉,还是有个自己认识的人在身边比较保险一点,便涨着胆子道,“没,没关系,我等等他也行不好意思麻烦你们的小护士我一个大男人,虽然你们医护人员心里只有病患和健康人之分,可到底......再说我也挺沉的。”
严巨蜥本以为又要被驳回,他还要多费几次口舌,没想到李院长非常好说话,笑眯眯地道,“没想到严先生这样的大家公子竟然这么体贴绅士,真是难得·”·爽文·突然被夸奖的严巨蜥:莫名心虚。
他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李院长,我刚才听护士说,检测毒素,还要取神经什么的......”·李院长还在研究片子,闻言眼神都没抛过来一个,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对啊,现在有些毒素特别刁钻,在血液里是不存留的。”
严巨蜥一噎,他突然有点儿后悔,不该那么鲁莽地就要做什么检测,想来他那些堂兄弟,未必会有那个能力,搞到那么厉害神秘的毒药来害他吧·他心里琢磨了一下,他的堂兄弟们能搞到的,无非就是一些世面常见的毒罢了,顶多叫他烦躁头疼,最后脾气暴躁,搞砸差事,这就已经够恶毒了,那种作用在什么神经啊,结缔组织什么的毒药,定盘星哪里能弄得到呢·严巨蜥正忐忑着,远远地一个穿着白色连体衣的大块头脚下无声地快步走了过来,“老板”·飞快地给自己消了毒换了衣服,又第一时间赶到老板身边的保镖,突然收到了严总一个充满期盼、依赖还有点- shi -漉漉的眼神~·......就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大块头没忍住挠了挠头,凑过来,低声道,“老板,我来晚了。”
严巨蜥拍拍保镖的手臂,感受着单薄布料下结实强壮的肌肉,感慨地道,“不晚不晚,来的正好·”·......越发地奇怪了起来~·保镖心里想,没吭声。
之前那个说话脆生生的小护士又来催人了,“走吧走吧,先推着病人去做术前准备,大个子你快点儿别磨蹭跟我来,往这边走。”
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被小护士训练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保镖先生赶紧推着轮椅就走,一边走一边再次纠正,“我不叫大块头,我叫严正·”·“噗哈哈哈”小护士终于没憋住,笑了起来,“不行不行,在我们这儿,不能喊你的名字我们是干嘛的,专门消灭炎症的,你不知道嘛”·保镖很挫败,嘀嘀咕咕地道,“都说不是那两个字了......是正义的正......”·小护士才不管他,娇俏地哼了一声,推开一扇门,依旧脆生生地吩咐,“大块头,把你们老板推进去,所有的衣服都脱掉,装在这些密封袋里,我们会送去清洗,之后的步骤跟你刚才的一样。
你都记得吧不用我再教你一遍吧”·正蹲下来给严巨蜥固定轮椅的保镖先生突地就在自己老板眼皮子底下双耳爆红,他瓮声瓮气地道,“我记得,你快出去吧,我要给老板脱衣服了”·小护士眨眨眼,“严先生要穿的衣服我放在这里了,我就在门口,有需要你招呼我啊大块头,哦,不严正先生,嘻嘻哈哈哈......”·严正整张脸都红得跟普拉髻花儿一样,推着笑得直不起腰的小护士就把她撵了出去,顺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大声道,“你不许偷看”·他这么一喊,把烦意乱的严巨蜥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严总好气,心说你们竟然就这么在我眼前打情骂俏起来了·他气呼呼地黑着一张脸,消极抵抗地任由保镖给他脱衣服、放洗澡水、喷消毒液、烘干、穿衣服,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这个态度倒是让刚才就别别扭扭的严正自在了许多。
......之前那个亲切却怪异的老板,一定是他的错觉吧~·保镖先生在心里这么偷偷地想着··很快严巨蜥就被推到了手术室,李院长已经举着双手等着他了··严巨蜥眼前又飞舞起了锋芒毕露的手术刀,血管,肌肉,白生生的骨头茬,他又打了个冷颤,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他依旧有点腿软。
李院长冷漠又伪装得很亲切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严先生,您选择在电脑屏幕上观看手术流程,还是直接观看”·严巨蜥愣住了,扭头看看站在他身后的严正,又看看李院长,发现她的视线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就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吗我不是要做手术吗”·做手术不是俩眼一闭啥也不知道了么·严巨蜥话音一落,就见那个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女人,在口罩背后又露出了一种带着嘲笑讥讽以及“你们这些脏东西”意味的笑意,她说,“小手术而已,局部麻醉,您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哦,严先生难道要选择全麻么那也行,小睡一下,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严巨蜥当然是拒绝的他十分勇敢地选择了局部麻醉和,电脑上观看手术过程·虽然感觉不到痛,但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皮肤被切开,骨骼被挪动,还要顺手被切走一些零部件儿,严巨蜥想,他的胃,可能会造反。
虽然从昨晚到现在,他连口水都没喝··战战兢兢地被保镖抱上手术台,严巨蜥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在严正怀里哆嗦得跟个小姑娘一样,然后又大着胆子去看被推到他眼前的屏幕。
负责解说的小护士说话依旧脆生生的,很是活泼··“严先生,我们要注- she -麻药了·”·“严先生,这样有感觉嘛这里呢这里呢”·“严先生,要开始拔指甲了。”
“严先生,您看,您的污血,颜色很不正常,正常的污血是酱油色,但是您这个,啧啧,很有问题,质地摸起来也不太对·”·“严先生,这片脚趾甲我们会拿去做角质蛋白检测,您在这里签个字。”
严巨蜥麻木地拿过纸笔,哆嗦着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得到了夸赞,“您这一手狂草写得可真好,有气势”·“严先生,接下来我们院长要切开骨折部分给您正骨了”·“看,这是表皮层,这是真皮层,这里开始是皮下组织,我们就要在皮下组织这里取得一点脂肪组织,肌肉组织和结缔组织,这个淡黄色的像是鸡油的东西就是脂肪,啊,这个长得很规矩很漂亮的就是肌肉,您别紧张,只要一丁点儿就可以啦,等下在治疗液里,这些缺失的部分很快就会长回来的”·爽文·“严先生,您看,您的骨骼多么洁白就是有点儿歪”·“哦,来擦擦汗,您真的别紧张,这种小骨锯非常锋利,可以很快取下一点骨头,别看声音特别大,但是很稳的,你都感觉不到震动,看,取下来了不痛吧”·严巨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很是空旷的屋子里,斜坐在床上,受伤的右脚泡在一台崭新的医疗仪里,里面蓝色的治疗液咕嘟嘟的冒着泡泡,受伤的地方酥酥麻麻地阵痛着,却并不难以忍受。
严正正坐在旁边沙发上,唏哩呼噜地喝着粥··屋子里一股子饭菜的香气··严巨蜥的胃似乎也醒了,大声地抗议了起来,“叽哩、叽哩咕噜噜~”· · ·第19章 秦总署·严正飞快地把嘴里的粥咽进去,抽了一张餐巾纸擦擦嘴,歉疚地道看过来,“老板,李院长交代,等您醒了要喝清毒剂,先不能进食......”·严正说话声音有点小,严巨蜥就听清楚“不能进食”这几个字了,他恶狠狠瞪了严正一眼,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枕头上装死。
胃不肯装死,它饿,还在唱男高音··严正又开始吃他的饭,努力不发出一丢丢的声音··吃了两口没忍住,“吸溜、吸溜......”严正抬头看看老板,老板眼睛还闭着,他赶紧三口两口都吃了,又蹑手蹑脚的拎着餐具出了病房。
好在严正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李院,她身后的小护士抱着厚厚一沓子东西,正是来看严巨蜥的··听到脚步声,严巨蜥把眼睛睁开瞄了一眼,然后就在被窝里打了个寒颤:李院长换下了绿色的手术服,又换了一身白,脸上带着他熟悉的亲切的笑容,正缓缓向他走来。
严巨蜥发誓,从他第一眼看见这个女人开始,她脸上的微笑连一毫米都没变动过·李院长很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严先生醒了休息得好么受伤的地方有没有不舒服”·严巨蜥清咳了一声,让自己镇定起来,心说手术都做完了,没啥可怕的了,努力着露出一个微笑,“谢谢李院长,我觉得都很好,辛苦您了。”
李院长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以作回应,她给严巨蜥测了测体温,瞄了一眼,“嗯,体温也正常了·”又按了几下医疗仪的仪表盘,看了一下数据,点了点头,“很不错,看来严先生体内的毒素没有对您的肌体产生什么破坏,基本新陈代谢还是很稳定的,按程序走,再过三个小时您就可以正常行走了。”
脑子反应了半天才想明白的严巨蜥瞳孔放大又急剧缩小,张着嘴,发出了无意义的一声,“啊”·李院长挥挥手,“明美,把检测报告拿给严先生。”
想了想又吩咐道,“你带严先生的陪护,去隔壁楼药房,取一下给严先生定制的清毒剂”·明美就是那个说话脆生生的小护士的名字,她轻快地答应一声,把沉甸甸的文件袋子往严巨蜥怀里一放,“严先生,我们医疗星接待的病人比较特殊,为了保护病人隐私,医院所有病例都是纸质的,不上传到网络,这是您的全部检测结果,您拿好。”
然后就把严正揪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李院长示意到,“严先生打开看看吧”·严巨蜥这功夫都傻了,刚才他还想这事儿来的,他心里琢磨,应该是自己烧糊涂了头脑发晕,一时情绪上头,被那个李院长一吓唬,就觉得自己中毒了,等手术做完了,脑子清醒了,严巨蜥自己推敲了一下,颇觉得自己有点儿多此一举没事儿找事来的,想着要是家族知道这事儿了,肯定会对自己的这种做法不满。
他还想着要把这件事隐瞒下来,那笔检测费干脆也自己出了算了,不把单据拿回定盘星去报销··哪知道啊,哪知道,本以为是自己杯弓蛇影,哪成想却是大祸临头不自知。
严巨蜥嘴唇都白了,哆嗦着手解开文件袋,往外一倒,几十分被装订好的文件呼啦一下子跑出来,堆了他一身··李院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一下,“旁的都没什么事,严先生重点看一下带着红签的几分文件。”
严巨蜥手忙脚乱地把文件拢起来,手指不太灵活地捡了十来份左上角贴着红标签文件出来,一一打开细看··李院长不慌不忙地拎着一个凳子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儿优哉游哉地等着,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
严巨蜥飞快地把文件翻了一遍,茫然地抬起头,“李,李院长,我,这个,缩写太多,我有点没看懂......”严巨蜥很羞愧,十分后悔三百年的学生生涯里,为什么没好好学学医学或者人体生理呢·李院长又那么笑了,就“你们这些肮脏的垃圾”的笑了,她拢了一下灰白的头发,淡淡地问,“严先生是秦”·严巨蜥连忙摇头,语气里有些羞赧,还有点遗憾和恼怒,“并不,我不是......”·李院长在他低下头的时候,诧异地一挑眉,不过半点停顿也没有,继续说道,“严先生,可能我问的不是那么严谨,还要加一句,您曾经是一位秦吗”·严巨蜥茫然地注视着她,干巴巴地道,“曾经不,我从来,都不是......”·李院长漠然地一笑,“您知道,在星际,秦的身份很敏感,既然您否认了,那么,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会在严先生的细胞核内,检测出异能阻断剂呢要知道,每一种施加在秦身上的药剂,都十分的昂贵和稀有,尤其是,异能阻断剂。
如果您不是秦,”她上下打量了严巨蜥一眼,慢慢地说道,“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作为一个普通人,您会被下这个毒药·一般来说,只有出现了异能,吃这个药,才会起作用。”
她放下翘起的腿,从凳子上欠身站起来,凑到严巨蜥身边,说话的语气越发轻柔与亲切,“若不是严先生已经成年,又出自定盘星,与联邦帝国的一般星际公民身份有别,就凭这个毒药,我就可以把这件事上报到秦总署了。”
爽文·李院长慢慢地绕着病床开始踱步,“您知道,秦总署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的话,那就不好收场了,他们,是一定不会放过伤害秦的人的,不管这个人来自哪里,即便是定盘星......”·李院长停住了脚步,站在严巨蜥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细语,“也许严先生年纪小,还不知道,秦总署已经消灭了多少反异能组织,甚至不惜,炸毁了三颗居住星......”·她从那十来份文件里,精准地挑出一份,翻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严先生,您看这里,经过分析,您体内的药物积累,已经有一百六十五年了。
一百六十五年,这个药,每年定期服用一次,不可间断,少吃一次就白费,这可是好大一笔费用呢,害您的人,真是财力丰厚啊·这样的人,秦总署,呵呵......哦,对了,我忘记问了,严先生,您今年多大了”·严巨蜥开启了颤抖模式,抖得像个电动牙刷,讯息太多,他大脑有点儿宕机,他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才成年不久,今年,一百,不不,今年,三百二十五岁。”
他抬起头,在李医生眼睛里看到了除了讥讽和嫌弃以外的其他情绪,那是,是悲悯,怜悯,可惜,可怜,惋惜......·严巨蜥脑子忽地被击中了一般,他眼睛里迅速叙满了泪水,“李院长,我,我原本可以成为,成为秦的,对吗”·李院长叹了口气,重新在凳子上坐下,问道,“严先生,我是个医生,我只说我确定的东西,一般秦的分化,从出生到未成年,都是有可能突然爆发的,并不是像普罗大众以为的那样,什么年纪越小爆发率越高。
只要,只要没服过异能阻断剂·不过我很奇怪,为什么严先生都成年了,也不是秦,还会被持续不间断地再次投毒二十五年的异能阻断剂呢您做了什么,会让人误会您是拥有异能的秦的事吗”·严巨蜥怔怔地坐在病床上,一百六十五年前,自己一百六十岁,那不就是自己在过年从主城回家探亲的时候,学着嫡支的秦戴上了手套,又在堂兄弟面前装酷的那一年吗,一年服一次药,从不间断,他不正是,每年过年都会回家的吗,也会见到他们......他忽地落下两行泪来,猛地捂住自己的脸,呜呜地痛哭起来。
李院长很平静,没有动,没有开口安慰,就默默地坐在那里,等着他哭完·这些跟严巨蜥有关的年份数据和生活规律的讯息,都来自于明美,从严巨蜥的反应来看,她从那个严正嘴里打探出来的事很准确,过后可以给这个丫头发奖金了。
严巨蜥哭了一会儿,猛地想起了什么,转身去翻自己的枕头,果然,枕头下面,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一双皮质手套,安静地躺在那里,严巨蜥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憎恶与悔恨,他拎起密封袋的一角,恨恨地把它掷了出去,密封袋撞在墙上,发出“嘭”地一声,颓然地落在地上。
严巨蜥盯着那副手套,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又开始捂着脸哭,双手常年不见阳光,肤色很白··李医生十分耐心地翻了个白眼,继续保持安静·刚成年的小不点儿,没经过社会的欺骗和打击,情有可原。
没一会儿,病房门被敲响了,小护士明美在外面问道,“院长,严先生,我们可以进来吗严先生的药剂取回来啦”·严巨蜥慌乱地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见李院长温柔亲切地望着他,眼睛里装满了“疼爱”,不由得心底又涌上一股巨大的委屈,眼泪又模糊了眼眶。
李院长柔声地问道,“严先生,可以了么”·严巨蜥点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小声说,“可以不叫他们进来吗”,他并不想叫别的人看见自己的狼狈,而且他脑子很混乱,也不太想看见严正。
·李院长温柔地笑了一下,便走过去开了门,对明美吩咐了几句,自己拿了药进来,顺手递给严巨蜥,“严先生中毒的时间有点久,毒素沉积,不是那么好清除的,这是第一期的药量。”
严巨蜥打开那个小盒子,一股清凉的白烟冒了出来,是低温制冷剂,在制冷剂中心,埋着三个试管,里面咕嘟嘟翻腾着炫目的暗紫色药液··严巨蜥心里一抖,他抱着一点儿希望的问道,“李院长,解了毒,我,我还有可能恢复异能吗”·李院长叹了一口气,严巨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像是在等待一个人生的宣判,他觉得这一刻无比的漫长。
 · ·第20章 金玫瑰·李院长的沉默有一点久,好一会儿,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用很慈祥的眼神注视着病床上的严巨蜥,温柔地道,“我并不能百分百肯定......”·肯定肯定什么呢肯定他会恢复异能,还是,肯定他的异能回不来了严巨蜥双手紧紧地抓住身上的被子,眼睛里希望与绝望交替出现。
又是一声无奈和疲惫交织的叹息,李院长揉了揉眉心,语气真诚坦然,“作为一个医生,我希望治好我经手的每一个病人,抢救他们的生命,去除他们的顽疾,弥补他们残缺的肢体,还有......开拓他们的潜能。”
“但是,严先生,所有人都知道,医生就只是医生,不是神灵·我只能说,如果您是被陷害的秦,那么,服下药,就有一定几率恢复异能,虽然这种机会很渺茫,但是,还是有的。”
严巨蜥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但转瞬又熄灭了,他颓唐地低下头,嗫喏着道,“我,我不清楚......”·他当年还小,戴上手套只是一时的......一时的......什么呢想要炫耀因为向往因为一种无法说出口的虚荣心总之,他那个时候,·并没有什么异能。
李院长看着他的沉默与无法言语,突然开口问道,“严先生的亲人,有秦的话,您是秦的几率也会很大,”她沉吟了一下,接着道,“其实我们医学界还流传着一种说法,如果从幼年起,就长时间的和秦生活在一起,那么受到秦的影响,爆发出异能的几率也会增加。”
“不知严先生......”·严巨蜥猛地抬起头,漂亮的杏核眼里盛满了极度的渴望与期望的火焰,“我,我自幼就是秦的随侍”·爽文·严家主城每隔十几年,都会从分支里挑选少年,作为主家秦的伴读和未来助手培养,严巨蜥生来相貌讨喜,- xing -子也不愚钝,在一百五十九岁的时候被挑中,去了主城。
李院长和蔼地一笑,“既然如此,”她伸手去拿那盒还冒着氤氲清冷白雾的药,轻轻关上盒子,“这份药,严先生倒也不必急着吃·”·严巨蜥流连的手僵在半空,“为什么呢”·李院长道,“这一盒,只是一般的解毒剂罢了,服下之后,只能解除异能抑制剂的毒- xing -,不会起到其他的作用。
异能能否恢复,会恢复成哪一种,全靠天命·”其实不是,这只是一盒子做得特别好看的能量剂而已,“如果方便的话,严先生能够告知您经常接触的秦,异能归属于金木水火土、亦或是体能异变,还是兽化里的哪一种么”·她轻轻地颠了颠手里的盒子,轻声道,“我们可以为严先生定制出专向解毒剂,配合秦日常接触所在您身上产生的作用,能够定向引导可能产生的异能种类。”
严巨蜥的眼神闪烁了起来,他缩回了手,又低下头,内心万般念头丛生,沉默无语了半晌,只低声地道,“李院长,我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李院长眉头一挑,倒是真的诧异了起来,不过这件事她还是愿意测试者自己抱有强烈愿望去进行才好,强人所难或蒙混行事,不是她的风格,也不利于试验的进行。
要知道,成年人的异能爆发,每一个成功者,自身无不抱有强烈的愿望··李院长是不愿意弄巧成拙的,她点点头,把那个盒子顺手放在了严巨蜥的枕边,道,“如果严先生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那在医疗仪停止之后,确保全身无其他伤痕,就可以服下盒内的药物了。”
“一日一剂,一周后停药,之后重复五个疗程·剩下的药,严先生可在离开时叫陪护去药房领取·”·“您好好休息,我先告辞了。”
李院长走得毫不留恋,只是在她刚刚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严巨蜥喊住了他,迟疑着道,“李院长,若是......我该......”·若是我决定了,我该怎么去找你呢·李院长微微一笑,回身道,“严先生比较幸运,我这两日不出诊,都会留在医疗星,如果您改变了主意,可以告诉给住院处的任意一个人,她们会转告我的。
再见·”·花白头发的女人转身拉开门,脚下一点动静都没有地悄然离去了··严巨蜥注意到,她的身姿,比活蹦乱跳青春年少的小护士和自己久经锻炼的保镖还要轻盈,落地无声。
门安静地合上了··严巨蜥长出一口气,向后一仰,沉沉地靠在床上,用一只胳膊压住额头,陷入了沉思··他在主城跟随的秦,只是普通的木系异能,并不是家主嫡支所拥有的,那种瑰丽神秘的异能。
严巨蜥的迟疑,并不是他不想服用那种定制的解毒剂,而是在那一刻,他心中生出了一种野望··普普通通的木系异能,得来有什么用呢像他跟随的秦那样,去搞城市绿化去给家主的庭院种花去给家主种植美味的瓜果梨桃和粮食·他不愿意那样过一辈子。
这次离开定盘星的任务,其实没什么人愿意做,大家都知道,牵牛星是个野蛮之地,满是血腥和杀戮,哪怕要接触的,是号称和平与守护的安保联盟,但哪一个保镖手里没沾过血·来激怒这样一个危险的敌人,很有可能- xing -命不保,有去无回。
严巨蜥也不愿意来,但是,首先,他是没有异能的普通随侍,其次,他还是随侍中最没有背景的分支子弟,他所处的那一支严姓,血脉虽然算不得偏远,但千百年来,也只出了他这么一个出息的子弟而已。
出发之前,他心中除了忐忑,更深处,则满是身不由己的愤懑,却没想过,这竟然是自己一生难得的机遇··他不想再被人抛出来当做弃子,不想只有离开主城之后才敢偷偷摸摸地带上皮质手套装模作样。
·他想正大光明地走在主城里,露出自己带着皮质手套的双手··他想拥有,嫡支主脉里,只有家主和家主预备役才能拥有的异能··他想留在主城,再不回到那个对他恶意满满的家。
严巨蜥神经质般地啃着自己的指甲,内心天人交战··他从小就被教导,不可打探嫡支主脉尤其是家主的异能,且任何对定盘星外之人泄露家主秘密者,唯死而已。
主城所有的随侍都对家主的异能讳莫如深,但是没人知道,严巨蜥曾经亲眼见过家主,还被他赠予过异能之物··一朵金玫瑰··那年夏日,他刚成为那位木系异能的秦——严木樨的随侍不久,被他带去家主的花园中劳作。
家主的花园位于黄金塔之下,方圆百顷,占地颇广,家主那年看腻了旧日的花园,亲自设计了一副图案,要负责种植的秦们尽快完工··他还小,不过跟着跑腿打杂而已,夏日炎炎,他被派去取冰和冷饮,结果不慎迷失在偌大的花阵之中,头顶艳丽的花朵遮天蔽日,勾勒出五彩绚丽的天空,他跌跌撞撞地奔跑于期间的鹅卵石小路之上,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哭得满脸都是泪。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花丛中响起,“这是哪儿来的小哭包啊,扰人清梦·”·他愣愣地站住,向声音来处看去,分花拂柳一般,从花树之后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的什么,严巨蜥已经忘了,只记得他挽起袖子,露出的遒劲有力的双臂,和一双,带着皮质手套的双手。
他当时一惊,忍不住开始打起嗝儿来,那个人虽然满脸不耐却还是半蹲下来,递给他一张手帕,开始试着安抚他,“不要哭啦,小哭包,你是谁家的孩子”·严巨蜥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呢,“我是严木樨家的孩子”他或许那么回答了,那个人就了然地笑了,只说了一句“可惜”,也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然后便摘了手套,随意取了一只花,捏在手里,又戴上手套,把花递给了自己,“小哭包,送你只玫瑰,不要哭了。
我叫人送你去你木樨叔叔那里·”·爽文·哭得视线模糊的严巨蜥懵懵懂懂地接过了那只花,然后就被一个管家一样的人带到了严木樨身边,那个人跟严木樨交代了几句什么便离开了。
严木樨当时没说什么,只揉了揉他的头,叹息着说了句,“难得好运道·”·他并不知道这所谓的好运道是因为什么,或许是那只他迟钝到走出去好远才发现的金质花朵·严巨蜥后来跟在严木樨身边久了,见得花多了,才知道,那并不是什么玫瑰,只是定盘星常见的星草花罢了。
而玫瑰,是古地球上,恋人们彼此示爱的一种美丽植物,已经绝迹于星际万万年了··严巨蜥当时问过自己的秦,“他是谁”·严木樨也没有隐瞒他,告诉他,那就是家主,并且警告他,忘了这件事,忘了有关家主的一切。
但是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收走那只“金玫瑰”··严巨蜥战战兢兢地把金玫瑰收藏起来,毕竟是家主所赐之物··等他慢慢地在主城挣扎求生,那一日的相遇,便越发像一个瑰丽的梦。
夜深人静的时候,严巨蜥常常会取出那只被他藏匿于床头暗格的金玫瑰,轻轻抚摸··他,也想成为别人一提到,便讳莫如深的人·· · ·第21章 异能催化剂·李院长独自出了住院处大楼,开车回了自己的行政大院儿,沉静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拨打了昆塔的电话号码。
昆塔正是课间,刚才叫罗槟榔和裴向地联手给折腾得十分狼狈,大褂撩起来掖在腰间,袖子撸到胳膊肘儿,莹白的脸上满是汗水,东一道西一道的沾满了灰,好好的头发,在左边贴着头皮少了一溜儿,这会儿正站在场边,捧着水瓶子咕嘟嘟的灌水。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吴耳正拿摄像头对着他,跟电话那头的纪平楠瞎贫,“瞧瞧我们崽,多有男子汉气概,这潇洒,这漂亮”·纪平楠吼得撕心裂肺的,“吴小二你是不是不想好了你虐待我的崽”·昆塔丢了空瓶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边的水迹,低头看清了来电,便冲着吴耳那里点了下头,指了指手腕,示意他要去接电话,转身走了。
训练场边上就有紧急电话亭,隔音,专门给人处理私密通话用,昆塔闪身进了一间,关好门,刚接通电话,那边便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我还道昆崽吩咐完李妈妈事儿,就又要神隐了呢。”
往常对着大爷大妈爷爷奶奶年纪的人,昆塔这个漂亮的小孩儿只要乖巧地笑着不说话,就能获得百分百的好感,他也自觉挺擅长跟长辈们打交道的,只是一对上李妈妈,昆塔就觉得,他肾疼。
也不是肾,反正就是隐约的哪里很痛·昆塔一直怀疑当年趁着他昏迷,李妈妈偷偷抽了他的骨髓来着··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摸摸头发侧面新剃出来的那道沟,解释道,“不是的,刚刚从训练场上下来。”
李院长对昆塔的近况也了若指掌,奇怪地道,“怎么你的身手还要训练谁能当你的师父啊”·昆塔老老实实地有一说一,“这不要转行当保镖,身手虽然行,但是意识上差点儿,总把雇主给忘了。
吴耳哥他们几个队长要跟我出一个地方的任务,没走成,就直接给我上课了·”牵牛星这些个崽崽,哪个不是在李妈妈手底下死去活来过的,提吴耳的名字李妈妈也是知道的。
李院长哦了一声,也没笑话他,叹了口气,跟昆塔道,“你猜错了,那个严总,不是秦·”她给昆塔传了一小段视频,正是病房里严巨蜥否认自己是异能者的那段对话,还有他光着手去触碰东西的画面,以及他暴怒地把手套丢出去的那一段。
至于她对付严巨蜥的那些手段,李院长没和昆塔说太细,只聊了个大概··昆塔一挑眉,倒也没很惊讶或者失望,据他前面的调查推测,定盘星的秦就很少有在星际间行走活动的,哪怕是普通属- xing -的异能者。
世人的印象里,就仿佛定盘星严家没有秦一样··只是这样的话,“那李妈妈就放他回来吧,一个普通人而已·”·李院长呵呵地笑了起来,“昆崽还是那么善良。
这人呀,现在走不走的,我说了可不算·”人的野心一旦被挑起来,那里就那么容易平复呢··就算她高看那个严巨蜥一眼,算他是个有定力的,这人也撑不过明天。
·昆塔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有一点严肃,“李妈妈,这毕竟是定盘星的人,不好......”轻易招惹,弄不好脱不了身,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就是牵牛星也要惹上一身腥。
李院长温柔地打断了他,“正好把他留在这里,昆崽也好好的上课,以后出任务,才能保护好雇主哦·”·这么一句话说完,通话就被挂断了··做医生做到李院长这个级别,这个岁数,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一旦打定主意,天王老子来也不好使,昆塔也怵她,见电话被挂了,那是没胆子再打过去细劝的,只能罢了。
不敢说后悔的昆塔被龙山川拉去继续上课··李院长沉静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批文件,看病例··她估计的没错,甚至有些高看了严巨蜥,剩余的三个小时医疗仪时间还没结束,明美就从住院处那里打来了电话,说严巨蜥找她。
李院长原本还想着,要是明天严巨蜥来找,她就找借口拖一天再过去,抻悠他一下,叫这人心里的野望再热烈一下··哪成想这人如此没用,连个晚饭都没挺过去。
李院长慨叹一声,不过都是凡夫俗子罢了,哪来那么多优质的苗子呢,这么多年,她不过就见了昆塔一个··她倒是忘了,之前叫明美吩咐过严正,喝了解毒剂才能吃饭,严巨蜥这自打受了伤,就一直挨饿来的,现在解毒剂他一直没喝,严正这个死脑筋就一直没去给他打饭。
严巨蜥觉得,自己再不下定决心,就要先饿死了··等看见慈祥地对着他笑的李院长了,严巨蜥的眼泪就又出来了,他吭哧一声,呜咽道,“院长妈妈,我好饿,我能先吃点儿东西吗”这称呼,是他从叽叽喳喳的小护士们那里学来的。
爽文·把李院长叫的一愣,继而温柔地道,“这是饿狠了那就先不等医疗仪停了,现在也就一些表皮伤了,先喝了解毒剂”转头又吩咐道,“明美,带着陪护去给严总领一份病号饭,他的餐饮禁忌我下在医嘱上了,餐厅那边有记录。”
等那俩出门了,才又对严巨蜥道,“先吃药吧,这药空腹吃才吸收好·等一下饭就来了,莫哭啦·”丝毫不提旁的事··严巨蜥趁着屋子里没人,心一横,仗着胆子道,“院长妈妈,我不想喝这种药”·此时他身边一个严家人也没有,他常年带在手腕上的智脑,被他以自己头脑昏沉未免误事的原由,开放了部分权限后给了严正,之前的衣物都被护士拿去消毒了还没送回来,那双被丢在地上的手套都被小护士拿走丢了,可以说全身上下,干干净净。
只是还有一点··严巨蜥紧张地望着没说话的李院长,小声地道,“院长妈妈,我能,我能做个全身扫描吗”·李院长一时真没跟上这位小严总的脑回路,奇怪地问道,“您这是......”闹什么呢怕什么呢·怕死,怕身体里被埋了什么芯片、窃听器......·严巨蜥深深地记得,当年去了主城没多久,还是集体上课的时候,课堂上的老师给他们放过许多次画质模糊的2D电影,那些泄密的人,或是在张嘴的瞬间,被体内的炸弹炸成一团齑粉,或是在泄密之后被追杀致死.....·异能,他想要,命,他也不想丢。
严巨蜥只说,怕身上还有别的伤势·这话谁能信,只是他比比划划的就是不肯说,李院长也看不懂他这个严氏手语··最后还是给他找来了纸笔,严巨蜥才敢表露自己的意思,只是他死活没有写下他想要的到的那种异能。
这种事怎么能落在纸上呢看着李院长在纸上写下的提议,严巨蜥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李院长叹了口气,觉得这人吧,虽傻但是又没傻到底,虽有点机灵但是又不是真正的聪明。
难为他了·也难为自己了··这傻孩子,即便他体内真有什么芯片,还能逃得过自己这里的监控吗要不是阻断了信号,她会那样放心大胆地在病房里忽悠这个傻小子·李院长心说要不是昆塔说的这个异能她是真没见识过,很有研究价值,她就真不伺候这傻孩子了,而且自己手里的异能催化剂也研发到了一个瓶颈,旁的不说,光原材料就难寻得很,用一瓶少一瓶,真得超级贵的。
若是这回在这个严家小少爷身上成功了,也许以后她的研究资金就不用愁了··心里默默地假惺惺地发了下愁,李院长就答应了严巨蜥的要求··等严巨蜥吃了饭,医疗仪的程序也结束了,李院长便推着他去做了最精细的人体扫描,“哪怕是最先进最细小的纳米机器人,也躲不过这台扫描仪。”
负责- cao -作的医师很是骄傲地说··李院长微微一笑,对严巨蜥道,“你知道的,牵牛星的人,经常会去执行一些机密任务,他们过后都会来这里取出体内的小东西。”
所以,放宽心··严巨蜥心跳得很快,此时室内只有她们三个人,严正没有被允许走过那道厚重的铅制大门,他对李院长道,“院长妈妈,如果在我体内发现了什么东西,能不能只让他暂时失效,而不是完全的破坏”·李院长对严巨蜥这种细致到极点的小聪明真是无话可说。
她能怎么办呢,只能再次拿出牵牛星的名头大包大揽了,反正比起牵牛星那些小崽子们提出的千奇百怪的要求,严巨蜥这点儿小要求并不值得一提··索- xing -一圈儿扫描下来,严巨蜥体内干净得宛如一个新生婴儿。
医师拿着他的报告单,很没有成就感,怏怏地道,“什么都没有嘛浪费我的机器”·李院长挥挥手,医师很痛快地回自己的- cao -作室去了,她拿着报告单看了一遍,道,“严先生的家人,对您还是很信任的,很干净,什么也没有,所以......”·羞愧只占据了严巨蜥内心世界不到一秒钟,他张张嘴,干巴巴地道,“我,我常接触的秦,他的异能,是能使万物金化。”
 · ·第22章 痛感抑制剂·严巨蜥坐正了,抓着病号服的衣襟,急促地说道,“院长妈妈,您也听说过吧,曾经严家,黄金家族的名号”·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透不过气,眼神里恐惧与渴望飞快地交替着出现,“其实世人都不知道,我们严家的黄金,都是异能产物”·这个才成年没多久的青年,脸上浮现了一种扭曲的笑意,“我们严家,在许久之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力特异的秦,经过他的抚摸,万物皆可化金”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否定道,“不不不,不是万物,是一切固态的,人眼可见的东西,经过这位秦的抚摸,都可以变为金子。”
·严巨蜥用梦幻一般的声音呓语道,“严家把这位秦的异能,称为,金手指......”·“后来,这位秦成了严家家主,慢慢地,严家靠着黄金发家,每一代家主......”·泄密者,一旦开口,就再没有底线,他们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一点一点地说出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这个被野心与野望完全支配了的青年将他了解到的家族秘闻说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抬起头,专注地看着李院长,声音低不可闻,又说了句实话,“院长妈妈,我,我日夜与我家主的异能产物相伴,可不可以......”·许是怕李院长拒绝,他还许诺道,“在严家,只要成了这样的秦,就会成为家主预备役。
院长妈妈,我现在年轻,岁数小,前途也广大,若有一天......”严巨蜥急慌慌地道,“我会倾尽全力来报答你的我发誓我用宇宙之神发誓......”·李院长心说我不信那个,只是这人啼哩吐噜把自家事儿说个底儿掉,她也是真没想到,现下里也只能安抚,“莫慌,院长妈妈知道了,你先回病房,药剂我会给你配好。
什么报答的,也再不必说了,作为医生,你们健健康康的走出去,我比什么都开心·”·爽文·再正直不过了··连哄带劝的把人送出扫描室,碍着严正在了,严巨蜥没再说旁的,只哭得满脸泪,拉着李院长的衣襟,连声地道,“一切都依赖院长妈妈了。”
只直逼得李院长当场说了句,“这就给你配药去”这才擦了泪叫严正给推回病房去了··严正叫自家老板的病情(大哭)给吓着了,憋了一路,直到进了病房,严巨蜥躺在床上了,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您的脚,不是好了那个中毒,是咋回事啊......很严重啊”·严巨蜥十分沉闷地叹了一口气,躺在床上,才觉得自己有点儿虚脱,他摆摆手,只觉得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想着自己到底并不是出来玩儿的,就问道,“船那里,还有家里,有讯息没有”·严正连忙道,“家里一直没往您智脑上打过电话,船那边严修倒是跟家里联系了,说家里回话只叫我们在牵牛星等着。
严修跟我说,看来跟能源联盟还有的磨,总得做出来要接人过去的样子啊,咱们的太空船,估计短时间内不会让动的·船上,严修这两天一直给我打电话来着,都说还好,他这几天在忙飞船检修的事儿,没发现什么大毛病,物资也不缺。
我跟他说了您的情况,又说了您的智脑在我这里,他说他还没跟家里报备您受伤的事,就是想问问您,什么时候能返回牵牛星·”·严修,就是严巨蜥的那个助理兼秘书。
严正严修他们这些单字的严家人,在定盘星严家里,是比严巨蜥地位还要低一级别的,年华老大,分化无望,只能在星际中为了严家奔波,而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身上并无严家血脉。
严巨蜥呆呆地“哦”了一声,眼神发直,心中却有一些安定,李院长配药也要耗费时间,自己服解毒剂估计也不是一次就吃完的,而且服了药,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症候,稳妥起见,还是待在医院里比较安全,家里不找自己是最好不过。
事情若是能拖延到他成功分化成秦之后再有动作,是最好不过了··宇宙大神保佑吧··严巨蜥脑子转了转,琢磨了一下,对严正道,“你跟严修说,不急着回去,好像咱们上赶着一样,等家里来准消息了,把事儿掰扯明白了,到底是空船回定盘星,还是载着安保联盟的人一起走,或是给他们做引导,到时候咱们再动。”
他挥挥手,沉着脸道,“别人的地盘,一动不如一静,来了医疗星就好好待着·船上谁有不舒服的,身上有暗伤旧伤陈年伤的,都下来,来治治,叫严修先走公账。
回去家里不给报销的话,我掏钱把账平了,就当你们跟我出来的福利·”·他长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告诉严修,把事儿跟大家说明白了,别当牵牛星是个什么好地方,还想去参观不成。
这医疗星也是他们两个联盟的地盘儿,但是这里可比牵牛星安全多了·我睡会儿,你去给他打电话吧·”·把事情都掰扯到别处去了,关于自己中毒解毒的事儿,一句没提。
他怎么吩咐,严正怎么做,转身出了病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给严修播了回去,把严巨蜥的意思都说了,视频那头,严修蹭了一脸机油,金丝眼镜都花了,听完之后眉头都没皱一下,“老板没说他病情怎样中毒那事儿到底”怎么个说法·严正摆摆手,“没有- xing -命之忧,别担心,莫掺和,与咱们都不相干的。”
每次医生跟老板谈话,他都被调开了,其实他们不叫他出去,他也会找理由避开的,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严修撇撇嘴,虚点了点他,“行吧,那就在这儿待着吧,等会儿我去统计统计,等检修完乌金,看有没有想顺手检查下身体的。”
乌金是他们乘坐的太空飞船的名字··严正挺好奇,“你没事儿折腾乌金干嘛出港之前不是才检修完啊”·严修慨叹一声,“你不知道,你是运气好啊”没看见那天那绿莹莹的雾气,瞅着跟能吃人似的,不检修,这心里不踏实啊,但凡哪个零件儿或哪处漆面被腐蚀了,一出港他们这一船的人就都得交待了。
严正便也没多问,他向来好奇心不强,再则严修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他这么做必定事出有因,这里也不是自己地盘,通话不安全,说什么都不太方便,于是吩咐一句有事电话联系,就挂了。
那头李院长去了实验室,她对严巨蜥说要给他配专项的解毒剂,倒也不是骗他,不过不是解毒剂,而是专项的异能引导剂罢了··只是严家这个金手指异能还有些麻烦,虽然可以归类到金属- xing -异能里去,但却要更精细,不能用普通的金异能能量去催化。
昆塔给她打电话那天,她就和昆塔要了他手中的异能黄金,尤其是可能出自现任严家家主的那几株金花,昆塔转手就用家里的量子通道给她传过来了··这几株金花,就是异能引导剂的“药引”。
这会儿,它们正泛着黄金独有的诱人的奢靡光泽,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全副武装的实验员见她进来了,只点头示意,李院长没什么废话,拿过实验记录本翻看了两下,改了一个数据,“这里,加倍,提纯到十倍浓度。”
实验员很吃惊,“院长,浓度这么高,人体受不了,精神要崩溃的·”能量太过精纯,涌入的过高,肌体细胞受不住破碎,即便会修复,但痛也要痛死了。
李院长眉头皱的紧紧的,“十倍·到时候治疗液换成最高级别的,恢复速度加快,哦,同时根据试验体的反应,痛感抑制剂阶梯推升·”·实验员很是迟疑,“痛感抑制剂的副作用......”·李院长很是冷酷,“没有痛觉,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有了异能,从此就会是多少人的保护对象,身边的人自然会保护他,察觉他受没受伤·”·药引浓度加大,严巨蜥成为秦的几率也会变高,即便现在拿这个话去问他,要不要用自己以后的痛觉去换金手指的异能,只怕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十几只金花很快被轰成了精纯的能量体,又被小心翼翼地加入到基础药剂之中,如同金色液体的精纯能量一滴一滴缓慢地滴入药液旋涡之中,撞击,融合,绽放出金色雾气,又在容器壁上凝结,滑落。
爽文·整整十二个小时,制成了九支“金手指”异能催化剂··药剂被整齐地码在药箱之中,周围摆满了低温制冷剂,白色冷雾中,金色的液体凝固不动,仔细看去,又似在缓缓流淌,让人不由得目眩神迷,怦然心动。
捧着药剂的严巨蜥,额头上滴滴答答都是冷汗,仿佛捧着自己的命,又似捧着炸弹,僵硬到一动不敢动··李院长微微一笑,打开巨型医疗箱的盖子,里面同样装满了金色的液体,那是掺入了其他异能金子得来的能量体所制成的治疗液,“严先生,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严巨蜥:这是我藏在最深处的秘密·李院长:或许我,不该问,让你平静的心再起涟漪·码到这里突然开始单曲循环~·大家平时会被什么歌洗脑· · ·第23章 崩解·“李院长,这两只药,我要先服下么”严巨蜥哆哆嗦嗦地颤抖着嗓子问道。
总共九瓶药剂,李院长没有全部拿出来,浓度超高,两瓶已经足够用,她把药拿出来的时候,叹息着跟严巨蜥说,这两瓶药剂中加入了来自古地球的一种珍贵花草,金银花。
很昂贵,很珍稀··昂贵到什么地步呢,两株金银花,可以买下半颗普通能源星··珍稀到哪种程度呢,入药之后,这种植物自此灭绝··如今的星际人,对古地球的一切都有着一种盲目的向往与崇拜,由于资料缺失,继承断绝,古地球上所有的东西都被盖上了一层神秘色彩,李院长毫无心理负担地忽悠着这个傻孩子。
金银花这玩意儿,她的植物园里种了好大一片,天天被医生小护士们偷偷揪去泡水喝··严巨蜥哆嗦,一半儿是即将拥有异能的激动,一半儿是被这个药的价格吓得:他付不起钱·李院长声音前所未有的沉重,“这个不急,严先生,我先跟您声明一件事,金银花这味主药,是全星际再难得了。
你等下进去,治疗过程会很痛苦,你一定要坚持住,哪怕再痛,也要保持意识清醒,意志坚定,知道吗一旦昏迷,效果会大打折扣,虽然我们有痛感抑制剂,但是这东西加多了,也许会削弱异能的恢复,你明白吗”·严巨蜥猛地就从心底里涌上来一股强大无比的信心与勇气,他突然就不抖了:“院长妈妈,我能坚持住”三百多年低人一等的日子,他过够了不就是疼吗,一个男人,一咬牙,还挺不住吗挺过去他就是人上人,挺不过去,余生就要被人抛在星际的犄角旮旯四处游荡,默默等死·这次他被抛出来做牵牛星这个任务,过后,严木樨的身边肯定是回不去了,他空出来的位子很快就会被新的少年占据。
一边是茫然的未来,一边是璀璨的人生,该往哪边走,严巨蜥觉得,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是生是死,只在今天一搏··李院长面色凝重地拍拍他的肩,告诉他,一只药剂全身肌肉注- she -,一只药剂鼻饲,所以目前第一步是,脱去病号服,带好鼻饲管儿,进入医疗箱。
已经做完全身备皮的严巨蜥一秒都没耽搁,袍子一脱,大义凛然的就进去了,刚进来看到全透明医疗箱的时候,他还有些害羞,现在反倒彻底无视了治疗室里的异- xing -视线。
严巨蜥感受了一下,液体微温,浮力很大,飘在其中并不觉得冷,反而有些暖洋洋的,他惬意地感受着治疗液在周身的流动,挥动双臂在医疗箱里浮浮沉沉,全然不知箱子外的众人瞧着他,仿佛金黄的鸡汤中浮着一只白斩鸡。
李院长把两只药剂分别打开,注入机器内,她敲敲医疗箱的墙壁,在严巨蜥睁开眼看过来时,比了一个问号,严巨蜥回了一个OK的手势,李院长便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支药剂注- she -开始。”
她冷静地按下了按钮··金色药剂被压力推动,沿着透明管壁迅速移动,逐渐被分成千多份,很快到了针头根部,荧光闪烁的针头密密麻麻地包围了悬浮着的严巨蜥,他已经按照指示,摆出了《维特鲁威人比例研究》中的大字型,下一瞬,便被扎成了刺猬。
注- she -的时间不到千分之一秒,针头很快集体抽出,又四散开来,按照原本的轨迹撤出了医疗箱,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都没有带走一滴的液体··李院长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只药剂鼻饲开始,缓释。”
一个助手在她耳边轻声道,“老板,这么快就开始鼻饲不用在等一下吗”严巨蜥已经开始面目狰狞了,“要不要......”先等他适应一下外部的疼痛·李院长心里叹口气,她的这些学生啊,还是太嫩、心软,她也不忍心批评他们,她摇摇头,小声的回道,“傻了么,疼痛这东西,有适应期的你觉得他忍着忍着就不疼了就能扛过去体内的疼痛加成了”·一边说着话,手上的按钮已经按了下去,鼻饲管中的金色液体也开始缓缓进入严巨蜥体内。
助手不吭声了··李院长又敲了敲医疗箱,吸引了一下严巨蜥的视线,指示他看旁边的绿色拉手,“疼得实在受不了,就拉一下绿色拉手,会释放痛感抑制剂,记住,实在不行了,再拉。
多拉一次,异能出现的几率就会小一点”·声音十分冷酷无情··李院长觉得,最后严巨蜥大概会整个人挂在拉手上,那样的话,不管异能出没出现,他接下来的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痛的感觉了。
·在医疗箱里泡着其实不太影响听力,只要不像助手那样咬耳朵,正常说话的声音,严巨蜥是都能听得见的,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每一块肌肉,筋骨,脏腑的每一处,都在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剧痛起来,他短短三百多年间曾经感受过的,经历过的,听说过的疼痛方式:针扎之痛、碾压之痛、火烧、冰冻、切割、捅刺、骨折,甚至窒息之痛......所有的痛,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占据了他全部的精神,再也无暇关注其他了。
最开始他还死死地咬住嘴唇忍耐,可是某个瞬间,嘴唇竟然消失了,他的牙齿什么也没咬到,面部肌肉的崩解与重建已经开始了··爽文·疼痛把时间无限地拉长,变慢。
严巨蜥觉得自己的精神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受尽折磨,一部分轻飘飘地飘在空中,自己劝自己,“终究会过去的,想想明天这个时候,那时候你就不痛了,还有了异能不,不用那么久,医生说,五个小时就结束了,五个小时之后,你就是崭新的自己。”
在医疗箱里挣扎的自己说,“我坚持不住了,我想晕过去·”·飘在空中那个说,“不可以晕,不就是痛吗,会死吗不会你现在在全星际最安全的地方治疗液里不管哪里崩解了,治疗液都会很快让你长好”·严巨蜥抬起手,把双手放在眼前,那里皮肤已经溶解掉了,肌肉也在消亡,密密麻麻的血管与神经包裹着白色的骨骼,骨骼也渐渐地裂开,“我想去扳动那个绿色的拉手......”·半空中的自己十分冷酷,“不,你不想”·眼前开始发黑的严巨蜥,“我觉得,我想......”·“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觉得我不想,所以你也不要想”·医疗箱外,一个看着仪表盘的助手忐忑地道,“老板,心跳速度太快了......脑电波十分微弱,我感觉他坚持不住了崩解已经进行到百分之八十了,还不加痛感抑制剂吗”·李院长摆摆手,示意助手先别轻举妄动,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用它敲了敲医疗箱,吸引了支离破碎的严巨蜥的视线。
光秃秃的骨骼头颅里,严巨蜥的眼球还在转动,没了眼皮,眼珠子更加灵活了,瞬间转过来的时候,吓得紧跟在李院长身后的一个小助手一激灵··严巨蜥残留的意识一瞬间就分辨出了李院长手中拿的东西:一朵金玫瑰·一朵,真正的,与残存的图片一模一样的,来自古地球的,玫瑰金色的,散发着迷人光泽的,金质玫瑰·严巨蜥模糊的神智一下子又清醒了·对,他不能迷失在痛感里,不过是痛又不是死他要的是异能他要拥有金手指他要的,是定盘星上,所有的严家人都以他为神·要的是......是什么呢是把暗害自己的人踩在脚下,叫他们一生都只能无望地生活在那个破旧不堪的乡下地方,永无出头之日·自己不用报复,只要自己得到异能后,再不回家乡,只稍稍表露一点态度,他们便会永无安宁日·面目凋零的严巨蜥在医疗箱里张开嘴,发出无声的狂笑,索- xing -这个液体不会叫人窒息,可以任由他安全地狂妄地笑个够。
小助手小心翼翼凑到李院长背后,捂住嘴巴给她咬耳朵,“ 姥姥,这人,不是疼疯了吧”·小姑娘碰到李院长,- shi -乎乎的手凉冰冰的,李院长眉毛就皱起来了,“喊什么姥姥,叫院长。
叫你出去你不肯,这有什么好看的吓着了吧”这是自己最小的外孙女,- xing -子软,胆子也有点儿小,但是又十分好强。
李院长心疼了,挥挥手叫人,“明美,把明月带出去”·正在旁边偷懒的明美赶紧收回打了一半的哈欠,拉着不太情愿的妹妹出了治疗室。
严正正抱着肩膀呆呆地站在门口,见有人出来,赶紧迎上来,“治疗完成了”·明美牵着妹妹的手,“咦”了一声,清脆地道,“不是叫你出去溜达溜达嘛这才刚开始,哪里有那么快结束解毒过程可漫长了,毕竟你们老板中毒时间长,毒素又都累积在细胞核,不好弄哩”·她拍拍严正的胳膊,“别傻等啦等治疗结束,我们会通知你来接人的”·严正挠挠头,“我还是在这儿等着吧。”
医疗星也不是啥好地方,他瞎溜达啥呢·万一不小心冲撞了个把病人,引起纠纷就不好了··明美眼珠子转悠一下,“我们饿了,正要去餐厅,你要不要来”看在这傻大个儿给自己提供了不少信息的份儿上,请他一顿·严正嘴角一抽抽,心说小丫头片子,别不知足啊· · ·第24章 旋涡·明美是李院长的十几个后代子孙里,完美地继承了她的异能“精神系引导”的秦,这项异能,可以不动声色地引导引诱他人的情绪和思维。
按理说拥有这项异能的秦,是很好的做杀手和间谍的材料,奈何李院长自幼立志要做一名医生,为全人类的健康与究极进化贡献一生,因此她的这项异能,大部分时间都被用来安抚情绪低落、- yin -郁、暴躁或者悲伤不安的病人了。
不说其他,行医一生,在安抚病人这一项上,李医生从未失手过··负责对接病人家属的明美也是,直到她遇到严正··严正没有异能,不是秦,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是分化失败的普通人,但是那场失败的分化如同一场退去的潮汐一般,在他这片贫瘠的沙滩上留下了一点特别的礼物。
严正能清晰地感受到秦的异能波动··异能的能量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能够在异能产物上被精准地提炼提取,之后再被人类进行各种应用,但是在活着的秦身上,无论他有没有在使用异能,以星际目前的科技和技术,都无法进行甄别监测和监控。
也就是说,只要秦不变身,不产生肉眼可见的异能效果,旁人就无法分辨这个人到底是普通人,还是秦··这对初期受到大众提防、排挤,甚至迫害的秦来说,无疑是一种很好的保护。
但是后来,随着秦的社会地位的提高,以及作恶的秦的出现,这种隐匿与无从甄别,便仿佛成了一种对整个人类的恶意··严正的特殊,仿佛是这种恶意中的一道曙光。
那场失败的高烧褪去的那一天,旁边床位分化成功的严家少年异能波动不稳,昏迷中的严正感觉自己犹如在巨浪中颠簸的一叶扁舟,但是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自此以后,每一个秦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严正总能感受到或强或弱的巨浪潮汐向自己涌来,又迅速退去。
·爽文·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木讷与不善言辞往往是福非祸,严正得到这种能力并没有宣扬,他选择了闭口不言,从未曾对任何人提起,因为他知道如果暴露了自己的能力的话,他会被蜂拥而上的人们撕成碎片。
全星际会有很多的秦希望他瞬间死去,还会有一部分激进的普通人希望把他送进实验室,做成切片,研究透彻··剩下的普通人,也不会把看救世主的眼神投- she -在他的身上,他不是什么曙光,他们会把他看做和秦一样的异类。
在救护车上,严正便发现了李医生和小护士明美的秦的身份,他一如既往的当做无事发生,面色都不曾有丝毫改变,即便是察觉到明美对他使用异能之后··明美的异能很特别,很收敛,并不会如浪潮一般汹涌来去,却宛如小溪水一般,涓涓细流绕着自己的大脑,盘旋环绕,严正当时没有什么眩晕迷茫的感觉,但是他知道,明美的异能是精神系的,也毫无恶意,因此便顺着小姑娘的问话,说了一些他知道的有关严巨蜥的私事。
“不能暴露自己,但也没有透露定盘星的关键信息·老板一个普通人,他的私事无关紧要,可以了·”严正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保镖先生完全忽略掉了,自己在发现李医生是个精神系异能秦之后,放心大胆地把老板单独留下的失职事件。
老板有没有对外人吐露定盘星的隐秘,那是老板的事,与他这个严家外围子弟无干·他想··但这会儿,站在治疗室外面,严正突然感觉到一丝后悔,他不应该放纵老板自己一人面对精神系异能的秦。
严正知道,在他失职的那一刻,有些事情失去了控制,从室内传出来的若有似无的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异能波动,已经让他后背上的汗毛惊悚地齐齐站立了起来··那是他多次在定盘星远远地感受过的,属于家主独有的异能波动。
让严正越发恐惧地是,他察觉到,这种异能波动在逐渐增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严巨蜥在定盘星之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觉醒了独属于家主的异能......·严正婉拒了明美的邀请,目送她和另一个小姑娘手拉手跑掉了,重新抱着胳膊,垂着头靠在墙上,看似在无聊的打盹儿,实则背后已经被冷汗打得- shi -透,他在心里快速地思考,如何把自己,把乌金号上上下下五十几号人命,从医疗星、严巨蜥和定盘星,甚至秦总署等几方的碰撞中拯救出来。
医疗星可以使普通人拥有异能,她们愿不愿意这件事暴露出去应该是不愿意,他在星际游荡多年,医疗星威名赫赫,星际圣手传闻颇多,但从未听过此类秘闻。
严巨蜥愿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异能不是自然分化,而是在医疗星的帮助下获得的他不知道,无法揣测·但是如果是自己,愿不愿意别人知道普通人也可获得异能这件事呢严正只在岔路口上迷茫了一瞬,便选择了不愿意。
也许,其他的秦也不愿意看着异能烂大街的事发生......大概这就是医疗星隐瞒的根本原由,他们不愿意惹怒现有的秦,还有秦总署··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个人,自家的家主,黄金塔上那个神秘的男人,愿不愿意别人和他拥有一样的异能·想到这里,严正又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在家主还不是家主的时候,定盘星上,其实存在有许多个大大小小类似的异能波动,但是在某一天,他们齐齐地消失了,包括老家主的那份波动,仿佛从未曾存在过一样,彻彻底底地不存在了。
那种异能波动从此便只剩下一个,强横、霸道、纵横睥睨,高高地存在于黄金塔之上,傲视定盘星的芸芸众生··从那一天开始,严隋凉成为了新任家主,成为了定盘星上那种神秘异能的唯一拥有者。
也是在那一天,严正掩饰着自己的心悸,与其他人一起,“兴高采烈”地庆祝了新任家主的诞生··千万年以来,定盘星的每日每夜都十分安宁,幽静,祥和,生活缓慢而美好,犹如春日的湖水,宁静无波,但是谁也不知道,在湖中的淤泥下面,掩埋着什么。
严正叹息一声,似乎已经看到了作死的严巨蜥在黄金塔上的巨浪冲击下,瞬间便被碾碎的人生··他和乌金号上下,不能陪着严巨蜥一起与挑战巨浪,他们必须迅速从这个还未曾成型的巨大旋涡中脱身。
他抬起手腕,打开虚拟屏,给严修发了一条短信,“乌金号检修好了么”·严修回复的很快,“检修好了,怎么老板又改主意要回牵牛星了”·严正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输入道,“我们把老板丢在医疗星,自己回去你看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借口顺道去执行一下别的任务也行,只要能快速离开。”
严修的讯息几乎是瞬息而至,“你疯了还是他疯了”·严正苦笑一下,谁知道,也许都疯了,“你就说行不行吧”·严修好半天没回复,严正的心往下沉了沉,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似乎只身一人,站在漆黑幽暗又寒冷的海底。
身后治疗室里传出来的那股异能波动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趋于稳定了··严正知道,已经成年的严巨蜥,就要成功分化出那种异能了··这不是神迹,这是恶魔临世。
他似乎看到,披着漆黑斗篷的死神逐渐走近,已经对他,他们,举起了冰冷的镰刀··手腕轻轻震了一下,严正麻木地低下头,一条讯息蹦了出来,来自严修:要不说你乌鸦嘴,家里来信儿,离牵牛星三个行星星域外,咱们家的一条太空船遇上了陨石迷阵,发动机撞坏了一个,周边就乌金号离得近。
家里要求马上就出发,去把人救回来,你赶紧过来,立时就起飞了·严正的眼泪刷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脱力地蹲在地上,抱住头,忍不住想放声大哭。
只是时间紧迫,他眨眨眼,镇定地飞快发了一条语音,“你们快走老板在治疗室没出来,我得给他做陪护你们好好的把人接到送回家回定盘星不用管我......和老板了”·想了想他忍住哽咽,又发过去一条,“我会照顾好老板的”·爽文·发完语音,严正颓然地伸直双腿,坐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自己的失职终究没有连累太多人,他想,也许,真的有宇宙大神吧。
一样的高高在上,不一样的怜悯众生··如果此次他也能逃过一劫,那他以后,一定是宇宙大神的忠实信徒·不过,大概没什么......·“哎傻大个儿在这儿坐着干什么”·清脆甜美的呼唤远远地传过来,严正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见小护士明美,穿着粉色的护士服,沿着长长的走廊快速地跑过来,宛如一只须臾而至的蝴蝶。
他慌张地擦掉眼泪,站起来,还没说话,就被明美拉住了手腕,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地,拉着他一边向外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跟我走,快点别磨蹭送你的悬浮车已经在这层楼窗外平台等着了”·严正结巴了,脚步迟疑,“送,送我去哪儿”·明美飞快地道,“送你去太空港港口那边你们的人出来交涉,说要派出个悬浮车来医院接你回飞船,你们的乌金号有个紧急任务要离开。
但是医疗星外来车辆是不允许通行的,他们又很急的样子,太空港就跟我联系了,我们这边派车送你去快点跑起来呀大楼内部不许用悬浮滑板,我们只能跑,你快点别磨蹭”·严正又惊又喜,他犹豫地道,“我老板......”·明美没有什么废话,“你老板治疗快结束了,意识很清醒,我老板问他了,他同意你走了”·下一秒,明美便被保镖先生拉着,在走廊里飞奔了起来· · ·第25章 飞离医疗星·走廊尽头的门感应到明美手中的通行卡,徐徐拉开,穿着白色连体服的壮硕保镖松开小姑娘的手,一个冲刺,跳至半空,稳稳地跃进敞篷的悬浮车中,他回身丢出一个东西,在驾驶着悬浮车飞快离去时大声吼道,“把这个交给我老板拜托了”·明美低头一看,掉在她怀里的,是一个腕式智脑,表带上标着一个“严”字和一只胖头胖脑身材超短的巨蜥图案,小姑娘摇了摇头,把智脑揣在口袋里,双手拄着膝盖喘息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向医疗室走去。
严正上车后,就把悬浮车的车速调到最大值,沿着导航标识出的道路,飞快地驶向太空港,连车篷都没来得及升上去,那狼狈与迫不及待的样子,像极了被凶兽追捕的小动物。
到了港口,刚把车速放缓,严正就看到了站在一群穿着生化防护服工作人员前面的严修,严正探出头,吼了一声,“严修”·严修笑眯眯地冲他挥挥手,等车开过来,扒着车门纵身一跃跳了进来,回头对那些工作人员摆摆手,道,“我们进去就登船离开,麻烦你们了”这些虎视眈眈的洁癖们,就等着他们赶紧滚蛋,好消毒太空港呢。
悬浮车直接开进了港口,对接到乌金号进仓口,严修严正两人再没废话,直接登船·被丢下的悬浮车按照程序设定,自己会开回医院停车场··等在乌金号自己常坐的椅子上坐好,严正一颗飘在半空的心才仿佛落在了实地,他长叹一口气,下意识地系好安全背带,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严修推推他,严正抬头一看,是一张纸巾,他这才反应过来,一摸自己的脸,上面全是眼泪,严正掩饰地抱怨了一句,“情况那么紧急,你干嘛非接我回来”·严修奇怪地道,“咱们乌金号五十九人小队,丁是丁卯是卯,缺了一个飞不了,多余的只有一个外来小领导。
你这个第五副驾驶不回来,你这个位置难道要厨房的严菜顶上吗”·严修脸一红,“我一激动,给忘了·”·严修从金丝眼镜后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再问,很快,乌金号船员各自就位,缓缓起飞,之后迅速地脱离了医疗星,消失在茫茫星际之中。
医疗室里,严巨蜥肌体的崩解已经全部进行完了,同步进行的构建也达到了百分之十的进程··李医生很诧异,在崩解这个只看着都觉得惨烈的过程中,严巨蜥一次也没有拉动那个象征着救赎的绿色拉手,这个野心勃勃的青年真是叫她刮目相看。
她把那朵金玫瑰放在严巨蜥视线能看得到的小桌子上,自此之后,那个青年的眼神就很少从其上离开··构建开始有序地进行,泯灭的白骨、消减的肌肉、无影无踪的脏器,再次依循着神经网和血管脉络逐渐生成,李医生又敲了敲医疗箱,飘在大脑旁边的两颗眼珠子依依不舍地离开金玫瑰,转了过来,李医生拿着手里的智脑示意了一下,“严先生,您的智脑,”她把它放在了金玫瑰的旁边。
喉部构造还没完成,严巨蜥并不能讲话,甚至也做不出表情,但是奇妙的是,李医生竟然察觉出了他的嫌弃和不耐:刚才放智脑的时候,她的手,略微挡住了金玫瑰几秒钟。
李医生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他对异能的渴望,能继续抵挡接下来肌体构建所产生的痒痛吧··因为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所以,构建肌体所产生的痒,也被归类为了一种痛。
助手又凑过来一个,“老板,要不要上束缚磁力网我怕等会儿他忍不住去抓自己的......”心肝脾肺肾......·每个人忍受程度都不一样,有从最开始就喊疼要求注- she -痛感抑制剂的,也有人忍到最后一步,但看护医师一个大意,那个人就活活在医疗箱里用新长出来的尖锐的指甲,挠烂了自己的脸,甚至......·李院长想了想,点了点头,“先预备着,我觉得,他未必用得上。”
希望这个严巨蜥不要辜负自己对他的期望··严巨蜥也觉得自己可以,当他的注意力专注于那只仿佛他触手可及的金玫瑰的时候,那些叫人求死无门的痛似乎一下子微不足道起来,他想,有了异能,他也可以做出这么美丽的玫瑰来。
据他所知,严家每一任家主都有自己的偏好、对某种特殊的物品使用金手指的偏好··比如现在的家主严隋凉,他的偏好无疑就是各种花花草草··爽文·上任家主,据说喜欢将各种布匹化为薄薄的巨大的金片,用来装饰自己住所的墙壁。
严巨蜥家里,还保留有一顶由喜欢各种金帽子的家主所制的金帽子··还有一任女家主,喜欢做各种金线和金针··严巨蜥想,我也要有自己的偏好才行,是什么才好呢他的视线投到了金玫瑰旁边的智脑上,那只胖乎乎活灵活现的巨蜥,呆呆地看着他。
巨蜥,那是他的专属标识,一只古地球生物,据传有剧毒··严巨蜥很遗憾,若不是他现在缺心少肺,相信一定会叹息出声,可惜,古地球生物大多数都灭绝了,这种傻乎乎的巨蜥也是。
否则在自己的家主之座旁边摆上一只巨大的、金灿灿的巨蜥,一定很霸气,很威风··岂不是比那些柔弱的花花草草要好很多·不过没有巨蜥的话,他可以去星际猎人那里下单,要一只巨型怪兽,要活的,趁着它咆哮发怒的时候,将之金化,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这样可以选择的余地就小很多了,星际有一群人,人类的安全还没办法保全,就开始保护各种动物的安全了,尤其他想要的凶猛有攻击力的巨兽,一般都会被禁制走私买卖。
严巨蜥想,等他登上家主之位,下面大大小小的严家太空船就归他调拨指挥了,他可以叫那些船长给他运输,那样的话,或许他可以得到不止一只巨兽··夹杂在能源石运输船里,应该很容易通过各种星际安检,严家的运输船总是有特别待遇的。
没谁想得罪一个手握资源的能源商家族,尤其是第一能源家族··治疗液的浮力让严巨蜥浮浮沉沉,他的心,也有些飘荡了起来,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心··在严巨蜥心神荡漾、神智失守的时候,密密麻麻的痒在一瞬间忽地爬上他的神经,侵袭了他全部注意力,严巨蜥从光裸的大脑开始,一直到零落的脚趾尖,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并不存在的手徒劳地挥动了一下,半截大臂的骨骼联动着,向自己的眼睛“抓”去。
李院长手疾眼快地按下按钮,磁力场瞬间发- she -,束缚住了支零破碎的严巨蜥,将他牢牢地、无形地控制在悬浮液中间··痛可以死命的忍,那痒呢从骨子里,每一寸肌肤里,每一个脏器里飘散出来的痒呢·若是严巨蜥有喉咙,他此时一定在嘶吼,在磁力网的束缚下,他剧烈地挣扎着,有几次,眼珠几乎要脱离几条肌肉的牵引,飞了出去。
那个监控着痛觉抑制剂的小助理再次战战兢兢地问,“老板,这会儿还要再等下吗”·李院长走到监控仪那里,看了一下唯一剩下的脑电波数据,慢条斯理地道,“数据没到最低值,不用加药,你控制住,手别抖。”
没有心的严巨蜥不配拥有心电图··李院长突然想起了什么,指了几下,“你,你,你,留下来,其他人先撤出·”·明美也是被要求撤出的那一个,她好奇地问,“院长,干嘛叫我们出去”往常都可以看到最后的,这个严巨蜥的异能,她从未曾见过,还打算开开眼呢·李院长眼睛一横,“严总的异能是金手指,经过触摸就能把物体金质化,你们是想被他变成金雕像”·明美嘟嘟嘴,“好嘛~”根本没在怕的,但是也老老实实跟小伙伴们推推搡搡地出去了。
被留下来的明月一挺胸,十分骄傲,但是李院长瞅瞅她,凶道,“刚才不是已经叫你出去了,干嘛又回来回去把这本书背会”她从智脑上划了一本教材给明月。
明月嘟嘟嘴,眼泪汪汪地追姐姐去了··留下的两个小助理,一个守着痛感抑制剂,一个守着监控器,腿肚子直打颤··李院长安抚道,“看好仪器,等会儿严总从医疗箱里出来前,你们直接出去就好了。”
两个人长出了一口气··时针慢慢爬过了一个小时,严巨蜥的骨骼长好了,内脏也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膜,脸上肌肉纵横交错,牙齿若隐若现,他挣扎用刚长好的嗓子乖巧地说道,“院长妈妈,我不痒了,你把我放开吧。”
小气泡咕嘟嘟地从他的腮边飞出来··李院长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严总,还是不要说话了,现在你的嗓子还没长好,多说一句它都会出血·我是医生,我很了解你现在的情况,要比刚才还要痒,而且因为你的四肢已经长好了,正是最危险的时候,我一旦撤去磁力网,眨眼间你就会把自己挠得稀巴烂。”
说完这些,她转身对小助理说,“给他加一点痛感抑制剂,浓度稀释五十倍·”·作者有话要说:严家并不是全员变态的· · ·第26章 珍珠兽·鼻饲管儿早已经在内脏崩解时就撤掉了,痛感抑制剂的专有针头明晃晃地探出了头,再次被密集了一下的严巨蜥慌张地出声,“不不不,不加我可以”·细密的小气泡又一次咕嘟嘟地冒上来,他闭上嘴,再也不肯出声了,哪怕痒到眼睛都要滴血。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当皮肤上缓慢地长出汗毛,头顶慢慢冒出毛发,严巨蜥才觉得那种钻心的痒慢慢地退了下去,只是他总觉得,身体的某个不确定的地方,还是莫名的痒,莫名的剧痛。
只是他被束缚着,一动也不能动,他觉得那种难受劲儿,几乎要从骨头缝儿里往外冒了··在他感觉再也忍不住的时候,李院长不知道第几次敲响了医疗箱,“严先生,整个过程基本完毕了,但是您的皮肤还太过于娇嫩,需要在医疗箱里继续坚持半个小时。
我现在把磁力网撤掉,您能确保不去抓挠皮肤吗”·严巨蜥微弱地“嗯”了一声,虽然他心底里那种痛和痒总是若隐若现,但是这个时刻,他还是告诉自己,那都是幻觉,他已经重生了,健康,完美·李院长示意两个小助手出去,俩人对视了一眼,稍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走掉了,等两个孩子出去了,李院长走到治疗室的角落,那里有一个量子快递盒,是刚才明美进来时顺手送进来的。
爽文·她打开盒子,伸出手去,把盒子里的东西拎出来抖了一下,柔软顺滑又轻薄的皮子宛如流水一般,瞬间滑了下去,沉甸甸地展开,坠在李院长的手心里,在治疗室清白的灯光下,微微散发着一种独有的暗黑色珍珠光泽。
是两块完整的珍珠兽的皮子··珍珠兽,一种只生活在弥勒港星域的野生兽,头有角,- xing -温顺,草食- xing -动物,如今被星际畜牧商大面积饲养繁殖,它的肉质酸涩有臭味,并不能食用,人类饲养珍珠兽,只为了它那华贵美丽的兽皮。
起初是为了美,后来,是为了防御异能:珍珠兽是星际少有的几种对异能免疫的动物之一··之前严巨蜥交代,严家家主所戴的手套,就是用这种皮子做成的,他拜托李院长匿名帮他购买两张兽皮,以备将来。
“慈和”的院长妈妈自然满口答应,转头背地里就给昆塔打了电话,叫他去置办兽皮,医疗星资金有限,至今在严巨蜥身上的“巨额”投资一点回报都没看见,小心眼儿的李院长自然要把一切可以转移到昆塔身上的成本都利用起来。
接到电话的黑发少年哭笑不得,只能迅速应下,彼时他正飞在夜风呼啸的高空,在吴耳的带领下做夜间守护雇主高空跳伞的训练··昆塔手里拎着一个二百斤的人形大沙袋,那是他的虚拟雇主,背后的翅膀第一次失去了高空使用权,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乎乎沉甸甸的伞包。
被狂风吹到失去美貌的少年挂了电话,找好角度,一拉捆在人形沙袋腰间绳索,洁白的降落伞呼啦一下展开,二百斤的沙袋被大力拉扯了一下,昆塔稳稳地一直护送沙袋直到临界点,才松开手任由它飘飞降落,随后拉开了自己的降落伞。
......·昆塔邮过来的兽皮,是他在自家地下室库房里找到的,纪平楠有收集癖,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隔三差五就能往地下室丢一些,只是纪平楠管丢不管理,收拾都是昆塔的活儿。
昆塔到底还是训练完了回家,才把兽皮寄过来,因此到的就有些晚,李院长到不在乎这个,只要不从她口袋里往外掏钱就行,如果没到,大不了让严巨蜥在医疗箱里多泡一会儿好了,她拎出一张兽皮,在- cao -作台上铺平,掏出笔和早就画好的手样,在兽皮上画好线,拿起手术刀飞快地剪裁好,又用手术针和纱布上拆下来的棉线,仔细地缝了两只手套出来。
没有配套的兽皮线,那个需要用到珍珠兽的兽筋,昆塔说一时半会儿的他真搞不到兽筋,李院长就把皮子锁了边儿,尽量不把棉线露出来··不知道严巨蜥引导出来的异能如何,如果稳定的话,其实金线还是很结实的,李院长心里嘀咕着,行云流水般地用手术刀切断线头,又小心地把线头塞到锁边里面,不叫露出来。
整理好,拉扯一下,拼接的兽皮严丝合缝,一点线的痕迹都看不见,李院长满意地把手套翻转过来,将其放在托盘上,同样摆在金玫瑰的旁边··医疗箱里闭着双眼、蜷缩着的严巨蜥听见声音,睁眼来看了手套一眼,对着李院长虚虚地抱了一个拳以示感谢,又松松地竖了一个大拇指:他现在指甲特别长,边缘又十分锋利,严巨蜥很不适应,特别像第一次做了加长美甲的女孩子,一双手无论怎么摆弄都别别扭扭的。
李院长只做了一双手套,又等了一会儿,半小时定时器滴滴滴地响了起来,她点点头,对严巨蜥道,“严总,我要放出医疗废液了,您小心一点,注意下落,箱底是防滑的,您现在踩上去,脚底皮肤太嫩,可能会有一点痛。”
严巨蜥比了一个加大版的“OK”··医疗箱里的液面逐渐下降,严巨蜥双臂展开,慢慢随之下落,当他脚底触到磨砂底面时,忍不住“嘶”了一声,可是他踩了两下,又觉得,这算什么疼啊,连刚才的万分之一都不如啊·倒是有一点,他兴高采烈地道,“院长妈妈,我没有失去我的痛觉”·李院长的笑终于不是最开始的那种“你们这些脏东西”的讥讽的笑了,她面带钦佩地微笑着道,“严先生真是我见过的,最有毅力的年轻人了”银发老太太也竖起一个大拇指,“没有之一”·很真诚很真诚的样子。
严巨蜥的脸就红了起来,好在他现在一头乌黑发亮的卷曲长发和蓬松的大胡子,遮挡了这一点男人的羞涩··已经恢复透明清澈的废弃治疗液完全的退去了,没有在箱体内壁和严巨蜥的身上留下一滴残液,严巨蜥也完全不用擦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旺盛的体毛,略微觉得有点害羞,“院长妈妈,请帮我递一下外袍可以么”·李院长笑眯眯地道,“严总还是先出来,我怕袍子到了你手里,就会变成金袍子,那可怎么穿。”
严巨蜥突然就有些忐忑,“您,您确定,我的毒都解了我此时拥有了那种异能了吗”他惴惴不安地站在空荡荡的医疗箱里,隔着透明墙体向外望去,隐藏在毛发下面的,是一张写满了畏惧的脸。
李院长摇摇头,“解毒成没成功,等下还需要严总遭罪一次,采样化验一下,但是异能有没有,只需您现在触摸一下固体就可以试验了呀·”·她伸出手,示意了一下,严巨蜥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可以吗这个医疗箱,很贵的”之前叽叽喳喳的小护士给他说过这个医疗箱的价格,在严巨蜥的家乡,那都可以用来买下一个占地甚广的大庄园了。
李院长叹口气,道:“再怎么昂贵,也不可以再使用了,它经过了严家异能能量的冲刷,是不可以再给别人使用的,一是怕能量相互干扰,二是......所以之后也会拿去销毁的,严先生放心大胆的试吧。”
老人家豁达地笑着说道,“如果我们成功了,严先生也算用金子支付了一笔医疗费用哩”·严巨蜥啊了一声,心噗通噗通快速地跳了起来,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了一只手,向透明箱壁探去,“哒”......·足有两寸长的长指甲先于手指肚,碰到了玻璃。
严巨蜥给这微不可闻的一声“哒”吓得浑身一哆嗦,巨大的失落与恐惧涌上他的心头,又迅速地退去:不是没成功,是没摸到··爽文·啊,几乎被自己吓死他想。
李院长放在白服口袋里的手狠狠抠了自己一下,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依旧慈爱地看着这个小傻瓜,半点也没嘲笑催促的意思··因为她已经在心里笑骂过了··严巨蜥把右手的食指拿到眼前,仔细看了两眼那弯曲的长指甲,又看了看其他四根手指,最后发现,只有坚韧的大拇指指甲长得笔直,不那么碍事,于是他摆出了一个按手押的姿势,竖起大拇指,直直地冲着玻璃墙体按了过去·“哗啦”一声,透明的、厚重的、经过特殊材料条件强化处理过的玻璃墙体瞬间崩解,化作均匀的金色沙粒,如夕阳下银河落地一般,倾倒在地,跳跃着,四散开来。
落在严巨蜥长满脚毛的双脚上,落在医疗箱底层的框架上,落在医疗室光洁的地板上,落在,李医生后退一步让出来的地面上··也落在了严巨蜥的眼睛里,心里。
严巨蜥看着散落一地的金沙,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是兴奋是失落这个刚刚经历了残酷残忍惨烈的痛和痒都没有落泪的青年,喉咙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咯咯”的响声,身体剧烈短促地抽搐了两下,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却仿佛野兽的嚎啕,“嗷呜呜呜嗷......”· · ·第27章 异能等级·严巨蜥一直哭到脱力,本来在医疗箱中就受尽煎熬,虽然肌体再健康不过,但心绪与精气神是十分疲惫的,他哭着哭着就有些发晕,脑子里嗡地一声,身形一晃,便不自觉地用手撑住了旁边医疗箱的框架。
·哗啦一下,又是金沙落地,严巨蜥一个趔趄也摔倒在破损的医疗箱里,身上的毛发沾了一下子细腻无比的金沙,简直就是奢靡的狼狈··他想撑着医疗箱的底坐起来,结果不言而喻,又是一地金沙,还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金手印,严巨蜥半歪着身子,又哭又笑,“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异能也是有等级的,在严家金手指异能上,物化金沙,是最最低级的一等,只比没有强,尤其在如今严家金满星际跑,星际金价其实并不太高的情况下。
造型各异的金质品能卖出比黄金贵很多的艺术品的价格,金沙呢只能以原材料的方式出售··除了能源石,如今什么东西的原材料在星际能卖上价钱没有。
在严家,金沙更不值钱,定盘星上,有好几片金沙滩,遍地金灿灿的全部是真正的金沙子、金贝壳、金岩石,任由风吹日晒海浪卷袭,也没有人心疼,定期还有人维护填补金沙,甚至附近住户看腻了,去市政申请,说金沙滩破坏生态坏境,总是导致鱼类和鸟类死亡,而且太晃眼睛,太单调,要换别的颜色的真沙子来,最好再弄点真正的五颜六色的小贝壳。
若不是几千年来,严家积攒的金沙一直没消耗完,那些金沙滩已经变成了金子垃圾场,兴许他们的这个要求就被批准了··异能恢复了,但得到的是最低级异能,当家主的梦想破灭,严巨蜥有点接受不了,愿望实现了,但是心理落差太大,就好比中了一张彩票,本来以为能当上百万富翁了,结果还完房贷,发现还要继续还款十年一般,还是个负债累累的赤贫一族。
他瘫在那里嚎啕了一阵,情绪起伏十分之大,一点儿停止的意思也没有,惦记着要进行下一步的李院长只好出声安慰他,“严总啊,极端情绪容易伤身,咱们虽然有了异能,但是也不好这么一直高兴下去的。”
严巨蜥逐渐停止了哀嚎,他胡乱揉了一下脸,几乎把胡子揉成毡毯,哽咽着道,“院长妈妈,我的异能,等级太低了,无法使金化的物体保持原型,我,我也许只能用金沙来付医疗费了......呜呜呜......”医疗箱那么贵,金银花那么稀有,他是不是要给能源星打工一辈子做金沙来还债了·李院长一抬眉毛,“怎么会,严先生怕不是误会了,你的异能等级不底的”·严巨蜥大声抽噎了一下,“院长不要安慰我了......”·李院长又和蔼地笑了起来,“严先生,我是个医生,也给不少中毒的异能者解过毒,这个经验我还是有的,”她比划了一下,“您有注意到,自己金化的范围么若是异能低级低,也许您需要按许多次手印,才能金化出来一个人形空洞把自己放出来呢。”
她摇了摇头,“低等级异能者,可没有那么多的能量,把这么大一块玻璃彻底地金化·严先生,您现在只是解毒初期,异能不稳罢了,根据我的经验,您的异能威力,将会在一个月后全部恢复,到时您可以去野外无人的山体处,实验一下你的金化异能威力有多大。”
花白头发的老奶奶摊了摊手,信心十足地道,“根据您现在的初始能量推测,我想,您可以收获一座金山吧~”·严巨蜥的眼睛瞬间比金子绽放的光芒还要耀眼,他一咕噜爬起来,一不留神又把医疗箱剩下的玻璃给金沙化了,零落的框架歪歪斜斜地倒下,好在头顶并没有盖子,否则他真要被沙子淋个满头了。
虽然狼狈,好歹振作起来了··李院长只当没看见,她刚刚又放了一个小托盘在桌子上,温言道,“条件简陋,严先生先在此处打理一下自己吧,旁边有感应式淋浴喷头和整体烘干仪,严先生可不用触碰完成沐浴。
我先出去,您若需要帮助,可直接说话,室内的通话系统直通我的智脑,您直接呼唤就可以·”·严巨蜥连声说好,目送着李院长不紧不慢地出了治疗室,关了门,这才去看那个小托盘:一把包着兽皮的指甲刀,一把包着兽皮的指甲锉,一台包着兽皮的脱毛器,一把包着兽皮的老式刮胡刀,一大瓶剃须液,一把梳子......·他抬起头,终于在对面的镜子里,看到了宛如长毛野人的自己......·“靠......”·李院长一出来,等在外面的小助手们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见他们的院长毫发无损,身上一如既往的洁白,没什么不该有的金色,不由得齐齐地松了一口气,李院长微微一笑,手一挥,“好啦,第一阶段我们挺成功的,现在,继续进行下一步。”
爽文·虽然在治疗室里足足待了五六个小时,一直站着,但老太太丝毫不见疲惫,她有条不紊地吩咐了接下来的工作,又道,“等下严总出来,也要休息吃饭,‘复查’取样的工作你们先准备好,等饭后我再安排,现在你们都去休息吧”·小助手们乖巧地依言散去了,明美和明月第一次出去的时候已经机灵地去吃过了工作餐,此时手里捧着保温杯,凑到李院长身边,“院长,喝口元气汤”·李院长接过来,拧开来一闻,金银花排骨汤,她不由得笑了,点点两个晚辈,“促狭”·明美小声儿道,“您还要在这儿等他呀等下我送他回病房好了”·李院长喝了一口汤,摇了摇头,道,“这是个意志力坚定却又充满自卑的一个人,敏感多疑还容易情绪起伏,你搞不定他。”
明美到底年纪还是太小,反倒容易被反过来影响··三口两口把温热的汤喝完,摸摸明美和明月的包包头,李院长柔声道,“累不累”·明月- xing -子内向些,就等着姐姐开口,结果明月用胳膊拱拱她,差点把她送到外婆怀里,只好脸一红,小声地道,“不累哒”·祖孙三人闲聊几句,李院长就把她们劝了回去,自己又耐心在门口站了一会,终于,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依旧披头散发的严巨蜥基本摆脱了长毛的形象,小脸光洁一新,肤色十分白嫩宛如婴儿,只是有些地方透着不自然的粉红,腰间系着一张皮子,上半身披着那张被剪得七零八碎的皮子,手上戴着手套,表情讪讪地走了出来。
“院长妈妈,我,我损坏了好多东西,外袍也......我会赔偿的,您把账单直接加在治疗费里吧·”他说··李院长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满屋子金沙的荒凉画面,只是她马上想起来,之前为了提防意外,她已经把这间治疗室内的昂贵设备都撤出去了·真是万幸宇宙大神保佑·于是慈和的院长妈妈一秒上线,“刚恢复异能,都忍不住好奇,只是我没想到严总这样稳重的青年,也有这么淘气的时候。”
严巨蜥满是小口子的脸上,迅速爬上了一层红晕··李院长发现了,摇摇头,“新生的皮肤还是太嫩,严总身上的小口子不少吧”·严巨蜥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没关系不痛的”他没留过那么长的胡子,也没给自己修过体毛,粗手笨脚的,弄伤了不少,但是因为太高兴了,也根本没觉得有多疼。
李医生锁了治疗室的门,引着他往住院处走去,“小口子也要重视,弄不好要感染的,好在在医院什么都方便,正好等吃过饭,我们还要取个样,化验一下细胞核里还有没有毒素,取样之后您也要进医疗箱的,直接进个大箱就可以了。”
一说取样,严巨蜥就想起之前的骨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可是转念再一想,他已经是经历过肌体崩解重建的人了,怎么还会惧怕小小的取样,于是故作淡然地微笑着道,“好呀”·他先一步通过了走廊里的安全门,没有发现身后的李院长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把严巨蜥带回病,换了病号服,给他叫了午饭,又找了一个擅长理发的护士,打算在饭后给严巨蜥理个发,结果严巨蜥突然舍不得他那一头乌黑靓丽自带波浪的长发了,护士只好给他梳通梳顺,用纱布带给绑了个马尾。
饭后小憩了一会儿,带着手套的严巨蜥第二次被推进了手术室,这次取样听取了严巨蜥自己的意思,“多取几处吧,上中下前后的那么取,也好检查的仔细些,不是吗”他说。
这么上赶着剖骨割肉的人,大家还是第一次见,闹得明美背后偷偷跟妹妹嘀咕,“这人,该不是变成了一个抖m了吧”·明月一头雾水,“那是什么抖什么”·最近又在星网上跟着大神网络考古,学会了不少古代网络用语的明月一吐舌头,急忙闭嘴不说了,她不能带坏自己可爱的妹妹呀·严巨蜥这么慷慨大方,李院长怎么会驳回呢,她不仅取了样,又继续抽了严巨蜥好几管血,“血液没有置换,会不会在崩解构建过程中被毒药污染,我们也要检查一下。”
莫须有的毒药异能抑制剂再次被拉出来反复躺枪··作者有话要说:严巨蜥这个小配角,占据我太久的时间线了,当他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我都没想过他有这么多戏份·明天我要删他的戏了·赶紧叫他领盒饭· · ·第28章 漫步金沙滩·在医疗星的平原地带,布满大片低矮白色建筑群,风景优美和气候温暖之地,修建的大多是康养中心;四季分明土壤肥沃之地,是大片的种植园;而归属于主城医院的建筑其实并不多,住院处也只有一栋楼而已。
李院长陪着严巨蜥再一次出了医疗室,回到病房,看着这个身心俱疲的青年躺在病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才离开住院处,步履匆匆地去了住院大楼后面连绵成片的白色建筑。
这里巨大的牌子上写着,检测中心,其实是一整片的实验室··从严巨蜥身上取下来的组织早已被助手们送了过来,李院长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基因测序工作了。
人类基因组含有约31.6亿个DNA碱基对,李院长要带领她的孩子们,在短时间内,破解出其中蕴含的密码··然后,想法子砸坏这个密码,从而摧毁被这个密码保护着的,金手指异能。
测序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李院长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没出声,站在一旁,在实验记录里找出严巨蜥第一次取样所进行的基因测序文件,仔细地看了一遍··孩子们很认真,认真到把严巨蜥的基因缺陷一一列举了出来,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毛病,对这次项目没啥帮助,不过李院长也不阻止他们,权当给学生们练手罢了。
严巨蜥基因测序文件下面,是几名普通金系异能者的基因序列相关- xing -差异- xing -比较的文档,这是很久之前的实验记录了,李院长叫孩子们找了出来,打算等严巨蜥的新基因测序出来之后,跟这些做一个对比。
爽文·“样本还是太少了啊·”只有严巨蜥一个人的金手指异能者样本,破译的时候,到底是发生了变异的哪部分基因组导致了金手指异能的诞生,就很不确定,只能靠撞大运,一个一个排查过去。
明美小声嘀嘀咕咕,“我就说把那个大个子迷晕了偷点样本啊,要不然也给他灌一瓶金色药剂,结果您还把他放走了,连严家的太空船都一块儿飞了,那上面还有五六十人呢。”
李院长叹口气,“他又不是严家血脉,偷他的样本有什么用,免费给他做基因检测吗”异能分化有特别强的遗传- xing -,越是少见的异能 ,遗传- xing -相关越强烈。
明美眼睛一亮,凑过来咬耳朵,“外婆,他不是姓严吗你怎么说他不是严家人,难道......严巨蜥跟你说了什么严家的丑闻”·李院长一个巴掌扇在了外孙女的后脑勺上,“一天天不学好,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打听严家这种丑闻干什么”·明美捂着后脑勺哼哼唧唧,“不是您说的嘛,他不是严家血脉。”
明月在旁边捅了明美一下,小小声地道,“姐,定盘星在外执行任务的飞船,除了运输船和商务船之外,其他的小太空船,上面的工作人员全部都是严家附属啦,只是被冠以严姓,依附于严家生存,跟严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
走掉的严正和那五六十人,一点用处也派不上的··明美长长地“哦~”了一声,捏了捏妹妹肉嘟嘟的小脸,“我妹妹真能干,怎么这都知道”·明月一捂脸,笑眯眯地小声儿道,“这些星网上都有讲嘛,姐你总看古早的旧事,从来不爱看这些的。”
李院长见实验室乱中有序的,除了她们祖孙三个大贤人,实验员们都聚精会神地忙着手里的一摊工作,便安静地走了出去,打算去给昆塔打个电话,跟他讲一下自己这边的进度,再问问他打算怎么利用这个严巨蜥。
如果他用不着这个倒霉孩子并且还不介意的话,那严巨蜥从今天开始就属于他们医疗星了··毕竟他还欠着“巨额”医疗费没有支付呢··明美见李院长要走,赶紧拉着妹妹跟着溜了出来,跟了一段路,发现路上没人,赶紧几步又凑了上来,“外婆嘿嘿嘿......”·李院长正在琢磨怎么给昆塔提条件的事儿,见晚辈来纠缠,她对明美这个跳豆的心思是了解得透透的,顺手掏出一把钥匙丢了过去,挥挥说了俩字儿:“去吧。”
对金化异能相当好奇的明美接住钥匙,握拳小小声喊了个“耶”,兴高采烈地拉着妹妹跑去了那间治疗室··那间已经废弃掉了的,遍地都是金沙,奢靡地狼藉着的,治疗室。
那扇紧闭的门被小心地打开,感应灯瞬间柔和地渐渐亮起,门口齐刷刷地响起了至少五六个“我的天呀”的感叹声,还有三四个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更多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小声道,“我看看我看看”,“让我探头看一眼呀”·明美跟妹妹站在十几个小护士小助手的身后,白生生的小手一挥,趾高气昂地指挥道,“看什么看进去”·大家你推我我推你的,谁都不肯迈出第一步,捅咕半天,一个有点肉嘟嘟的小护士被推到了第一位,她肉嘟嘟的小胖手扒着门框,闭着眼,试探着伸出脚尖,又赶紧歪着头缩了回来,哭唧唧地道,“我不敢踩感觉好暴殄天物呀踩金子好作孽”·后面有人说,“赵亚亚,亏你平时净吹牛说胆子大,这有什么不敢的让我来”·人群呼啦一下子散开,一个护士长样子的女士挽了两下袖子,插着腰就走了过来,小护士们齐齐给她加油,“护士长上”,“护士长打个样”,“护士长,就看你的了”·竟然有节奏地拍起掌来。
然而护士长走到门口,就被满屋子起起伏伏大大小小的金沙堆给晃了眼,她一扶门框,“哎呦不行,我头晕”·大家轰然地笑了起来,赶紧把她拉开了,唧唧呱呱地嘲笑她,护士长捧着心,哎呦呦地道,“哎呀我的心啊,这一地金子,怪不得老祖宗拿来当货币,当财宝,这金灿灿的,可真好看啊太震撼了这闪得我”·人群后有个小护士气喘吁吁地说,“我跑去拿了铲雪的推板,把门口推开我们先进去吧,要不围在这儿也不好。”
大家又呼啦一下子换了个方向,让出一条路来,“啧啧啧,还是年纪小,脑子机灵宝贝你快上”·“好,大家下面请观看宝贝推金子”又齐刷刷地拍起节奏来~·宝贝就叫宝贝,姓宝名贝,小姑娘走到门口,心一横,对准了方向,眼一闭,拿着工具就开始推金沙。
到底金子比松软的雪可是沉多了,虽然门口并没有太多的东西给严巨蜥摸来摸去,只落了薄薄的一层金沙,但是离着门口两步远的地方,原来可是放了一扇大屏风的,上面还挂了好几件袍子,现在全不见了。
因此宝贝才推了两下,就推到了一个金沙堆,小姑娘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推动,拉开雪铲一瞧,原本推满雪她也能在小路上推着跑个来回的雪铲前,金沙连三分之一的高度都没达到。
大家目瞪口呆地瞧着,有人摇摇头,小声道,“我的个乖乖,都说是金子是贵重金属,贵不贵我不知道,重是真重啊......”·明月看她们小心翼翼又磨磨蹭蹭的,半天都不进屋,清了一下喉咙,说道,“院长说了,那位严先生欠咱们好多治疗费呢,而且他异能恢复期间,也要训练异能的使用的,院长会尽量多留他一阵子的,所以嘛,估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东西我们想要多少有多少大家别担心啦,进去进去,随便踩,随便玩儿”·女孩子们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护士长对明美道,“美啊,那我这个月工资,能不能用金沙抵账”·女孩子们清脆快活地笑了起来,明美笑眯眯的,脆生生地道,“都说不值钱了,院长叫大家随便拿,想要多少都行我们先进去,来个金沙滩漫步走吧姐妹们”·爽文·李院长知道,等昆塔那个小混蛋到了定盘星,若是被他查明少年案真的与严家相关,那严家犯案者必定被捉,金手指异能的秘密也守不住,一个应对不好,严家异能金的价格就会跌到一个匪夷所思的价格。
虽然其中内幕李院长并没有跟明美透露,但是关于严巨蜥弄出来的这些金沙的去处,她却早就有了打算,又不是真的金子,自己手底下女孩子最多,她们喜欢这些亮晶晶金闪闪的东西,拿去玩儿就是了。
严巨蜥刚出医疗室那会儿,她之所以锁了门,不过是担心室内有残余的异能波动罢了,她的手底下好多女孩子还没成年,还有分化的可能,若是受到影响就不好了··空置五小时以上,给异能波动散去的时间,是很安稳保险的做法。
女孩子们听到明美的话,齐齐地,压抑地低声欢呼了起来,打头的几个还想脱了鞋和袜子,只是金沙下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没有变形的尖锐的杂物,被稳重的护士长一人一巴掌给劝阻住了。
十几个穿着粉色护士服或者淡蓝色实验服的女孩子终于全部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治疗室,赵亚亚突然惊呼一声,指着角落那处,“他他他,他把治疗室里的洗浴设备也给金化了”·“呀,医疗箱整个都没了”·“别说医疗箱了,我那么大一台监测仪”·“药品注- she -器都没了......”·“是不是给扎疼了,就报复般地把这些东西都给毁了”·“别瞎说,那要疼就报复,咱们还不得第一个遭殃......”·明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一支笔,嘴里一边念叨,一边在上面画横线,统计失踪金化的物品。
明美带着大家,从墙边向里推,扒拉着金沙,试图找到“幸免于难”的小物件儿··作者有话要说:宇宙大神在上,今生请给我一个玩儿金沙的机会吧· · ·第29章 水晶宫·明美带着不当班的小姐妹们兴高采烈地收拾起了金沙,那头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李院长又打通了昆塔的电话。
但是对面却一片寂静,只有呼吸声和气泡冒出的声音交替出现:吸——咕嘟嘟嘟~~~~吸——咕嘟嘟嘟~~~,李院长“喂”了一声,马上就反应过来,人在海底呢,看来她打来的又不是时候,有点儿疲惫的老人家揉了揉太阳- xue -,叹了口气,说了句,“方便时回电话。”
就挂断了通讯··这皮猴子从杀手联盟退休之后,一点安分下来的意思也没有啊,又上天又潜水的,李院长靠在椅背上,想起当时那个被她抢救的小豆丁奄奄一息的样子,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个真切的微笑来。
·活着真好··昆塔确实是在潜水,今天龙山川给他上课的题目是,如何保护雇主在深海之中安全到达目的地··这个课题一出来,昆塔就觉得不太妙,他指着目的地那三个字,狐疑地问,“川姐,这个目的地,指的是水面吧就潜水艇倾覆、被破坏的场景”·龙山川往后撸了一把前额的短发,露出帅气的额头和浓黑又斜飞入鬓的长眉,顺势灵巧地把泳帽紧紧地扣在了脑袋上,“可不是哦,昆塔知道现在星际有很多液态星的吧”·昆塔之前的任务目标,还真没有定位于液态星的,所以他虽然知道有这样的星球,但是从来没有详细了解过,这会儿就有点儿茫然,“听说过,没见过......”·龙山川仔细地检查着潜水设备,把沉重的氧气瓶拎在手里试了一下重量,“咱们联盟有很多来自液态星的雇主,现在基本上有二百多个小队在液态星常驻或者轮换,常驻的就不用说了,基本就是住宅安保,水晶宫的雇主一般不怎么外出,每天咱们的人就在那里打打鱼,消灭一下海底怪兽,还挺省心的。
不过你也知道,总有迫不得已的时候嘛,雇主要从他们的水晶宫里出来,或是去邻居那里,或是升到水平面,再乘坐太空飞船,这中间就需要咱们的人带着他们活动·”·大姐头利落地给纤细的少年准备设备,仔细检查各处连接,“水晶宫住宅安保现在是个单独学科,那个需要专门上十年课,培训考核啊什么的特别多,及格率很低,还挺难的,不过今天我带着你走的这一程很简单,你不是没潜过水嘛,我们就小小地熟练一下,以免以后你有雇主要潜水游玩儿,你不会,那不就糟糕了。”
少年在龙山川的帮助下穿好了潜水服,现在正自己穿脚蹼,衣服太紧,他有点不太适应,“哦,川姐,水晶宫是什么”不是他知道的那个水晶宫吧·“嗨,还不是那些闲出屁的人搞得噱头,最开始是一些艺术家,说要追求极致的宁静,想去外太空居住,真空坏境,那还不要多安静有多安静。
你也知道那些地产商有多疯狂,现在球多人少,行星上的房子卖不出价,有人想去太空居住,就有人能盖·他们弄了个什么悬浮宫计划,响应的人还挺多的,结果项目报到太空署,被十分干脆地驳回了,说是容易造成太空垃圾,干扰太空船航道。”
“这帮商人寻思,那太空不行,咱们就去地下呗,可是居住星是禁止随意挖掘的,这是基本法了,能源星倒是能随便挖,但是他们敢去那里盖房子他们那点儿财力还真不够买地皮的,后来这群地产商就把注意打到了液态星上,选择在海底盖房子。”
“水晶宫嘛,这个名字,好像是跟什么古老的神话传说有关,哦,对了,据说还是我本家盖的呢”昆塔听得一脸黑线,心说人家龙王姓敖啊,不姓龙的姐姐·“原来这千千万万年啊,人类都是一个德行,好好的地面不住,非得找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做窝。”
“因为海底盖房子,成本也很贵,就干脆盖得都是大型豪宅,也不卖给普通老百姓,你还别说,那些房子虽然贵,但卖的还真特别好·”·“总有那些避世的古老家族,脾气古怪的艺术家,或者干脆是身份隐秘的人,就喜欢住在外人无法近距离窥探的海底。”
“哦,你知道奥兰嘛就那个大明星·”·爽文·一听到这个名字,昆塔眉头一挑,没挑动,他不动声色地把浮力补偿背心系好,“嗯”了一声,“她不是住在图米尔星的吗”·“嗨,不是她啦,是她的弟弟,据说是个艺术家,在液态星有个水晶宫,有年奥兰去看她弟弟,还是咱们的人在潜水艇上送她下去的呢。
那队幸运的兔崽子轮值回来之后,炫耀了足足有五六年”·第三子失踪的巨星奥兰,她的弟弟,居住在液态星——昆塔把这个信息默默地记在心里,他有种莫名的直觉,也许以后用得上这条信息。
这也是为什么他很喜欢听吴耳他们说话的缘故,哪怕只是展开一个小小的话题,他都能得到很多新的讯息,不一定有用,但至少很有趣··星际广袤无垠,比地球大得多,当初地球互联网兴起时,被人称之为信息爆炸时代,而此时星际之中有数亿星球之上都有着人类足迹,人类的数目也无法做出详细准确的统计,因此每日星网之上蜂拥而至的信息,就不是普通的爆炸了。
那是可以媲美恒星爆炸的绚烂··即便昆塔在这个时代已经生活了二百多年,也去过很多地方,但是“隔行如隔山”这话放到此时,就更显所言不虚··作为一个新入职的小保镖,他收起了最开始略微有些轻视的心态,开始更加认真努力地对待起这次“短期培训”。
昆塔接到电话的时候,其实是可以开口说话的,他们带的设备拥有海底通话功能,只是龙山川就在不远处,到底不是很方便,昆塔就没开口··第一次潜水,龙山川也没敢带着少年在海底玩儿太久,大姐头徒手逮了一条牵牛星常见的美味海鱼,就带着昆塔浮出了水面。
吴耳裴向地他们三个已经在游艇上开始烧烤了,等昆塔淋浴完换了衣服出来,裴向地就招呼他过来吃烤鱼,大家都七嘴八舌地问他,第一次潜水感觉如何··少年潮- shi -的黑发耷在额角,他活动几下臂膀,不是很开心,“潜水服太束缚了,我也不是很喜欢海底,以后我要注意点,接任务的时候要排除喜欢潜水和在液态星有房产的雇主”·吴耳心说你小子带翅膀,可不是不喜欢海,他把一块烤好的烤鱼翻了个面,撒了好多辣椒粉和孜然在上面,递给他,“先吃一口,先吃一口再说这是你龙姐刚抓上来那条”这么鲜活的美味,可只有海底才有哦~·这条美背青足有一米多长,这种鱼头小尾大身肥,通体只有一根大刺,肉质鲜美细嫩,因为后背是美丽的青色,因此被牵牛星本地人称为美背青。
这鱼纪平楠爱吃,家里也是总买的,只是纪平楠吃不了辣,所以昆塔迁就他,总是清蒸红烧··其实昆塔是有些嗜辣的,再加上纪平楠走了之后他给自己做饭就有些对付,好久没好好吃饭了,此时闻到鱼肉和辣椒混合的香气,口水就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少年接过烤鱼,嗷呜一口咬上去,眼睛就闭了起来:好香呀辣的过瘾~香的扑鼻·大家就又笑他,“不去潜水可吃不到这么新鲜好吃的烤鱼”·龙山川擦着头发走了过来,眉毛一立,“净糟践好东西,这鱼这么新鲜,你们就重油重料的全给我烤了”·旁边守着锅的罗槟榔很委屈,“大姐你瞅瞅我,您看我在这儿干啥呢”这么大的锅,锅里咕嘟嘟冒泡的鱼粥看不着啊·龙山川一个后脑勺呼了过去,“就你还叫我大姐瞅你那一脸褶子给我盛粥”大姐头冲着昆塔招招手,“昆崽也来喝一碗,这会儿天黑了,海风冷,喝粥暖胃。
小小年纪吃那么辣,多伤胃啊”·昆塔美滋滋地吃了烤鱼,又喝了香喷喷软糯顺滑的鱼粥,又饱又暖,回到游艇上的卧室,一头扎在床上,在晃晃悠悠的海浪中昏昏欲睡起来。
在被周公带走的前一秒,他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电话没回,支棱着坐起来,给李院长回了个电话··院长妈妈刚给严巨蜥做完心灵导师··严巨蜥这傻孩子从前带着手套只为了模仿装酷,自己日常生活的时候其实是不带手套的,要不你想想,刷牙洗脸,洗澡挤洗面奶,上厕所拿纸,睡觉......谁还戴手套啊,多不方便啊。
严巨蜥现在必须戴··不戴不行,他拥有异能后,第一次睡着之后,梦里觉得手套不舒服,迷迷糊糊的把手套摘了,然后半夜就给摔醒了,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金沙里......·生活给他的打击特别残酷。
尤其上厕所还要带手套的时候··他觉得他的手套不干净了··多亏心灵手巧的小护士们帮着他又缝了几双手套出来,只用了一张兽皮,另一张给他备用。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默默地写,你们就默默地看·大佬们,给我留言嘛~· · ·第30章 通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李院长耳畔仿佛还萦绕着严巨蜥嘤嘤嘤的哭声,她是真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那么能哭·也不是说男- xing -就没有哭的权利,只是吧,自己真的看起来很像特别慈祥很有包容力,叫幼崽特别有安全感的的老人吗·于是昆塔还没说话,就听到了对面传来的沉重的叹息声。
自从上次跳伞时,李院长联系他索要珍珠兽兽皮之后,昆塔还没收到医疗星传来的新消息呢,冷不丁听到这么消沉的叹息,他以为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实验失败了严巨蜥没有得到异能吗”·这简直是对李院长职业能力和专业- xing -的贬低和侮辱·昆塔整整被凶了十分钟......·少年擦了一把汗,小声地道,“所,所以成功了是吧”·“那当然”气呼呼的老太太斩钉截铁地答道。
那您叹什么气呀真是的昆崽十分委屈~·李妈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抱怨道,“真是没见过这么软弱又矛盾的- xing -子,肌体崩解不哭,取样也不哭,但是一不顺心就要哭,激动了一点也哭,就因为上厕所不能摘手套,还哭了一回,我真怀疑这个严家崽生错了- xing -别。”
她的女儿孙女外孙女,都没这么能哭,明美那丫头十多年不见掉一回眼泪,就是软- xing -子的明月,也很少有落泪的时候··爽文·昆塔怎么办呢,只好说道,“反正他已经有了异能,取样也做完了,就让他走吧,他家飞船走了,可以用咱们医疗星的飞船送他回家啊。”
李院长奇怪地问道,“你从哪儿知道他们的飞船飞走了的”她可记得自己没跟昆塔说过这个事儿··呃,昆塔一顿,如果他说是从长老会那边听来的,不知道会不会露馅儿·只是他这一停顿,李院长瞬间就明白了,她笑着哼道,“我说怎么突然就要离开,急三火四的跑来接人,连他们严总出治疗室都等不及,原来是你做的手脚。”
昆塔松了一口气,他挠挠头,这事儿是他拜托了酷美拉和毛伯劳一起动得手,弄坏了离得最近的严家一艘太空飞船,借机调走了乌金号,也不是不能说,只是他怕暴露了酷美拉和毛伯劳,“您上次不是说,担心乌金号留得时间太短,怕来不及完成咱们的计划嘛,我就动了一点小手脚。”
也是为了拖延去定盘星的时间··少年有点窘迫,“我也没想到,您能完成的这么快·”·李院长呵呵笑了两声,“走了也挺好,他们天天停在太空港,还浪费我们的消毒液。
我就想问问你,这个严巨蜥,你过后去定盘星还用得上吗”·昆塔想了想,迟疑地道,“用不上......吧”他说用不上的话,不会李妈妈就不放严巨蜥回去了吧·李妈妈就又严厉起来了,“用得上就是用得上,干嘛还吧呀”·昆塔挠了挠头,“那就是用不上。”
说起来,严巨蜥只是个他在调查少年案是被无辜殃及的严家人,他和李妈妈一起策划了整件事,使他拥有了金手指异能,这件事到头来到底是好是坏,昆塔也说不准,只是他不想再过多的把严巨蜥扯到这件事里去了。
他只要利用他,制出能破坏金手指异能的药物,用以对付那个犯案的严家人就足够了,这个突然得到异能的青年,未来如何,还要严巨蜥他自己把握··昆塔想了想,叹息了一声,“李妈妈,要是方便,您就多把他留一段日子吧,等我在定盘星办完事,再叫他返回严家好了。”
这正如了李院长的意,老人家和蔼地笑了起来,“放心,我会确保他的人身安全的”·昆塔打了个哆嗦,又觉得身体某处莫名地疼痛了起来,包括被他收在身体里的翅膀,也隐隐约约地传来了类似被硬生生拔毛的痛楚。
好吧,希望宇宙大神保佑严巨蜥··他又问道,“异能分解剂什么时候能出来呢”·“新的基因测序图谱已经出来了,但是样本太少啊,找到这个密码盒子有点繁琐,而且没有实验对象,我们只能把异能产物能量化了来进行测试,哦,对了,你再传一些金质品过来,怀疑目标的样本要多一些才好”·这个没问题,昆塔答应明早上岸到家就给传,想想没别的事了,多心的少年一时没忍住,又小心翼翼叮嘱几句,“千万不能做人体试验啊”·结果被暴怒的老太太凶个臭死·“难道我是魔鬼嘛我是那种藐视人命的恶医嘛我是泯灭人- xing -的科学怪人吗臭小子你最好祈祷在我退休之前不要受伤你知道吗否则到了医疗星,李妈妈就叫你知道厉害”·啊呀真是太可怕了~·若不是电话那头明美在叫人,老人家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赶紧给我邮金子金子”然后挂了电话,昆塔怕不是要连夜飞去医疗星谢罪了~·擦了一下额上的冷汗,少年蔫哒哒地瘫在了床上,睡意全无,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突然捂着脸“噗嗤嗤”地笑了起来。
李妈妈,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的呀......·一时睡不着,海浪晃晃悠悠的,潮汐荡漾,月光透过小小的舷窗撒了进来,落了一室清辉,昆塔抬起手腕,就给纪平楠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有点想念这个四五天没见着的老男人了··纪平楠的智脑设定的是昆塔的电话打过来就瞬间接通,视频接通的那一刻,对面漆黑一片,一阵均匀的呼噜声传了过来:次呼......次呼......·少年在同样的昏暗中露出了一个微笑来,他打了个哈欠,也没关掉视频,伴着纪平楠的呼噜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然后一个小时之后就被视频对面的鸡飞狗跳给闹醒了:七八个声音各异的闹铃一起响起来的阵势真是惊天动地窗帘被豁然拉开,昏暗的屋子瞬间被清晨的阳光填满,卧室的智脑用超大的音量播报着,“主人,现在是铅笔星早晨七点,今日气温晴好,您的行程是,七点四十五准时与纪先生吃早饭,八点到达公司,八点四十五分......”·不止是那头的纪平楠一跃而起、捂着胸口被吓得心律失常,就是陷入沉睡的昆塔也一咕噜跳了起来。
有个闹铃超级凶残,是某种型号爆破弹的声音,昆塔还以为自己的住所被人袭击了·纪平楠看到了在手腕处漂浮着的虚拟屏,“卧槽”了一声之后,赶紧慌手慌脚地拍死了他三叔藏在卧室里的所有闹钟,又关了卧室智能系统,等屋子安静下来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对着黑漆漆的虚拟屏喊道,“昆崽是你吗”·少年伸手把卧室灯开开,摸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看了眼时间,自己这边才凌晨一点,他哑着嗓子道,“你那怎么这么吵啊”·不过是叫个早,至于的吗·刚说完,纪平楠的卧室就被大力敲响了,“楠崽啊起来没呀今天可是要跟三叔去公司的,可不能放赖哦”·纪平楠顶着一脑袋鸡窝头,一把拉开了卧室门,把摄像头对准他三叔,跟昆塔道,“来,崽,见见三叔,你记住啊,你哥我要是以后过劳死,心肌梗,那绝对就是这个胖子害的 ”·昆塔连忙问好,“三叔早”·纪三叔笑呵呵的打招呼,“昆崽啊,你不是退休了嘛,这回干嘛不跟着你哥你起来三叔这儿玩儿三叔让你给你哥做副手给你配十个小秘书,都是各个学校塞过来的实习生,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咋样闲着你们小孩子还能一起去踢踢球~”·爽文·昆塔哭笑不得,只是还没说话,镜头晃了一下,就变成了纪平楠的两条长腿和脚后跟,把手腕背到身后的纪平楠开始撵人,“三叔,你挖我就算了,我家崽不给你支使好啦好啦,我总得洗漱换衣服呀,等会儿我就下去吃饭保证今天跟你去公司”·磨磨唧唧地把人撵走了,纪平楠又蹭到床上,钻进被窝里,把虚拟屏凑在脸前,跟昆塔说话,眼睛里满是心疼,“我崽都瘦了,不知道吴耳那王八蛋这几天又怎么折腾你来的,等回去我揍他”·昆塔也猫回被窝了,笑眯眯地道,“还好啦,我还挺喜欢跟他们上课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纪平楠哼了一声,表示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发小能好好对他的崽,“昨晚才到,我就自己吃了个饭,三叔信誓旦旦说要给我接风洗尘,结果昨天他根本没回来,刚才才跟你一起见着他第一眼”·少年漆黑的头发温柔地落在枕头上,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温柔地笑了起来,“听刚才的动静,三叔还是很欢迎你的嘛。”
纪平楠委屈,“大意了我也没想到几年没见,三叔学坏了,竟然在我屋子里设定闹铃,我昨天查看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这些普通的小闹钟”因为繁忙的纪三叔难得空闲时间里的小爱好,就是收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闹钟啊,手表啊,电动小车啊,小型发动机啊什么的,客房里都摆满了,总是满星际乱跑的昆塔和纪平楠也是纪三叔这项爱好的助力者。
谁想到老头儿几年不见,突然变得这么- yin -险·作者有话要说:严隋凉:所以我这个本文第一位反派,到底什么时候有正面戏份·作者:我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慢,但是你出来就意味着你离领盒饭不远了,这样你还要求尽快出场吗·英俊高大的严家主用带着手套的手支着头:我能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冷酷脸:你猜· · ·第31章 下周·两人低声细语地闲聊了几句,昆塔到底太困,蹭了几下枕头,单薄的眼皮慢慢合拢,沉沉地睡了过去。
纪平楠便不再说话了,看了他的崽几眼,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起床去洗漱··他三叔已经在他卧室楼下的阳台“一一一,啊啊啊~”地开始吊嗓子扰民了。
催得比闹铃还销魂··纪平楠老老实实跟着纪三叔在公司混了一天,纪三叔乐得喜气盈腮,晚上带着纪平楠去临星参加了一个星域内的小晚宴,遇见个老朋友,便要把“继承人”拿出来显摆显摆。
纪平楠在昆塔面前总是自由散漫的,但一出家门,腰板儿就挺得倍儿直,在正式场合永远都是彬彬有礼、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贵公子——看纪家在牵牛星的势力,再看纪爷爷打下的财富,纪家现在称个富道个贵,也不算亏心。
这种应酬的场合他也久经阵仗,并不局促拘谨,接人待物沉稳得体,话语间言之有物,再加人确实也长得好,因此很是叫纪三叔长脸,老爷子笑得嘴巴都快要合不拢了··纪平楠老老实实跟着纪三叔在人群里走了一圈儿,听他们说得大多是附近星域商会的事儿,有关能源协会和定盘星能源大会的事儿只字未提,便知道今日这个圈子,还够不着能源星和能源商。
谈不上失望,但纪平楠也没了兴致,他跟纪三叔咬了下耳朵,又跟各位长辈欠身示意,静悄悄地退出了他们的谈话圈,准备找个地方给昆塔发短信去··刚走到半路,就被一群少男少女拦住了去路,打头一个姑娘,穿着制作繁复的宝蓝色绸缎复古欧式宫廷裙,小腰掐的极细,金发成卷儿,除了裙子上镶嵌的碎钻,头顶更带着一顶熠熠生辉的珍珠王冠,全身上下跟洗了香水浴一般,香气扑鼻,手里拿着一把刺绣折扇,半遮着脸,露出一双美丽的祖母绿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纪平楠被看得一哆嗦,借着香气刺鼻的劲儿,抬头看了一眼大厅悬挂着的刺眼的水晶吊灯,接连地打起喷嚏来,“阿嚏阿嚏阿嚏”·他从自己西服口袋中抽出一方素棉手帕,掩住口鼻,面带嫌恶连连道退几步,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道,“哪里来的乡巴佬,什么味儿,难闻死了”·还不等对面发作,纪平楠冷着脸,长腿一迈,转身走了,几个闪身,便在人群中失去了踪影。
这群娇生惯养的公子少爷小姐们,哪里被人这么粗暴地嫌弃冷落过,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愣住了,打头的那个姑娘,更是自打出生,便被众星捧月一般地活了快三百岁,今日竟被羞辱成“乡巴佬”·虽不知此词何意,但是刚才那个纪少爷一脸嫌弃厌烦的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词儿啊·小姑娘脸色一白,复又涨的通红,反复几次,一咬牙摔了扇子,捂着脸嚎啕大哭着就跑了·虽然大厅宽敞阔朗,且今夜少说也有三四百人在其中走动,话语嘈杂,又响着轻柔的舞曲,但这姑娘嗓门儿是真不小,“嗷唠”一声,吓了周围众人一跳,大家齐齐回头去看,只见一妙龄少女拖着繁复裙尾,捂脸痛哭而走的背影,和一群呆呆站立,或茫然,或气愤,或不以为意的少年少女。
大厅中陡地一静,又响起一阵阵的窃窃私语声,孩子们立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即将成年,野心勃勃又满怀希望,正是最不安分,最能惹事的时候,立时便有不放心的家长过来叫走自家的孩子去一旁问话。
纪平楠多机灵,他穿过人群,拐了几个弯儿,直接转头去找纪三叔了,把正听旁人闲谈的老头儿偷偷拉到一边儿,找个无人之处,小声问道,“三叔,你没偷偷摸摸坑你侄子吧”·半秃顶的纪三叔整理了一下被揪歪的袖子,敲了自己侄子一记,“鬼鬼祟祟的做什么什么叫我坑你”·纪平楠背对着人,对对大拇指,“就是,您没把您侄子的终身,许给谁吧”·纪三叔气极反笑,“我又不是你爹,再说你三叔我自己还单身呢,要有那好资源,我还能让给你我心疼一下我自己行不行”·爽文·纪平楠心中大定,“哦”了一声,“嗨,吓我一跳,刚才那阵势,我还以为是被你拉来相亲的呢”·纪三叔一听急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你看上谁了谁看上你了我跟你说你说,你可不行胡来啊你要是在这儿把婚姻大事草率地解决了,你爸能叫你爷爷打断我腿你知道吗”他二哥虽然平时对纪平楠这个亲儿子不闻不问的,但是这种人生大事,纪家三百六十五代独苗的婚事,可由不得纪平楠离了他爹的眼神儿自己撒野。
再说了,家里祖祖们还活着呢··三两句话间,纪三叔额头都冒了细汗了·他属实要为自己的两条腿的安全担忧··纪平楠见真的跟他三叔无关,便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儿说了,这真不是他自作多情,刚才那姑娘的眼神,看他就跟狼瞅见肉似的,一脸的势在必得,明明下盘极稳,露出的小臂上覆着一层肌肉,还偏偏装出一副温柔淑女的样子来。
纪三叔的铅笔星所在的星域,是个小地方,有身份的人不多,崽也少,能排得上号数得上名字的,更是就那么几个,纪平楠一开口,纪三叔就知道他遇见的是谁了··是这片星域一个畜牧商老谢尔盖的大孙女,维克托莉娅。
老谢尔盖家是北欧后裔,在文曲星域有两颗畜牧星,一颗养着珍珠兽,一颗养着各种美味的畜类,本家则定居于行政星,据传他家有个流传古老的姓氏,不知是牵强附会,还是真的是那个古地球古老家族的后人,只是一直遮遮掩掩地不对外人提起。
维克托莉娅这个姑娘虽然一直被老谢尔盖带在身边娇养着,但是一身本事确实下了真功夫的,身手一点都不娇,人又漂亮,带着一些难得的异域风情,因此这片文曲星域同龄的孩子,都以她为尊。
这些孩子们间的小打小闹,大人们是不掺和的,左右成年之前浪不出星域去,即便聚在一起成了个威风八面的小团体,也惹不出什么大祸··哪知道这个野姑娘,今天就一眼相中了他侄子呢·纪三叔一把拽过侄子手里的手绢儿,擦擦自己脸上的汗,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你瞅瞅你,一双桃花眼,到哪儿都招人,唉,过后咱家港口就要被上门保媒的给挤碎了你呀,忙没帮上半点儿,先给三叔找了一堆麻烦。”
纪平楠当着小姑娘的面装傻充楞可以,纪三叔再对着人家家大人,就不好说浑话得罪人了,经商最讲究和气生财,在场这些人,既是老对头,也是老朋友,纪平楠虽然已经成年,但是看岁数论辈分,他挤兑维克托莉娅,也就是小孩子间闹闹别扭,细究起来,无伤大雅,但如果老谢尔盖出面,那大人之间就很忌讳当面撕破脸皮了。
纪平楠赖皮地嘿嘿一笑,反正他自觉在这儿待不长,也不愿意应付娇滴滴的女孩子,虽然挺不绅士的,但是能干脆利落地打破少女投诸在他身上的爱情幻想,他还是倾向于这么利落地讨人厌一回的。
叔侄俩说完小话,又若无其事地走回宴会大厅,消磨了一会儿时间,见有人开始离场了,便也不引人注目地悄悄离开了··坐在自己的飞船上,纪平楠松了一口气,“叔啊,我刚来,还是专心业务的好,下回再有这个应酬,我就不跟你去了吧。”
纪三叔也长叹一声,刚才隔着人群,老谢尔盖笑眯眯地冲他举了举杯,那个披着狐狸皮的野狼,肯定护崽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胆色对着纪家下口罢了,听了纪平楠的话,他点点头,“看看吧,最近你先别出门了,先把我交给你的业务熟悉一下。”
老谢尔盖要是老糊涂了,他也不介意叫他咯掉几颗狼牙··纪平楠一记直球,“三叔,怎么没听你提能源大会的事儿,是叫停了么”·纪三叔奇道,“你还真想去定盘星啊那里也就是金子多一些,没什么神奇秀美的景观,完全没有游玩儿的价值,再说咱们去了就是开会,那是严家的私人星,估计也不能乱跑。”
纪平楠抚了抚西服上的褶皱,整理了一下袖子,“那我这一百个有名的星球游览活动完不成,我可不留下来给你打工”·纪三叔骂了一句臭小子,陡然想明白了,瞪着他问道,“那你这一百个星球,还差几个没集齐”·纪平楠煞有介事地数数手指,在纪三叔即将变成喷火巨龙的前一刻,慢条斯理地道,“除了几个这几年炸了的去不了了,就剩定盘星一个啦我还惦记着在黄金塔下合影留念呢”·纪三叔的火气立时全消,笑呵呵地道,拍拍侄子笔挺的后背,“放心,三叔指定叫你完成这个心愿下周我们就出发去定盘星”· · ·第32章 差辈儿了·铅笔星原来并不叫这个被昆塔暗地里在心中吐槽了无数回的名字。
铅笔星之前叫龙图星来的,予以纪念古地球宋代清官包拯,据说那个额头带月牙的老人家,有通鬼神之能··后来之所以会改名,是因为当年纪家在自家某颗能源星上发现了一座超大的石墨矿,几乎蔓延了大半颗能源星,黑乎乎的石墨不仅浸润到能源石矿藏中,毁了一部分能源石,而且本身还不值钱,当时回纪家老宅过春节的纪三叔郁闷得头发都快揪秃了。
石墨这东西星际里真是多得是,虽然用途广泛,但是在星际市场上的价格比能种地的土壤都低廉,原本以为是废矿,挤不出什么价值了,恰好这事被昆塔知道了,就多嘴说了一句,“可以拿来做铅笔芯啊,我在这边还从没见过卖铅笔的呢。”
人类在失去地球,于星际流浪的时候,颠沛流离,狼狈不堪,除了一些重要的维生相关科技,比如航空航天、飞船制造维修、智能、营养学、医学、材料学等等,几乎丢失了全部传承,关于历史,都只剩下口口相传到支离破碎的传说和无法修复的一些破碎纸片。
被人类保存记载下来的石墨用途,全部是很重要的化工部分,比如耐热耐腐蚀,做耐磨滑材料、导电材料等等,或是用于原子能工业,而一个小小的铅笔制造技术,自然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失传也是在所难免。
然后纪三叔就凭借着昆塔给的“石墨加粘土”这么一个算不上配方的秘方,在经过实验配比并迅速注册了专利之后,立马垄断了星际所有的铅笔生产和售卖··爽文·包括各种软硬度的铅笔,和粗细不同的自动笔芯,以及各种周边小文具,比如自动笔,铅笔盒,削笔刀,以及必不可少的,橡皮·昆塔的零花钱因此也丰厚起来,每年纪三叔都会准时把数字可观的分红打到昆塔的星卡上。
从前的龙图星没人叫了,大家提起这个星球,都会说,“就那个产铅笔的地方”,久而久之,便更名铅笔星··纪三叔之所以把铅笔生产线定在这里,乃是因为铅笔星周边能源少,因此航道少,位置比较偏僻私密,本就是二百多年前纪爷爷选定的纪家豢养私兵之所,二百年过去,纪家第一批培养的青年私兵基本已经可以撒手了,把工厂设在此处,正可以借着运输船的幌子,来回大批量运输私兵和物资而不引人瞩目。
纪三叔给纪平楠的业务,也不是别的,他叫纪平楠去了私兵驻扎地,近期恰巧营地中有个演习,纪三叔叫侄子以继承人的身份过去参观一下,熟悉熟悉人手··时间太短,跟私兵的高层们培养感情什么的是来不及了,那得等到从定盘星回来之后再说,现在过去,就是借着演习,看看自家手底下人的基本底子,让纪平楠心里有个数,再挑选一下去定盘星的随行保镖小队。
纪三叔是这么盘算的,可是等到出发前一天,他亲自去驻扎地总部接侄子的时候,却见到了一身硝烟气息,佩戴者蓝军三级大队长标志的纪平楠··短短六七天,这厮把自己弄得黑瘦黑瘦的,露出来的脸上手上都带着划痕,一摘头盔,纪三叔都快厥过去了: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乌青的板寸头,几乎接近于秃瓢·旁边跟出来的私兵总大队长纪律笑眯眯的,见着纪三叔便来握手,“哎呀三爷,您这回可给我送来一个好苗子不错小伙子,精神一路在演习里从底层杀上来,领导能力特别强差点儿就带着残余的蓝军逆转了,他刚来的时候我还寻思,您怎么捡了个小杂鱼给我送来了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啥啊没想到,“这我亲侄儿这是纪家下一代继承人”脸红脖子粗的纪三叔差点儿给谄媚地笑着的纪律喷个毁容,他扯着脖子怒吼,“我是把侄子送来熟悉人手不是叫他给你当大头兵”·本以为自己得了个未来接班人的纪律傻眼了,他竟然把家里独苗小少爷随手扔营地里给训了·想想自己手底下那群驴头马蛋浑身又是泥又是土的货,再回忆一下眼前的小少爷刚来营地那会儿的形象,纪律嘴里发苦,啧,坏菜了·纪平楠一看,赶紧过来拦着他三叔,因为这事儿完全怪不到纪律,就是纪平楠自己一手闹成的,他来的时候,是被纪三叔手底下的大秘送来的,纪平楠在车上就告诉人家,不要对私兵营的人暴露自己的身份,秘书就语焉不详地跟纪律交代了几句,当时纪律满脑子都是演习的事儿,随手就把纪平楠打发到下面当大头兵去了。
要不是纪平楠自己在演习中脱颖而出,纪律早把他忘到脑后去了··纪平楠这几天过得挺开心,抽空了还能猫草磕泥坑里跟昆塔聊天,他的智脑是毛伯劳加密过的,对面红方只知道阵地内有不明信号发- she -,却完全破译不了,派出侦查小队去看吧,离得远了发现不了目标,离得近了就被对方吞了,地面弹药覆盖的话,这神秘信号还在自家范围内溜达,一不留神就会把自己人给灭了。
就跟俩狮子打架,打到后来一只狮子被打倒了,可以宣布另外一只狮子赢了,但是突然冒出来一只蚊子给被打倒的狮子报仇,嘤嘤嘤、嘤嘤嘤地围着你乱飞,抽冷子吸你口血,你说烦人不烦人,要不是最后时间到了演习终止,指挥部宣布红方获胜,纪平楠说不定真能领着剩下的蓝兵来个逆转,红方赢得实在是憋气。
纪三叔也没饶了纪平楠,等知道是侄子自己搞鬼之后,纪三叔一回到家,就把纪平楠塞到医疗美容箱里了,连口水都没让他喝,晚饭也没给吃··马上要出发去定盘星,就算侄子敢顶着那副尊荣出去,他这个长辈还没那个脸带他哩·他纪三才不想平白担个虐待自家孩子的恶名·经过一晚上的修复,凌晨五点被捞出来的纪平楠虽然依旧有些消瘦,但好歹晒斑消失了;肤色虽然是小麦色,有些深,但至少很均匀很健康,那些伤痕也都消失不见了,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早就候命的造型师把纪平楠长到肩膀的长发剪掉,给他理了一个两鬓略短,头顶稍长的发型,额前两侧的头发都齐齐地往后梳,露出额头,浓黑的眉毛打理整齐,眼睫毛也给他烫了一下,换衣服之前,又做了手部和脚部护理,把指甲修理得圆润光滑又整齐。
等纪平楠焕然一新地站在纪三叔面前时,终于褪去了昨天一身的泥巴和火丨药味儿,从一个糙汉子,变成了一个商场精英··纪三叔狐疑地瞅着纪平楠,“我记得你不近视啊你昨天怎么没跟医生说,在医疗箱里顺手把眼睛纠正一下”虽然是医疗美容箱,带着美容二字,但是基本的医疗功能也是有的,恢复视力是所有医疗箱的基本功能。
纪平楠摘下脸上带着的金丝眼镜,在纪三叔眼前停了一下让他看,“平光的,没度数,”然后拿回来又戴上,“三叔,怎么样,你侄子,帅不帅气斯不斯文是不是很儒雅”·纪三叔哼了一声,“嗯,是有那么一股子斯文败类的味道~”·纪平楠完全当做三叔在嫉妒他的青春美貌,美滋滋地给自己拍了几张自拍,兴致勃勃地发给昆塔,附言,“崽,我就要出发啦你看我今天怎么样”·已经在飞船上飞了一天的昆塔等纪平楠上了飞船才回复了消息,“帅气”·纪平楠美滋滋,捧着虚拟屏把两个字看了许久:还是他家的崽最懂得欣赏他了·昆塔这会儿坐在安保联盟的飞船上,看了一眼舷窗外的引导飞船、茫茫无际的太空和飞速掠过的巨大星球,低下头,看着改了背景的虚拟屏,滴滴答答地发了一条讯息,“你和三叔已经出发了带了多少人手”·纪平楠很是得意,“我这次去营地,相中的好苗子都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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