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长夜+番外 by 洛者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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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长夜+番外 by 洛者书(三)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第156章 天心月·自从蘅芜君踏入大乘期,位列四圣君以来,他扮演的从来都是让别人安心的角色·像如今这样被旁人安抚,倒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他不免觉得好笑,可心中某个地方却悄悄软得一塌糊涂·眼看大妖还待- cao -着他那口拙舌解释什么叫他的方式,洛明澈却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轻声道:“我明知是陷阱,却还来赴约,自然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你不必留下冒险。
再说,也不一定真的……”·冷北枭握紧了手中长鞭,斩钉截铁道:“不行·”·洛明澈盯着他看了一瞬,突然偏开头去,笑起来:“你使鞭子的模样,倒与我那小侄女有几分像。”
他偏头时下颌勾起的那一弯弧度很美,像极了落在青松顶的弯弯月牙 ··“我像她”冷北枭看得目不转睛,却故作不屑道:“是她像我吧”·语毕,却又立刻反应过来:“别用其他话搪塞我。”
洛明澈无奈:“我……”·“不行就不行·”·“可你在这里,”洛明澈轻声道,带着九分坚定,一点茫然:“我会分心。”
坚定,是因为太清楚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而茫然,则源于那一点燃起的心火··很久以前埋下的火种,如今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却早已点燃了整片荒芜的心田。
当年他在雪山顶上待了很久,直到灵力逐渐恢复,身体没那么僵了,才从雪堆里摸出一把破剑,狼狈地回到在水一方去报信·那时他六神无主,见到父君险些哭出来,洛云深却带他回到那片雪原上空,问他修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变得强大起来,洛明澈道··强大了,然后呢·然后……那时的小蘅芜茫然地想着,是啊,然后呢·为什么要变得强大·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我想让他看到我。”
很奇怪,不是为了护佑潇湘,保一方太平安康,也不是为了一朝得道,凌驾于天地之上··却只是为了一个动作,一句话··这大抵只是一种少年意气,想向某个曾经看轻自己的家伙证明自己的存在而已。
当年那幼稚的念头一闪而过,却被他记了很久,直到百年之后在大雪山,与冷北枭重逢的那天··而在这之前,洛明澈一直在试图为“强大”二字做出自己的注解。
幸而他天资出类拔萃,在同龄人,乃至同一代人中都算是佼佼者··可这都不够,远远不够·修行一途,越往上走,可供行走的路就越窄·每走一步,都像踏在刀山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在遭遇瓶颈,进阶最艰难的时候,洛明澈常常会想,望舒年纪虽小,却进境一日千里,是不是与他心无杂念,又天- xing -薄凉有关·那些天- xing -使然,不可割舍的情感,真的会成为自己通天途中的障碍吗·而在父君与慕家家主商量结亲之事时,正是他自我怀疑最重的时候。
慕氏长女清屏名声在外,又是通灵凤髓之体,若与之结为夫妻,无论是对修行,还是对他将来继任家主之位,都大有裨益··更重要的是,有利于维系世家间关系稳固。
那时的洛明澈已得了折桂会魁首,许多门派有意拉拢,许多女修芳心暗许,可谓春风得意,锋芒毕露·这种时候,若得一名门佳人在身边相助,自然是好的··但洛明澈想了又想,还是以自己遇到瓶颈,需要潜心修行为由,委婉拒绝了父君的提议·他抗拒这门婚事,也不想当什么家主,心中却又隐隐期待着真的有人能与自己并肩而立,在前行的路上互相扶持。
可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与他从来不是一路的··此后,洛明澈自沉于潇湘湖底,开始了长达数年的闭关生涯··谁料不知是传话的人听错了,亦或是有人故意为之,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洛慕两家竟还是将婚事定了下来。
等他快要出关时,却突然被告知慕家那边已准备妥当,只等定下吉日,就要将女儿嫁过来··他那时忙于应付入大乘期的天雷劫,实在抽不开身,便在没有弄清事情原委的情况下,先向父君说明,又写了封信澄清误会,派人送去西洲塘,希望事情尚有挽回的余地。
这是他一生中到目前为止,错得最彻底的一件事··等他渡完劫,跌跌撞撞地从云端下来,心想自己终于走到这一步,或许能把一些原本注定无望的事情变得有些可能,却立刻得知了一个不亚于晴天霹雳的消息。
他派去送信的人不知为何,没有按时抵达西洲塘·送亲队伍走到一半才听说这个消息,慕家小姐毫不犹豫地揭了盖头,命令送亲的队伍往回走,却在途中遇到鬼兵劫道,所有人拼死抵抗,但结果,是全数覆没。
这场惨烈的人间地狱,拉开了当年百鬼乱世的序幕·在现场找到的尸体无不死状凄惨,可独独没有慕清屏的,即便后来攻入冥界无涯之地,也没有找到她的一丝痕迹。
她好像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后来洛明澈才明白过来,那几年鬼族魔族无不蠢蠢欲动,明眼人都知道世间要乱·慕家世代修习回春之术,从不以武力为长,必然要找一个强盛世家作为依傍。
怎么可能因为他的一封手书,就放弃与洛家绑在一起的机会呢·但他明白得太迟了··再后来,父君死在魔尊沧玦手下,大哥在一场大火过后不知去向。
他接过洛家重担,放下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孤身在刀尖上走了很久很久··万幸的是,即便后来妖族参战,那大妖却没从雪山深处出来·因此,他们两个没必要站在彻头彻尾的敌对方,在战场上进行生死搏杀。
可幸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在乱世结束后,洛明澈再也没有动过结道侣的念头·因为他很难不去想象,清屏当年是怀着何种心情揭下盖头,在面对迫在眉睫的死亡时,又经历过怎样痛苦的煎熬。
那个臆想中决绝明烈的待嫁女子,在洛明澈心中牢牢占据着一席之地,叫他在惋惜的同时,终其一生,都再没办法忘记她··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很难说他的那封信与她的死亡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可事实就是如此,容不得半分辩解的余地。
而这期间发生的另一件事,即琴圣的陨落,更让洛明澈觉得世事无常·他本以“强大”二字为修道初心,可后来却发现,即便强大到如苏羲和那般逆天的程度,也终究逃不过身死道消的命运。
·不同于望舒执着地想要唤回琴圣魂魄,这些年,他几乎搜集了苏羲和在世间留下过的所有痕迹,并将其封存在潇湘的千世镜群中··这样做的本意,是想要从中找出跨越渡劫天堑的方法。
但方法没找到,他却在了解到琴圣尊累世的经历后,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从古国交战的万人血祭,到深海鲛人族灭族,再到百年前的百鬼乱世,冥冥中仿佛有一只手,在推动着一切向前走,却又在搅弄风云后消失无踪,好似从未存在过。
而它每次出现,都只会给这片天地带来死亡和灾难··无一例外··就为了追求那一点虚无缥缈的飞升可能,无数人前赴后继,舍弃尘缘,只为一朝得道,飞升仙界,得享与天地同寿之福。
可如果想要抹杀我们的,偏就是我们苦苦追寻的那个“道”和“规律”本身呢·难道这条路走到底,真的就只有毁灭一个结局吗·听闻咆哮声离地面越来越近,冷北枭慢慢拧紧眉头,突然低声骂了一句,捂住胸口,试图安抚狂躁不已的心:“不行,这阵越缩越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咱们合力,突围出去·喂,你在干什么”·话音未落,便有带着海腥味的大浪当头打来,劈头盖脸浇了冷北枭一身,让他错觉自己是站在北海边的礁石上。
而与此同时,那波从天而降的海潮带着狂暴之势,如猛虎般扑向下方靠近的一众鬼兵,直接将最前方鬼兵冲得东倒西歪,暂时阻遏了攻势··可那些骷髅兵的可怕之处,在于无穷无尽,既然是从幽冥忘川来的,水底深处还不知藏着多少,且不畏疼痛,不怕死亡。
蘅芜君固然是单打独斗的一把好手,可只要是活人,就绝不可能永无止境地施展术法,迟早会有灵力枯竭又无以为继的那天,到时候,必然会被拖死··更何况,刹罗还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想挪个地儿都难,更别提找个高地作掩护了。
洛明澈轻声道:“我就近引了南海水来,想必能阻鬼军半晌,同时递了消息给昆梧山叶掌门,请他速速派弟子前来支援·你若再不走,可就要被当做鬼族的帮手,给昆梧山一起端了。”
看他还有开玩笑的心思,冷北枭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大半·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眼看着洛明澈又自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手中轻轻摩挲一下,然后向他递过来道:“此物名为分海珠,我自己留着也是无用,若妖王不嫌弃,可否帮我暂时保管”·你若带着它,无论以后在江河中遇到什么风浪,或是再被修习水系功法的修士所克制,都能化险为夷。
那小珠子通体幽蓝,躺在那青衣圣君的手心上,泛着柔和的光,和冷北枭之前从君长夜那里得到的那枚一模一样的·传说分海珠世上只有三枚,一枚在魔界,一枚在琅轩阁,还有一枚,就是在天生擅长- cao -纵水流的潇湘洛氏。
“我不能要,”冷北枭做了片刻思想斗争,还是老实承认道:“不骗你,这分海珠,我身上也有一枚,是来之前跟魔尊换的·那时候我一心想让你输给我,也丢一回脸,才想了这么个克制你功法的办法。”
洛明澈一怔,随即哑然失笑:“那你刚刚怎么不拿出来被水浇很好受”·“我怕你多心,”冷北枭赶忙道:“不,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不想跟你争什么胜负,所以这分海珠对我没用了,何必再拿出来自寻烦恼呢。”
“哦”洛明澈笑容浅淡,“为什么不想”·他平素极有分寸,不像是喜欢穷追不舍的人,此刻却似乎格外执着。
“因为,”冷北枭思考片刻,略略低头望向他的眼眸,认真道:“如果你愿意,我愿意一直输给你·”·洛明澈心中一震··又来了,又是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如果说这是上天的馈赠,那它来得……未免也太迟了。
他迅速偏头,避开了妖王那双黑浓的眼睛,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正常:·“待会我会再引一波海潮,漫过头顶的时候,你就拿着分海珠潜下去,随着水流的方向往外游,等看到光了就出来。
无论在水里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多作停留·”·“好,你跟我一起吗”冷北枭应下来,显然被他的坦然自若蒙蔽了,也就不好意思再提什么非分要求。
同时,他坚信蘅芜是个靠谱的人,既然这样说了,自己必然也是有十足把握全须全尾地撤退··意料之中,对方摇了摇头,接着示意他可以准备了·冷北枭将分海珠紧紧握在手中,等那当空打来的浪潮盖过头顶,便一闭气,沉潜了下去。
鬼族的天罗地网遍布水上水下,可眼下他跟着这股水流,竟就这么从狭小的罗网缝隙中穿了出来·待发现时,染了剧毒的艳青丝线已在身后,他仰起头,看不到丝毫光芒从水面透下来,却有无数哀叫的鬼魂在水底擦肩而过,向着他来时的方向急奔而去。
那架势,个个跟饿得半死拼命挤着抢食吃的小鱼妖一样,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而且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妖王大人··冷北枭不是第一次与鬼族打交道,可水底游荡的魂魄密密麻麻,肩挤肩头挨头的,叫他头皮也跟着发麻。
对于游魂来说,什么有着最为致命的吸引力·肉身,灵力高绝……可供夺舍的纯净肉身··有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间,冷北枭顿住脚步,不顾先前洛明澈要看到光再上岸的嘱咐,立刻手脚并用,向上游去。
待他出了水面,还没来得及抹一把脸上的水,却忽听闻有梵音并着佛铃声响起,有人自岸边涉水而来,看到他浮在水上,便低低念道:··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阿弥陀佛,夜深水凉,妖王还是上岸来吧。”
说话者着深红僧袍,怀抱一方琉璃匣子,手腕处缠绕着一串赤梨木制成的念珠,分明是当年在卧禅寺中为良宵所救的无妄··冷北枭不耐烦地瞥他一眼,心道之前赤梨妹子的账还没跟你算清楚,却也没心思跟个和尚纠缠,立刻将目光投向来时的罗网深深处。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再沉下水去··透过那些蚕丝般层叠的青线,冷北枭看到惊鸿出鞘又回鞘,在青衣圣君左腕间落了一瞬,立刻便有鲜血汩汩流下,殷红的,径直落进下方沸腾的水面之中。
几乎是血落入水的瞬间,下方鬼兵整个停滞一瞬·那些被封在白骨内,渴望血肉的怨魂终于找到可以依附的载体,纷纷腾跃出水,向孤身立于空中的蘅芜君猛扑过去。
由于数量实在太多,后面的索- xing -咬住前面尾部,形成数条上升白梯,远远看去,像突然间以那道青衣影子为中心,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白莲··而下一刻,那人左臂平平抬起,当空扬起一道血线,任由它被最先抵达的怨魂吞没进去。
有血色顺着白梯自上而下蔓延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白莲”大半染成了红色··青,白,红,三种色彩的排布被强行打乱,又重新没入一幅画卷。
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让冷北枭禁不住心神震颤·由于离得太远,他看不清洛明澈脸上的表情,只看到有无数怨魂张开大口,贪婪地咬上那只血色斑驳的臂膀··他该有多疼·冷北枭双拳紧握,心痛得揪成一团,仿佛那些利齿咬在自己身上。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身后却有耀眼白光如闪电般劈裂天际··是无妄··他怀中原本抱着的琉璃匣子完全打开了,一斛明珠自匣中迅速升至空中,像皓月当空。
可周围绽放的光芒,却如烈日般灼热,光幕一般,将整个慕府笼罩在其中··那是卧禅寺的镇寺之宝,天心月轮··但现在冷北枭顾不上管那是月轮还是日轮,只顾催着双臂迅速羽化为双翅,要飞去洛明澈身边,替他赶开那些吸血的魂灵。
无妄却上前一步,阻止了他··“妖王要做什么”·“做什么这话倒该本座问你”冷北枭眼里要喷出火来,挥手一指那边翻腾的魂潮,怒道:“他在做什么,你看不到吗”·边说着,他边腾空而去,可翅膀刚一触及那片光幕,却感觉像被烈火灼烧一般,根本无法进入,不得不暂时退了下来。
无妄低低诵念一声佛号:“此事干系重大,还望妖王不要阻止·”·冷北枭怒火蹭蹭地往上涨,一把上前揪住他的僧衣:“你们修佛的不是一向讲究慈悲为怀吗如今呢是要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吗”·无妄眸光微动,不再似古井无波:“原来妖王是心向蘅芜君的”·“废话少说,”冷北枭手下力道加重,见僧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便又放松了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咳咳,”无妄呛咳几声,低声道:“蘅芜君大义,愿意以身为饵,助贫僧渡尽忘川三千怨灵。”
“什么”·“贫僧携卧禅寺天心月轮在此恭候多时,只待那罗刹女将鬼军集结完毕,蘅芜君诱之出水,便可借来天光,将这些怨魂彻底净化。”
他说的很是简省,冷北枭强迫自己思考了一下,又理了理到此地后听闻的前因后果,才明白了个大概··听那小鬼之前说的,因为她那名字带个“清”字的姐姐,她与蘅芜和冥主都有仇,发动鬼兵的目的显然是蘅芜。
而鬼族的噬骨军冷北枭了解,向来是不将目标的血肉和灵体吞噬干净,绝不收手··蘅芜和无妄正是利用了这一点,鬼军自幽冥而来,天然惧怕白昼,必得隐于夜色,藏在水下,而九州水系四通八达,他们借此分散开来,方能进可攻,退可逃。
而一旦全数集结于此,又被猎物诱出水面,却遭遇能汇聚天光的天心月轮这般克星,必然难逃覆没的下场··原来如此,原来刹罗以为是自己用阵困住了蘅芜,殊不知,她才是被困住的那一个。
可是……难道蘅芜让我赶紧离开,仅仅是想让我不要阻挠他们的计划吗·冷北枭终于感觉到浑身不适,那是身上衣料被水浸得- shi -透,紧贴着皮肤带来的,而他一向最讨厌沾水。
他终于冷静下来,甩手松开无妄的衣襟,然后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几步··是啊,他们修真界和鬼族的仇怨与纠葛,我又有什么资格来管呢·真是昏了头了。
“和尚,昆梧山的人什么时候到”冷北枭又恢复了他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虽说或许是源于错觉,但自己对蘅芜的感觉不是假的,总要亲眼看着他平安无事才好。
无妄平静道:“要诱得罗刹女赌上全部身家,必不能事先走漏风声,此事越少人知道,因此我等并未通知昆梧来援·”·他又骗我·冷北枭瞬间破了功,气急败坏道:“难不成就你一个人来的现在通知也不迟,快去啊”·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果然无妄脸色凝滞了一瞬,身子却没动。
天心月轮虽是鬼族的克星,千百年来启动次数却寥寥无几,原因无他,只因要引天光,就必得以燃尽一位高僧的生命之火为代价·而有能力以自身心火支撑月轮的高僧,万年来都找不出几位。
如今,无妄的- xing -命与天心月轮连在一起,月轮黯淡之际,就是他生命终结之时,而他一旦离开此地,月轮便会因失去支撑而很快坠落··刹罗倾尽全力而来,这和尚又如何不是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冷北枭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突然感觉到被人心的难测耍了一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你为何找上他”·无妄握着腕上佛珠的手不觉紧了紧,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道:“这罗刹女诡计多端,冥顽不灵,贫僧曾数次尝试将其度化,均以失败告终。
蘅芜君听闻此事,便有意相帮,与贫僧定下了这此般计划·至于为何非他不可……因为唯有他,能让罗刹女不惜一切代价·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正是这丝苦笑,让他那不染烟火气的庄严法相完全消失了,看起来与任何在苦海中挣扎的尘世男子别无二致。
“等等,蘅芜就罢了,你又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冷北枭猝然看向他手腕上的赤梨佛珠,右手一挥,指向隐没在岸边草木间的刹罗,“莫非你之前在潇湘与我说的,那个害了赤梨的女鬼,就是她”·听到“赤梨”这两个字,无妄深吸一口气,才道:“是。”
他这句话中似乎压抑着某种很深刻的感情,可冷北枭没空,也没心思去探寻·他在原地烦躁地踱了几圈步子,终于下定决心,抬手拔下了额间最长的那根翎羽。
翎羽化为一只雄鹰,在头顶灼目的白光里盘旋,冷北枭吩咐了几句,它便径直向东方飞去··“去找珩萍,告诉她害赤梨的凶手找到了,本座要兵,有多少要多少,让她带着,直接开到西洲来。”
无妄有些诧异:“妖王此举何意”·冷北枭语气尖锐又冷硬:“本座早看鬼族不顺眼了,从百鬼乱世起,就骗得妖族那群老东西团团转,现在更是猖狂至极。
现在趁他们倒霉,自然要一起收拾了·”·他这句话端的是一派豪言壮语,仿佛宣告了在眼下这场旷日持久的人魔鬼三族之战中,一直保持中立的妖族,要正式加入到人族一边来了。
·可下一刻,这妖却又很小声地嘀咕了句:“敢伤我的人,哼·”·这句话就温柔多了,像是在千万层坚冰上凿开了一个小眼,潺潺流出的水温热熨帖,如同最初那人给予的一捧温泉。
若说前两个字还带点咬牙切齿的味道,那这唇齿间带点吝惜的温柔,就全落了在“我的人”三个字上··霎时间狂风大作,余下的话音,都夹杂在冷北枭振翼高飞时带起的浪涛里,随风声灌进无妄的耳朵:·“和尚,你和他合计过,到底有几分把握”·“如今妖王肯借兵相助,便有九成,”无妄客气道,“唯一的变数,还在那罗刹女身上。
贫僧虽无实据,但可以断定,她的手中,握有当年断肠夫人造就的起澜埙·”·“起澜”冷北枭眯了眯眼,随即立刻想到什么,声音沉了下来:“又是起澜。”
他永远不会忘记,最初断肠夫人带着起澜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场上的人族如何像失心疯了一般自相残杀,他在雪山里沉眠的间隙,都感受得到那顺着冰雪融水沁进洞府时,带来的丝丝邪异。
那个女鬼就像失了幼崽的母狼,全无道理可讲,残存的理智都用在杀人上,吹出的调子凄厉得不像话,一声一把软刀子,全往人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扎··谁也抵抗不住这样感同身受,又伤人伤己的痛苦。
何况蘅芜君那样一个小时候连看见黑熊精都要吓哭的人··想到这,准备再次秀一把英雄救美的冷北枭当机立断,一头朝着那光幕就撞了进去··好在无妄及时在他面前开了一道小口,他才没被天心月轮这大杀器烧成个秃噜毛的鸟,非但保持住了自己与地位相称的容貌,还成功地,与大罩子里面凶神恶煞的怨魂们鼻尖对鼻尖打了个照面。
当然他立刻把鼻尖缩了回去,眼睛给鬼魂挡得严实,耳朵却还没忘了搜刮到一段险些被大浪扑灭的声音:·“真是可惜啊,本来还差景离的一颗心,五毒心才能集齐的。
可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是那小女鬼疯疯癫癫的声音,“是你逼我的,蘅芜,起澜的滋味,你就给我好好受着去吧”·冷北枭心中咯噔一声,立刻将面前挡路的怨魂撕成碎片,杀出一条血路后仰头四顾,却仍然看不到洛明澈的半分影子。
他只看到无数白骨和翻腾哀叫的魂魄,在天光照耀下分崩离析,而就在这时,脚下却突然有庞然大物,终于破水而出··冷北枭万万没想到,被刹罗先前布下的阵法召唤出来的,竟是他们妖族的始祖之一,五色积明鸟。
可他先前听到的分明是巨兽的咆哮,莫非是随着水波涌到别处去了吗·这说不上是幸还是不幸,但冷北枭来不及多想了,因为他已经听到“呜呜”几声鸣响,像孩子在母亲坟前的呜咽。
而下一刻,那声音忽又变得极低,其间夹杂着愤怒和悲戚,仿佛声声泣血··与此同时,有一样东西自魂潮中跌落,径直掉进水里··是流年箫·· · ·第157章 奈若何·流年箫顺着水流飘飘荡荡,如今被握在帝都那冒牌货的手中。
其实冒牌货洛明川,也曾有可能从自己的父亲那里承袭它,但他走了岔路·如今终于有机会重新夺回,却又离自己注定的结局越来越近··他在泥潭中待了太久,如今就要沉下去了,却不想刹罗跟他一起沉下去。
于是洛明川抬起眼,将视线一直停留在对面宁远湄的身上,却对曲流岚热切的寒暄声充耳不闻,目光沉淀再沉淀,似乎想从她脸上再盯出一朵花来··曲宗主被“蘅芜君”当众拂了面子,自然有些尴尬,可他涵养极好,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而是顿住脚步,回头向洛明川望着的方向看去。
这一回头不要紧,正好和君长夜打了个照面·后者并未刻意隐藏自己魔族的身份特征,因此曲流岚一眼便看出,站在宁远湄身边的男子是个魔,还是个身份不低的魔,顿时一蹙眉头,惊诧道:“宁峰主,你怎会与魔族为伍真是荒唐”·说着,他立刻就要从琴中抽出剑来,却被身旁的曲阑珊拦住,后者急急劝阻道:“兄长且住你忘了那是君长夜,是望舒君的弟子啊,他没有恶意的。
我们还是快走吧,若是迟了,就赶不及去凝碧宫赴会了·”·在当年潇湘的那场剧变之中,曲阑珊属于无辜被牵扯进去的一类,因此对君长夜印象并不算太坏,甚至畏惧之余还有几分怜惜。
可她心思单纯,口舌亦不甚机灵,说这话的本意是想避免一场纷争,但对于曲流岚来说,却无异于火上浇油··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望舒君的弟子”曲流岚仔细一瞧,又回忆起当年旧事,不由借坡下驴,冷笑着将话锋一转,直接指向了月清尘:·“原来如此。
那今日这场面,究竟是这个魔头归来作乱,师父知情不报,自行前来制止,却竟败于曾经的弟子之手;还是望舒君当年只是做了一场戏,明面上大义灭亲,实则已然倒戈,这些年一直对魔族暗中相助。
而最近发生的大事,桩桩件件,都是你把消息透露给魔族,又或者,根本就是望舒君同他们一起策划的 ”·他这话- yin -阳怪气,说得十分不客气,原因除了对月清尘本人固有的偏见,另外就是最近修真界先后折了浣花宫和慕家,修士们个个憋了一肚子火,却不愿相信是自己战力的问题。
于是便猜测是有内鬼埋伏在各派掌舵人身边,而且地位不低,否则怎么会次次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至于这内鬼是谁,却是众说纷纭,此次凝碧宫主景昭邀请各仙派赴凝碧宫,便正是声称有了发现,要趁此机会,彻底肃清女干佞。
面对他的诘问,月清尘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因为离解开体内的牵丝线只差最后一步,也因口舌之争无益,故没空理睬他··可曲流岚看对方沉默,却愈发咄咄逼人起来:“望舒君怎么不回答莫非是默认了吗你……”·尾音戛然而止,他抱着的那把琴被一股大力从中间劈成了两半,而他本人也被那有如实质的魔气撞飞出去很远,而后重重跌落在地。
“聒噪,”君长夜声音冷得像浸了冰,有浓重杀意在其中蔓延开来·可随即一顿,却又换了另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望舒君,你费尽心思与我作对,就是为了这么一帮只会内讧的废物吗”·这一顿,是停在他看清了傀儡师握箫的那只手,突如其来的动作之时。
·那人将箫从唇边移开,手腕轻轻一翻,箫身指向的方位,正是刚刚曲流岚所立之处··若君长夜刚刚不出手,或许此时,流年箫已经洞穿了那位曲宗主的咽喉。
而就在那一瞬间,君长夜终于看清了,在眼前这傀儡师种种出人意料的举动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种真正的目的··“兄长”曲阑珊惊呼一声,不顾魔气尚未逸散干净,便纵身上前将曲流岚扶起,回头斥道:“君长夜,你做什么伤他”·那声音带着颤,似乎既气愤又不可置信,却很快被曲流岚按住胳膊制止了。
后者方才是背对着洛明川的,可眼下也看清了局势,不由艰难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道:“蘅芜君,你是什么意思”·“魔尊说你是废物,本君也觉得丢人,便想替望舒君将你这个眼中钉除了,仅此而已。”
洛明川张口答道,他甚至绽开了一个微笑,而后再度以流年箫向曲流岚攻去··他这一句话,不仅轻而易举地将君长夜的身份带了出来,还完全将自己置于蘅芜君的身份,借月清尘的名义杀人,可谓一箭三雕,端的是毒辣无比。
可洛明川的意图,竟还不止如此·因为他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似乎立刻便改变了主意,十指间缠绕的丝线暴涨,一手持流年箫身,另一手则轻轻摆了一下··这一下摆动微不可查,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却让君长夜心脏漏跳了半拍,而后立刻狂跳不止。
虽然方才洛明川的手一直隐藏在袖子中,可君长夜不用看便知晓,他就是这样用牵丝来控制师尊的,眼下是要故技重施,趁清尘尚未摆脱控制,再度利用他来伤人·曲流岚死了也就死了,可像他这样的一宗之主若千真万确死在师尊剑下,一旦传出去,又如何能说得清楚·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君长夜脑海中一闪而过,又都被他一一否定。
唯一剩下的那个愚蠢无比,却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或者说,是他眼下唯一能想到的,能保得师尊清誉不堕的办法··多思无益,洛明川也没有给君长夜丝毫犹疑的时间。
几乎在他手指轻摇的同时,原本立在原地与牵丝苦苦纠缠的月清尘竟再度握紧了霜寒剑,而后毫不犹豫,当空幻化出千百道冰寒剑气,汇成一条奔腾的冰龙形态,直冲曲流岚面门而去。
后者实力与月清尘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此刻受了伤,又被呼啸的寒意锁定,竟完全躲闪不得··而此刻,离月清尘彻底解开体内牵丝,只差了最后的须臾光景·莫非到了这一步,却竟要功亏一篑么·耳边忽闻铮然几声弦响,却是曲阑珊自曲流岚身后飞身而出,举着琴咬牙挡在了他与冰龙之间,手下风雷之音大作,似乎想凭一己之力将那剑气全数拦截。
可能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样做实在无异于螳臂当车,却还是将体内灵气运转到极致,试图抗下冰龙一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呼啸而来的磅礴剑气,最终却没有落到她的身上,而是调转方向,伴着突如其来的漫天飞雪,尽数奔向了不远处的黑衣魔尊。
而后,一剑穿心··原来,就在方才月清尘挥剑的刹那间,君长夜比他更快,手中双刀并立,身形移动疾如鬼魅,竟以封神刀直取那傀儡师的头颅而去··他先前之所以迟迟无法将洛明川斩于刀下,无非是投鼠忌器。
眼下一切都坏到不能再坏,他便再无顾忌,刀尖寒芒大盛,眸中血色翻腾,打算不惜一切代价,要那傀儡师毙命于此··可这样一来,背后空门却必然大开·他不管不顾,甚至故意漏出破绽,也是存了豪赌的意思,赌那傀儡师在此种极端情况下,究竟是更看重曲流岚和自己的死活,还是定要看他与师尊二人自相残杀。
当胸口传来近乎麻木的剧烈痛楚时,他便明白,这一次,自己到底赌对了··霜寒冰蓝的剑尖当胸穿过,表面却迅速凝起一层红霜,那是自心间带出的滚烫血液·而与此同时,因感觉到血腥而格外兴奋的封神刀,也残忍地穿透了洛明川缠满丝线的手掌,而后去势不减,将他的前胸刺了个对穿。
鲜血喷溅出来,模糊了君长夜的视线,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其他感觉却也因此,而变得格外敏锐··他嗅到白梅淡淡的寒香气自身后传来,在周遭一片血腥里,格外令人沉醉,想要循着气息溺毙其中,溺毙在曾经那个温柔的怀抱里。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有比鲜血还要滚烫的液滴自眼眸中毫无征兆地落下,溅到剑尖上,立刻便与红霜凝到一处,再不分彼此·君长夜感觉有刺骨冰寒自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血脉一点点将周身热气冷却。
而胸口片刻的麻木过后,是剧烈到无以复加的痛楚,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因胸膛每稍稍起伏一下,都会扯动裹在血肉中的剑身,像有只手在其间搅弄一般··可正是这种剧痛,使得君长夜原本已然模糊的视线再度清晰起来,他看到对面傀儡师的左胸与脖颈连接处已被封神完全斩断,那张与蘅芜君酷似的脸庞全然失去血色,上面却定格着一种介于嘲讽与怜悯之间的神情,似乎对眼前都尽在掌握之中。
封神刀锋的劲力一松,那裹着青衣的身躯便直直下坠,掉进下方黑湖之中,却只溅起了一点小小的涟漪··这点细节太过微末,以至于连君长夜都忽略掉了·然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从胸前悬着的那点剑尖上传来一丝颤抖,很轻,却在君长夜心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持剑者显然有所顾忌,并不乱动剑柄,只小心地向外挪动,试图在将伤害降到最低的情况下,将霜寒平稳地自他体内移出··君长夜盯着胸前逐渐消失的半截剑尖看了片刻,却突然像个真正的魔头那样,低声笑了起来:“不愧是……望舒君,对付起……非我族类者,当真……毫不手软。
看来今日,你我之间,是非要……死一个不可了·”· · ·第158章 化龙蛟·话音未落,君长夜便左肩使力猛地一震,竟不顾胸腔间钻心痛楚,生生将那柄从背后刺来的寒剑逼出体内,而后向前轻巧掠了三步,浑似没有受过伤。
他将原本险随曲流岚下坠一并脱手的长刀重新握紧,这才转过身来,似乎打算践行方才的话,再度对在场的其他人痛下杀手··可他伤势究竟如何,不会有人比月清尘更清楚。
他离君长夜最近,一眼便正瞧见对方胸前血流如注·更兼明白君长夜之所以这般心急,甚至故意露出破绽,生生受了这样重的一剑,完全是为了自己,顿时像被大力攥住心口一般,比方才被牵丝控制还要难受,暗道你这傻子,我何时是在乎虚名之人只需再等一时三刻,等到这牵丝解开了……·君长夜弗一转身,却见身后不远处,月清尘正低头盯住那因失去着力点而猛然下垂的霜寒剑身,握剑的手兀自颤抖不已,连带着剑尖也抖落一层血色。
察觉到他的目光,月清尘便猛地抬起头来,眸中火气翻腾,眼角甚至泛起一点红痕,双唇紧紧抿着,很明显是动了怒··也很明显,是终于摆脱了牵丝的控制··君长夜胸口骤然一窒,好不容易聚起的一口气险些又散了,下意识想道:莫非他是在怪我,不该冒这个险吗·可宽慰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印象中那人总是一副清冷模样,君长夜从未见过月清尘大动肝火,除了……在万古如斯的那两次强迫过后·平常跟人置气也都是冷脸相对,像个冰塑的神像,却决不肯做任何失仪之事。
这一点令君长夜爱极亦恨极,恨比爱还多些,因为情绪是想法的外露,他始终平静,便是决不肯给任何人机会窥探他的心中所想··可有一点君长夜确定无比,那就是月清尘已经恨他恨到了骨子里,他该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死在此地。
现在动怒,应该是在后悔,方才为什么没有再刺得更深一点··可此情此景,却难免不让人想到当初二人第一次- jiao -欢的那夜过后,自己抱着师尊好不容易捂出点热气的身子,指着胸口方向,说过的那句话。
“以后要杀我,刀子记得往这里捅·”·真是一语成谶··其实在内心深处,君长夜大概是希望自己死在月清尘手下的,这样的话,就不必时刻担心,会在何时永远失去他。
君长夜眸子微眯,却是再度低声笑了起来,唇齿间尽是咸腥和苦涩的味道·他摇了摇头,不肯再与月清尘对视,索- xing -转身面向庭院内已然被变故惊住的曲阑珊等人,冷笑道:“还有哪个想杀我,一起上便是了。”
他衣服上几乎都是血,又刚刚将那傀儡师斩落湖中,身上杀气四溢,简直像个炼狱里来的煞星·曲阑珊以为那青衣人真的是蘅芜君,不由红了眼眶,可转念想到君长夜与蘅芜君是有杀父之仇,却又不知该如何分解这其中的恩仇了。
她唯恐下一个受害的便是月清尘,正想道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耳边却忽闻几阵异响·这异响,有些来自庭院中那片突然疯了般翻腾不休的黑湖,有些,则是达达的马蹄声。
月清尘自然也听到又有人来了,不由向外一瞧,只见院墙外烟尘飞扬,竟是自皇宫方向驶来了一队轻骑·为首女子一袭雪白劲装,背负长弓,飘扬的旌旗上绣着火红的弓箭家纹,显然是风家的人。
这些人来得极快,那女子显然也瞧见了方才发生在这府中的一切·待行至院墙几步以外,她便挥手示意身后人停步,而后自背后取下朱红长弓,又从身旁的司箭侍女手中接过羽氏特制的信箭。
她先向黑沉欲雨的天空- she -了一记,见那箭如焰火般炸裂开来,便又取一箭虚虚搭在弦上·却并不- she -,而是垂在身侧,然后轻身下了马,一边戒备着来自空中那黑衣魔族的突然袭击,一边朝院墙上空的月清尘道:·“晚辈风氏回雪,奉家主命带弟子驻守帝都,见过望舒君,宁峰主,曲宗主,先前不知几位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回雪先前在宫里见这边空中突然腾起冲天魔气,还同太子殿下担心是有极厉害的魔头混进了帝都,如今见圣君您也在此地,便放心了·只是先前帝都几条江流连接处相继被人为破坏,周边百姓死伤无数,却有人亲眼见到是蘅芜君与鬼族两名大将所为,不知圣君是否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这番话虽然说得极为客气,却显然因为觉得这件事实在离奇,牵涉之人太过位高权重,又一向与望舒君交好,而并未完全放下戒心。
而月清尘此刻虽摆脱了牵丝的束缚,却因为刚刚一击耗尽了体内气力,又被洛明川的诡计多端和君长夜明知是圈套还上赶着往里跳的举动激得心力交瘁,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若此时再与人动手,怕是连巅峰期的一成法力都使不出来。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然而事情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结束,依照如今的局面之复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非月清尘在这一时半刻间能想象得到的·若是再出现什么棘手的状况,即便那风家二小姐叫来再多援兵,也不过是多几个送死的人罢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得想个什么办法把她支走才行。
宁远湄显然与他想到一处去了,她见那风回雪虽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举手投足间却风姿飒爽,俨然是位女中豪杰,不待月清尘开口,便率先道:“风小姐,我们也是为此到帝都来的。
只是这件事说来话长,与鬼族在一起的也并不是蘅芜君,眼下却另有一事相求,能否麻烦你帮我去皇宫走一趟,取来太子冠冕上的明珠一用”·风回雪虽不明所以,但对宁远湄的话却很是信服,正要答应下来,可一抬头,却像看到什么恐怖至极的景象,竟立刻举起手中弓箭,向着月清尘所在方向- she -了出去,同时叫道:“大家小心”·几乎是与此同时,月清尘感觉到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自背后水潭内袭来,手中霜寒察觉了压迫感极强的妖邪气息,自行嗡鸣不止,似乎想要朝邪气传来的方向冲将过去。
月清尘不用看也知道那东西不可小觑,当即反手一挥,便将霜寒掷了出去,同时身形勉强向前掠出几丈,这才回过身来去瞧那究竟是何物··却见一个庞然大物正自先前洛明川落下的水潭中爬上岸来,被黑色雾气笼罩的身子已露了一半在外面。
风家那支比寻常箭矢坚硬数倍的羽箭虽- she -中了妖物,却像- she -进了没有实质的雾气中,立刻就被吞了个干净,没起到半点阻碍作用··而霜寒笔直地飞向那团雾气,与那半截身子出了水的怪物斗在一起,金石相撞声不绝于耳,很快将笼罩在那妖物身上的黑雾撕开了几道缝隙,露出其中巨大的绿色瞳孔。
那竟是一条已修行至半龙状态的恶蛟,透过被撕裂的雾气缝隙,可以看到它身上覆有钢铁般的漆黑鳞片,连霜寒这等神兵砍在上面,都仅仅留下了几道白印·虽说这与月清尘实力尚未恢复有关,可若换成寻常兵器,怕是连这蛟龙的身都近不得。
都说蛟千年而化龙,可这片天地间自上古龙族覆灭后便失了龙气,寻常猛蛟不得龙气便不得化龙,可这条恶蛟头顶已然生出双角,恐怕至少修行了几千年,又不知从何地寻得了上古时期残存的一丝龙气,这才修炼成了半龙状态。
可是这种已经半仙的妖兽向来避世而居,一心追求踏上仙途,它为何突然莫非会出现在帝都这种地方是受了那些鬼族的召唤,还是……是盯上了君长夜身上的龙气·若是君长夜未曾受过自己方才那穿心一剑,现在要杀了那恶蛟,想必不是难事,可是如今……·月清尘忽觉莫名一阵心悸,下意识去寻君长夜,却见对方也正在定定地看着自己,眸中似乎翻腾着极深极浓的眷恋和柔情。
见月清尘看过来,君长夜却也不躲,只冲他微微笑了一下,好像又变成了当年在昆梧山学艺的那个少年,而后启唇说了句什么·周围一片混乱,君长夜说得又轻,月清尘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可单看口型,应是三个字。
就在这时,下方又是一阵嘈杂喧闹,月清尘扭头一看,却见远处百姓四下奔逃,正有无数白骨恶灵自城中那条玉带般的和水中涌现出来,逢人便缠上去噬咬,不吸干精血不肯罢休。
风回雪带来的那些侍卫见状,早已自发地向那边冲过去,无奈被人群冲散,始终无法靠近和水··只顾逃命的百姓中有人发现那些恶鬼似乎畏惧自己身上带的铜钱,忙拿出来举在头顶,旁人一见有效,忙纷纷效仿,倒是生出了奇效,让他们不再那么措手不及。
月清尘见了这一幕,方才猛然想起,当时君长夜初入帝都城时,倒的确是扮作商队在城门口遍洒铜钱,引得百姓纷纷拾取,原来他早就料到鬼族要搞大动作,亦早在那些铜钱上施了驱邪的法术,所为的,就是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他心中一片混乱,正思考君长夜近期还做过什么别的事,眼角余光却瞥见那巨蛟吃痛,正不屑又愤怒地将尾巴朝这边扫了过来,所过处亭台楼阁间皆湮灭成尘·它体型庞大,又力大无穷,这一下若是甩到人的身上,别管修为如何,必然是要变成肉泥的。
月清尘立刻自空中落回地面,用恢复的一点气力在这府邸的范围内撑了一个寒冰结界·可刚撑好便正面抗了那巨蛟一击,他顿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喉咙间腥甜无比,似乎是激起了体内未愈合的旧伤,却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师兄,你没事吧”耳边传来一阵香风,随之而来的,是宁远湄关切的询问··“不妨事·”月清尘用力蹙了蹙一下眉心,这才将身上的不适暂时压制,可再一抬头,空中哪里还有君长夜的影子·他心中一震,再定睛一瞧,却见这片- yin -沉的天地间骤然多了条比那恶蛟还要大上一倍的黑龙,弗一出现,便发出一声咆哮般的长吟,立刻与恶蛟缠斗在一起。
“这……是真的龙吗”宁远湄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自一万年前的那次屠戮,竟还有龙族存活于世·我先前见过一次,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它这次倒是帮了咱们的大忙。”
可月清尘悬着的心却没有放下丝毫,他望着空中相斗的两个庞然大物,心间过了七八个念头,终是回头道:“小湄,把九素回魂针给我吧·”·这是自二人见面以来,说的第二句话,宁远湄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追问:“师兄,你说什么”·“我说,九素回魂针,你没听错。”
月清尘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至极,“能不能把它给我”·这话里几乎带了哀求的意思,宁远湄不由自主倒退一步,不住摇头道:·“不成,那怎么成不成的,这针虽然可以让人的实力暂时恢复巅峰,却实在是下下之策,只有本就濒死之人才会用的。
我,我曾立下毒誓,此生再不给人施这种针法,如今,又怎么能害你呢”· · ·第159章 回魂针·宁远湄说这句话时,显然是联想到此前曾经发生过的不幸之事,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抬头看了看空中遮天蔽日的两道黑影,又观察了四周,而后上前一步,似乎想握住月清尘持剑的手,却顿了一下,停在他身侧,垂眸道:·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我看这恶灵虽来得蹊跷,数量却并不多,又有克制法门,仅城内外守军便足以应付。
趁现在混乱……师兄,我带你走,我们先离开此地,等回了昆梧再从长计议·你的伤,我一定有办法的·”·她刻意没提君长夜的名字,是不想勾起月清尘的伤心事,说话间有几分犹疑,显然也觉得此刻离开不大妥当,可这机会太难得,她实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月清尘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暖流,却还是摇了摇头:“目前敌暗我明,我担心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幌子·你细想一下,从最初到现在,麻烦一件接着一件找上门来,虽都有种种不合理之处,却应是能串成一条线的。
虽还不知这条线最终指向何处,但我若是幕后之人,必然有更大的图谋,且这图谋应在别处·他若不想有人坏事,自然会在昆梧山周围布下埋伏,现在回去,并不一定安全,甚至有可能正中别人的下怀。”
宁远湄霍地抬眸看他:“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你……你是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么糟糕吗”·月清尘沉默一瞬,眸中有耻辱厌憎之类的情绪一闪而过,却不想在旁人面前过多回想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只轻声道:“我明白。
但比这更糟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放心吧,那牵丝与缚仙索皆已不复存在·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人再能困住我·我要九素回魂针,不为别的,只是想那蛟龙生了灵- xing -,定然会知道究竟是谁将它召唤出来,我必要问问清楚,给这件事彻底做一个了结。”
话虽如此,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曾经发生在那座魔宫里的一切,不光是在身上,更是在心上烙下了永远的伤疤,这样- xing -命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的经历,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恐怕都是难以磨灭的梦魇,又怎么可能轻易了结他要回魂针,大概只是迫切地想重新拥有自我掌控的能力,也是内心深处积累许久却无处发泄的愤怒作祟,以至于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自毁之心。
只要将那九素银针刺入周身九处大- xue -之中,以外力激发潜能,便可短暂地重新恢复灵力最为强盛的时刻,但这样做的代价却也惨重,灵台必会遭受重创,大半修为尽废,或许终身再也不可能前进一步。
因此愿意用的人并不多,即便用,也多半用于与仇家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击··可眼下……·他心中突然一震,暗道没准就连这种对君长夜和魔族的憎恨与自我厌弃,也是早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可是就连他自己,都尚且自觉从来不曾了解君长夜,并且,也曾因作出的判断是基于这种错误了解进行的,而付出过惨重的代价·如果在背后谋划这出绝杀局的人,真的是凛安说的那个天帝昭崖,倒真的是让人忍不住对他生出些敬畏之心。
·可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对人世间这些棋子也未见得有多么了解,又怎么可能做到算无遗策他怎么能知道君长夜必然会甘愿受那一剑,又怎么会想到,自己一定会抛下他离开·是,如果他现在走了,君长夜即便成功斩杀了那条蛟妖,但因为身份已然暴露,难以活着回到魔族,而自己如果留下,却多半会被扣上勾结魔族的帽子,就像当年的苏羲和一样。
难道当年的真相就是这样难道从古至今,人心真的都是相同的吗·不,不会的,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再厉害的布局也必然有疏漏之处,只要能再知晓更多细节,一定能找得出破绽。
月清尘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得很远,他紧紧看着空中那攻势凌厉至极,看似稳稳压制着恶蛟的黑龙,心中却明白,君长夜刚刚受了重创,担心自己后继无力,这才采取这种全攻无守的战略,希望速战速决。
可那蛟龙显然狡诈多端,几番交手便看明白了他的意图,并不恋战,却将全身龟缩在体表黑雾中,偶尔几次攻击都是照着黑龙受伤处打,哪怕鳞片被撕裂也毫不在意,只想等对方耗尽气力,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吞下肚去。
所以,君长夜刚刚说的那几个字,是预感到此劫难过,让自己快走的意思吗·原本,即便他不说,月清尘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但如今想到君长夜真的有可能会死,不知为何,他竟会觉得心中隐隐作痛,甚至想将那恶蛟碎尸万段的念头,也愈发强烈。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说是无论平时再多龃龉,等你永远失去某个人,特别是很亲厚的人时,待回忆起来时,便只会记得那人的好,而不记得他做过的坏事·这句话对他自己而言是向来适用的,因为与其将仇恨留在心中,一辈子留着一根刺,还不如彻底放下。
可无论君长夜对他而言算不算至亲之人,或者曾经是,而现在不是了,月清尘都不想把这句话也适用到他身上··曾经那些雪夜里灼热的肌肤相贴,或温柔或激烈的唇齿交缠,无疑让二人之间原本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在此之前,月清尘是从未想过要同什么人共白首的,这之后无疑更不会,但那些画面总是在他面前反反复复地出现,每次出现,都让月清尘回忆起身体被燃烧到极致的感觉,像被扔在温水里的鱼,眼睁睁看着周围一切随着火焰逐渐沸腾,自己身处其中,却无能为力。
虽然痛苦,却意外地很让人着迷,即便溺毙其中,却全然没有想跳出去的念头,只想陷得更深,更深··这样肮脏的念头,他突然狠狠地摇头,希望让一切都从眼前消散,却完全没有用。
他颓然后退一步,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握剑的手,开始迫切地希望用这把剑,去把一切- yin -鸷和黑暗的东西都杀个干净,而不是躲在别人身后,躲在自己给自己织的保护网之后,一味只想逃避。
实在是,避无可避了··“师兄,你,是不是真的很恨长夜”宁远湄原本正同月清尘一并将灵力注入结界之中,见他目光中似乎多了凛然之色,便这样问道。
“是,”月清尘垂下眼帘,克制而冷淡道:“所以他即便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宁远湄微微一惊,似乎还想说什么,月清尘却抬手指向城外,继续道:“你看这和水,与城外玉河相连,同时连着这府内的水潭。
城内这些恶灵来得如此之突然,事先没有预兆,不像早有预谋,看它们来势仓皇,反而像是从什么地方奔逃而至·或许数量不会太多,只要截断和水,便能将来源封死。
你下针时下三成力道,便可以将伤害降到最低,相信我,不会有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宁远湄虽曾立下重誓,却并非不知变通之人,她见月清尘态度坚决,心中便暗暗有了一番计较,暗道我不施针是为了不再害人,若是此番不为,却反而害了师兄,岂不是与当初所愿背道而驰·再者,师兄体内那- yín -邪之术虽确实无药可解,但也并非没有缓解之法,若我减少银针的数量,同时以针带气,将疗愈暗伤的木灵气,和着可以解除合欢散的三味药研成的粉末,一并带入师兄经络之中,倒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道:“师兄,此针凶险,九针齐下万万不可,若你执意,我最多只能下三针·可这三针,却最多只能让你恢复一炷香的时间·而且这一炷香过后,那种经脉仿佛尽断的感觉,会让人觉得痛不欲生。
即便如此,你也要坚持吗”·月清尘仍旧注视着远方战局,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宁远湄不再多言,低头取出银针,便动起手来,直到第三根银针半数刺入,她才将抽回手,轻声道:“长夜是那个人的孩子,有龙族血脉也不足为奇,是我先前没想到,可你……其实我觉得,你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恨他。”
月清尘微微一怔,心中涌上些说不出的滋味,却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平息了一下因灵气骤然充盈带来的不适,然后道了声谢,转身凝视着她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心中一直记挂的那个人,此刻应该就在西洲。
迟则生变,你若信我,可以现在便去寻她·”·语毕,不待宁远湄反应,他便率先出了结界,飞快地向恶灵聚集区掠去,本想先以冰寒之气将河道内的破口暂且封住,却还未动手,便隐约听到不远处那恶蛟的一声含着怒意的低沉问话:·“你与万年前那龙族九赭,究竟是什么关系”·原本在相斗中占据上风的君长夜立刻向后撤了一步,以免被对方狗急跳墙反扑到,冷冷道:“关你何事”·此时此刻,从他胸口流下的血已经染红了下方水潭,无数原本生活在水中的红鱼儿受到血中气息沾染,纷纷有了灵智,蜕变成鱼妖跳上岸来,原本想对赐予其灵智的君长夜表示感激,却被来自他与恶蛟的两股威压压得抬不起身子,只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仿佛行了五体投地大礼。
那恶蛟即便放在妖族,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能,连冷北枭见了都得喊一声爷爷,向来走到哪横到哪,如今竟在一个不知比他低多少辈的魔族手上吃了点亏,自然怒气冲天。
可转眼又看到君长夜血流如瀑,一身黑鳞都成了红的,且愈发黯淡无光,便知对方恐怕是用了某种秘术延长生命,这才到了如今还能这么嚣张,可他能撑这么久已是不易,如今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不由摇头晃脑道:·“强弩之末罢了,小龙儿,你还能撑多久此乃天助我也,看来那鬼女没骗我,待吞了你这身血肉,便是本老祖真正成龙之日。”
可君长夜哪有心思听它说什么,他对自己的伤势和彼此间的实力差距了如指掌,自知再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本已打定主意确认师尊安全离开后,便想办法与那恶蛟同归于尽。
可他向后一瞧,却正瞧见月清尘离开结界,提着剑向白骨怨灵频出的和水方向去了,心中登时一惊,原先立好的决心先散了一半··这点稍纵即逝的破绽立刻被那蛟捕捉到了,君长夜再回神已是来不及,只看到对方巨大的尾翼如闪电般甩来,而后便像是被千斤巨石迎面击中,胸口处再度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几乎痛昏过去,当即直直从空中掉下,砸入下方血色浓郁的水潭之中,溅起好大一片水花··温热的水很快漫过视线,再往下却冷得像浸了冰,如身处冰火两重天。
君长夜勉力睁开眼睛,仰起头,却透过眼前一片被冲淡的血红,看到上空那双近在咫尺的灰绿瞳孔中,闪过一阵夹杂着轻蔑的狂喜·而在它骤然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是两排锯齿状锋利的白牙,那利齿根根分明,像一把把处刑用的短匕,又像刻刀,曾握在谁的手中·好冷……好冷……·这落水声动静实在太大,连刚刚将和水面暂时冰封的月清尘都偏头向那边看去,却正看到黑龙胸前喷薄开一蓬艳红的血雾,而后颓然跌落,连尾部都被水吞没,而那恶蛟几乎紧随其后,像阵旋风般盘旋着扎入水中,俨然是兴奋非常,要将猎物一口吞下。
他瞳孔微微一缩,身体先头脑一步作出反应,立刻反手一挥,将霜寒剑向着水潭方向掷去,几乎将剑用成了刀,将那条还没完全入水的蛟尾死死钉在岸边,任它如何拼命扭动,也无法再前进一寸。
而后一边向潭边掠去,一边迅速自灵戒中取出浮生琴,“铮铮铮”拨了三下,而后连拆几条琴弦,想将其自下向上缠住蛟龙的身躯··可对方显然也是个狠角色,见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没入潭水之中,唯有尾部动弹不得,索- xing -反身一口,将自己被钉住的部分以下完全咬掉了。
此时此刻,它那双灰绿瞳仁已完全变成了血红色,扭头急躁又怨毒地瞪了月清尘一眼,随后怒吼一声,便像断了尾巴的蚯蚓一般,飞快地隐入水潭之中··水面翻腾不已,水下一片浑浊,叫人看不清情况究竟如何。
自月清尘所立之处开始,有坚冰开始一点点蚕食着水面,并不断向着中央扩散,他站在冰面上俯视着下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起浮生琴身上刻着的那个“安”字,眉头深深蹙起。
若那巨蛟真的将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吞入腹中,是会变成新的核心,还是会被天道的运行规则无情抹杀·可若是君长夜这次不能全身而退,是否说明,他已经不再是得天道眷顾的天选之人了·月清尘抬起头,冷冷地望向依旧黑云密布的天空,再次深刻地感受到那只翻云覆雨手的力量,所有人无论是谁,在它面前,全都渺小如沙砾。
可即使是沙砾,也能凝聚成塔··即便是天道,也不应该自以为,可以肆意摆布人心··凛安,你曾站在世界的最顶端俯瞰大地,应该最清楚这种力量,可最终,却还是选择了与之完全相反的方向。
如果还能再见面……我很想问问你,当年以身化万物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就在这时,脚边突然滚来一个白团,却是那只君长夜曾在潇湘救下的白狐,全身白毛迎风招展,全都炸了起来。
它朝月清尘哀哀叫了几声,而后低下头去用爪子扒拉水面上凝结的坚冰,一双黑眼珠直盯着月清尘看,似乎在表达无声的恳求··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这白狐出自琅轩阁,是当年魔族苦苦寻找的疗伤异宝之一,向来害怕月清尘,连靠近他身侧都不肯,可如今这般,是在表示愿意牺牲自己,来换得主人平安吗·月清尘静默一瞬,俯下身摸了摸白狐细软的皮毛,低喃道:“好孩子。”
就在那一刻,他已然下定了决心,可还没等动手,原本已然封住一半的水面却突然炸裂开来·那断了尾巴的蛟龙竟怒吼着自水中腾空而起,双角中的一个已然不见,似乎被砍掉了,伤处血流不止,头颈拼命甩动,几乎拧成了麻花,仿佛拼了命要摆脱什么痛苦。
而在它甩头的间隙,月清尘看到一个握刀的黑衣身影半骑在蛟背上,显然已恢复魔族形态,正将手中封神刀插/进恶蛟一只硕大的赤红眼珠中·在一阵紧接一阵的剧烈摇晃中,他摇摇欲坠,很快支撑不住掉了下来,却仍旧用双手紧握刀柄,借着全身下坠的力量,将封神刀更深地嵌入恶蛟七寸之处。
身上数百处大小刀伤无法愈合,眼睛瞎了一只,七寸又被人拿捏,这种痛苦已然超过了蛟龙可以忍受的极限,它疯狂地旋动身子,却发现始终摆脱不了这个跗骨之蛆,索- xing -一头撞向坚硬的冰面,试图通过挤压,将君长夜彻底撞死在冰面上。
然而还没等它撞上去,却忽觉得头顶一凉,紧接着,那只独眼原本向下看的视线忽然转为向上,它看到自己的身体被高高抛起,又像断了线的风筝,向着相反的方向落下,那个白衣人手中的剑尚未收起,而耳边传来最后一声微弱的呼唤:·“……师尊”·此后一切归于沉寂。
而一炷香时间恰好已过··湖面上突然出现巨大的漩涡,将上空一切活物死物,都一并吸入了那终于止息的红湖之中··宁远湄急急奔至湖边,怔愣般望着中央极速旋转的涡流,一边拢起被风吹得四散的头发,一边踏入水中,企图靠得更近。
可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却忽然自水中探出,力气奇大无比,竟一把抓住脚踝,将她拖了下去··而天边原本黑沉的云层骤然开了一条缝,有金光冲破云层,像是太阳,却又比日光更加柔和。
在云层的后面,隐隐现出一条金龙的轮廓,将整片天地都映得亮了起来,人群欢呼雀跃,都在庆祝劫后余生··那似乎是帝都久违的,“光明”·· · ·第160章 魔宫中·北境魔域,万古如斯宫外,大雪仍旧纷扬。
郁荼左拥右抱,衣衫不整地歪倒在榻上,脸上带着点散漫笑意,凑到身边那两个美人细腻红润的脸颊边亲了几口,顺道蹭掉了自唇角流下的鲜红汁液··美人□□半露,欲拒还迎,分明是无限春光。
可不知怎的,闻着身边魔女身上传来的阵阵脂粉香,他的心情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发烦躁··就在昨天夜里,他得到了魔尊在帝都与妖族那蛟龙老祖恶斗一场,身受重伤坠入黑湖漩涡之中的消息,而跟魔尊一起掉下去的,还有……那个人。
那个让他夜夜不得安眠的人··死了真的都死了·美人艳丽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却很快换成了那个白衣圣君玉琢般清绝的面容。
装了雪狼爪的手腕处又在隐隐作痛,仿佛要时刻提醒郁荼,在北海底,与月清尘那段不共戴天的断手之仇··可他同样也不会忘记,那段在衣领下若隐若现的漂亮脖颈,白得能晃花人的眼睛。
郁荼突然抬起手,狠狠抽了左手边那相对清丽些的女子一记耳光,几下将她胸前肩头遮羞的纱衣尽数撕碎,而后用力握住美人裸露的双肩,眼中隐有疯狂意味:·“你说,仙人的血会是什么味道会不会比那些没断奶的婴儿还要美味”·魔女吓得花容失色,顿时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却又被郁荼捏着下巴扳回来。
他厉声道:“抬起头来,回答我”·有泪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自眼角滚落,美人见挣脱不开,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不知道,左使大人,求您放过我吧。
”·除了喜食婴孩,这个红衣恶魔喜欢在床上折磨人的恶名也早在北域传开了·最近更是接连有姐妹死在他手上,若不是被逼无奈,谁还敢来伺候他·若在自己面前的是飞贞大人,那该有多好。
可惜,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一个女人,根本看不到别人··“放过你”郁荼似乎被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吸引了,当即凑上前去,伸出舌头尝了尝那泪痕,然后捧起她的脸,放柔声音道:“别哭了。
这样吧,你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美人娇嫩的脸庞被兽爪上冷硬的尖刺摩擦出了几道红印,模样更显可怜·她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要了自己的小命,自然不敢违抗,当即挤出一丝媚笑,嘟起唇闭上眼睛,向郁荼那几乎抿成一条缝的薄唇上印去。
却也就因此,没看到对方眼中愈发- yin -沉的怒意··“啊”耳边传来同伴惊呼,魔女忽觉脖子上一凉一痛,立刻有灼热的液体自痛处喷溅出来。
她慌忙睁开眼睛,却被一股大力按倒在床上,后脑磕在床头,眼前天旋地转,一阵阵发黑··可等黑暗散尽,这美人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因为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对尖牙已然探了出来,正深深咬在自己的脖颈动脉上,贪婪地吮吸着血液。
她惊恐至极,脖子却被死死掐住,舌头麻得发苦,根本说不出半个字,抬头向上看,却只能看到郁荼那双发红的眼睛··那恶魔吸饱了血,便伏在她耳边低笑起来,像情人絮语般含糊不清道:“真甜,不过你竟然愿意亲我,为什么不杀我哦,我忘了……你已经死了,哈哈哈哈。”
他这样说着,却觉得腹中邪火愈发旺盛,索- xing -就在那死不瞑目的美人身上发泄了欲/望·而后漫不经心地翻下身来,冲缩在角落的另一个美人招手:·“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二哥,你在吗圣女召咱们去正殿议事·”··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是三长老银罂子的声音。
银罂子知道这个点他肯定在里面,于是说完这句话,便在那扇绘满血婴的门外等了一会·直等到三盏茶都喝完了,才把依旧一袭红衣裹身的郁荼等出来··然而他还没靠近,银罂子就先闻到一股混着血气的胭脂香,等靠近了,又见他身上有纵情留下的痕迹,不由半开玩笑道:·“哎呀,魔尊出事了,我看眼下这整座宫里,也就属二哥你最沉得住气了。”
可这话说完,她才觉得不对,就好像在说郁荼幸灾乐祸一样·银罂子正欲补救,却对上郁荼似笑非笑的目光,眼皮一跳,索- xing -不再遮掩,大大方方道:“如果魔尊真的死了,可小妹就要恭喜左使大人了。”
“哦”郁荼饶有兴味,“为何”·“放眼整个魔族,撇开圣女不谈,刀煞是个老东西,连自己的本命法器都到现在也没找回来。
飞贞对魔尊之位毫无兴趣,又跟浣花宫那个宫主纠缠不清,不叛就不错了,我更是从未肖想过·这样想来,这至高无上的位子,可不就非你莫属吗”·她本以为郁荼听了这话会高兴,再不济也该有所表示,说将来真得了那个位子会给自己什么好处,谁知对方只是“哼”了一声,眼睛里尽皆嘲讽,没有丝毫笑意:·“魔尊死没死,可还没个定数呢,三长老这心思转得可真快啊。
不过我劝你,还是先把心思收一收,别偷鸡不成蚀把米·”·眼看着已到正殿大门,他说完这句话,便率先走了进去,留下银罂子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暗骂几声,却也只得跟了上去。
可还未进门,她便听到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心中还觉得奇怪,待进去一看,却顿时了然··原来是有被关在魔宫里的修士要逃跑,还不巧地被逮住了·唉,逃跑挑什么日子不好,偏偏挑这样的日子,这不是往圣女枪口上撞吗·可往枪口上撞的显然不止那两个要逃跑的倒霉蛋,还有刚进门的郁荼。
银罂子眼看着纱缦华将视线冷冷地从他脸上扫过,浑似两把凌厉的刀子,语气中显含怒意:·“左使,昨晚出了这么多事,你却依旧有心思寻欢作乐吗”·“出事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郁荼眉毛微挑,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诧异模样:“敢问圣女,现在叫我们来,所为何事啊右使大人,你知道吗”·最后一句显然意味深长,可立在一旁的飞贞并不理会其中深意,只随手一指殿内两根巨柱中间被五花大绑的两人,冷然道:“你不会自己看吗”·银罂子见情况不太对头,赶忙悄悄闪到一边,唯恐成了被殃及的那条池鱼。
要知道这两个大魔不对付已久,要不是之前头上有人压着,恐怕头一个要内斗的,就是他们俩··眼下魔尊出了事,看右使这样子,显然是毫不掩饰自己对左使的厌恶,连句话都不愿跟他多说,而左使也不是吃素的,要说这里唯一还能勉强压住场子的,恐怕也就只有圣女了。
至于她自己,虽然在魔族众长老中也一直位列前三,法力却到底与上述两个魔头相去甚远,只能暂且按下心思,静观其变··只见郁荼点点头,却并不往飞贞指向的那个方向看,反而抬起眼皮,将对方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和绘了梅纹的雪白衣袍打量了一个遍,唇角噙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似羡非羡,似嘲非嘲,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飞贞本不欲在此跟他闹僵,可实在被他看得心头火起,不由喝道:·“你看什么”·郁荼慢悠悠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您最近穿衣打扮讲究了许多,都快赶上昆梧山那些修仙的了。
看来即便是别人不要的,这房里有人跟没人,也到底不一样·”·此话一出,不但飞贞身上骤然带起杀气,连银罂子都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若论起魔族嘴毒手黑之最,郁荼可谓独占鳌头,而且嘴毒还超过手黑,此刻话里藏刀,专门往飞贞的痛处捅,还一捅一个准,既讽刺他身为魔却净做些修士的高洁打扮,又挖苦他明知顾惜沉爱的另有其人,却还是赶着往上凑,实在可笑。
这谁能忍得了更何况飞贞从不止步于在言语上讨便宜,但凡心中不痛快,便要真刀真枪地上,一场流血眼见是不可避免了,最后还是纱缦华抢先喝止了:·“够了现在不是逞勇斗狠的时候,待此间事了,随你们怎么算账我都不管。
可现在尊上情况未明,我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既要去帝都寻尊上的下落,又要防止那些修士趁机反扑,更要保证万古如斯宫固若金汤,一丝消息都不能漏出去·”·“圣女所言极是,”郁荼得了这个台阶下,当即换了一副恭敬的嘴脸:“不知您是如何打算的既然尊上暂时不在宫内,我等皆愿听从圣女的安排。”
“你们来之前,我与右使已经商量过了,这段时间便由他负责万古如斯附近的巡逻防卫事宜·至于宫外关押的俘虏,便由左使负责看管吧,眼下需要解决的问题是,该如何处置昨夜逃跑的这两个人”·此时此刻,从郁荼这个方向看去,石柱旁烛台燃起的森冷火焰照在她额间的一贴弯月金箔上,在美人脸上投下交织的光影,显得冷艳不可方物,可在那睫毛- yin -影笼罩下的眼睑处,却似是泛着乌青,显然是担忧至极,整夜不得好眠。
看来圣女对魔尊的情意是真的,郁荼暗暗想道,只怕她在得知君长夜出事的那一刻起,心中早已方寸大乱,只是表面平静,努力不让人看出来·按说这美人也是个尤物,可惜心狠手辣不逊于自己,六亲不认的事也是说干就干,还是顺着她心意走,少招惹的好。
于是他道:“反正这两个羽家的人留着也没用,杀了便是,圣女若不愿见血,扔到蛇窟喂蛇也好·只是我突然想到一点,圣女可还记得那个茅山宗的道士魔尊先前留着他一条命在,是为了掣肘月清尘,可现在显然已经没这个必要。
他已经成了个包袱,不知圣女打算如何处置”·纱缦华沉吟片刻,抿了抿唇上胭脂,却迟迟没有开口,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又过了片刻,才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道:“我先前收到过尊上的来信,信上提到过对那位道长的处置,说……”·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她话未说完,眼前却红光一闪,手中信笺竟被什么东西夺了去。
纱缦华定睛一看,却见是那血婴自行从郁荼怀中跳了出来,此刻正大口地咀嚼着什么,嘴边露出一角素白,不是那信笺又是什么·眼见那张纸几乎是立刻便被嚼烂吞下了肚,纱缦华只觉胸中气血翻涌,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抄起一把利刃便抵到了郁荼胸前,眼看只差几寸,便要将他的心活活剜出来。
可郁荼的下一句话,却让这几寸的距离再没缩短··“属下看圣女对尊上情真意切,可尊上却被迷了心窍,一直对您视而不见,连属下都替您觉得可惜,何苦要继续为他人做嫁衣裳既然信笺已毁,不管上面曾经写过什么,圣女何不当从没见过这封信,只顺自己心意来呢”· · ·第161章 松雪轩·郁荼说这些话的时候,原本照在纱缦华脸上的烛光突然暗了下来,好像马上就要熄灭了,连带着她的表情也再看不真切。
飞贞警觉地抬眼看向殿外,却见正殿门前的两盏冥烛摇曳了一下,似乎只是被风吹动,很快便恢复平静··“右使,怎么了”纱缦华正心烦意乱,自然瞧不见什么烛光异常,却对周围人的态度变化格外敏感,见飞贞神情有异,当即问道。
“没什么,”飞贞收回目光,淡淡道:“瞧见一阵风罢了·”·他们再说了什么,躲在暗处的南蓁已然听不清楚,她只听得自己心如擂鼓,胸中一直屏着的一口气险些憋不住,怕再待下去就要被发现了,忙蹑手蹑脚地从藏身柱子的深处往外爬去。
刚开始还扶着墙壁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待出了正殿范围,便拔腿拼命往晚晴的小院子跑回去··她边跑,边要努力把已在眼眶边上打转的泪憋回去,到最后实在憋不回去,只能迎风胡乱抹上几把。
等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地方,已是鼻涕泪珠糊了满脸,把早在门口等待接应的晚晴吓了一跳,直问她是不是被人发现了,还是亲眼目睹了杀人现场,要不这心理素质也忒差了。
南蓁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了一把脸,边哭边抽噎着小声道:“什么……什么是心理素质既然嫌弃我 ,那你……嗝……干嘛不自己去”·晚晴看这小姑娘惶恐不安,俨然如惊弓之鸟,显然是被吓坏了,心里顿时下沉了几分,知道定然是那羽家兄妹出逃不顺,最终还是被逮住了,忙安慰道:“要不是你人小,能躲进那柱子后面的狗洞里,我也不敢让你去偷听啊。
行了别哭了,先告诉我,你听到那些魔头要怎么处置他们了吗”·“他……那个红衣服的恶魔……他说要把羽哥哥和羽姐姐扔到蛇窟去喂蛇,”南蓁泪流不止, “我还听到他们说……呜呜呜……说月公子死了。”
晚晴一惊,立刻紧紧握住南蓁的肩膀,不可置信道:“什么你说谁死了”·“千真万确,是那个圣女姐姐说的,”南蓁知道晚晴早将君长夜拨到这边来伺候的女魔都打发走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打扰,索- xing -嚎啕大哭起来,“哇哇哇,他们说他和那个挨千刀的魔尊一起掉到什么湖里去了,还说这次很危险,恐怕是凶多吉少。
哎呀,放手,你弄痛我了·”·说着,她一把甩开晚晴的手,自己揉了揉被捏到发红的肩膀,而晚晴也再没心思跟她开玩笑,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不已,不断重复着“不可能”三个字,最后索- xing -蹲下来抱住头,像个鸵鸟般一动不动了。
二人一个哭到眼前发黑,一个失魂落魄,一时间谁都没继续说话,就这么在院外面面相觑了半晌,最后还是晚晴先回过神来,霍地站起来走到南蓁面前,急急道:“她只说凶多吉少,却还不是一定没命了,对不对”·“是……”·“那不就得了,”晚晴一握拳,坚定道:“我相信清尘哥福大命大,逢凶化吉,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死在这么个破地方。
当务之急,是咱们要赶快从这魔窟里逃出去,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要是走迟了,指不定就被谁抢先灭口了·”·南蓁吸了吸鼻子,这才想起来漏说了一件重要的事,急忙道:“对了道长,我还听见他们说不管魔尊怎么安排,都要先杀了你。
唉,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出去啊我本以为那羽家兄妹能从地牢里跑出来,又掌握了整座魔宫的地形图,已经很厉害·可连他们都被抓了,就凭咱们,怎么可能跑得掉”·“想杀我”晚晴冷笑一声,“哼,还没那么容易,山人自有妙计。
不过在跑路之前,按照我之前的想法,咱们得先去找一个人·”·南蓁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浣花宫那个很漂亮的宫主吗”语毕却又摇摇头,叹息道:“我去替她瞧过病,她先前受了很大的刺激,已经不认得人了,而且她住的地方被人看得很紧,我根本没办法跟她交谈,所以她八成帮不上咱们。”
晚晴烦躁地挠了挠头皮:“大姐,你姑且算上一算,在这所有被俘的正道人士中,除了她,还有哪个能打过那些妖魔鬼怪的更何况,她先前长年处在抗战第一线,对北域这片地形也熟悉,实在是位了不起的巾帼英雄,如今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实在可怜,既然咱们要走,就一定要把她也救出去。”
“说得容易,”南蓁翻了个白眼,“你倒说说,怎么个救法”·“硬闯肯定闯不出去,实话告诉你,其实我已经找到了一条密道,直通往宫外,只等将顾宫主带到这处院子,咱们三人便可远走高飞。
至于这怎么带,小丫头,还得靠你呀·”·“刚刚还叫我大姐,现在就改口叫小丫头了,你这人真的很过分哎,”南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喃喃道:“不行,刚刚只是偷听,我都险些去了半条命,这次要摸到那大妖怪的寝殿去,还要当着那么多守卫的面把人带出来,我做不到的。
要不,不然,我们去求求圣女姐姐,她人很好的,没准……”·话说到这个份上,能看出南蓁也是真的急糊涂了,晚晴立刻恨铁不成钢道:“唉,你长点脑子好不好,她再好也是魔族的圣女,况且她跟魔尊那是郎情妾意,夫妻同心。
现在魔尊有难,你算哪根葱,她还有心思管你”·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谁说她跟魔尊夫妻同心了”南蓁嚷嚷道,“我可看不出他们有哪点像爱侣比起她,那天杀的魔尊分明更……”·说到这,她猛然住了嘴,突然想到自己在君长夜面前起过毒誓,绝对不将夜阑殿内看到的一切对外透露半句,否则就要七窍流血,烂肚烂肠,便嗫嚅道:“反正……你不愿意就算了,可这事再拖不得了,否则,我担心那红衣魔头很快就要来杀你了。”
其实晚晴早就试图从南蓁口中套过月清尘在君长夜那里的处境,奈何这小姑娘一句都不肯吐·他如今旧事重提,本来是打算再套一次话,可南蓁还是不上当,只能摆摆手,把最后的杀手锏和盘托出:“得了,眼下唯一能把顾宫主带出来的办法,就是我变成你的样子,然后假借瞧病之名跟她搭上话。
既然事不宜迟,那今夜就行动吧,你头发给我一根·”·说完,他便从怀中掏出一打黄符,从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念叨着:“这化形符真是好东西,可惜只剩最后几张,成败在此一举,纸哥你可一定要给力啊。”
说完,他也不管南蓁将信将疑中夹杂着惊恐的目光,直接一闭眼,将升级后的黄符贴在了脑门上··此刻天光尚未大亮,正是- yin -阳交错,守卫交班之际。
飞贞所居的松雪轩外,负责看守的魔兵都在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因为知道这里是魔族右使的住所,等闲没人敢来触霉头,向来十分安全,所以当视线中出现一个小小的黄衫人影时,都没当回事,只横刀一拦,例行问了句:“干什么的”·“我……我是来给里面的那位夫人施针的,”晚晴尽力学着南蓁畏畏缩缩的样子,捏着嗓子道:“先前搭配的药没了,便临时赶来一批送来。
这种药草就是要在清早第一缕晨曦没升起来之前施在伤处,效果才最好呢·先前已经跟夫人说好了这时候来,可别误了时辰,烦请各位大哥放我进去吧·”·他说这话时心里也发虚,委实叫苦不迭,幸亏那些魔兵守夜守疲了,早已习惯了顾惜沉时不时提出的各种古怪要求,又对慕家这个小小医师见怪不怪,彼此相视一笑,便同时撤刀,放了“南蓁”进去。
待进到门内,便又是另一番光景·与外殿的森冷威严不同,屋里布置得十分温馨华美,随处可见女子用的首饰玩意儿,甚至有一面用整块璃玉打造的梳妆镜·凫鸭炉中燃着淡淡香气,连晚晴这类闻不惯香的都觉沁人心脾。
光线虽暗,却不至于看不清路,晚晴又向里走了几步,才发现这光线是来自床头燃着的那一点将尽烛光·而顾惜沉就睡在半掀起来的素帘里面,头歪在一边,像是等人等久了,就这么靠在床头睡着了。
晚晴壮着胆子又靠近几步,却见她脸颊雪白,面上蔷薇瑰丽,栩栩如生,仿佛会随呼吸摆动一般,细瞧之下,难免不给人惊心动魄之感,禁不住驻足欣赏了片刻,却仍记得正事要紧,忙小声叫道:“顾宫主,顾宫主,醒醒”·顾惜沉虽功力大不如前,五感却依然敏锐,迷糊中听到有人唤,还以为是心爱之人回来了,忙揉揉眼睛坐起身来。
却见是那个帮自己瞧病的慕家小姑娘,不由生起闷气来,蹙眉斥道:“走开,我又没病,不要吃药,谁叫你来的·可话音刚落,却又语锋一转,微微笑了起来:“是月郎吗如果是……那我就稍微让你看看好了,我这么乖乖听话,他定然会欢喜的。”
晚晴本来听南蓁说顾惜沉状况不好,还不怎么当回事,可眼下看她模样,显然好坏不分,神志不清,顿时急了,压低声音道:“什么月郎日郎的,顾宫主,你知道这是哪吗这可是魔窟,是敌人的大本营 ,贫道看你现在这样,八成是被魔头骗身又骗心了,这样下去哪能得了还是速速听我说这出逃大计吧。”
顾惜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又很快垂下眼帘,嘟囔道:“你骗人,月郎就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呢对,他在这里,我哪都不去·”·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飞贞随时可能回来,晚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话都一股脑儿冒了出来:“如果你说的月郎是我清尘哥,那他可不在这。
他远在千里之外,眼下生死未卜,正等着你去救呢·如果你说的是原来的望舒圣君,那就坏了,他可早死啦,魂魄都转世好几轮了,你如果还想跟他好,就亲自下黄泉,去阎王殿里找他吧。”
·可他这样说,顾惜沉却更是茫然,仿佛完全不明白晚晴话里是什么意思·只听得懂他说月清尘死了,当即柳眉倒竖,一把揪住晚晴的衣领,怒喝道:“胡说些什么月郎明明活得好好的,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平白咒人,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晚晴方才半跪在床前,一下没防备,被她突然暴起抓了个正着,竟完全挣脱不开,当即被掐得龇牙咧嘴,满脸通红,心道跟个疯子果然是说不明白道理的,只能暂时妥协:“好好好,他确实没死,但只有我知道他在哪……”·话音未落,晚晴忽觉脖颈间的手劲一松,便见顾惜沉突然向后倒去,用手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似乎身上痛得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显得单薄又瘦弱,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秋叶。
她闭了闭眼,先颇古怪地笑了几声,再睁开时,眸中却迅速升起一片混沌水汽,竟呜呜哭了起来,可片刻之后鼻息渐起,逐渐趋于平稳,似是又睡着了··她一会笑一会哭,哭累了便倒头就睡,晚晴被掐得半死,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顿觉束手无策,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得门外有脚步声传来,距离尚远却步伐极快,仿佛转瞬间便要推门而入,也不知是守卫听到动静要进门查看,还是此间主人要回来了·但不管是谁,都不是好相与的,晚晴心间一凛,就势一个翻身,便滚到了顾惜沉躺着的那张雕花大床下躲了起来。
可转念一想,这两人现在也算半对夫妻,自己藏在床下难免不会撞见什么,再加上化形符能维持的时间有限,顿时暗暗叫苦,可要走已是来不及,只听得门轻轻开了一条缝,又很快关上了。
一双蓝面白底的长靴停在床边,刚从正殿那等魔气最盛之地回来,却竟是纤尘不染,想必在门前尚未进来时,已经细细擦拭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是那右使飞贞回来了。
这床底空间并不大,晚晴怕被发现,又大气不敢出,很快觉得浑身发热,出了一脑门汗·这时却见床头烛火忽然亮了起来,照得地面上可映出床上光影,床上女子重重叹了一口气,竟是复又转醒了,见他回来,当即扑入男子怀中,惶然道:“你去哪里了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你撇下我不要,自己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那话中的委屈和后怕真真切切,听得晚晴都没来由心中一酸,忽然想到有人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随即又暗自庆幸顾惜沉将自己刚才的造访当成做梦·而飞贞似乎是习惯了她这般行事,只伸手将女子环得更紧,道了句:“我好端端在这里。”
他声线甚是冷清,语气也不像哄人惯用的蜜里调油,似乎生- xing -木讷,不善言辞,但两道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已经超过了一切语言所能承载的分量,而顾惜沉似乎也不需要他解释什么。
二人温存了片刻,飞贞突然动了动身子,将一缕她散落在肩上的青丝绕到指尖,挑到鼻底嗅了嗅,又转头在屋内寻了一圈,似乎觉得很奇怪,道了句:“好香·”·顾惜沉依偎在他怀中,语中尽是柔情蜜意,嗔怪道:“哼,你是小狗吗鼻子这么灵。
告诉你,我睡前在那鸭炉里燃了前几天刚做的龙涎拂手香,闻闻我手上香不香这东西做起来很麻烦的,分别要取沉香半两,檀香、丁香、金颜香、素馨花各半两,木香、黑笃实、麝香各一分,颜脑二钱,苏合油一字许,研磨成细末,以皂子白浓煎成膏,再和匀。
做这个得有好耐- xing -,我反正没有,但你若喜欢这个味道,我便做给你天天带在身上,好不好”· · ·第162章 拂手香·晚晴先前虽对顾惜沉不甚了解,但到底有过几面之缘,只知此女嫉恶如仇,脾气暴烈,却从未听过她用这般小女儿般娇柔的情态说过话。
只是不知她是真的爱上了飞贞,亦或是将他错认成了月清尘,但不论如何,晚晴心中却突然升起这样一种希望,只期盼她永远像此刻这般快快乐乐的,哪怕一直混混沌沌,想不起过往,但既然受了刺激,必然是曾经受过极痛苦的伤害,如若想起,只是徒增烦恼,倒还不如活在美好的幻象中。
再者,她当时主动投降魔族,虽不知是为何,其后又遭遇过什么,但未必想回修真界去,自己一心想救着她一并出去,极有可能是以己度人,太过自以为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可转念一想,飞贞到底是魔族右使,此时相救,却不知安的是什么心,也不知是否真心爱护顾惜沉,到底不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可如此这般,却又陷入两难之境,不知是不是该救顾惜沉出去了。
他趴在底下大气不敢出,想了半天没结果,便暗骂自己怎么婆婆妈妈起来,莫非被南蓁传染了这情形必得快点拿出个主意来·可上面却低声絮语起来,虽听不太清,说来说去又没什么特别的,但语调缱绻至极,显然如胶似漆。
可过了片刻却没了动静,好像是二人都躺了下来,床边烛光被劲风一带,摇晃几下也熄灭了·又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之后,晚晴悄悄竖起耳朵,隐约听到男子的呼吸声陡然粗重了几分,似乎是顾惜沉占据了上风。
不仅如此,飞贞好像被逼急了,还道了句“不可”,晚晴不由幸灾乐祸地想着,没想到魔族荒- yín -无度,这右使却纯情得像个道士,而顾惜沉虽是女流,在这方面却是豪杰,今晚这哥们可有得受了。
不对,道士只怕也没他纯情··晚晴平日脑子里黄色废料太多,此刻见气氛不怎么紧张,竟险些笑出声来,即便马上捂住嘴怕也为时已晚·可大抵是走运,就在这时,屋内竟突然响起“嘶嘶”之声,与此同时而起的,还有大批蛇群在空旷处游走带起的幽咽之声。
“谁”·顾惜沉低低惊叫一声,似乎很是怕蛇,可没等说出第二句话,竟一歪头再度昏睡过去,飞贞反应奇快,这时已知晓先前隐隐觉出的不对究竟在何方,立刻抢先甩手飞出一枚暗镖,将那香炉中袅袅的烟气熄灭了。
刹那间床底已布满了长短不一的大小花蛇,晚晴强忍着一动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大白蛇自头顶倒悬下来,蹭着他鼻尖落到地上,待那蛇完全离了身体,才发觉背上又是一身冷汗。
晚晴虽不怕蛇,猝不及防之下深陷蛇堆,仍觉惊悚至极,可飞贞好似早已料到一般,竟连是谁都不问一句,只将顾惜沉安顿好,便轻步下床走出门去··其实飞贞不问,是因为这魔宫里爱蛇又能驱使蛇的,只一个圣女而已,而晚晴虽自认为行事隐秘,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尽在纱缦华掌控之中。
·果不其然,待飞贞走出门去,便见纱缦华已然倚在外门口,眉尖似蹙非蹙,竟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嘲讽:“妙啊妙啊,我还道你为何走的这么快,原来是记挂着有佳人独守空房,寂寞难耐。
右使好风流呀,只是不知道待得我师父神志恢复,会不会想将你碎尸万段呢”·飞贞眸中登时- she -出一道寒光,却不管她话里暗藏的机锋,单刀直入道:“是你在那香里做了手脚”·“是,也不是,你知道那种香为什么叫做拂手香吗纱缦华微微一笑,却同样不好好回答他的问题,只优雅地将双手抬至眼前,欣赏了片刻,眸中流光百转,接着手势却是一变,似乎想以手背去触碰飞贞的面颊。
后者却立刻后退一步,全然避过了··纱缦华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失望,她气恼地跺了跺脚,像个小女孩一样任- xing -地叫嚷起来:“飞贞哥哥,你当真不喜欢我了吗你之前对我百依百顺,怎么现在反而为了一个外人跟我作对”·“你之前对尊上百依百顺,不也是为了一个外人跟他作对,甚至要了他的命去”飞贞的语气却冷硬至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师父辛苦教养你十几年,几乎是看着你从小长大,怎么到了你这里,反而又成了外人纱缦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狠毒我真的不懂。”
“狠毒”纱缦华仿佛听到了莫大的笑话,“你说我狠毒就因为我欺负了你的心上人么你不懂我,难道就很懂她么飞贞哥哥,承认吧,你不过看她生得美,又处境可怜,一时心软才动了恻隐之心,这便罢了。
可后来因为她将你错认成望舒君,对你情热似火,竟又无端端生了一段情出来,这就大错特错了·至于我与尊上……自然跟你和我师父不同,你拿来相提并论,是想羞辱我吗”·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飞贞瞧她低下头去,两颊各飞上一片红云,似乎是羞愤至极,不由觉得不可理喻,傲然道:“这便是你错了,我对她并非仅有情爱,更是敬重,你若有她一半,便也不至于如此惹人讨厌。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其实我一直奇怪,她究竟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要帮着那姓君的一并折辱她圣女若不介意,能否一并赐教”·最后这句用词虽恭敬,却尽是嘲弄之意,显然已半点也没将她放在心里。
纱缦华猛然瞪向他,心中杀意四起,但转念一想到目前处境及实力差距,自己现在离不了他,只得暂时按下怒火,不怒反笑道:“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答应把命牌给你,将那香里毒物的解药给我师父,并放你们二人远走高飞,但在那之前,右使,你还记得曾答允过我哥哥什么吗”·飞贞沉默一瞬,涩声道:“我少时全家丧命于沧玦之手,幸而被尊上所救,带回万古如斯悉心教养,从第一日登上这个位子开始,便立誓为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是他妹妹,我曾答应他,如逢危难之际,要毫不犹豫地允你三件事情·”·“不错,虽然他一生所求只有离渊的封神刀,又只把你当作一把次等的好刀,还不信你,竟要依靠命牌这种东西控制你为他卖命,但到底对你有知遇之恩,你知恩图报也是应该的。
可他自从被封神刀重创,又迟迟得不到琅轩阁的那三件秘宝救治,早便同个死人没什么区别了,我要他让出位子,也是为了整个魔族着想·你说危难之际答应我三件事,前两件都已经兑现,如今只剩最后一件,你说,你应是不应”·飞贞瞥她一眼,却先不急着答应,而是反问道:“什么事”·纱缦华神秘一笑,却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用了传音入耳:“替我去一趟凝碧宫,找景昭要当年沧玦给他们父子的续命密卷,到手之后,再把‘当年折桂会时,是望舒君与魔族勾结,放大魔入千世镜群’这件事公之于众,如此这般,事情便算做成了。”
此时此刻,一墙之隔的屋内,晚晴早已用茅山宗的秘制驱魔灵药摆脱蛇群的纠缠,悄悄挨到门边上听了一会,听到纱缦华要飞贞做一件事,自然而然便要疑心纱缦华是要飞贞替她杀掉月清尘,却半晌没有听到女子的回应。
他正暗自焦急,几乎将耳朵贴到了门上,却听得飞贞道:“为何是望舒君”·晚晴心中一惊,暗道自己果然没猜错,但同时悬着的一颗心却又放到了肚子里,知道清尘哥这条- xing -命应是无虞,否则纱缦华何苦再另找人杀他。
“我这是在帮你啊,”纱缦华歪了歪头,“但凡你稍微了解些我师父的年少往事,便应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全是那一个人而已·如此行事,既可叫明月落入泥淖之中,也可叫那些痴恋仰慕那轮月的人从此罢休,眼中能容得下旁人,难道还不好么”·飞贞蹙了蹙眉,只觉得纱缦华的说法好生牵强:“刀煞呢他与潇湘洛氏旧恨颇多,让他去做岂不是更合适”·纱缦华怔了一怔,才道:“刀煞前辈么,已去西洲赴故人之约了,短期内怕是回不来。
此事只有你做,我才是最放心的·”·其实飞贞与月清尘无冤无仇,又向来不愿做违心之事,只是此事关系到顾惜沉的生死和能否拿回命牌,实在不由他不做,便点头应了。
其实纱缦华心中自然还有另一番计较,只是不便也不想对飞贞明言·方才自飞贞从正殿走后,她与郁荼商议了该如何处置晚晴的问题·其实纱缦华心中早便明白,凭月清尘的本事和- xing -子,无论处于多么不利的境地,都绝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若不是君长夜提前擒住了晚晴,并以此作为要挟,事情绝不可能推进得如此顺利。
既然如此,那个茅山宗的道士便是这二人的心结之一,如今君长夜却让她放了晚晴,或许是心结将解,可这是她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月清尘以为那道长最终还是命丧于君长夜手中,这样一来,他们便永无和好的可能。
这层关窍人人都能想到,可如何在不违背君长夜命令的情况下杀掉晚晴,却成了一个难题·纱缦华垂下眼帘,郁荼说的那番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要杀那道士,这封信自然是最大的阻碍,但内容虽不能更改,时间却可以造假。
万一魔尊问起,圣女只消说他是在我们收到信之前便逃了出去,被发现后惊慌失措,一个没留神竟掉下了万丈深渊,便可不留半点痕迹·若尊上当真计较起来,圣女想要推谁出去顶罪,难道还不容易吗”·其实这话说的未必都有道理,却难得十分合纱缦华的心意。
近期景昭已广发修真大会的邀请函,修真各派的掌门人不日都将于潇湘云集,自浣花宫破后,凉州风氏与潇湘洛氏便一北一西,成了抵抗魔族入侵的两道屏障·那道士但凡不蠢,要么往凉州风家的云间府去,要么便定要向西南方向逃去,而眼前这魔与自己已然不是一条心,或许就是替罪羔羊的最好选择。
·便让他去西南··“飞贞哥哥,你真好·”纱缦华微微一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右使帮我办成了此事,我便将你的命牌交还给你。
此后天高海阔,自可逍遥自在,凭你的本事,还有谁敢与你为难”·飞贞与她相处已久,对她毒蛇一般的脾- xing -十分了解,因此并不理会这番漂亮的场面话,只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与你师父之间究竟有什么嫌隙了”·“这个自然,不过在此地说不太方便,不妨移步琴圣冰棺所在处吧。”
纱缦华率先迈开步子,“其实我与她并没有什么过节,可她一定要与尊上为难,便同与我为难没什么差别·”·“嗯,”飞贞点点头,“照此来说,你一定要与她为难,便同与我为难没什么差别。”
纱缦华一时语塞,却很快释然,笑着摇摇头:“飞贞哥哥,我不跟你争,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只说我知道的,其实细细算来,我师父与望舒君之间的纠葛,却实在是一笔烂账,而且与当年的琴圣有很大牵扯。
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大家都说琴圣是死于成仙的雷劫之下,可她的圣体却依然保持完整,甚至就藏在北海海底早就准备好的棺椁中呢·还有她与沧玦先尊的一段情,究竟是怎么暴露在修真界众人面前,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在已有骨肉的情况下双双喝掉忘情水,就此分道扬镳,害得长夜从一生下来便没爹没娘,只能任人欺负。
其实这些,都与我那位好师父有关……”·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谈话声也渐不可闻,晚晴急得抓耳挠腮,却无济于事,只从他们的对话中推断出香有问题,便取了一些香灰揣在怀里。
等那两个魔彻底走远了,又故技重施骗过那些守卫,打算先带回去与南蓁商议··而此时此刻,据魔宫几千里之外的北海海底,月清尘缓缓睁开眼睛·可眼前模糊一片,他闭上眼睛,重又睁开,却发现情况没有半点改善。
非但如此,他觉得浑身剧痛无比,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人用力扯动·比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在北冥感受过的那种痛楚,竟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就是擅自使用回魂针留下的后遗症吗·可我……现在在哪·下方触感松软,像是沙土一般,后颈却枕着一截冷硬,感觉如玉如石,入鼻处尽是浓郁海腥。
·等到又一阵最强烈的疼痛过去,月清尘伸出手在地上胡乱摸索,很快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件,便随手抓起作为支撑·可刚起来些,却因腕力虚软而再次颓然倒地。
后脑磕到那硬石头上,愣是砸了个眼冒金星··是台阶··可这一磕,倒是把眼前那片模糊磕没了,叫他能看清楚目前身在何地··可这石林,祠堂,和身后那座巨大的龙神像,竟都十分眼熟。
是北海龙神祠··最后的记忆分明是和那蛟龙一并裹挟着掉进湖内,被狂怒的鱼群和怨灵袭击,看到君长夜的身影被漩涡卷向更深的地方·自己虽追着他一并下去了,但为何最后兜兜转转,却又回到了北海那座龙神祠中· · ·第163章 潜龙渊·而此时此刻,据魔宫几千里之外的北海海底,月清尘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可眼前模糊一片,他闭上眼睛,重又睁开,却发现情况没有半点改善··非但如此,他还觉得浑身剧痛无比,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人用力扯动·比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在北冥感受过的那种痛楚,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这就是擅自使用回魂针留下的后遗症吗仅仅用了三根便如此难捱,若不是宁远湄在关键时刻理智未失,没有真的九针齐上,现在还不知要落得何种境地。
算起来……他已欠了宁远湄不知道多少条命,若还有命再相见,定不再有所欺瞒,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只是不知她现在在哪,是不是已经脱险了·幸而那蛟龙已然被杀,余下怨魂不过尔尔,凭她的本事,想必不会有太大危险。
可惜,月清尘非但不知宁远湄身在何处,现如今,甚至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下方触感松软,像是沙土一般,后颈却枕着一截冷硬,感觉如玉如石,入鼻处尽是浓郁海腥。
·等到全身上下又一阵强烈的疼痛过去,月清尘伸出手在身旁慢慢摸索起来,很快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件,便随手抓起作为支撑·可刚起来些,却因腕力虚软而再次颓然倒地,后脑砸在身后滑凉的硬石之上,登时觉得眩晕不已。
但正是在这一撞之下,双目间萦绕的那片黑雾倒消散大半,叫他勉强能看清楚目前身在何地··月清尘四下环顾一周,却发现眼前那片碑林,身后的祠堂,以及那座巨大的龙神像,竟都十分眼熟。
是北海九赭的龙神祠··他蹙了蹙眉,心道自己最后的记忆分明是和那被枭了首的蛟龙一并掉进湖心,却在水中看到君长夜的身影被怨灵结成的漩涡卷向更深的地方。
当时情况紧急,怨灵数量又太过庞大,任何人都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抵抗整个漩涡的吸引力,只能尽力去抓握周围坚牢可靠的石壁·可看君长夜身形漂浮间,未握刀的那只手臂却是向上伸出,似乎想从水中握住什么与他同样萍浮无依之物,却忽然又摇了摇头,手臂颓然垂落,竟不再做任何反抗。
像是终于失去意识,又像全然不再顾惜自己的- xing -命,任水流将他随便卷到什么地方去··这一系列变化,月清尘在上方看得清清楚楚,登时一怔,心中隐隐明白,却又不想明白为何君长夜求死之意这般明显,只觉绝对不能放他这样任- xing -而为。
可即便月清尘及时做出反应,却仍在俯身下潜后拉住君长夜右手的那一刻,被流水无穷无尽的冲击力完全裹挟··而又偏偏在那一刻,宁远湄先前所施的回魂针从体内跳脱出来,全然失去了效力。
当时水势太过汹涌,险些直接倒灌入肺腑之中,月清尘来不多想,只用力将霜寒剑深深嵌入湖底石壁之内·可即便如此,却也无法在激流中完全稳住身形,只能不断下坠,下坠。
在这期间,他曾不止一次地向下望去,希望看清这无尽深渊究竟会通向何地,却看到下方已然被漩涡卷住半个身子的君长夜勉力抬起头来,目光清明,显然还认得拉住他手的人是谁,可非但不配合,反倒拼命挣扎起来。
他受伤那么重,体力又完全透支,即便反抗,力道也是微不足道·月清尘本没在意,只一心想将他拉出漩涡之眼,可万万没料到,君长夜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见势不妙,竟直接挥刀,意欲斩断自己被月清尘紧紧握住的右手。
·当时月清尘另一手正握着霜寒剑柄,知道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只得在松手的同时将刀刃远远拨开·可再去拉君长夜时已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被漩涡完全吞噬。
那一刻,月清尘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亦或什么都没想,只条件反- she -般松开握着剑柄的手,直接扑进那滚滚漩涡之中··而现在,他躺在龙神祠外冷硬的台阶上,怔怔地回忆起失去意识前那最后一幕,但觉大脑空白一片,不知自己为何要那么做。
而之后的情形,月清尘便记不清了,只记得漩涡下另有个极大的空间·虽不知一路是怎么过来的,但奇怪之处在于,即便九州水系四通八达,这漩涡的尽头也该在江河之底,为何最后兜兜转转,却又回到了北海那座龙神庙中·还有……还有,君长夜呢·那一刻,像是有热血瞬间冲上头顶,月清尘胸膛剧烈起伏几下,而后便努力撑着站起身来。
他站在三四层台阶之上,位置相对较高,低头一看,却见君长夜正赫然倒在离自己二三十步之外的一堆石碑中间,胸前那道致命剑伤虽然已愈合了些许,却架不住此前失血过多,仍将周边许多碑文都染成了红色。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他脸上毫无血色,此刻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实在跟具尸体没什么两样,只有胸膛微微起伏,暗示这还是个活物·而在海底深处,血气最易吸引海兽来袭,月清尘随便往哪一瞥,都能瞧见几只大鱼大蟹躲在石碑后虎视眈眈,甚至抬头一看,还见到有几条比先前妖族那老祖蛟龙小不了多少的海蟒,正在头顶一片幽蓝中游弋,显然都盯上了这块到嘴边的肥肉,只是碍于抢食的太多,便打算争斗一番分个先后,再拖回窝中,慢慢享用美味。
他确实还活着,不过看起来,也实在离死不远了··月清尘垂下眼帘,心中却蓦地一松,索- xing -顺着神庙前的台阶一层层往下挪动·他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顿,这一段短短的距离不知走了多久,等到终于走到君长夜面前时,眼前已重被一片模糊笼罩,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
月清尘觉得自己大概也离过去不远了··他侧身扶住一块石碑,先努力将胸腔内满溢的铁锈味道压下去,接着打算俯下身去探查君长夜的情况,可等他向前再迈一步,却忽然踉跄一下,像被什么绊到,整个人晃了几晃,竟再也支撑不住,一头向着那昏迷之人所在的方向栽倒下去。
不远处一条小章鱼怯生生地收回被月清尘踩痛了的触角,自觉好像做错了事,忙不迭缩回石缝中去了·毕竟作为一只妖精,它还太小了,实在是没胆子觊觎君长夜的血,刚刚只是被对方身上的一团白毛吸引过去,但见有人过来,身上气息还威压极强,自然还是快快跑路的好。
至于那团白毛,似乎是,一只毛茸茸的陆生生物·月清尘虽然眼睛看不清楚,心里却清楚,方才离得已经很近,自己这一倒势必直接倒在君长夜身上,此刻自新接触到的地方感受到的滚烫触感,也全是来自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他在发高烧··月清尘轻轻抬起头来,感觉到抵着自己鬓角的那截下巴有些硌得慌,可胸腹间却柔软而富有弹- xing -,先前那三条尾巴的白狐已经缩成小小一个白团,正安静地趴伏在君长夜胸口,为他疗愈霜寒剑造成的致命伤口。
可他在发高烧··刚才积蓄的力量耗光了,一时半会间即便想起来也是徒劳,月清尘索- xing -往旁边挪了挪,肩并肩跟对方躺在一起·实际上,如果这时有人从对面远远望过去,会看到月清尘同那小狐狸一样安静地躺在君长夜身边,头颈略蹭着他的胸膛,将男子圈在自己双臂间形成的一片浓郁白雾之中。
若脸上的表情再甜蜜些,便宛如一对货真价实,又如胶似漆的恋人··遥远的海平面仿佛静止,像仲夏的星月夜,连风都不忍心惊扰·一颗星子温柔地坠落下来,月清尘伸出手去,星星无声地摇摇头,又很快隐没在天际,他便将那只手收回放回胸前,默默许了一个愿。
其实那只是海蛇的眼睛,月清尘看不清它的轮廓,便以为是从天上坠落的流星,就像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到的那样··他已经好久没见过流星了。
那些曾深切地爱过他的人,也已经从这世上离开很久很久了··可即便如此,他仍自觉比君长夜要幸运得多,若没有曾经得到过的那样多的温暖和爱作明灯,又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孤身面对人生中仿佛永寂无声的漫漫长夜·月清尘闭上眼睛,将全身气力尽数凝结在双臂间那圈白雾之中,不管之前有过多少恩怨,毫无疑问,这一刻,他不希望君长夜孤零零地死在这片深渊之中。
在海洋深处,人们往往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月清尘不知自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多久,才终于感到身边那股灼人的热浪退了下去·可与此同时,他觉得眼前那片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浓雾已经完全遮蔽了一切,身体里好不容易积蓄的力量,也再次用尽了。
“我撑不住了,”他疲惫地笑了一下,声音里透着浓浓倦意,“如果等我醒过来,旁边那些东西还没有把我们吃了,我就想办法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如果相反……不要怪我。”
几乎在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月清尘再度失去意识,陷入了近乎昏迷般的自我修复和沉眠中,自他身体内流泻出的那片白雾却没有消失 ,仍旧忠实地守卫着身旁人。
又过了不知几个昼夜的时间,君长夜的手指才终于颤抖几下,却没有很快醒来,反而将身子一点点蜷缩起来,两道眉峰痛苦地纠结在一起,低声呢喃着:“别去,求你,求你,别丢下我。”
 · ·第164章 了前尘·君长夜醒过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之前,他梦到自己身陷在一片火海之中,五脏六腑在火焰的炙烤下险些化成飞灰。
他虽在某些时刻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勇气,可也不想拥有被烧成灰这种难看的死法,因此即便在昏睡中,仍觉得惴惴不安,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很快,君长夜却觉得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
这感觉清冷又柔和,像冬日初雪,又像自绝尘峰顶飞掠而下,冰寒却无意伤人的风··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慢慢的,胸口那片凝滞的痛楚解开了,周围此起彼伏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君长夜在烈火燃尽后留下的灰烬深处,看到了一只凤凰的雏形·那幼凤的影子逐渐变形拉长,却变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苏羲和笑容恬淡,慢慢俯下身子,在他额前亲了一下,就好像他还是最初安睡在她怀中的小小婴儿,然后思考片刻,道:“你的名字……就叫长夜吧。”
·长夜,是与白昼和光明完全相反的,从没诞生开始,就不被人期待的存在吗·君长夜默默地想:你对我没有任何期待吗,母亲既然不希望我得到幸福,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到这个世上·仅仅作为记忆存在的苏羲和听不到他内心所想,自然也不会回答,她只是若有所思般抬起头看向远方,在那里,一座通天白塔高耸入云。
而在遥远的天边,白塔上方,突然坠落了一团即将燃尽的火球··越来越多的火球自天空坠落,白塔很快摇摇欲坠,并随着最后一颗火球的坠落,轰然倒塌··这就是《九州异志》中,关于通天塔消失的记载,它似乎是毁于一场天灾,又似乎是毁于某位神明的怒火。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从此之后,一切烟消云散,仙界之门彻底关闭,世间灵气渐趋稀少,再也没有凡人有机会成功跨越天堑,成为那所谓尊贵仙家中的一员··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其实君长夜早在母体中时,就曾通过记忆共享,亲眼看到过凡间仙途的崩塌和覆灭。
只是这些记忆被苏羲和封存在留下的墨玉幻境之中,随着他的成长而步步解锁,到最后,他也是随着这些记忆的指引,进入北海龙神祠下的密室内,寻到了苏羲和留下的水晶棺。
只是在这张拼图中,依然缺少最重要的几环,导致君长夜无法完整拼凑出全部真相··可他并不关心这些,或者说,比起那些,他更在乎沧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魔,苏羲和为什么从不掩饰自己的好色之心,自己为什么姓君不姓沧,他们两个是如何相爱,又是为何分开的。
以及,最重要的,在苏羲和门下学艺时,还是个少年的月清尘究竟是什么样的··苏羲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身形逐渐变浅变淡,似乎要再次离去了,天上那些本已停住的火团又开始不住地往下跌落,眼看要落到自己身上。
刀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君长夜开始不停地向前奔跑,像又变回了曾经那个跌跌撞撞的孩童··终于,他蓦地一下睁开双眼,却立刻又闭上,仿佛被什么极强烈的光芒刺到一般。
再睁开时,却是怔愣地望着眼前景象,片刻都舍不得移开目光·半晌后,才喃喃道:·“你又是我的幻象吗”·这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像是唯恐惊醒了这个一触即碎的梦境。
君长夜看到月清尘静静地侧卧在自己身边,被无数彩色游鱼簇拥着,就像睡在一片五彩斑斓的珊瑚海中,身上闪烁着近乎金黄的光泽·而他双臂张开,呈一个半抱的姿势,将自己虚虚笼罩在可以保护的范围之内,就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他们毫无嫌隙的日子。
这姿势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而自己一伸手,就能将眼前人拥入怀中,与他头挨头肩并肩,互相依偎着取暖·君长夜突然觉得身上冷极了,仿佛连牙齿都情不自禁地开始打颤,他所能感觉到的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应这份邀请。
他多希望这邀请是出于爱··但很可惜,它不是··许久之后,君长夜艰难地将目光移开,试图不去管眼前这太过逼真的“幻象”·他慢慢坐起身来,开始探查自己体内的伤势,却发现比之前想象的要轻得多,于是再次印证了自己现在还在梦中。
封神和裂魄就躺在不远处,而在身后高耸台阶尽头的龙神庙中,九赭冰冷而威严的雕像仍旧矗立在原地,一只龙眼上像沾染了什么精怪留下的磷粉,从君长夜这个方向看去,仿佛闪着嘲弄的光芒。
君长夜向来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哪怕是死物也不行,于是随手抄起裂魄,便朝那只石眼掷了过去·刀刃深深嵌入石眼深处,石像却纹丝未动,反倒是一条九节鞭闪电般自其后- she -出来,眼看着就要如毒蛇般缠上君长夜的手腕,却被后者猛地攥在手中,另一只手提起封神,作势便欲砍将下去。
庙里立刻传来威风凛凛的一声怒喝:·“魔尊,如果我是你,在未明了周边状况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你再不放手,本王埋伏在周围的百万妖师可就要一拥而上,将你相好的给撕碎吃了。”
“许久未见,妖王还是这么喜欢说笑·”君长夜扯着鞭子的手并未松动,另一侧的刀尖却已垂地,心中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却立刻提上另一重戒备,随口应道:“只是莫非上了年纪,所以记- xing -也不太好本尊孤家寡人惯了,哪里来的相好”·“你怎么还嘴硬上了”石像后的声音里带了狐疑之意,“当初求本王借韦陀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君长夜想了想,觉得这事隐秘而不可对人言,说话的应该是冷北枭没错了,没想到这次连他也出现在我的梦中·当下将手一松,瞧着那鞭子便如来时一样,又闪电般缩回龙神庙内,才正色道:“妖王怎么在神庙中来多久了”·可这次,石像后却没了声音,君长夜也不知道冷北枭是装聋作哑,还是隔太远真的听不清楚,便打算过去看看情况,顺便问问那“百万妖师”的真假,可就在这时,忽听得背后有些细微的异常响动。
他身形定格一瞬,还是慢慢转过身去,却见围绕在月清尘身旁的斑斓游鱼已然散开·那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有些涣散,正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怔神··君长夜只犹豫了一小会,就朝着月清尘走过去,而后俯下身来,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在看什么,其实连月清尘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刚刚只是漫无目的地盯着上方的一片漆黑,试图平息心中霎时间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恐惧。
月光,巨船,龙神发怒后掀起的狂风巨涛,以及那人从高高的船沿跌落入海前,最后望向自己的那滚烫一眼··你是谁呢为什么这么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记忆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再次靠近了龙神祠,月清尘还在睡梦中时,就感觉自己的记忆突然变得十分混乱,有些不知何年何月发生,却尘封已久的画面不断地在他眼前闪过,可仅仅是一闪而过,根本无法捕捉。
等到彻底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查身旁君长夜的情况,可谁料,却摸了个空··而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永夜,也不知是深海的夜已经来临,还是……自己真的看不见了。
直至听到君长夜低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而他手掌挥动时带起的波纹轻柔地拂过面颊,月清尘才感到心中那片令人脊背发凉的恐惧消散大半,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还好,他还在这里。
像是曾经无数次失去过面前的这个人,可漫长的噩梦过后再醒来,却赫然发现他就在面前,从来没有离开过··因为月清尘迟迟没有回应,君长夜再盯着他看时,表情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右手也悄然按上腰间的刀。
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身边人道:·“先前我刺你那一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月清尘问这句话时,双眸已再度合上,用的是惯常的语调,却暗含了些不一样的味道,像一盆沸腾过后强行冷却的冰水。
君长夜微微一怔,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放松了·他垂下眼睫,想了想,才答道:·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如果我躲的话,以那傀儡师的智计,多半会将霜寒剑引向曲流岚,他们就会觉得,是你杀了他。
我……明白你不想跟魔族有半点牵扯,所以不希望你被人误解·”·他边说,边将刀轻轻放到一边,身子半跪下来,忍不住想低头去亲吻月清尘的眼睛。
可低到一半才觉得不对,只得立即抬起头来,将目光移向别处,胸口猛地一窒,再度袭来些剧烈痛感,痛得险些溢出泪来··原来,这真的不是梦··可他也是真的,再不可能属于我了。
原来这就是尽头了··“那你就没有想过,他可能还有后招,就没想过自己也可能会死吗”·月清尘依旧闭着眼睛,语气甚至平静到平和的程度,好像无论什么样的答案都不能撼动他分毫。
其实君长夜知道他不可能看不出那一层关窍,也没指望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特别的答案,不由淡淡笑道:·“我死了有什么要紧·若像如今这样一直活下去,其实……倒还不如死了。”
今日的月清尘似乎格外有耐心,居然追问了句:·“为什么”·君长夜于是继续答道:“左右我当不成神仙,登不得极乐,又不想当那遗千年的祸害,要那么多寿数做什么更何况,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日,师尊便永无宁日……”·他说到这,见月清尘眉尖蹙了蹙,心中又蓦地一痛,索- xing -也闭上眼睛,将余下的话一口气说完了:“我说的这个永无宁日,不是指血海深仇。
你与我母亲相处过的日子远胜于我,她从这世上离开,你该比谁都难过,我又有什么资格怪你我与沧玦虽算是父子,可说到底,却从未见过他一面,即便他为你亲手所杀,我与你又怎会有那么深的仇恨·至于我说的是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从今天过后,它就该不复存在了。”
说着,君长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瓶身精细而光亮,应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月清尘看了一瞬,便再度低下头去,小心地揭开了封口。
“当年琴圣托宁师叔制成了两瓶了前尘,一瓶给了我父亲,一瓶自己留着,说好各自回去喝下这酒,便就此一刀两断·但她自己这瓶,应该并没有喝,我从墓前找到它时,还是未开封的。
今天,就请师尊做个见证,让我也尝尝这忘忧酒,究竟是个什么滋味·”·都说这种酒能让人忘记忧愁和欢乐,而我想忘又不想忘记的所有痛苦和欢乐,全部都与你有关。
就用它……做个了断吧·· · ·第165章 龙神庙·此话一出,月清尘的眉尖又蹙了一下,可这次,却很快舒展开来··他突然很想看看君长夜此刻的模样,是不是像以前修炼遇到瓶颈时那样,总是眉头深锁,动辄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反复练习,就是心事重重地盯着墙壁出神,或是更甚于那时。
可惜暂时做不到,便先轻轻叹了一口气,感觉心里五味杂陈,仿佛春山雪融··于是他也看不到,对面那个青年在说出自己想忘记他的那一刻,要努力地仰起头闭上眼睛,才能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我宁愿将所有痛苦都深埋在心底,也不想忘了你的模样·虽然那可能痛到无法忍受·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明明知道没有未来,还因为那些可预见的,全然无法克制的思念,硬要你留在我身边。
如果不这样做,我怎么舍得放你走呢·君长夜慢慢抬起手来,再度狠了狠心,就要将盛放了前尘的瓶子送到唇边·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月清尘轻叹一声,然后道:“这么着急做什么又没人同你抢,先扶我起来。”
君长夜握瓶的手立刻顿了一下,又听月清尘很干脆地补充了句:“我看不见了·”·他说这句话时,神态一如往常,看不出丝毫的意外,恐惧,乃至惊慌失措。
可任谁都知道,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深海之境,若是眼睛若是出了问题,一定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什么”君长夜微微一怔,这才将月清尘的不对劲与受伤联系在一起,顿时再顾不上什么忘情水。
他将那小瓶塞上封口放在一边,然后俯下身子揽住月清尘的肩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他带往自己怀中,一边问道:“怎么会这样缚仙索不是已经解开了吗你不是应该恢复了吗为什么还会……难道又是鬼族做了什么手脚”·最后一句话中登时带了杀气腾腾的味道,可心头这份骤然腾起的怒火,却很快又被怀中人的下一个举动浇熄了,只剩了无边无际的内疚与疼惜。
“谁知道呢”月清尘靠在他怀中,摸索着将手放到君长夜左胸的位置,在那里轻轻摩挲了片刻,又侧身将耳朵贴了上去,似乎在听他的心跳声,而后弯了弯唇角,道:“果然,已经好多了,总算那小狐没白救你一场。
也罢,你要喝的话,就现在喝吧,自此前尘往事,一笔……”·隔着胸口残破的衣料,君长夜能感觉到月清尘微凉的体温在胸口肆意流淌·这姿势委实太暧昧了,他只消稍微低下头去,就能碰到月清尘被墨发遮掩的额头。
“你愿意跟我一笔勾销吗”君长夜喃喃道,声音里终于带上掩不住的哽咽,“你不恨我了吗”·“恨”月清尘极短促地笑了一声,在他怀中摇了摇头,“这里面的对与错,谁又能说的清楚我并非全然无辜,自然懂得后果自负。
若说床笫之间那回事,我不是女子,大不了,只当做被疯狗咬了两口·可你知道,我平生最恨的是什么吗”·君长夜沉默一瞬,终是按捺不住心头悸动,低头吻上他的眼眸,边轻轻舔舐,边含糊不清道:“我知道,你最恨我这条疯狗拿晚晴道长威胁你。
放心吧,还在帝都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万古如斯去过信了,晚晴道长这会儿,应该在回茅山宗的路上了·”·“你想的倒是很周到,又是放人质,又是忘忧酒的,”月清尘没有往后躲,却向一旁偏了偏头,“可你现在这样,就不怕我的眼睛出现问题,是因为中毒了么”·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当然不怕,因为没人能在我的面前对你下毒,你也不可能大意到对中毒毫无知觉。”
君长夜慢慢地将月清尘松开,一只手更稳地环住怀中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捧起他的脸颊,而后再度将唇覆了上去··这次的吻绵长而细密,不同于以往,总伴随攻伐之气一并到来,像要诉尽百转衷肠。
等到月清尘察觉出唇畔那片恼人温热的来源,却发现自己已经在笨拙地回应着这个热吻,心中非但并不觉得排斥,唇舌交缠间,甚至隐隐有欢愉之意··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因为视觉被剥夺,心中的感觉顿时被无数倍地放大,月清尘能清楚地感觉到它已然发生变化·仔细想来,这份感情似乎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处处有迹可循··他们实在太像。
不知不觉中,月清尘的手已然从君长夜胸前移开,转而环绕上青年的肩膀,君长夜感觉怀中人的身躯愈发软了下来,仿佛拥着一汪初融的春水··我是在做梦吗他暗想,可是眼前一切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来自那人身上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尖,而他嘴唇的温软触感,与当年在潇湘春日水泽的渡船上初次触碰到时,别无二致。
这是真的,不是梦··可是很快,耳边有细微的水波流转声响起,似乎是有些一直在暗中窥伺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要对早已看好的猎物亮出獠牙·三条海蟒并两条硕大的剑齿鱼怪弓起身子,分别从三个方向- she -向相拥的二人。
可君长夜仍旧闭着眼睛,吻得愈发深而忘情,仿佛完全没有把那几只巨妖放在眼中·直至妖兽腾起的破空声渐次响起,他才终于舍得松开捧着月清尘脸颊的手,先扯下身上外袍盖过两人头顶,而后往旁边略一摆手。
身前身后的那片空间里,顿时多了五片混合着碎肉的血雾,不待弥散开来,便被疾速而来的气流裹挟着奔向别处了··君长夜的视线仅仅冰冷了一瞬,就在再度低头望向月清尘时,重新变得柔软而专注。
此时此刻,他已经将片刻以前说过的话完全抛诸脑后,也全然忘记了怀中那个曾在无数个难眠之夜陪伴他的小瓶·在头顶黑袍掩映下的狭小空间里,他抬起手来,轻柔抚过月清尘墨染般的眉弯,温声道:·“很痛吗还是没什么感觉,仅仅是看不清东西能先睁开眼睛,让我看一看吗”·可这次,月清尘却低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轻声道:“没什么,应该是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哪了,我自己调息一阵子就好了。”
君长夜看得出他心中很乱,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瞒着自己,却也不在这当口点破,只用另一只手则将封神刀插进地下以作支撑,而后扶着月清尘一并站起身来:“刚刚听妖王说,这附近有些潜在的危险。
我虽然还没发现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既然他在龙神庙里,说明那边相对安全,我们先去和他汇合·前面还有一段台阶,我扶你慢慢走·”·月清尘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同君长夜一并踏上前往龙神庙的蜿蜒石阶。
过程中,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直到跨过最后一级石阶,站到了庙内那具望而生畏的龙神像面前,君长夜才停住脚步,松开了扶着月清尘双肩的手,退后几步,与他面对面站着,慢慢开口道:·“我知道有些话现在说不合适,可还是很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师尊,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你刺我那一剑时,我不躲,其实还有一个答案,就是对于我而言,如果没有你,这世界与十八层炼狱也没有什么差别,可若是没有我,你却能活得比现在快活得多。
刚刚在上来的路上,我想仔细数一数,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当年在潇湘,你为何宁可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也不肯信我,既然不肯信我,又为何要扮作青鸾师姐的模样来水牢中救我可那实在太多,只好作罢了。
其实现在看来,这些也不太重要,可以等你想讲的时候再讲给我听,若是你一直不想讲,我也可以一直等下去·但有一个问题,我希望等你想好了,能早些给我答案。”
君长夜顿了顿,试图从对面人的神情中猜测他心中所想,却全然无果,便继续道:“清尘,能不能让我成为你的道侣,一起祭八荒,拜天地,然后守护苍生也好,云游四方也好,一起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好好想一……”·他话音未落,龙神像后却传来一声惊呼,而后立刻转出道极高大的影子,一下就将手搭在了月清尘肩上,而后便要将他往神庙里面带去:·“望舒君,原来你也在这太好了,此地有位故人,正想见你一见,快请进来吧。”
君长夜哪里肯让别人这么随便地碰他,当下身形一移,右手便直接覆上冷北枭的手背,正要将他的手直接从月清尘肩头打掉,却摸了一手的黏- shi -滑腻··是血,却不像是妖的血。
可他刚才检查过,师尊身上亦没有尚未愈合的外伤,那这血,会是谁的呢·君长夜蹙了蹙眉,若有所思般盯住那两道已然走进龙神庙的背影,而后寸步不离地跟了进去。
等到靠近龙神像后,才发现有一个穿青衫的男子正靠在神像的基座旁闭目养神·说是青衫,其实只能勉强看得出来原来的颜色,因为他整个上半身都被血色染- shi -了,青色透过红色映出来,形成了一种十分奇异的色彩,左袖管空空荡荡,里面的血肉只剩半截,自小臂以下不翼而飞,只留下一派森森白骨。
在君长夜为数不多的印象里,身为在水一方的主人,洛青鸾最崇敬的小叔叔,蘅芜君向来是以温文尔雅闻名于世的,并且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反观如今他的模样,却是有些落魄了。
可凭蘅芜君的实力,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又怎么会与向来势同水火的妖王混在了一起·听到不远处传来三人的脚步声,洛明澈睁开双眼,冲月清尘微微笑了一下,招呼道:“望舒,好久不见。
冒昧打搅,还请恕我扰人美事之罪·”· · ·第166章 白玉台·他说这句话时,神情是一贯的安然平和,仿佛只是在与月清尘在仙府里把酒言欢,而不是在遭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之后,坐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
还要面临前方未可知的重重危险··君长夜打眼一看,就知道洛明澈左臂上的伤是鬼族恶灵啃噬造成的,想也明白是刹□□的,只是蘅芜君实力强横,怎会这么轻易便着了道·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至于他又为何会跟冷北枭在一起这却是想不通了,他们俩之间结下的梁子不是很深吗可当下,君长夜也来不及问,只十分不客气地将冷北枭拉到一边,而后几步站到月清尘身边,正要将蘅芜君的伤势情况说给他听,却忽然又想到,若师尊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眼睛出现了问题,自己这么一提,却是暴露得彻底,便先按下不提,只执了晚辈礼,冲洛明澈拱了拱手道:“见过蘅芜君。”
·君长夜行礼时,已像当年做昆梧弟子时那样,举止十分恭敬·可洛明澈却并不理会,神色间甚至带上了几分冰冷,显然并未对君长夜先前做魔尊时对修真界的所作所为有丝毫释怀。
君长夜自知辩不出什么理来,于是也并不解释,行完礼后便退到一旁,却仍在月清尘三步以内,不远不近地垂手站着··他这样做的本意是想保障月清尘的安全,并非要监视或是其他,可显然很容易造成误解。
月清尘心中明了,于是侧过身子冲他道:·“你先出去吧,我有些事,要单独跟蘅芜君说·”·一个“单独”,便是自动将站在一旁的妖王也归入了请出去的行列,冷北枭顿时急了,脱口而出道:·“这不成,望舒君,蘅芜他伤得很重,我不能……”·“没事的,”洛明澈坐在原地未动,闻言含笑望他一眼,温声道:“他不会害我,你就先随魔尊出去待一会吧。”
冷北枭不放心,君长夜自然也不会放心·自从进入龙神祠以来,他就已经敏锐地觉察到,这神庙深处给人的感觉,已经与上次自己为玄武仙墓开启而来时截然不同了。
上次仙墓开启,他按照苏羲和在墨玉中留下的线索,寻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路径进入,沿途中并没有碰到什么阻碍,还与荒炎和飞贞一并顺利下到了仙墓中央,寻得了负于巨龟背上的棺椁。
可如今,随着秘境关闭,不仅龙神庙周遭恢复如初,仙墓也已重新沉入地面以下,那原本在深渊中沉睡的仙墓守护神,定然也已经再次睁开了双眼,时刻准备着撕碎一切胆敢来犯的生灵。
若是稍有不慎,惊动了守护神,一场恶斗就又是免不了的··君长夜虽丝毫不惧那尊凶神恶煞的守墓神,毕竟若把这四个字按在他自己身上,那也丝毫没有违和感,却也不想平白惹个大麻烦上身。
再加上先前鬼族在帝都作乱之事尚未彻底平息,那些死于封神刀下的恶鬼都落入了黑水翻腾的水潭里,按理说该一起被卷入漩涡之中,可在这茫茫海底却见不到半分鬼影,也不知那傀儡师死透了没有,又被漩涡卷到什么地方去了。
还有一点,就是妖族的祖蛟怎么会突然离开往常修炼的高山大川,从帝都寻常家宅的湖水中冒出水下如此强劲的漩涡又是从何处而来,是否与传说中吸纳一切川流的归墟有关·总而言之,此处绝对不是可以长留之地。
眼下蘅芜君伤势不容乐观,师尊的眼睛出现问题,却暂时不知是何原因导致的,若不查清并彻底解决,实在令君长夜寝食难安·目前当务之急是治伤,其次是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至于其他问题,都可以等到无后顾之忧后慢慢解决。
君长夜很快地将这些念头在心中过了一遍后,便冲月清尘道了声好,接着俯下身来,将手臂间搭着的外袍折了两折,在地下铺好,而后抬起头道:·“师尊,蘅芜君伤得不轻,你们先聊。
我去门外看看,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叫我·”·语毕,君长夜便转过身去,与冷北枭对了个眼色,示意有话跟他说,然后也不管他跟不跟上来,率先大步流星向着门外走去。
待迈出了庙门,君长夜取出先前自鬼族手中缴获的裂魄鬼头刀,随手往门前的白玉台上一插,便有数十道缝隙自刀插处由上而下断裂开来,蔓延了几十丈方才停歇·无数黑气自刀身蹿出,浓郁程度恰似乌鱼受惊后喷出的墨汁,很快四散开来,将整座神庙笼罩在一片煞气冲天的乌蒙之中。
碑林外的珊瑚群中藏有许多深海水族,原本正各在隐匿处觊觎这块地方,一感觉到这股黑水朝自己蔓延过来,纷纷如见了瘟神般飞快地逃开了·刹那间,珊瑚林内就只了无数闭合的巨蚌,跑又跑不了,只得将蚌壳闭得紧紧的,生怕自己辛苦吸收日月精华修炼的内丹给这突然出现的魔头夺了去。
君长夜虽未曾用过裂魄,却也听过‘刀煞过处,百煞退避’的说法·他先前只一心想将裂魄带回去给荒炎,并未动过要用的念头,可手中现有的这两把刀中,封神虽是不世出之利刃,却有刀灵,且曾在魔族最穷恶的地方封印了上万年,戾气之重非寻常刀剑可比,非但嗜血嗜杀,还极易对使用者的心智产生影响,甚至反噬主人。
故而在非必要的时候,君长夜都是能不用就不用,如今裂魄在手,刚好还可以帮荒炎老头试试威力仍在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渐近,君长夜也没转身,索- xing -就近找了个石阶坐下来,而后往旁边靠了靠,对紧随其后的冷北枭发出邀请:“坐。
聊聊”·若搁在以往,妖王定然会嫌坐在这里实在太随便,不符合他高贵的身份·然而此时此刻,他心情十分复杂,又终于找到一个能听懂妖话的家伙,实在顾不上那么多,于是只得屈尊降贵,一屁股坐在君长夜身边,可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只能看出脸色臭得要命。
君长夜看得出他心里是窝着火的,只是不明白这火来自何处,便随手从地上的裂缝掰了一块料子下来把玩,见冷北枭终于快憋不住了,才淡声道:·“蘅芜君的伤,是刹□□的”·话音刚落,冷北枭便用妖语叽里咕噜地骂了起来,虽然相当难听,但其间掺杂好歹着事情经过。
君长夜仔细听着,不时将有用的信息挑拣出来,听到最后,终于心中一震,微微动容:·“你说起澜引来了鬼后她不是早就化成灰了吗”·原来,蘅芜君和卧禅寺的无妄联手,一个以身作饵,一个选择用- xing -命开启天心月轮这一镇寺之宝,牺牲不可谓不大。
可即便代价如此惨烈,无妄也确实成功地用天心月轮净化了大部分从黄泉里冒出的恶灵,但有一件事,却是他们二人始料未及的··那就是,刹罗竟然用起澜召回了断肠夫人魂魄化成的怨灵,并甘愿引怨灵附身,让当年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后,再度成了起澜的实际- cao -纵者,并将西洲这片曾经的世外安宁地,变成了新的人间炼狱。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要是化成灰就好了”冷北枭咬牙切齿道,眉间郁结之气甚重,“本王从来不知道鬼族的术法能狠毒到这个地步。
可怜我妖族将士,个个英勇无比,悍不畏死,临了竟然被一把鬼埙控制,惨死在自己兄弟的手下·本王恨不得,恨不得飞过去将那把鬼埙活活吞了,可那魔音灌耳,却根本靠近不得。
最后,还是蘅芜带本王跳进水中,才得以摆脱,却又被水流卷到了这个地方·可这他/妈又是个什么鬼地方”·冷北枭说这话时,眸中有怒火在熊熊燃烧,说到难受处,便下意识抹了一把下巴上沾着的血,却忘了手上更多,于是大半张脸都成了红的。
君长夜看不过眼,从衣袍下摆撕了块布条递过去,他便接了随手一抹,接着道:“这笔账,本王一定要算,连上蘅芜和那卧禅寺秃驴的一起·我就不信她一个小丫头,又瞎了一对招子,还能撑得了多久。”
·“你说什么”·“本王是说,纵使那个黄毛丫头招了断肠夫人的魂上身,也休想从我妖族手中讨得半分好处。”
冷北枭面色稍霁,冷哼一声,指了指自己空无一物的头顶,那里原本有三根飘摇的翎羽,“她那双眼睛被我最后放出的隼啄了正着,即便不瞎,也绝对保不住了。
她断了蘅芜一只手,还想要他的命,我这么做,不过分·”·语毕,他闭上眼睛向后仰倒,后背直接贴在了冰凉的石台上,立刻给冰得一个激灵,却仍没起来,显然很是疲惫。
君长夜盯着远处无数紧闭的蚌壳看了一会,随手将石料投向其中一个,见正中顶心,便问出了心中疑问:“你怎么会和蘅芜君在一起”·“这说来话就长了,”冷北枭的声音从背后低低传来,鼻音很重,似乎快要睡着了,“我们在西洲碰到的。
在一起这个词用得好,我现在片刻都不想跟他分开·对了,你怎么会在这跟你师父和好了”·“我不知道,”君长夜垂下眸子, “我们在帝都遇到会- cao -控傀儡的鬼族,还被你们妖族的祖蛟袭击。
不得已之下,我把它宰了,- xing -命攸关,还请见谅·”·冷北枭挥挥手,示意自己决定原谅他了··君长夜显然不想回忆起当时几次急剧起伏的心境,可为了弄清楚那旋涡的来源,还是强迫自己在脑海中还原一切细节,而后继续道:“当时死蛟入水,我也支撑不住,被带着一并沉入湖底,清……望舒君他为了救我,也一起跳了下来。”
“他不是该比谁都盼着你/死吗”冷北枭觉得诧异,“为什么要救你”·“那或许,不是为了救我,而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他也进入水中,然后就碰到了那足以吸尽一切的强力旋涡。
我很快失去意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那片神庙前的碑林之中·”君长夜停顿了一下,“后面的事,你都看到了”·“没有,本王忙得很,哪有功夫管你们的事”冷北枭仍旧闭目养神,但头脑却显然清楚得很,“不过你在庙门口说什么要拜天地的时候,我们倒是不小心听见了。
我倒没什么,蘅芜可就不太高兴了·照我说,你也太猴急了,不知道什么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君长夜摇摇头:“我一刻都等不了了,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望舒君的心意。
我先前做得太绝,实在百死莫赎,若是无法挽回,我也无话可说,只能彻底死了这条心·可,但凡看到一线希望……”·说到这,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回味刚刚的那个甘美的吻,一丝光明的奇迹之处,只有被困在黑暗里太久的人才能体会。
可很快想起现在面临的窘境,不由暗骂自己又被带得走神了,立刻放下手,把话题引了回来:“你先前说,是被蘅芜君带下水才没被鬼音所惑,后来又被卷到此地·可你本体是飞禽,根本受不了在如此深的海底待太久,为何第一件事不是想办法出去求援,反倒是避进神庙里,是为了给蘅芜君治伤吗”·而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身后不远处的神庙之中,龙神像下,月清尘与洛明澈的对话,正巧也进行到了这一问题。
“为何避入此地”·月清尘凝了凝神,将体内清气尽可能多地凝聚在左眼处,再睁眼时,便已然如常,可右眼却被浓墨般的黑雾彻底覆盖,完全失了生气。
洛明澈在对面看得真切,便向前吃力地探了探身子,想替他分辨一二,却见月清尘轻轻摇头,只得作罢,回答道:·“我要对付在鬼后控制下的起澜埙,需要来这里寻一样东西。
当年琴圣尊以一曲琴音破了鬼后的万鬼同泣,可那首曲子是她临阵所作,并未录入谱中流传下来,而且此后不久,琴圣便失去了踪迹,因此再无人有幸听过·望舒,那段日子,我们一直在一起,自然谁也没机会听到那惊天一曲。
可听叶掌门说,她在渡劫前,将那曲子记了下来,为以往万一,藏在了事先找好的秘境中·而这座神庙,是那墓曾经出现的地方··然而仙音难寻,我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赶上仙墓开启的最佳时机,就那么生生错过了。
我本来还想,没有那曲谱也没什么,毕竟鬼后已经死去多年,可谁料,从如今的遭遇来看,要对付鬼族,实在半点侥幸不得·”·他说这些话时,神色是显见的黯然,可目光仍旧坚定,显然是下定决心,即便花费再大的代价,也一定要亲自进去一趟,将曲谱带出来。
月清尘先前听洛明澈说了在西洲的经历,知道曲谱的重要- xing -,也知道在这件事上,无论谁是浮生琴现在的持有者,冒牌的也好,正牌的也好,都责无旁贷··毕竟,那最开始就是一首琴曲,而且只有由浮生琴奏出,才能发挥最大的效力。
更何况,他心头一直有疑问未解,那就是自己与凛安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以及为何会被带到此地·月清尘来到这里这么久,即便曾经是一个无神论者,也早就相信六合之外,确实存在着人力无法企及的超神存在。
既然如此,很多事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也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给出的解释··最终的答案,还要靠自己去找··于是他仅仅思索了片刻,就果断道:“我跟你一起去。”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洛明澈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他为人温厚,原本不喜欢干涉别人的事情,连对待洛青鸾,都是十分尊重她自己的主见。
可若事关重大,却也不能不管,见大事已定,便话锋一转,谈到了另一件事:“望舒,有些话,原本不该我来说,可我实在好奇,还是想问一句,若刚刚没有被打断,你是否会同意魔尊的请求”· · ·第167章 敖将军·这个问题犹如一道惊雷,在月清尘的脑海中“砰”地炸响了。
若是搁在以往,这简直比最荒诞的故事还要天方夜谭,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不会”,还要怀疑问话人的脑子是否被水灌得太多,以至于成了浆糊·可眼下,心中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原本已在见到蘅芜君后被抛诸脑后,却随着这句问话的到来,重又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其实很不对劲,月清尘自己也知道,好像是多种情绪重叠在一起,与其说是突然出现,不如说是经久积淀而成·可若说经久,月清尘发誓,在他们二人还是师徒时,自己绝对没有对君长夜起过半点邪念,至于断绝关系之后……他变成那个样子,道心全失,污浊不堪,离上古祸乱天地的大魔,也只差一步之遥了吧。
·可自己……为什么反而会生出那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因何而开始是因为他宁肯舍弃自己的- xing -命,也不愿我被别人中伤吗·可若明知是错的,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情不自禁,就放任它开始呢·“这是私事,请恕我难以相告。”
月清尘将目光移向别处,显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还是说说别的吧,你的箫,怎么会在别人手中若不及时取回,终归是不方便,还有你的手,也需要寻一块上好的形骨灵木续接。
不如先出去寻医,再回来不迟·”·“不,”洛明澈摇摇头,“只要天心月轮未灭,就有希望彻底荡除那些恶灵,可单靠无妄和那些妖众,实在撑不了那么久,得有人赶在他心力耗尽之前,带着琴谱赶回西洲去,否则一切筹谋,皆要前功尽弃。
望舒,我刚刚问你那个问题,不为别的,只因魔尊已经不是以前的君长夜,他是魔,是与我们截然对立的·你长年在山中清修,许是最近才出关的,应该还不知道他做过的那些恶事,实在惹得天怒人怨。
更何况,他父尊死在你我二人手下,你逐他出师门之事,他也必然怀恨在心,还有,在历代修真界与魔族的争斗中,亦各有死伤无数,如此深恨,焉能罢休别的我不能多说,我也知道情之一字,一旦沾染上,实难自已。
可你们……即便彼此有情,却注定不能得到善终,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以听我一句,不要再跟他纠缠了·”·注定不能善终,月清尘暗暗想道,注定不能善终,难道长夜这一世的情劫,竟真的是应在我身上么可我明明不是这里的人,又或者,是凛安的神魂终究没有把一切真相和盘托出,如果真是这样,即便我取得了龙心血,怕也没法带小春这么轻易地离开。
至于龙心血,先前君长夜被剑所伤时从胸口流出的血,已经尽数干涸,若世间再无其他龙族存在,再想要鲜血,就只能再次剜心取血··可他……怎么舍得·想到这,月清尘坐正了身子,觉得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答案已经近在眼前:“蘅芜,你有没有办法,让凡人看到他的前世今生”·洛明澈看他一眼,眸中隐含犹疑之色,似乎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可那犹疑仅仅存在了一瞬,就消失无踪,他终是下定了决心:“原本在潇湘在水一方,有座千世镜群,可惜我用它妄窥天机,已遭上苍降下天谴,被彻底焚毁了。
不过追根溯源,这种能照见凡人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古镜,是取材自玄武龟甲的·据我所知,在琴圣藏身的那座玄武仙墓中,还藏有一面三世镜,你若亲自去看,自然就会明白了。
至于流年箫,我确实将它遗失在了西洲的池水中,可下水后却遍寻不见·你说它在别人手中,是曾经见过吗”·“不错,就在一个与你长相极其相似的男子手中,若我没猜错,应是令兄,”月清尘回忆起当时情景,“他与鬼族一同出现,目的应是想将魔尊斩杀于帝都之内。
此人擅使傀儡之术,手段- yin -损,似乎早就料到流年会从水中浮现,应与你们在西洲遇到的事有所关联·”·“你说,看到了我大哥”洛明澈霎时间怔了一怔,语气却是少有的震动,“他现在何处”·月清尘静默一瞬,这才想起洛明澈并不知道洛明川还活在人间,可现在知道,却为时已晚,毕竟洛明川已经死在君长夜手中,这无疑给修真界和魔族的累累血债中又添了一笔。
可洛明川显然已经叛入鬼族,根本不能算是修真界的人了··于是他道:“据我所见,令兄已经死了,尸身随着漩涡一并被卷入这片极乐海中,而流年箫,也该一并落入这片海中,请节哀。”
“不,他的命牌并未破碎,我这些年一直随身带着,”洛明澈边说,边单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有潇湘水波纹的白玉牌,在期上凝视片刻,而后示意给月清尘,笃定道:“你看。
”·月清尘接过一看,只见那玉牌依旧温润如初,并无半分裂纹,顿时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那傀儡师不知用什么办法从君长夜手上脱了困,竟然还活在人世,实在是个祸端。
可洛明澈定然不是这么想的,又不能明说要再去杀他一次,于是便道:“既然他还活着,当务之急,是要从他手中取回你的箫·你能否感应到流年箫现在何处”·洛明澈摇摇头:“我早就试过,可惜与箫身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是不肯释怀·”·就在这时,二人忽听闻门外隐约传来吵嚷声,其间夹杂着什么“我要见疏殿下”之类的言语,月清尘觉得奇怪,便起身去往庙门口查看。
原来门口正堵着一只半人半蟹的深海蟹精,两对大蟹钳不住挥舞,显然非常激动··冷北枭正靠在柱子上冷眼旁观这出闹剧,而巨蟹对面正对门口的颀长背影,则冲它冷冷道:·“这里没有什么殿下,你再不走,就休怪妖王不客气了。”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什么叫休怪本王不客气了为什么不是他魔尊不客气了·冷北枭被君长夜骤然点了名,顿时老大不高兴,他可不想轻易被推出去当挡箭牌,但碍于自己陆地妖王的尊严,只能接着话茬“哼”了一声,一双鹰眼锐利地盯住那蟹,喝道:“小妖,本王没工夫理你,不想找死的话,就给我哪来的滚哪去。”
可话音刚落,那蟹就立刻瞪大了眼睛,接着扑通一声伏在地上,庞大的身躯竟因激动而发起抖来·冷北枭还以为他是被自己吓住了,正暗自得意自己威风不减当年,没想到蟹精抖了片刻,竟抬起头,朝着门口走出来的人声泪俱下道:·“殿下,我就知道没有认错,真的是您,您终于回来了”·君长夜随它的目光向后转身看去,却见是月清尘站在庙门中央,眸中含着探寻之意,见那即便俯下身子也有半座小山高的巨蟹一双眼直盯着自己看,便走上前去,停在了刚巧与君长夜并肩而立的地方,冲它淡淡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师尊,”君长夜自看到月清尘的第一眼,就立刻发现了他右眼的不对劲,不由蹙了蹙眉,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焦急:“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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