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可逃 by 红鸟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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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劫可逃 by 红鸟探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 ·文案·【排雷预警】:作者的第一篇文,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写的,情节、逻辑、人物、感情线、文笔通通不成熟,不建议观看·如果因为爱我所以好奇看了,千万别看得太认真,希望看完还能继续爱我QAQ·角色三观不等于作者三观·这大概是一个主角一直在背锅,一直在跑路,最后跑路成功的故事·闷骚攻x明骚受,是he,但非甜饼·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现代架空·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 · ·第1章 1·雷声霹雳一声将天地划开,雨滴就争先恐后落了下来,愈来愈多,好似为江湖蒙上了一层捅不破的模糊纸面,将世人笼罩其中。
屋檐被沥沥敲打着,风铃的调子已在狂风中被扯呼到老远··屋内的人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叹息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一个人习惯了叹息,说明他此生时运不齐,坎坷颇多。
柳云生不是一个习惯叹息的人,因为他很年轻,路途才刚刚开始,而他此时此刻叹气,只是因为坐在他对面的人脸色太- yin -沉,导致屋内过分压抑和安静··他不喜欢寂静,相反,他喜欢看热闹。
宁静被叹息声打破,他顺势就开始说话·而他一开始说话,就很难停下来··“看见你,我想起昨天遇见的一个人·遇见他的时候,外头也下着这样的大雨。”
柳云生注视着对面的男人,男人的眼眸深邃似不见底的潭水,而柳云生的眼眸,天生便灼灼有情··柳云生开始讲故事··“昨天遇见他,是在城内偏巷的一个酒馆。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他,也是最后一次·”·.·那一天,时近黄昏,酒馆内有三两人在喝酒,屋外雨声潇潇,冷风绵长··柳云生抱着一坛酒,眼光周游一圈,注意到了角落中的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袍不修边幅,背有些伛偻·长发黑白驳杂,稀散披在肩上,浓密的黑须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他端杯的手指枯瘦干长,就像久旱未逢雨的老木枝干,随时都能被掰断。
柳云生注意到他,不是因为他的相貌多奇特,事实上,外边的街上随处可见这种上了年纪并且蓬头垢面的人··而是因为他身在酒馆,却在喝茶··柳云生是个好奇心极强并且胆大包天的人,只要他感觉到蹊跷,便忍不住上前试探一番。
这次也不例外··他提起那坛酒,重重地落在那人的桌上·那人动了动手指,没有抬头··“人都说到了酒馆,自然是求个一醉方休,而前辈却独自闷在这儿喝茶,着实让人费解。
在下不才,正巧讨得一坛好酒,不知前辈可否赏脸共饮”·柳云生笑面盈盈,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目光深深让人捉摸不透·半晌,那人却笑了,杂乱的胡须被嘴角牵得动了几动,眼中却毫无笑意。
他的嗓子嘶哑低沉,每个字都说得十分艰难,就像有块石头搁在他喉咙中摩擦··“想喝醉的人,就算喝的只是水,也会醉意醺醺,因为他本来就不想清醒过来。
此时,喝茶与喝酒,又有什么区别呢”·说罢,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肩膀大幅度地颤抖着,几乎要把嗓子咳碎,整个酒馆都回荡着他的咳嗽声··“你病了。”
柳云生看着他焦黄的面色··“病入膏肓·”·“难治·”·“不治了·”·柳云生轻笑一声,拉开凳子拂袖坐下,自斟一碗酒,酣饮而尽,然后举起空碗。
“生死有命,能淡看之人却不多,我敬前辈一杯·”·那人回敬了一杯茶,摇晃着瓷杯,语速悠悠:“并不是我看淡了,而是我知道,天道有轮回,我做过错事,自然就会得到报应。”
“这个报应,我已经等了很久了,终于,终于……”说罢他轻松一笑,像是释然了一般,一拍木桌低声喝道,语气中竟是狂喜:“来,小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相逢是缘,我横竖是个将死之人,不如今日陪你喝个痛快”·“倒酒”·.·窗外的风雨小了些,风铃也渐渐找回了些曲调。
“然后呢他去哪儿了”·对面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磁- xing -,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能让小姑娘听了内心瞬间桃花绽放。
柳云生不是小姑娘,自然不会春心怒放·他眼眸转了转,唇角微提··“喝完酒,他好像比以前更清醒·他出了门,说有个江湖后生想挑战他的功夫,给他寄了战帖,他就去迎战了。
然后我再也没见过他·”·年轻的男人突然笑了,目光却很凉,像积久不化的冰山··“你是他儿子·”柳云生突然开口,“你的眼睛和笑容,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没错”男人扬眉高语,“你遇见的人正是江左五侠之首,卫不眠·”·江湖能称得上高手的人很多,但像如“江左五侠”这般的极顶高手却是凤毛麟角,据说江左五侠一联手,便能达到天下无敌。
卫不眠自创一手“悲秋剑法”,已是出神入化··柳云生却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但是,他被杀了,就在昨天晚上。”
男人突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悲伤··柳云生讶异得睁圆了眼··他看得出来,眼前的人对于他的父亲十分敬重,父亲的突然离去对他一定是一个天大的打击。
何况这个父亲不是别人,是掌握“悲秋剑法”的卫不眠,是一个在江湖上近乎无敌的男人··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饶是柳云生这种喜欢说话的人,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垂首道一句:“……节哀顺变。”
男人苦笑一声,道:“此番我只是来问问线索,多有叨扰,失礼之处还望海涵·”·随即他起身就要离去··柳云生也起身,拿起搁在桌上的折扇,跟在他身后。
手指拨弄锦扇,啪一声展满遮面,双目流盼··“那少侠接下来想去哪”·“去找昨晚想挑战爹的后生·”·柳云生尾指发力啪一声合上折扇,拈扇尾在他肩上一拍。
“那你要继续叨扰我了……”·男人停下了脚步,只听耳畔传来身后之人温润嗓音··“我就是给卫不眠前辈发战帖的江湖后生·”·男人沉默半晌,收回迈出门槛的脚,微微转头。
柳云生可以欣赏到他完整的侧脸,剑眉挺鼻,薄唇紧抿,神色中尽显凛然··“柳云生·”男人突然开口··“唔”·柳云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周围空气一寒。
他看到了剑光··男人拔出了剑··柳云生认识那把剑,他曾在师父的兵器谱上见过它·——天节剑,剑柄流纹细腻,剑身细长白刃如银。
师父告诉他,这把剑刀锋极寒,出鞘之时如有瑟瑟秋风刮面,令人寒凉如针刺骨·再配上“悲秋剑法”,一招一式刀光所至,处处可见傲骨··现在这把剑,在他儿子手上。
他儿子拿着它,一剑扫向柳云生,气势沛然如开阔江波朝外震开··柳云生猝不及防,本能点地朝上高高蹦起,身形腾起鹞鹰翻空·他跃到房梁上时,背后冷汗浸透,被天节剑的寒意惊出一声鸡皮疙瘩。
只闻一声高响,屋梁震了震,原先柳云生站地附近的木桌木椅轰然崩塌,变成一地碎片杂尘··柳云生长吸一口气,捏了一把冷汗,低头朝男人喊道··“你的剑和招式都很厉害,但刚刚是我没有准备才显得落了下风,实际上,我并不怕你。”
说罢他附身朝人冲下,内劲聚于手腕,执扇迅捷朝男人袭来,每招每势皆信手拈来,轻巧如风中莺雀,圆滑似蜿蜒流水·男人内气亦运转自如,凝于剑锋之上,剑往之处皆是萧森冷意。
两人招式一来一往打了好几个回合,一眼看上去不相上下,但久而久之,柳云生似有些力气不支,招架之势渐渐越显越弱··正当他往后退步之时,男人突然停下攻击,收回了剑。
柳云生也停步,展开扇子悠悠摇了起来··“你放水了”男人开口··“没有·”柳云生摇摇头,语气诚恳,“事实上,我很想打败你。”
“你既然连我都无法打败,又凭什么去挑战我爹呢”·柳云生收起扇子,在男人眼前左右晃了晃,笑眼欣然,开口却俨然一种大言不惭的语气。
“少侠此言差矣,其一,你我还并未分出最终胜负,你又如何知道我无法胜你其二,在我看来,挑战,就是去挑战比自己强的对手嘛,我又不求击败他,若是在他面前能全身而退,这就是我的成功了。”
“哦那你全身而退了”男人语调微扬··柳云生并不喜欢这样的语气,因为这给他一种傲慢的感觉。
但他的情绪喜恶从不表现在脸上,所以很多时候,别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情··他摇着扇子回答,显得十分老实··“前辈并没有赴我的约·那天喝完酒他走后不久,我也去约定的地点等他,却始终没见人来。”
男人若有所思点点头,低语:“想来凭你的武功,定是无法奈何我爹半分的,那此事应与你无关·”·就在他要转身离开之时,柳云生蓦然高声道:“我离开师门有半年,这半年我一直在金陵城不务正业地混日子,突然有一天我想找点事情做,就去找名声远扬的江湖前辈挑战,然而这位前辈却死在了赴约的路上,这似乎也太巧合了,怎么看我,都是个可疑的人。”
为什么这么巧合柳云生自己也不知道,可能他天生有撞到大事的运气·但眼下,应该能唬住眼前的人··男人猜不透这个人的意思,觉得他没事找事,有些恼火,将剑横在他肩上,敛眉喝道:“你想干甚”·柳云生笑盈盈将他的剑推开,眸眼温和如春色四溢,让人很难对他发起脾气,男人看着他,眉头竟也不知不觉舒展开,将剑放了下来。
“没别的目的,就想跟着少侠一起去查杀害卫前辈的凶手·”·江湖事出有因,卫不眠可是一个名声远扬的高手,这样不平凡的人死了,背后肯定大有文章,说不准是一切- yin -谋和争斗的开端。
届时江湖波涛大起之时,眼前的年轻男人肯定会处在漩涡中心,只要跟着他,一定能赶上围观这场大戏··而柳云生此番初入江湖的目的,就是看戏·师父曾告诉他,人生如戏,江湖处处都有热闹,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做个云淡风清的看客。
倘若他这次进入江湖,能围观到一场完整的江湖风波大戏,并毫发无损地自愿回到师父身边,就能继承师父的独门绝学··最初柳云生也觉得师父的想法很古怪,但师父说他们这一派的规矩自古就是如此。
况且,柳云生最喜欢的,就是围观热闹,既然师父交给他的任务就是看一场大热闹,他自然是欣然接受了··他初入江湖,到了金陵,先在城内混了半年·每天帮人跑腿送送信,帮人卖卖字画,或者在茶馆当一当小厮……将“大隐隐于市”诠释得十分到位,混日子的同时,也听到了许多江湖传说和陈年往事,其中关于“江左五侠”的故事就数不胜数。
他觉得日子混够了,就闲着没事做给卫不眠写了战帖,打算自己找点儿事,后面发生的事情让他始料未及,同时却又是天赐良机··他找的热闹和大戏,既然已经自动送上门来了,就自然不会让其白白溜走。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当然,这些真实目的自然是不可能对男人说清楚的··柳云生合起折扇往掌心一拍,开始装模作样,胡言乱语:“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即使凭我的武功,自然不会不自量力去下这个毒手,但也不排除我暗害他的可能,我这么可疑,跟着你自然是最好的,还是说,你怕我是个危险的人……”·男人安静地看着他胡扯,面无表情。
因为这巧合的存在他并不是没有怀疑柳云生,只想离开后再暗中调查·结果柳云生倒是自己一边念叨着自己可疑,一边又要帮忙调查,行为古怪费解,这点怀疑也变得若有若无——哪有凶手会拼命往自己身上添篓子的·男人认为柳云生与他父亲的死无关,但肯定有其他的目的。
“而且我和卫大侠必定一起喝过酒,也算是非常有缘分了,我还一直想挑战他,他这样的高手的陨落,对我来说也是非常难受……”柳云生眨眼看看男人,觉得对方没有表态的意思,然而他已经编不下去了。
·“够了,你到底什么目的·”男人开口,目光沉沉看着柳云生,语气冷漠··“哎……”柳云生头都大了,只好破罐子破摔,摇着扇子随意扯了一句,语气故作委屈,“好吧,其实我目的挺纯粹的,就是看少侠你仪表堂堂英俊潇洒武功高强,想和你交个朋友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男人的神色意外柔和了下来,耳根倏然漫上绯红。
他迟疑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自己的魅力十分自信的缘故,竟意外地相信了这个理由,然后略带别扭和羞涩地点了点头··“好·”·柳云生感觉自己成功糊弄过去了,心情顿时愉悦。
“对了,少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你的名字向酒馆伙计一打听就知道了,至于我的……”男人说话字正腔圆,很是耐听,“我叫卫殊行。”
“卫殊行……”柳云生像是想起什么,嘴角浮现一丝调笑,嗓音悠悠婉转,顺势念了起来,挠得人心中一阵痒,“彼汾一方,言采其桑。
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美如英,殊异于公行·”他摇着扇子,笑着将这句重复了一遍,“看来卫少侠应当会是很多姑娘的心上人。”
柳云生天生有一双桃眸,笑时含情脉脉,眼角的红晕微微点染,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他眉眼弯弯注视着卫殊行,一双笑眼藏尽了八方风流··卫殊行突然感觉有些移不开眼,随即竟感到一丝赧然,但仍是保持面不改色,只是垂下眼睑客气回应:“少侠说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嗐,这个开头,重看一遍,中二bking得我全身尴尬,冷抖泪了·再次预警一下叭,这篇画风无比不成熟,而且不是甜文,感情线剧情逻辑什么的处理都有些不太好,谨慎观看= =·人物很多,人物的三观不代表作者的三观,人物崩坏也不代表作者崩坏· · ·第2章 2·雨过天晴,已是中午。
金陵城内三月花海如潮·被雨水打落的红英埋入泥土,销断一缕余香··自明婳的阳光填满城边一隅,金陵城内便如煮沸的锅,人声鼎沸,处处传递着热闹。
“唉唉,你们听说了吗卫不眠死了”喧嚣的客栈内,一个端着酒碗的汉子扯开嗓子嚷嚷道··“哪个卫不眠”·“不会是那个江左五侠吧”·“悲秋剑卫不眠”·“不会吧,居然有人能杀死他他可是何等的高手啊”·“嗨什么高手,你们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有多落魄连我都不如……”·众人似乎抓到了很有意义的谈资,七嘴八舌议论着,话语如滔滔不绝的江水往屋内灌注,气氛愈涨愈烈。
这时一个看似文弱的青年清了清嗓子,俨乎其然地一拍桌子,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只见他拉长了语调,嗓子却意外的洪亮:·“卫不眠的死——只是一个开端这是二十年前,清岚山庄幸存的杨家后人回来复仇了,不仅是卫不眠,还有其他江左五侠,还有无方堂,都要跟着一起完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算他能一个一个干掉江左五侠,无方堂那是什么势力,恐怕能把他像蚂蚁一样捏死”有反对的声音响起。
“那可不好说,听说这个杨家后人,当年是带着清岚山庄的绝世秘籍逃走的,若是练了这个秘籍那可以说是天下无敌……”·“鬼扯要是真的天下无敌了,当年清岚山庄是怎么被无方堂和江左五侠给灭门的”·“哎,你……”·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客栈内如往常一般人声鼎沸。
柳云生坐在角落中不动声色动着筷子,听着他们的议论,眸色深了一分,盏中却浅了三分··.·无方堂作为江湖第一大帮派,任何风吹草动自然都会捕捉得一清二楚。
其总堂设在金陵城,高阁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如莽苍高山,四周戒备森严,连明媚的春光都被楼檐遮挡住,方方庭院都笼罩在一种森严的幽暗中,四墺之内唯有孤鹰长唳。·无方堂总堂堂主王寻峰此时正独身居于书房,手执狼毫,提腕一笔一划完成他的书法作品,字如其人,锋芒毕露,似匕划刀割,行间宛若风穿雨过,秋刀入寒骨··——上书有四字:登峰造极··他搁笔之时,身后的门吱一声,开了··“你来了·”仅闻一阵稳健宽厚的脚步声,王寻峰就已判断来者为何人——正是他的副堂主,叶铮。
叶铮身材颀长,模样清癯,引人注目的是,他面上有一道不浅的刀疤一直从眉心经过鼻根拉到左脸上,乍看让人有些许怵目惊心·叶铮从无方堂初建伊始就一直跟着王寻峰,而今已至不惑之年,是王堂主所信任的亲信之一。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我正准备召你来一趟,既然你已经来了,就先说你的事吧·”·即使王寻峰背对着他,他还是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即抬头,眸中闪过一瞬复杂地神色,吐字出齿关:“堂主,卫不眠,被人杀了,但却不知是何人所为。”
王寻峰并没有表现出很惊讶,他不紧不慢将字摆好,转过身注视着叶峥,眼角的纹路随着他眯眼的动作也挤为了一条线,竟开始反问他··“卫不眠死了,你不应该高兴吗我看你的语气,——并不轻松呐。”
叶铮一时摸不透王寻峰的意思,低头寻思半晌本分回答:“卫不眠不是普通人,他一手悲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乃江湖顶级高手,这样的人莫名其妙的被杀了,说明江湖上可能有麻烦的事情要发生,属下……不知为何高兴。”
王寻峰敛起眉峰,伸出手指往他脸上一指,语气微扬:“你这条疤,不就是他给弄出来的吗”·叶铮稍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这条疤,触感参差不平,眼神不仅没有怒意,反溢满悲凉。
“属下……并不在意·”·王寻峰轻叹一口气,舒展眉头了然道:“也是,十几年前你们俩不相颉颃,你当时年轻气盛一心想找他寻个高下,都说对手也是知己,他死了你会感到悲伤也是应该的,卫不眠夫人去世之后他一直消沉不起,你还认为他不值得,为此恼怒过。”
·叶铮不发一语,低头紧抿嘴唇,面色纹丝不动··“堂主言重了,知己算不上,如今更不会悲伤,只是卫不眠如此高手,为一个女人消沉至斯,任谁都会感到惋惜。”
叶铮神色坚定,“属下心中所挂念的唯有无方堂,不屑为其他事情动用感情·”·“那你所忠于的,是无方堂,还是我呢”·“在属下心中,忠于堂主即忠于无方堂,二者没有区别。”
“好·”·王寻峰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他笑了,开怀大笑,英气冲天,似在瞬间有列缺霹雳乍起,铁马金戈陡生··叶铮被这笑声惊起了一臂疙瘩,他小心翼翼试探道:“莫非……堂主知道卫不眠,因何而死”·王寻峰冷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那一夜,乌云压天,星月无光·薄窗微掩,夜风灌烛明灭扑闪,一阵风劲过后又起一阵,绕过檐角低啸,如泣如诉··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王寻峰不禁回想起二十年前一举灭门清岚山庄的那个晚上,气氛也如这晚一样,凉意四起杀意蛰伏·他的对手在他眼前如一匹丧家之犬,在他弟子们的尸体上癫狂怒哮,目眦尽裂,最终在火光中化为焦土。
这一桩被别人视为惨剧的事,在他眼里,则是壮举·若不是这一举,若清岚山庄不灭,无方堂就无法独步天下,在江湖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已是知天命之年,却并未看淡荣辱。
他更不屑于听“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种话··谋事在人,他是王寻峰,要登峰造极,一览众山小··成事在天,在江湖,他就是天··桌上的烛豆闪跃了一下。
王寻峰即使思绪翻涌,此刻也停了下来··因为,有人来了·这个人的来临,告诉他,今晚不平凡··“阁下不请自来,不知是敌,或友”王寻峰仍是坐在案前,纹丝不动,只是提酒引三分在觥,荡袖向外掷去,杯身如离弦之箭,破空划响一阵铮鸣。
暗处有人落步臺中,伸出一只手将觥杯安安接住,液体一滴未撒·他举杯一饮而尽,随即将空杯抛掷,闻其铿声落地··“有言曰:有朋自远方来,在下此行是来与堂主交朋友的,只是深夜拜访难免唐突,还望堂主包涵。”
语罢,此人走出暗中,如隐夜的蝙蝠·——他穿着黑衣,披着黑色披风,兜帽挡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干净的下颌,辨不了身份,只从声音上让人知道,是个男人。
“王某人招待不周,敬尔三分酒,还望海涵·”王寻峰视线望向他··“夜风寒凉,卮酒可以暖身,多谢款待·”黑衣人翘起嘴角,笑容竟显得有些温纯。
“为何事”·“卫不眠死了,就在刚刚·”黑衣人开门见山,就像说路边的小猫小狗死了一样,毫无起伏··王寻峰内心稍微震了一下,表情却保持得很好:“哦还有此事,莫不是你将他杀了”·黑衣人没有否认。
“你杀了卫不眠,却跑到我这里来,这是何意”·黑衣人拢着袖子在屋内来回缓慢踱步,开始慢条斯理地平铺直述:“二十年前堂主带领无方堂灭门清岚山庄,当时江左五侠武功在江湖上处于巅峰水平,正赫赫有名,你便雇佣他们五个去对付清岚山庄最棘手的人——不谷长老。”
“没错,杨不谷修炼了清岚山庄祖传的‘还年易世’功法,不老不死这么多年,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将清岚山庄一网打尽·”·“重点就在这‘还年易世’功法,最后,你也没有得到他。”
王寻峰沉默了·黑衣人说的正中要害,当年他灭门清岚山庄,原因之一就是想得到这部功法·还年易世功,是清岚山庄杨家祖传功法,据说修成‘易世’者能超凡入神,撼天动地,修成‘还年’者,能返老还童,永驻青春。
因此,清岚山庄畏其威力将此功法封入禁地,不准任何弟子修习··——除了杨不谷·据说他修炼这部功法是因为意外·但正因如此,清岚山庄恃他们的不谷长老天下无敌,在江湖上无畏许多年。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得到‘还年易世’吗因为卫不眠五个人将它藏起来了,并骗了你·”黑衣人顿了顿,停下脚步,“他们将它藏到一个地方,找蜀中唐门之人造了一把奇锁,每人拿了一把钥匙,只有五把钥匙同时开锁,才能将其打开。”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若不用钥匙,强开呢·”·“那个地方便会爆炸,不管是什么功法,都会烧得灰都不剩·”·“你告诉我这么多,你的目的又是什么”·“我们合作,只要得到那五把钥匙,我便带你去那个地方。
‘还年易世’你都可以得到,而我,只要抄一份‘还年’功,足矣·”说着黑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银匙,比一般钥匙都要大一号,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卫”字。
他将钥匙搁在王寻峰的案前:“这是卫不眠的那一把,我们得到的钥匙,都交于堂主保管如何我是带着诚意来与堂主交朋友的,堂主可感受到了”·王寻峰沉默不语。
他当然会动心,“还年易世”是他二十年前就想得到的,倘若他也能修成此功,便能达到真正的天下无敌··只是,眼前人看似什么都知晓,并且藏着面容,让人难以轻信。
“你很有诚意,只不过遮着面容与人说话,再怎么有诚意,也难免让人感到生疏·”·黑衣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哎……若是堂主执意要求,也好。”
他摘下了兜帽,笑脸望向王寻峰··王寻峰看到他的脸,诧异的睁圆了眼,不可思议地叹了一声:“居然是你·”·黑衣人冷笑一声,眉梢扬起傲意:“如何”·王寻峰道:“为何”·黑衣人凝眉微眯了双眼,道:“事出有因。”
“你不怕我透露你的身份”·“这是我应该拿出的诚意,这点筹码,还是应该让堂主掌握的·”黑衣人轻声笑了,“所以,堂主以为,在下这个朋友,可交否”·“好。”
王寻峰应道,当机立断··.·日临当头,天空无云,无方堂内一处比一处静谧··此时书房内,气氛一阵压抑··“莫非……堂主知道卫不眠,因何而死”·“他,挡了别人的路。”
王寻峰面色一凛,声线倏然冷了几分··叶铮已然清楚——卫不眠的死是堂主所希望的,甚至可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垂至身侧的双拳不知觉地捏紧了,长硬的指甲深深扣进掌心,烙下一排印记。
然而就在一瞬间,他又重新舒展了双手··叶铮长呼一口气,抱拳请示道:“属下……斗胆细问·”·王寻峰斜斜睨了他一眼:“告诉你无妨,是为了二十年前我未成的夙愿。”
“还年易世”·“没错·”·叶铮思忖片刻,立刻猜到“还年易世”应该在江左五侠手上,迟疑道:“堂主,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无方堂已然是武林第一大帮,但仍有许多人不服并反对我们,树大招风风撼树,若此时再因‘还年易世’而去追杀江左五侠……”·“就是因为有人不服,我才要将他们打到心服口服,所以我需要‘还年易世’。”
王寻峰冷哼一声,“莫不是,你怕了”·“为堂主赴汤蹈火,属下万死不辞,何来畏惧·”叶铮连忙否认··“好”王寻峰大手一挥,命令道,“你布置下去,先派人去监视卫不眠的那个儿子。
卫不眠这几天下葬,他的其他几个兄弟肯定都会来金陵,将堂内的高手都召集回来,听我命令,不要轻举妄动·”·他眼中锐了几分,冷意森森··“倘若二十年前江左五侠的确骗了我,那该翻的旧账,还是要翻一翻。”
 · ·第3章 3·柳云生在金陵兜转的这一年,听得最多的就是江左五侠的传奇·闻他们少时结义,行侠江湖,声名远扬·而二十年前清岚山庄的灭门惨案之后,江左五侠便分道扬镳,再也没聚齐过。
江左五侠之首为“悲秋剑”卫不眠,使得一手自创剑法,造诣极高,在当时,若他在剑术上自称江湖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第二位为洛九渊,是五人之间最为传奇的一位。
据说他曾是当朝进士,却放弃了仕途,进入江湖·其为人- yin -沉诡谲,目达耳通,令人不敢犯他,若犯之,则必逢难·江湖人称“百罹游仙”。
无方堂灭门清岚山庄之时,不知因何,洛九渊救下了清岚山庄庄主尚在襁褓中的幼子,策马而去,从此失踪·无方堂一时天南地北都找不到他,便放弃了追杀··第三位为白术,是为江湖游医,花间提悬,济世医人,喜好穿白衣,一副翩翩君子斯文儒雅的模样,人称“白衣圣手”。
因其鲜少出手,所以旁人并不清楚他的武功路数和高低··第四位叫莫行风,练得一手断风掌,掌风所至横扫八方,人称“风卷残云”··第五位为“一顾惊鸿”顾雪明,他习得一门独特轻功身法,灵动诡变,快迅似风,如惊鸿掠影。
自清岚山庄被灭门之后,他便开始行商,逐渐发展壮大,二十年之后的如今,顾家已然是金陵第一商··对他们助纣为虐帮无方堂灭门清岚山庄一事,江湖多有议论,或指责或叹息,流传的版本亦是五花八门,一时间,江左五侠仿佛成了故事中的人物,存活在人们的饭后闲聊之中。
久经时日,清岚山庄早已成为地上的一抔尘土,江湖依旧热热闹闹,预备着上演之后的戏码··日子一晃过了三天,卫不眠已经下葬·这位剑客生前做过许多义事,可惜大多数人都已忘却,再过几十年,他的名字也不会再被提起。
生前之事,身后之名,撒手人寰之际,谁也带不走··山岗上萧风兴索,一席破败景象,卫殊行白衣素缟,在单薄的坟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柳云生站在卫殊行身后,也装模作样磕了几个头然后退了下去,站在一边暗自观察卫殊行的这几个叔叔。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剩下的江左五侠只来了三个人,分别是白术,莫行风和顾雪明,也早已没有故事中的丰神俊朗··白术模样斯文,脸上除了眼角余纹,几乎没有皱纹,看上去比较年轻,只是其身体已然枯槁,脸色苍白如纸,似有大病在身,被身边的一个约莫十六、十七岁的小姑娘搀扶着,时不时重重地咳嗽几声,像是要咳出肺腑。
莫知行短须泛白,体格依旧健硕,看上去十分硬朗·顾雪明看上去则精明强悍,即使面上有皱纹几条,也可以隐约看出其年轻时俊俏的轮廓··众人一脸- yin -沉,拜祭完毕,回到屋里,准备商讨正事。
柳云生非常自觉地跟着卫殊行一脚迈入屋内,这时,三位叔叔仿佛才注意到他·莫行风面容带疑,双目看向柳云生:“这位小友是……”·柳云生非常矜持地抱拳行了一礼,搜肠刮肚地将诚恳而又修饰过的的谎话摆了出来:“小生姓柳,名云生,是卫殊行卫少侠的好友,被卫前辈救过一命,救命之恩尚未报答,后辈不才,想尽绵薄之力,帮助诸位前辈。”
卫殊行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尾一挑··柳云生则低下头,偷偷使了个眼色··卫殊行转头向莫行风道:“柳兄是我的好友,身手亦是不凡,不在话下。”
莫行风长叹了口气,欣慰地拍了拍卫殊行的肩膀,道:“我观柳少侠一表人才,贤侄有好友相伴,不必一人孤寂,想来大哥九泉之下得知,亦会欣慰·”·柳云生在心中偷偷扮了个鬼脸。
与卫殊行相处了几天,他可算摸清了其- xing -格,倨傲孤高,口是心非,虽待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客气也等于疏离·平时也喜欢独来独往,看不到他有什么其他朋友。
好在柳云生自诩没心没肺脸皮够厚,贴个冷屁股也没什么困难可讲··卫殊行自然不知道柳云生在腹诽什么,尽职尽责地将屋内的人向柳云生介绍了一遍,柳云生一一行礼,目光移至白术身边的小姑娘时,白术浅浅笑了一声,手掌轻轻抚上姑娘的发端,话语温柔,喉声低沉沙哑:“这是白芷,是我收养的义女。”
——白术与莫行风都至今未婚,白术收养了义女,而莫行风一直一人在江湖游荡··白芷很腼腆地笑了一笑,面容姣好,如绽桃花··随即众人开始谈及正事,气氛一下变得沉重,饶是柳云生这种生- xing -好笑的,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白术已经咳了好几声,在白芷的搀扶下扶着桌子坐了下来·莫行风- xing -子急,有些看不下去,沏了杯热茶推给他,喉头粗重:“三哥,你这病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也治不好吗”·“要是有什么药材很珍稀,需要银子,就尽管与五弟我说。”
顾雪明也跟着说道··莫行风心中有一腔懑意无处发泄,正巧听见顾雪明的话语,便冲他急道:“你也在金陵有这么大生意,大哥也身子不好,同在金陵,怎的不见你照料一下,你要是用心一点,大哥说不定也不会……”·顾雪明无端被泼了一身黑水,心中顿然不悦,斥声驳道:“我怎的没有照料,大哥自己一心不想好好活,把自己整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又有什么办法……”·“你的意思是大哥死有余辜”莫行风作势就要揪顾雪明的领子。
顾雪明向后退几步,脸胀得通红,眼睛因气愤而睁得老圆,平日行商时天花乱坠的口才此刻已经变成含糊磕巴:“你,你如此急躁,总是歪曲我的本意我怎能与你说清”·“好了”白术重重一拍桌子,又咳了几声,哑着嗓子低低喝道,“你们俩都吵了这么多年了,这种关头,还要吵,哪有这么多事情吵不完,卫贤侄还在这儿呢。”
莫行风不甘地长叹一口,兀自坐到了一旁,顾雪明也缄默不言·卫殊行则显得有些尴尬,转而关切地看向白术,问道:“白三叔,你的身体……可无大恙”·白术摆了摆手,脸色苍白无血色,无力道:“你三叔本就是久病成医,很多病根都是小时候落下的,只不过这些毛病欺负我老了,渐渐都钻出来了。
不必担心,你三叔可以撑住·”·白芷在他身后低下了头,手轻轻扶上他的肩膀,睫羽微颤··“好了,不说这个了·——贤侄,在我来之前,你可找人看过你爹的……尸首,可知死因”白术问道。
卫殊行点了点头,回答:“我爹身上没有其他伤口,除了肩上被暗器刺出的口子·我爹应是死于此暗器·”·他从墙边的抽屉中拿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子,盒内躺着一柄精悍的短箭,箭刃轻薄锋利,还沾有未销的血迹。
白术小心翼翼地用丝布包裹着,从盒子里拿起短箭,细致地观察了一番,被卫殊行提醒:“箭上有残毒·”·白术将箭放下,若有所思道:“是了,不然怎会一箭毙命。”
转头又问:“可知是何毒”·卫殊行摇了摇头··白术垂睑叹了口气,朝他道:“三叔想将它带回去研究研究·”·卫殊行躬身一礼,目光忱忱:“那便劳烦三叔了。”
白术扶起卫殊行的手臂,闻顾雪明发问:“这是哪儿的暗青子,我瞧着有些莫名的眼熟·”·莫行风没好气白了顾雪明一眼:“眼熟个屁,这就是到处都有的普通暗青子,任谁都觉得眼熟”·“你……”·眼看他们俩又要吵起来,白术只觉得头疼,不再理会,只继续询问起卫殊行来:“殊行,你爹有没有把什么钥匙给你。”
“啊什么钥匙·”卫殊行突然懵了··顾雪明和莫行风皆被提醒了·顾雪明从衣领里掏出一把银钥,比一般钥匙都大一号,上面刻着一个“顾”字,清晰可见:“就是这样的,你有没有见过。”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卫殊行回忆片刻,点点头,道:“此物我见过,爹平时都是带在身上的,但是,爹被杀了之后……就不见了。”
几人神色瞬间变得灰败,如着电殛··卫殊行连忙问道:“这钥匙是何物如此重要·”·白术似有难言之隐一般,看了柳云生一眼。
柳云生正思考自己要不要退出门,就听见卫殊行说:“柳兄不会说出去的,是自己人·”·“”·柳云生一头雾水,不知道眼前这位孤高冷傲卫少侠对自己的信任从何而来,难道是这几天他不辞辛劳努力倒贴的行为着实另其深受感动总之,无论如何,听到秘密总归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
“好吧,”白术又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言简意赅,“这钥匙是当年我们五个结义之时,请人专门造的,是为信物·之后清岚山庄的不谷长老恳请大哥保管‘还年易世’的功法,不要流传给他人……”·“所以有这五把钥匙,就能得到这本功法”卫殊行猜道。
白术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吧·只是此事只有我们五人知晓,所以得知钥匙失踪,我们才会如此惊讶,不然,不知情的人为何会拿走一枚无关紧要的钥匙……”·顾雪明沉默半晌,迟疑道:“今日,二哥没来。”
白术眉峰稍拢:“你的意思是……”·顾雪明索- xing -将心中顾虑言说出来:“二十年了,他再也没与我们相见过,况且,当初他还带走了清岚山庄的那个孩子……”·“胡扯”莫行风粗眉冷竖,高声反驳,“二十年又怎么了,就算你真担心那孩子有什么怨恨,你不信那个孩子,你还能不信二哥吗”·“二哥他失踪二十年了,大哥出事了,他也不来,人心易变,说不准……”顾雪明也知道自己的怀疑站不住脚,声音渐渐小了些,但他不知怎的,嘴上就是想莫行风互磕。
莫行风一拳砸在墙上,整个屋子仿佛都晃了晃,他心中极愤,咬牙切齿地吼道:“倘若真是这样,我必会亲自去解决他,但是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怎么能怀疑他”·顾雪明顿时百口莫辩:“我没有怀疑,我只是说出心中的困惑罢了”·“够了”白术正想反驳什么,突然因激动而猛烈地咳了起来,如风吹过老旧的牗门,随时都会报废似的。白芷连忙拍着背帮其顺气,片刻,他才沙哑地说道:“不可能是洛老二,就算我们二十年没见,兄弟还是兄弟,他不可能害大哥……”·“说不定那凶手不知道此钥匙的秘密,只当觉得它好看,拿去卖钱了也不一定。
此事定有蹊跷,咱们慢慢查,一定会水落石出,诸位前辈莫要动气·”柳云生额上的冷汗都出来了,连忙好言相劝··白术神色疲敝,说道:“我有些累了,今日就先谈到这儿吧,你们先回去休息,待我回去查查此毒的来历。
贤侄你也好好休息,莫累坏了身体·”·待顾雪明和莫行风离去,白术才拿起盒子,在白芷的搀扶下起身,准备回去··卫殊行上前扶了扶白术,迟疑片刻,开口问道:“白三叔,有些事情我一直和疑惑,想问你……”·“何事”白术眉目温和。
卫殊行道:“我知我爹当初是为了我娘才去帮无方堂,因为无方堂说他们可以治好我娘的病,但是你们又是为何去帮无方堂呢还有,洛二叔又为何要救下清岚山庄的幼子”·白术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卫殊行的肩膀,苦笑道:“此事,下一次有机会再同你说。”
卫殊行看着白术的背影离去,柳云生挤到他身边也探了探脑袋,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试探地问道:“卫前辈当年帮无方堂是为了你娘”·卫殊行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那时我才五岁,我娘已经病入膏肓,就连白三叔也没办法,可无方堂说他们可以救我娘,我爹就……”·“那你娘她……”·“撑了两年,还是去了。
再然后,爹就变了·”卫殊行阖上眼,捏紧了拳头··风吹树摇,墙上一片斑驳的树影,夕阳西下,天地一片红色,似被胭粉抹饰·斜阳- she -进了院落,将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柳云生沉默了半晌,只听树下归鸟啼叫了几声,开口道:“生死有命·我从小跟着师父,就没见着爹娘,你我,勉勉强强,也算同病相怜了·”·卫殊行转身乜斜他一眼,没好气说道:“你今天倒是觍着脸听到了许多。”
柳云生无辜地将手一摊,委委屈屈道:“这不是卫少侠你说的吗,柳兄是朋友,不是外人·”·卫殊行冷哼一声,如玉俊容上多出几分嫌弃:“那是你一厢情愿。”
“没错,是我一厢情愿,卫少侠心慈仁善肯收留·”柳云生搓了搓手,眸中笑意醺然,没由来便透出一副情深如诗的感觉,“那既然我已经听到了这么多,若放我一个人,就太不让人放心了,今后还要跟在少侠身边,就多叨扰了”·柳云生心道:今天跟着你就听到了这么刺激的秘密,今后肯定更刺激。
卫殊行躲过他的目光,见柳云生这么缠着自己,没有困惑哪肯定是假的,只是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原因,遂瞄他一眼,迟疑片刻,终是支支吾吾地问了出来:“柳云生,你是不是……有,那什么,之癖。”
“啊什么”这次换做柳云生一头雾水··“什么都没有,我去吃饭了·”卫殊行又摆回了冷眼,朝门外走去。
“好的,好的,等等我·”柳云生厚着脸皮追了上来···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卫殊行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柳云生身后的一切都被夕阳染红,云海翻滚,山头烧腾,构造出浩渺无垠的乾坤。
在广阔的天地间,柳云生奔向他,绯色映白衣,仿若披霞而来··他眼中仍是脉脉笑意,仿佛有山川中最美好的事物,藏着另一个乾坤·作者有话要说:攻受大概都是颜控吧,这么快就聊上了。
 · ·第4章 4·夜幕低垂,月斜高楼,无方堂在黑色的笼罩下更显肃穆··王寻峰在屋内执火点烛·远处孤鸦哀鸣一声,夜风缱绻缠过纱帘,惹得烛光点点跃屏。
他只觉背后风声一滞,便知道有人来了··“看你每次都来的这么轻松,我就觉得本堂的看守都是吃干饭的·”·黑衣人拍了拍袖子,抱拳一礼,因王寻峰知晓他的身份,便没有特意压声,用原本的嗓音道:“凡人皆有力不从心之事,还望堂主息怒,不要为难外边的小兄弟们。”
王寻峰转身看他,疑问道:“你的身法比起‘一顾惊鸿’,如何”·黑衣人不改笑意:“若是从前,应是不及,只是现在,‘一顾惊鸿’怕是早已飞不起来了。”
“顾雪明现在就是个普通商贾罢了,恐怕早已没了血- xing -·”王寻峰不屑地摇了摇手,话语一转,“情况如何”·“洛九渊没来,一网打尽应是不行了。”
黑衣人答道··提到洛九渊,王寻峰又忆起往事,蹙紧了眉峰,一阵郁闷跃然脸上·他长长叹了口气,道:“洛九渊……若他自己不愿出现,这天下还有谁能找到他。”
黑衣人不紧不慢说道:“所以,我们要逼他出现·此事,还需劳烦堂主和无方堂·”·此时,门外突然响起哒哒的敲门声··“何人”王寻峰高声询问。
门外响起一个俏丽的女声:“爹,是我呀·”·王寻峰闻声连忙答道:“进来,快进来·”·门吱一声被推开,走进一个模样妍丽,约莫十七的姑娘。
她身着水绿色的纱衣,一根红色腰带松松垮垮系在腰上,流苏垂迤而下,随她的身体轻晃,飘逸似仙·叶铮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头,进屋不动声色抱拳行了一个礼。
“月儿,你怎么回来这么快·”王寻峰一改往常行峻言厉,神色变得和蔼温柔··——王寻峰有一子一女,小女儿王卿月,模样秀丽,聪颖过人,尤其得他疼爱。
王卿月笑了笑,牵出梨涡浅浅,眼眸好似明澈的湖水,灿亮比星,溢出满是柔和的清梦··“知道爹在召集堂内的高手回来,我也回来凑热闹了,”她说着就往王寻峰身后探了探,一挑俏眉,“哟,刚刚有客人呢,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王寻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人已经走了,纱帘还在空中缓缓飘动··他转向王卿月:“你都知道了”·王卿月噘了噘嘴,翘尖一点嫣红,嘴边浮现一抹坏笑:“我知道啊,叶叔把事情告诉我了。”
说罢她扬起下巴指了指窗子的方向,“只是不知道那个人,不过我猜爹也不会告诉我·”·“你都听见了”·“听到了声音啦。”
王卿月拉他的袖子,眼睛向上望着天花板兀自猜到,“那个人会是谁呢……是不是江左五侠之一,是不是呀”说着还晃了晃王寻峰的手臂。
王寻峰沉默不语,一招手示意叶铮将窗子关了·叶铮探身出窗外仔细瞧了瞧,感觉不到旁人的气息,才关了窗子··王寻峰不回答王卿月的问题,只是用抚过她的发端,道:“既然你都听到了,这件事,你怎么看”·王卿月闻言突然正经,拍掉他的手,抱着胸边踱步,边俨乎其然道:“那个人的意思无非是想他在暗,让我们在明,所谓逼出洛九渊,法子不就是让爹派人去追杀那几个‘江虾’,追杀卫少侠,把他们几个逼到绝路。
洛九渊又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到时候肯定会现身帮人·”·“江虾”王寻峰听到女儿瞎起的外号,心中有些好笑,随即语气又一转,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瞅了眼自己女儿,加重的后两字的语气,“卫……少侠”·他仿佛不是无方堂的堂主,只是一个在意自己女儿的父亲,但凡发现自己女儿对其他年轻男人有一丝好感,就敏感极了,同时还有种莫名的担心。
他现在就想将那个叫卫殊行的小子揪出来瞧一瞧,握住他的手问他会不会对自己的女儿好,甚至开始担心卫殊行会不会因为自己而讨厌女儿··脑海内闪过无数画面,最后终化为不屑:卫殊行是什么东西,怎么能配得上我的女儿呢·王卿月察觉到他的走神,用漂亮的眼瞪了自己的爹,冷哼一声:“爹,你关注点在哪儿呢”·王寻峰停止了想象,“哦”了一声,摆了摆手:“你继续说。”
王卿月狐疑地看着他老半天,才慢慢吞吞继续道:“我觉得这个人无非就是想坐收渔利,然后还想利用我们,爹你又是为什么要相信他,就不怕他今后翻脸”·王寻峰:“就算他翻脸,就他一个人,你爹难道怕他不成,况且,钥匙在我这。”
“钥匙什么钥匙”王卿月就像听到风声的兔子,直起了身子··王寻峰将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自己的女儿。
“这……钥匙是他给你的,他说是真的你就知道是真的啊,爹你也太耿直了吧·”王卿月拉了拉他爹的袖子··王寻峰被她说得有些尴尬,曲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有些恼怒道:“谁告诉你爹就完全信了他,在你眼里你爹就这么没脑子吗。”
“哪、哪有·” 王卿月嘿声一笑,拈着袖子擦了擦额头,循循善诱,“女儿知道爹想得到‘还年易世’的心法很久了,但我觉得那个人想得到这个功法的心情要比爹急切,不然他为什么不先找你,而是直接对卫不眠痛下杀手,这摆明了是先斩后奏,想让你尽快答应他……我们先在暗中等等,那个人为了让我们出手,肯定会拿出更真切的诚意。”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王寻峰坐下来,喝了口茶,慢悠悠问:“诚意他还能拿出怎样的诚意”·王卿月也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双手撑在桌上,踮起脚尖身子朝前倾了倾,表现出一副佻脱鬼灵的模样,说起话来却是有条不紊。
她往别处分析道:“爹你追杀其他小人物就罢了,但是对方毕竟是江左五侠·虽然因为清岚山庄,也有人怨恨他们,但他们之前做的仗义之事实在太多,朋友同样不少。
若无方堂去追杀他们,一是我们理亏,给了其他门派对付我们的正当理由·二是,觊觎这本功法的可不止爹你一个人,倘若让别人知道了这本功法存在,场面可就复杂了。”
“哪里是觊觎,应是理所当然·”王寻峰避重就轻地纠正··王卿月眼神往旁处一斜,撇嘴嘀咕表现出不满:“反正咱们无方堂,不能光明磊落地做坏事,想对付他们起码也得找个像样的借口,而且还不能暴露这本功法的存在。”
屋内烛光昏黄,照亮了每个各怀心事的人·王寻峰没说话,拉过女儿的手轻柔的捏了捏,半晌开口:“堂内的事情你就别瞎- cao -心了,这几天回来,好好玩玩吧。”
王卿月听话地点了点,出门之前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严肃问道:“卫不眠的死,和爹有关吗”·“没有·”卫不眠的死的确和王寻峰没有一点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王卿月喃喃着,轻快地出去了··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王寻峰才招手使唤叶铮过来,抬眼问他:“月儿和卫不眠那个儿子,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叶铮一脸为难,吞吐道,“属下也不知,但好像就是认识了。”
王寻峰闻言一脸烦闷,靠在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一挥手:“我知道了,你也下去吧·”·.·第二日,金陵巷口仍旧繁华··三月细柳含苞,如少女娇滴滴绽开的情窦。
天朗日清,和风扇物,卫殊行一袭丧服还未脱,抱着剑坐在河边的柳树下发愣,纹丝不动如木雕·阳光透过新柳洋洋洒洒挥落在他身上,脸部的轮廓清晰分明,眼眸深邃如湖,唇薄似削,鼻梁愈发陡直,整个人散出一种冷峻。
“想什么呢”柳云生叼着跟草,有些无聊,也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卫殊行若有所思,说起话来有条不紊:“我在想,那一箭是如何- she -到我爹的,我爹武功如此高,又怎会躲不开一个小小的暗器。”
经卫殊行一提醒,柳云生也感受到了这事的蹊跷,也摸着下巴思考起来··“如果是偷袭,此人必定十分擅长隐藏气息·”卫殊行接着说,“但即便是偷袭,练武之人本就警惕,何况我爹,这也应该可以躲过才对……”·“说不定还有种可能,”柳云生转向卫殊行,用手势比划,“说不准不止一个人,如果是两个,一个人在明处吸引了卫前辈的全部注意,另一人隐藏气息在暗处偷袭,前辈这才疏忽了。”
卫殊行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觉得此言有理·这时,柳云生安抚- xing -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友好的微笑了一下:“少侠你也别急着找凶手,既然凶手目的还未达到,就肯定会继续去找你叔叔们,只是要提醒他们万分小心。”
·柳云生笑起来如朗月入怀,春风化雨,让人心头郁闷扫去大半·但卫殊行还是不动声色移开了肩膀,躲开他的视线,语气不知为何油然生出一种生硬与别扭:“他们应是会注意的,我们能想到,叔叔他们应该也能想到。”
柳云生只好收回了手,并没有注意到卫殊行的不自然·于是柳云生这个自来熟没安分多久又露出了顽劣脾- xing -,他在心里笃定卫殊行虽然外表冷但其实脾气好,于是乘人不注意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
“你……”卫殊行一下拿着剑站了起来,正准备说些什么·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鹅黄衣服的姑娘··“请问是卫殊行卫少侠吗”姑娘款款行了一礼,问道。
卫殊行见状也礼貌地抱拳回了一礼:“正是在下·”·姑娘展颜笑道:“我们家姑娘请卫少侠去归云居一叙·”·归云居是金陵出名的酒楼,其临水而建,入眼即碧辉波纹,依依杨柳。
其阁子精雅巧致,雕花栩栩,有舞女巧笑顾盼,丝竹婉转悠扬·其酒菜更是享有美名,令人口舌生香,回味无穷,有金陵珍馐尽出归云之称··卫殊行闻言略显疑惑:“你们家姑娘,是哪位”·姑娘微微低下头,低声道:“正是无方堂堂主的千金,王卿月。”
柳云生一脸惊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卫殊行,小声且揶揄地道一句:“无方堂的千金,厉害啊卫少侠,看来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说错哇·”·而后者脸色却倏然冷转,干脆地道一句:“不去。”
说着就要走··姑娘见状连忙说:“我们家姑娘说,她知道卫少侠最近在找谁,她有线索,可以帮到少侠·”·卫殊行停下脚步,微敛了眉峰,看似在犹豫。
柳云生连忙起身,一拍他的手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撺掇他:“去呀,为什么不去,你怎么能辜负人家姑娘的一片好意呢·”·卫殊行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向姑娘点了点头:“劳烦带路了。”
然后对柳云生冷冷一哼:“走·”·柳云生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也去这,不大好吧·”·“走”卫殊行不耐烦了。
“好的,好的·”柳云生慢吞吞跟了上去··.·王卿月在归云居的包厢抚琴,琴韵泠泠,悠悠婉转,如山谷流泉··她身着青莲色襦裙,青丝倾墨而下,唇红似樱,黛眉如远山。
来此之前,她曾对着菱花镜端详着自己俏丽如季春桃花的面容,并下了功夫细细描摹了一番精致的妆容··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她想见卫殊行,并且她会紧张。
因为她喜欢他,一见钟情··她初见卫殊行,是三年前··一家普通的酒馆生了事,一群人在混乱中准备抄家伙干架,注定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她在二楼的包房里端着茶,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一群吵闹的家伙,觉得世上的许多人,大多都是庸俗粗鄙且无趣,偏偏还都生了这么不服输的倔脾气,才会产生那么多无意义的纠纷。
而这场无意义的战争却没有打响··因为一个人··卫殊行··他与这场纠纷无关,却站了出来,站到了两拨人的中间··不知为什么,王卿月觉得他一站在那儿,气宇轩昂,威风凛凛,一副正气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起来。
偏偏他生得还很好看··卫殊行怎么将事情解决的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从此以后,她就常常躲在暗处观察他·发现他这个人外表看上去冷得很,不怎么会同人亲近,除了街口的几只野猫,似乎就没有其他朋友。
但心肠却是很好,路上遇到乞丐,都会一声不吭地救助一下··后来她就现身缠着他,却一直被他冷眼拒绝··她是王寻峰的女儿,能文懂武,经常被人夸聪敏,却唯独不懂如何追男人。
当然,他也没追过其他男人··——这一次可以的,万事俱备了,木头也能开花··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抚琴的手心却出了滴滴冷汗··良久,她听到房外有了动静,便知道卫殊行来了。
卫殊行的确来了,他和柳云生站在门口被拦住了·守门的姑娘说要交出武器才能进屋··“武器煞气太重,咱们这儿有规矩,武器不能进里屋,会坏了风水。”
姑娘甜甜一笑,说得煞有其事··“什么”卫殊行闻言皱了皱眉,显然是不相信这套说辞,“还有此等规矩”·姑娘重重点了点头,同时保证道:“少侠放心,咱们这儿会妥善保管,等少侠离去之时,奴婢便取来还给少侠即可。”
卫殊行回头看了一眼柳云生,柳云生耸了耸肩,下巴向前扬了扬,意思是:给呗··于是上来两个姑娘捧着卫殊行沉甸甸的天节剑走了··门口的姑娘又看了看柳云生手中的扇子。
柳云生一展扇面在摇了摇,露出满扇的绿水青山,嘴边浮现笑容,目光忱忱注视着她:“这不过是把扇子罢了·”·姑娘被他的视线扫得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脸上绯色一片,怯怯为人推开了门。
王卿月在心中打了很久的腹稿,寻思着等会儿见到卫殊行该说什么,看到卫殊行之时,心中还有些雀跃··然后看到他身后的柳云生,一向机灵的王卿月突然傻了眼。
——怎么多了一个人这谁啊· · ·第5章 5·柳云生体会到什么叫夹缝中求生的焦灼··入门那会儿,王卿月焦躁的目光可以在他身上融出一个洞来。
而现在,她又在安静娴雅地弹琴·初起音调润长,而后旋律清晰悦动,如清风触瓣,柳枝拂波,树上檐下鸟儿悠扬的啼鸣··只见她素手撩拨弦线,一抬一压一起之间,仿若牵出了点点绵长而婉转的情意。
“卫少侠可知这是什么曲子”一曲终了,王卿月微微偏过头,露出修长白皙的侧颈,抬眼问他,目光缱绻而温柔··卫殊行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实际上,他方才一直在走神,也没怎么听,迟疑片刻正准备开口,就闻柳云生说道。
“此曲名为《有匪君子》,为临州一歌楼女子所谱,主要表达女子对男子的……”柳云生感觉扫向自己的视线不怎么友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温吞地吐出两个字,“倾慕。”
·王卿月现在很想将琴砸到柳云生脸上,但她仍是勉强地维持着笑容··此时,卫殊行开口,一语劈开王卿月铺垫的所有风月,单刀直入:“你说你有线索,我才来此,如果没有,我们就走了。”
王卿月终于按捺不住,——她觉得自己花费心思特意准备,对方不仅毫不领情,一个好的脸色都没有,不禁越想越委屈,蹭的一声站了起来,愤慨道:“就算没有,我想见见你,也不行吗”·卫殊行沉默了好一会儿,无奈地看向眼前妆容姣好的姑娘,语气郑重其事:“王姑娘,不要再对卫某花心思了。”
他说完就要转身走··王卿月被气到不行,眼里有晶莹一闪而过——泪被硬生生憋回去了·她将桌子上的琴一推,提着裙子追了几步,脚一蹬地板,厉声呵道:“你的剑还在我手里,你敢走,你不要剑了吗”·“把剑还来”卫殊行发觉自己上了当,上前几步,紧锁眉峰瞪着她,眼里尽是冷意。
王卿月退后几步,扶着桌子瘪瘪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是不容置喙一般的强硬:“下一次见面我再还你·”·“王姑娘,你何必苦苦纠缠。”
卫殊行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郁闷极了··“我可以帮你查害你爹的凶手”王卿月不依不饶··“不必,这与姑娘无关。”
“那不还你的剑了”·“此事不简单,恐牵连姑娘涉险……”柳云生试图委婉将她劝退··“哼,本姑娘还怕这个”·“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要管,把剑拿来。”
“都说了下次见面再给你”·“……”·“告辞”卫殊行拗不过她,只好一荡袖子大跨步离开了。
柳云生回头看了一眼王卿月,轻轻叹口气··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看什么看你也滚·”王卿月没好气道。
柳云生愉快地滚了··卫殊行还没走远,柳云生快步流星追上了他,然后凑到他身边:“我瞧那姑娘挺喜欢你的,你这样是不是太冷漠了些·”·“此事你不用管。”
“难不成是因为她爹”·卫殊行停下脚步乜斜他一眼,不情不愿的解释道:“这与他爹是谁无关,倘若我拖泥带水,不坚决地拒绝她,今后就会辜负她,你懂吗”·“那姑娘年纪尚轻,又明显是集宠爱一身长大的,想要的东西从没缺过。
她那么执着,说不准只是因为一时得不到你,不甘心罢了·”柳云生热情地出谋划策,“不如你便装个好模样,答应她,陪她几日,可能她自己会先厌烦。”
“做不到·”卫殊行冷硬回绝··“也对,若是你做得到反而令人惊讶了·”柳云生点点头,而后转言又百思不解,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那姑娘挺好看的,琴也弹得不错……”·卫殊行十分不耐烦,“因为我……”却还是将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逼了回去,遽色扫了人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云生大抵明白,感情分人而视,从不靠一方的努力而得到,有的人有缘相逢,但纵使你花费再多的心思,也终是难聚··柳云生希望王卿月也懂这个道理··然而她不懂。
于是在明月高悬的夜晚,无人的街巷·一把小刀刺破空气,直接向柳云生的背后袭来··柳云生反应极快,以电火行空之迅转身,抬扇堪堪挡过明晃晃的利刃。
就在片刻之前,卫殊行收到白术的消息,说弄清了箭上毒药的来处,于是卫殊行就前去他的住所··想必偷袭之人正是看准了柳云生此时是一个人··正在柳云生寻思着用怎样的措辞显得比较威风和霸气,偷袭之人就自己跳了出来。
此人看身形是个女子,穿着贴身的夜行衣,蒙着面罩,插着腰身姿挺拔,一挑柳眉半眯眼看着他,眼中透出些许不屑··“王卿月”柳云生还未等她摘下面罩,就认出了她。
毕竟很少有女子看他时,眼神还是这般倨傲··“看不出来,你的身法还挺不赖的,和白天一比,感觉都不一样了·”·王卿月一把摘下面罩,抱着胸踱步走近他,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端详一遍。
末了,她自鼻腔发出一声冷哼:“白天,我也没发现,你这皮相生的还不错·”·柳云生正准备微笑感谢她的赞美,又闻她说:“白面玉颜,眉目多情,一副祸害良家姑娘的模样。”
柳云生:“……”·王卿月围着他转了一圈,低眸瞅了一眼他的扇子,继续说:“看来这把扇子应该是你的武器了·在江湖上,一般拿扇子当武器的人,要么是真翩翩君子,潇洒娴雅,要么是自诩风流,装帅罢了。”
她装模作样地思考一番,伸出食指在柳云生眼前晃了晃,得出结论:“我觉得你,应该不是第一种吧·”·“好了,好了·”柳云生拨开她的指头,皱了皱眉,“你想干嘛。”
王卿月唰一下变了脸色,摆出一副狠厉的模样,从后腰掏出短剑就端在柳云生脖子上,恶声恶气道:“说你缠着卫少侠有什么目的·”·柳云生小心翼翼扶着她的剑,并试图往外推,苦笑道:“卫兄是我的好友,刀剑无眼,伤到人多不好,把武器放了。”
他倒真不怕自己会被王卿月伤到,而是怕这丫头喜怒无常,一会儿真的动起手来,自己会不小心伤到她··“胡扯卫少侠以前都没有什么朋友,怎么一出事,身边就多了个无缘无故缠着他,还死心塌地的朋友了,你自己不觉得可疑吗。”
王卿月倒是真把剑放下,反手收回了后腰的剑鞘里,只是改成用手揪着他的领子不放··柳云生将她的手掰开,后退半步,有些委屈地分辩道:“你不也无缘无故缠着他,死心塌地吗。”
“那是因为我喜欢他我想嫁给他难道你也喜欢他,想嫁给他吗”王卿月理直气壮。
柳云生无言以对··“我只是过来警告你,要是我发现你对卫少侠图谋不轨,你信不信我……”说罢王卿月以手做刃一抹脖子,龇牙咧嘴摆出凶狠的表情。
·柳云生这下被她滑稽的表情逗笑了,瞅了瞅她一身装束,问道:“大小姐,天这么黑,你穿成这样,想做什么坏事呢”·“我说过要帮卫少侠查凶手。”
王卿月抱着手臂,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毕竟她知道凶手铁定是与爹晚上谈事的黑衣人,听过他的声音·而且,虽然她爹没有承认,但凭借感觉,她认为黑衣人的身份就是那几个范围……·她知道爹执着于清岚杨家的那本功法,甚至有些执迷不悟了。
自己劝阻不了他,只好帮卫殊行查黑衣人身份,不仅能帮卫殊行报仇,还能阻碍爹,一箭双雕··王卿月转身走时,被柳云生抓住了手腕··“不可,此事卫兄不让你牵扯进来,是为你好。”
柳云生正色道··“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王卿月一甩手臂,踏轻功一溜烟走了,一瞬间就消失在夜色中··.·闲月挂中天,白术在金陵临时住所的院落里,草木杂密,时不时有夜虫穿草而走,发出喓喓的低响。·卫殊行站在窗边,仰头看着天上一弯白月·感觉到身后有脚步,转身看见白芷端着茶走了过来,朝他点点头,语气柔和:“卫少侠,喝点茶吧·”·卫殊行道了声谢,接过茶·抬眼见白术掀帘从里屋走出,朝他招了招手。
“可是有结果了”卫殊行走上前,显得有些急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白术点了点头,拉过椅子坐下,接过白芷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说道:“这应该是一种名为冷青的毒,由飞燕草所制,蜀地比较多见。
此草耐旱耐寒,全种剧毒,因花形别致,酷似燕子而得名·”·“为研究此毒来处,义父牺牲了好几十只耗子,都要变成猫了·”白芷站在一边,忍不住打趣。
白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回头对她轻声道:“此事莫要提·”·卫殊行内心感激不尽,看到他如此辛苦,亦有些过意不去,却觉得语言太贫乏,不知如何开口感激,只好抱拳埋头一礼,语气陈恳:“三叔辛劳,小侄却没能帮上什么忙,心中有愧。”
白术摇摇头,一摆手:“我与你爹兄弟一场,这种话,贤侄以后莫要再说了·”·“所以此事,要么是蜀地之人下手,要么是其余人用了蜀地毒药。”
卫殊行摸了摸下巴,低头思忖,“蜀地离金陵甚远,我爹亦不曾与蜀地之人结怨,难道是蜀地有人来此贩卖毒药”··白术道:“我让金陵的些许朋友打听过,近月金陵都不曾有蜀地商贩来此,其余商贩,皆不卖此毒。”
卫殊行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白术,欲言又止··白术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道:“但说无妨·”·“小侄听闻,从前洛二叔带杨家后人逃亡时,方向正是去往蜀地。”
“……你也相信‘杨家后人来复仇’这种流言”·“并非,只是小侄认为,空- xue -来风,非是无因。”
白术沉默半晌,眉敛目凝,似是在准备合适的措辞,而后他缓缓开口,将话题一晃拉至了二十年前:“清岚山庄庄主的夫人,是你洛二叔多年未见的师妹·他多年未与师门联系,不知师妹已嫁做人妇。”
“故人相逢,竟是此境地·”卫殊行闻言悠悠喟叹··“……那位夫人提剑自戕之前,将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幼子委托给了洛二,并嘱咐他定不要让孩子知晓自己的身份,因为她只想让孩子好好活着。
洛二既然当时答应了她,今后就必定不会辜负她·”·“原来如此·”卫殊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言道,“但是,你们与二叔二十年未见,他杳无音信,你们不担心,他有可能是遇到了不测……”·白术浅笑着摇摇头,打断他:“贤侄,你不知他的能耐,他从来只能让别人遇到不测。”
他抬眼望向窗外,眸中竟有一丝亮光一闪而过,语气意味深长:·“那可是‘百罹游仙’洛九渊啊·”·.·月光冷寒,如凝固了天涯的霜雪,死不旋踵挣破了苍茫的天幕,化为黑色乾坤中唯一一点负隅顽抗的光,引得夜间各怀心事的人仰首远望。
望眼欲穿,仿若能在漂泊的道途中,望出些许寄托与希冀··顾雪明站在雕花的窗前,望着天空,忧心忡忡··飓风起于青萍之末,事发于微小之端·这一次,他总觉得将有变故发生,他的直觉一向和准,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他却不知风将与何处起。
多年前他曾生了一场病,虽然病已痊愈,身体却早已不是年轻时的状态,江湖奚落他的人十有八九,他无力反驳,因为‘一顾惊鸿’的确飞不起来了··一把剑的悲哀,莫过于它承认自己已经生锈蚀骨,成为了废铜烂铁。
“爹,这么晚了,叫女儿来是为何事”一位星目柳眉的姑娘出现在他身后··此女青丝绾髻,肤若砌雪,唇抿樱红,眸间却透露出一丝锐利。
其着一身浅绿锦衣,柳腰束银纹宽腰带,衣襟绣花,似有寒梅暗绽·挺拔的身姿透出一股英姿飒爽,让人见之不忘··她正是顾雪明的长女,顾飞雨··顾雪明二话不说,走上前把顾飞雨的手掌摊开,将带在颈上的钥匙取下放在她手心:“飞雨,你将此物收好,倘若今后家中有变,你立刻带他走,去找卫殊行,让他带你离开金陵。”
“变故好端端的,会有何变故”顾飞雨不解··顾雪明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只要按爹的话照做就是了,今后你若混迹江湖,如何为人,如何做事,爹曾经教过你的,且记住了。”
顾飞雪垂下了头,纵然不知手中钥匙是何特殊之物,却觉得其有千钧之重·父亲的话在她心中激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悲意,冥冥之中感觉此乃某种诀别之语。
她突然有万千话语,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将这突如其来的责任一眼不吭地扛在了身上··另一边,卫殊行正欲告辞白术,推门而去,被白术叫住··“贤侄,你身边那位叫柳云生的少侠,你清楚他的身份吗”·卫殊行迟疑半晌,道:“柳兄是我的朋友。”
“有朋友固然好,只是人心难测,三叔只是担心,此人接近你,别有目的·”·卫殊行为宽慰白术,罕见地提唇笑了笑:“三叔放心,小侄心中自有分寸,倘若他真的别有目的,小侄自有办法对付他。”
.·时间过的不疾不徐,金陵仍是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天··然后,金陵下起了暴雨·飕飗敲打着屋檐,淋浴着草木,街上顿时空无一人,只有雨注成河,在青石板砖的街上缓缓流淌。
雨来的总是猝不及防··黄衣的姑娘打着伞,敲开了卫殊行的门··“卫少侠,我们家姑娘有请·”·柳云生立即出言不逊:“这死丫头,真会挑天气。”
两人打伞来到归云居时,柳云生停下了脚步,转向卫殊行:“你进去和她做个了断吧,我就在外面等你·”·于是卫殊行独自上了楼··可能是下雨的原因,今天的归云居客人很少,整个楼都空旷极了,能听见雨打水流之声。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他推开了门,这一次,门口没有侍女··若是再给他一次选择,他可能不会开门··王卿月端坐在朝门的雕花桃椅上,含着泪直勾勾地看着他,身上地下一片鲜红,仿若处在绽放的花堆中,衬得她的如雪肤色更加苍白。
一把剑贯穿了她的胸口,将她死死钉在了椅子上··天节剑·· · ·第6章 6·卫殊行失魂落魄地走到王卿月身边,半跪在了地上,手颤抖地扶上天节剑的剑柄,看见王卿月胸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淌血。
他已然知道,这是一个圈套,而他现在,已是身陷囹圄之人··王卿月苍白如纸,生命已经在一点一点往外流失,她挣扎着抬眼看向卫殊行,泪水覆盖了她的眼眸。
奋力地张着口,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不像样的沙哑音调··卫殊行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握住了她已经脱力的手,就像握住一丝风。
王卿月已经无力回天了,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直觉说多半与他有关··“我说过,你不应该管我的事·”·王卿月闭上眼无力地摇了摇头,泪水从她眼角滚出,她嘴唇上下开合一下,像是说了一个字。
然后,最后一点生命也像细沙般从她体内流走,她整个身体如断线的木偶,耷拉在了椅子上··卫殊行低下头,沉重地叹了口气··骤雨已歇··柳云生站在楼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氛。
他收伞闪身一躲,避退在楼墙边的花树旁··他看到一队人穿着整齐的黑蓝劲装,手持利刃和□□,从楼的另一侧鱼贯而入·不远处,隐约还有更多的人马在往此处赶。
他认识这种装束,——这些人来自无方堂··柳云生正想卫殊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下一秒就听见天上传来破败的声响·卫殊行提剑破窗而出,身上还染上了一层不明不白的血迹。
柳云生下意识纵身一跃,如谪仙奔月,至半空伸手扶住卫殊行的腰,携人稳稳落入地上··卫殊行一站稳就赶紧推开了他的手,冷声道:“多此一举·台·柳云生摸摸鼻子,无奈地耸了耸肩。
两人顺着路一同向前跑··柳云生上下打量了一眼卫殊行,问道:“发生了什么,怎会如此狼狈”·卫殊行低下头,握紧了剑:“王卿月在我来之前,被我的剑捅穿了,她死了,他们以为是我干的。”
“什么”柳云生有些难以置信,边跑边吼,“那几个侍女呢没人看到吗·”·“都死了,死在屋里,我差点没看到。”
刚停雨,所有的街上都特别空旷,仿佛只有他们正在奔跑的两人,和后面追的众人··跑着跑忿忿眼前又出现一队人·卫殊行将柳云生往街头的拐角处一拉,转弯往另一个方向跑。
“无方堂他们得消息得的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柳云生隔着一排风,朝卫殊行大声嚷嚷··卫殊行没功夫搭理他·因为此刻追逐的人抬起了□□,正朝他们- she -箭。
天节剑出鞘,寒忿忿现,将- she -来的箭矢一一挡下·方才剑上的血迹已大多消失不见,却还是能隐隐约约的瞧见一些痕迹··片刻后,他们俩还是被包围了,但对方没有立刻攻击,似乎是想活捉。
柳云生深吸一口气,靠在卫殊行背上,居然还有心情偏着头向他打趣:“你说,如果你骗王寻峰你和他女儿曾真心相爱,他愿不愿意听你解释并放你一马·”·卫殊行斜目睨了他一眼,低声道:“这种时候,还胡言乱语。”
他将剑横在胸前,又道:“等会儿你跟在我身后,我们杀出去·”·柳云生转过身拍拍他握剑的手背,朝他笑了笑:“胡说什么呢咱们不是还有条路可以走吗。”
“什么”·此时,突然风吹花落,残雨浥轻尘。柳云生扶住卫殊行的腰,足尖跃地飘飘然向上一走,脚踩残瓣,袖甩浮尘,如乘云架风,将他轻轻带上了天。·此乃“天外飞仙”,是柳云生师门的独门轻功。
卫殊行顿时不知如何言语,他没想到,柳云生轻功竟然好到了如此境界··柳云生拉着卫殊行的手臂,踩着一排排屋顶向前跑··身后的声音已愈闻愈悄,不一会儿就完全消失了。
柳云生以为已经溜之大吉,放松了些许警惕,不想一支利箭却破空当前- she -来,与之前发来的箭相比,此支格外劲气··柳云生猝不及防,来不及停下脚步,便眼疾手快一展扇子挡在身前,不想利箭直接刺破了扇面,撞进了他肩膀里。
柳云生手一时脱力松开了卫殊行,后者堪堪稳住脚步,前者却一个趔趄撞到他怀里··卫殊行扶住他,关切道:“柳云生,你没事吧·”·柳云生面带痛意,扯了扯嘴角并扔掉残破的扇子,语气中带着微弱的□□:“如果、如果这没毒……应该就没事……唔,又要买新扇子了……”·——什么,你的扇子是买的是普通的扇子·卫殊行还未将腹诽说出口,抬眼便看见对面的屋顶上杵着一个人,一身粗布青衣,左手带着一只棕皮三指手套,右手拇指上套了一个鹿角扳指,斗笠遮住了半张脸,仅露出胡子拉渣的下颌。
他嘴角得意的向上飞扬,朝卫殊行吹了一声口哨,随即将手中的弓往旁边一扔,甩臂以一个夸张的姿势抽出腰间的一把短刀,纵身一跃如弓箭离弦,劈头盖脸便朝卫殊行斫来,就像突然兴奋的蚱蜢。
·卫殊行眼神如鹰锐了几分,他将柳云生往旁边一推,拔剑向着刀光就迎了上去··柳云生身体向后一仰差点滚下屋顶,他小声谩骂了一句,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臂和腿稳住了身体。
他抖颤地站起身子,正准备告诉卫殊行不要和那个人开打,否则被拖时间后面的人马追上来就麻烦了,抬头却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卫殊行提剑站在那人身后,侧脸寒霜若雪。
那人的斗笠从中间应声而裂,碎屑纷飞,露出一糟乱卷的头发和五官端正却不修边幅的脸··即便如此,透过他澈亮的双眼,也可以看出此人年龄并不是很大,应与卫殊行相当。
“这就是‘雁过留声’悲秋剑法中的一式,厉害,厉害·”那人拍了拍头上的木屑,笑逐颜开地鼓了鼓掌··然后他用拇指朝自个儿指了指,大声介绍道:“我乃无方堂左护法。”
然后插着腰看两人反应··柳云生扶着手臂小心翼翼地挪开步子,准备溜走,卫殊行终于记起他忽略了什么,直接略过左护法,扶住柳云生:“刚刚我力道没控制好,你没摔下去吧。”
左护法对他们两无视自己的行为非常不满,更大声嚷嚷:“我就是‘箭不虚发’邱小八·”·柳云生回头“哦”了一声,又瞅了眼自己的肩膀:“好了,我知道你是箭不虚发了,虽然刺得不深,还是让我挺难受的。”
然后又转向卫殊行,“再不回去,你的柳兄就要流血而亡了·”·邱小八对他们的冷漠态度都要抓狂了,不依不饶道:“你们以前没有听说过我吗见到真人的时候不应该有一些更强烈的反应吗”·“神经病。”
卫殊行乜斜了他一眼··柳云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朝邱小八勾了勾手指,摆出一副仿佛惑人上当的单纯笑容:“你想要强烈的反应”·“吃我一记‘流星赶月’。”
只见柳云生飞速从袖子里甩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丸子,邱小八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不明的粉末糊了一脸,视线一糊,又不知被谁踹了一脚,跌跌撞撞地滚下了屋顶。
.·归云居正被黑蓝装束的人团团围住,其老板和楼内所有的侍女都被拎小鸡似的抓到了一起,围成一团瑟瑟发抖··王寻峰坐在他们面前的高椅上,将捏紧的双拳放在膝盖上。
他虽一言不发,脸却扭成了暴怒的雄狮,额上青筋毕现,眼框暗红,眸底全是翻腾的火焰,全身上下散发着暴戾而危险的气息··半晌,他一抬手,身边高大精致的雕花木桌顷刻化为了灰烬。
归云居胖胖的老板掂着肚子,哆嗦得更厉害·叶铮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王寻峰,轻轻叹口气,厉声向老板:“还不赶紧交代,都发生了什么”·老板赶紧推一把身边的黄衣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怒骂,还带着些许刺耳的哭腔:“没听见吗,赶紧说啊你。”
侍女低着头,哭啼啼地说:“奴、奴看着卫少侠上了楼,想帮主人们送点茶水,然后路过屋子,见房门敞开,就往里一瞟……然后,呜然后……”·“然后怎么样”叶铮吼道。
侍女咬了咬嘴唇,一鼓作气:“然后,我就看到王姑娘流了好多血,卫少侠从王姑娘的身上把剑拔了出来,血溅得到处都是,眼神还、还特别凶,奴当时就、就被吓软了……”·王寻峰的拳头捏得咔嚓响,如列缺霹雳。
仿佛他一伸手,就能将一个人掐断··叶铮问:“除了他,之前还有没有人来过·”·侍女们都摇了摇头,后排一个姑娘小声说:“这个点儿很早,又下着暴雨,所以除了王姑娘之外,就只有卫少侠一位客人进了楼……”·老板呼天抢地,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道:“堂主,堂主,这真的与本店无关啊……阁里好几个姑娘也都死在了房间,我们也是受害人啊……”·“闭嘴。”
叶铮道··“此事既然与你们无关,就都下去吧,这些天,不要营业了,关门·”王寻峰阖目深深叹口长气,大手一挥,归云居里的人便一边感激涕零地点头,一边拖拖曳曳着走了。
王寻峰转向叶铮:“此处酒楼是谁的资产·”·“回堂主,是顾家的·”·王寻峰寻思片刻,一拍大腿,用手势让不远处一个普通黑蓝装束的护卫过来,指示道:“右护法应该正在堂内,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准备准备,随我一起去趟顾家。”
“堂主,顾雪明不可杀·”叶铮低头,晓之以理,“顾家和别处多个大帮派皆有生意往来,和无方堂也有,若顾雪明一死,可能会损及许多人的利益,这样,若他们一激愤,群起而攻来,对无方堂也不利。”
“没人说要杀他·”王寻峰瞥了他一眼,神色仿佛蒙了一层灰,瞬间苍老了许多年岁,看不到驰骋天下的凌厉,只能感受到作为老父亲的悲伤。
他语气带哽,交代道:“我先回堂,你留此地处理一下,包括月儿的……后事·另,派队人马全城搜寻卫殊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叶铮应下。
.·邱小八将脸上的粉末全部洗掉,从远处赶到归云居时,王卿月的躯体正被人蒙上一层白布,从房间里抬出去·他一脸讶异,随即立马转为了愤怒,一拳砸到墙上。
“他们,他们居然做出了此等事早知道,我定不会放过他们·”·他之前虽然曾拦住卫殊行,是因看到无方堂内的兵力都在追他们,便去凑一脚热闹,却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
邱小八吞声忍泪,对着墙壁暗自伤心:“这……我怎么和少爷交代·”·叶铮安抚地拍了拍邱小八的肩膀:“少堂主那儿不需要你去交代,况且,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
他并不是因为相信卫殊行,而是认为,他父亲不会做的事情,儿子定不会做·况且,此事疑点诸多,只是说给王寻峰无益·因为不管是不是卫殊行所为,在真正凶手出来之前,这位堂主都会选择追捕卫殊行,算是一种藉慰。
叶铮招来最开始带队来归云居的领队人,问道:“你们从哪得到了消息,为何如此迅速,竟然赶到了卫殊行来之前·”·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队长老实回答:“是一女子来说的,她自称是归云居的人,说我们堂的大小姐有危险,属下觉得情况紧急,就先带队来了。”
随即叶铮聚集了归云阁内所有女子,却没人承认自己曾去报信··一姑娘怯声怯气道:“我们怎么能提前得知王姑娘有危险呢……”·“那卫殊行上楼之后,你们可曾听见打斗之声”叶铮问。
姑娘们摇摇头··“也没有尖叫声”·姑娘们继续摇头··有人说:“说不定,王姑娘没有挣扎,并且被捂住了嘴。”
邱小八忍不住插嘴:“不可能一声叫唤也没有吧,还有其他很多侍女也……”·“其他侍女都是一剑封喉,来不及叫唤·”叶铮直接打断他,条分缕析,“大小姐和几个侍女都在一个屋里,所以卫殊行要边捂住大小姐的嘴,边将几个侍女一剑封喉,他一个人,怎可能有如此本事”·邱小八半信半疑,又道:“我看到他还与另一个人一起,两个人,便可以做到。”
“说不定报信的姑娘是大小姐屋里偷偷逃出去的侍女,她逃走了没回来,或者之后被他们发现,被灭口了·”见叶铮没有回应,他继续补充,带着一种先入为主的理直气壮。
叶铮没有理会他的话,只觉千头万绪,独自沈思默想,他觉得蹊跷,却也没想出什么关键来·他只知道,此后,必将满城风雨·· · ·第7章 7·王寻峰派人将顾家的宅子团团围住之时,顾雪明正在院落中陪夫人和十岁的小儿子看花,海棠潇洒如锦,艳无俗姿,团团簇簇与朝日争辉。
花开得欣喜,事情却来得突然··顾雪明正伸手端茶,石桌上的热茶滚青叶,袅袅冒着轻烟·只见一粒碎石疾驰而来,从他手侧擦边而过,瓷杯应声而碎,清液溅洒了一地,润- shi -尘土。
“夫人,先带孩子进屋·”顾雪明用手轻柔地摸了摸夫人的肩膀,试图安抚惊魂未定的她,语气却有些急切··他话音刚落,无数黑蓝劲装的人从墙后面窜了进来,将他们围成了一团。
一道身影从天而下,倾身袭来,掌间刮起数道劲风,逼得顾雪明节节退步·电光火石之间,那人额前发丝被狂风掀起,顾雪明恍惚看见了那人抬起的眼,狭长中带着野兽般的桀骜,跋扈的寒芒能刺得人脊背一凉。
“顾前辈,”那人好像笑了,“您莫不是老了,手脚如此不灵快·”·“你……”顾雪明勃然色变,定神下来却发现妻儿全被对方的人手控制住了。
那人在他身前站定,一袭黑衣且身形颀长,中长发随意绑了一个辫子搭在肩上,额前碎发随- xing -撘下,遮住了一半眼睛,漏出另一只幽幽如狼的眸,整个人透出一种- yin -森诡谲的气质。
他装模作样抱拳行了个礼:“后辈乃无方堂右护法,伏渊·我们堂主已经在厅堂等候顾前辈多时了·”·王寻峰的确在厅堂,和他一起的还有许多无方堂的劲装弟子,皆肃穆不言地封锁着整个屋子,仿佛连一只蚊子动态也能一清二楚。
地上倒了些顾家的家丁,顾雪明皱眉朝看了看,伏渊在旁露出和善的微笑:“他们只是晕过去了而已·”·“顾老板,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王寻峰率先开口。
“无恙,无恙·”顾雪明皮笑肉不笑,“一别两宽,欢喜得很·只是不知堂主今日来此,有何见教”·王寻峰撩袍坐了下来,半眯着眼看向顾雪明,手指敲着木椅扶手,语气慢条斯理,就像问候老朋友:“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顾老板一些问题。”
顾雪明冷言:“这个问题,顾某是非答不可吗”·王寻峰向前倾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如教育后辈一般,明明是威胁的话语,却偏带了种循循善诱的语气:“顾老板,你可能有所不知。
通常我问别人问题的时候,都是我在给别人机会,错过了,可就追悔莫及了·”·一声小孩的哭腔突然从厅侧嚎了出来,顾雪明五内如焚,连忙回头·只见伏渊站在他儿子身后,手轻轻搭在小孩柔弱的肩膀上,并朝他轻佻地眨了眨眼,唇角微提露出一个危险的笑。
顾雪明抹了把冷汗,有些诚惶诚恐:“堂主想问什么”·“不知顾老板认不认识此物·”王寻峰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银匙,上面刻的一个“卫”字,清晰可见。
顾雪明如着雷殛,瞬间大惊失色,却又暗暗让自己冷静:“这……你是怎么得到它的”·王寻峰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变化,避重就轻道:“看来是认识了,那能不能请顾老板同我说说,这是何物”·顾雪明顿时清醒得很,心中了然却已无处可诉,只得苦笑一声:“既然堂主煞费苦心得到了此物,想必本就知道这是什么,何必明知故问。”
王寻峰锁紧了眉峰有些不悦,把玩着手中的钥匙,装出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我以为顾老板已经听懂了我先前说的话,想必尊夫人和令郎,还在等着和阁下一同赏花。”
他抬眼看向顾雪明,眸中锋芒尽显:“机会,可要好好把握了·”·顾雪明沉默半晌,只好妥协:“这钥匙是我们结义之时的信物,每人都有一把。”
“那你们五个,可是在这钥匙之后,藏了什么东西”王寻峰接着问道··顾雪明正犹豫着,却瞟见伏渊的手已经摸到了他儿子的颈后,孩子全身都颤颤巍巍,大气不敢出一个。
王寻峰继续说:“顾老板,你可要想清楚,莫做了些让自己后悔的决定·”·顾雪明做决定的过程在他内心十分漫长,仿佛徒手攀爬荒野高山,举步维艰。
末了,他在内心的争斗中败下阵来,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功法·”·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接下来的话语仿佛变得轻松了,他下阪走丸将话一次- xing -说完:“钥匙后面藏了功法,清岚山庄的‘还年易世’。”
王寻峰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暗道黑衣人没有骗他,心中瞬间踏实许多·他将手中的钥匙重新收到了衣服里,起身走到顾雪明的面前··顾雪明感到一阵强劲的压力迎面而来,后背已被无名汗浸透。
王寻峰内力深厚如渊流沉底,若他用气场逼压,江湖上大部分人看到他站起来的时候,就已软了腿·而顾雪明,能堪堪将身形站稳··“那你的那一把钥匙,在何处”王寻峰问。
“不在此处·”顾雪明顶住压力,大汗淋漓,“你就算在此处搜到底,也搜不到的·”·“我对你的耐心太足了,顾老板·”王寻峰一挥手,伏渊一把掐住了孩子的肩膀,疼得小孩叫唤了几声。
顾雪明叹口气,无奈道:“在我女儿顾飞雨身上,她不在家中·”·“你女儿”王寻峰冷笑一声,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小姑娘家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居然把这种惹险的东西交给她你在糊弄我”·顾雪明缓缓摇头:“你搜便是。”
“那便信你一回,你的其他家人暂时没有危险·”王寻峰做了个手势,伏渊将小孩儿放开,无方堂弟子拦着夫人的剑也放了下来,小孩儿边啜泣边跑到了他娘怀中。
王寻峰道:“我属下下手一向没什么轻重,你就不怕我派人去搜捕你女儿,一不小心让人香消玉殒了”·顾雪明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听天由命。”
“顾飞雨,好名字,”王寻峰突然笑了,笑得愉快而洪亮,如雷霆轰鸣,甚至显得有些丧心病狂,笑罢之后,他用亲切的语气朝向顾雪明,“正巧我的月儿与你家的姑娘岁数差不多,应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让你女儿陪她去做个伴儿,也不算亏吧·”·顾雪明心道此人已疯,内心已然怒不可遏,却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王寻峰领人走之前,站在顾雪明身侧,语气颇具威胁却又十分诚恳:“实话,虽然我很不喜欢你们,钥匙也在我手中,但卫不眠的死的确与无方堂无关。
顾老板,人心易变,你合该好好想想·”·他脚踏出门外,又回头补充道:“顾老板,你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偌大个宅子,没几个守卫保护安全怎么能行,不如我无方堂做回好事,留一些人手在这宅子四周保护你们。”
“那便劳烦堂主了·”顾雪明自然知道王寻峰的意思是让一群人监视他们,但现下只能惟命是从··“都是老交情了,顾老板不必客气。”
王寻峰还不忘虚情假意地客套一句,转身大跨步走了··人都出门之后,夫人一把扑到顾雪明怀中,揪着他的领子,哭嚎道:“你把什么东西给飞雨了,你怎么能让她独自涉险呢”·顾雪明理解了王寻峰前面所说的话中之意,有些心猿意马,但面对夫人,他仍是不疾不徐地安抚,言之有力:“飞雨已经长大了,即便她是姑娘,仍是个可以顶天立地的人。
我相信现在,她面对无方堂的手下,定能想办法全身而退·”·他话虽如此,却在心头默默念了一句:但愿··.·柳云生被卫殊行一路拖拖抱抱带到了白术的住处。
柳云生躺在床上有些迷糊,白术坐在床边为他处理伤口,床头矮桌的白布上躺着刚拔出还带着血的箭··卫殊行站在床边,将前因后果简明地同白术讲了一遍··然后他道:“我原以为只是一箭,没- she -中要害,不会特别严重。”
白术没有抬头,问:“- she -箭的是何人”·“他说他叫邱小八·”·伤口刚好包扎完毕,白术站起来走到白芷端来的清水盆边,清咳几声,一边洗手一边娓娓道来:“五方堂的左右护法,‘箭不虚发’邱小八,和‘浮诡之兵’伏渊,虽然年轻,却可都不是等闲之辈。”
他回头指了指柳云生的肩膀:“邱小八的箭可是有余威的,他的肩膀要是再多中两箭,可就废了·”·卫殊行眸中有了难得的动容,看上去似乎有些愧疚:“柳兄都是因为我……”·“不不,”柳云生连忙摇摇头,“- she -得准不如接得好,是我自己大意了。”
白术将衣架上的一件披风拿下,往身上一罩,嘱咐白芷:“芷儿,你先在这儿照顾他们,我出门探探情况·”·他又转向卫殊行:“贤侄,我的居所较为隐蔽,无方堂一时找不到这里,你们先休息。”
卫殊行道:“躲躲藏藏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本就不是害王姑娘的凶手,不如我去和他们讲明·”·“胡闹,”白术立马否决,“王寻峰可不会轻易信你,他宁可错杀。”
“但是,三叔你的身体,我怕……”·“又不是病得苟延残喘,你三叔都病了这么多年了,还怕这一下”白术挥手作别,就踏出了屋门。
白芷朝他们两人笑了一下,柔声道:“我去看看药煎得如何了,有什么需要,去隔壁唤我一声就行·”说罢也退出去,顺便关上了门··见卫殊行依旧愀然不乐,柳云生眼睛一转把话题支开,躺在床上抬眼看着他:“刚刚三叔说的什么,无方堂的左右护法,你听说过”·卫殊行点头:“自然。”
“‘箭不虚发’和‘浮诡之兵’,你们江湖人难道都喜欢弄这种外号吗”柳云生侧过身,用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目光炯炯看着他。
卫殊行答:“都是旁人取的,他们名气比较大,旁人叫着叫着,就广为人知了·”·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这样的外号叫起来倒是挺霸气的。”
柳云生将身子平躺下来,用没受伤的一边手枕着脑袋,翘起腿晃荡起来,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给自个儿和卫殊行也取个外号玩玩··只见卫殊行直接半侧着身子坐在了床边,轻轻用手掌覆住柳云生的手背,目光格外温柔,就像冷冽的狮子突然变成温顺的猫并在床边摇尾巴。
违和感冲面而来,惊得柳云生晃荡的小腿一下耷拉掉了下来··柳云生心想他又要自我埋怨了,果然,卫殊行说:“倘若我当时阻止你缠着我,此刻你就不会与我一起涉险了。”
柳云生心想不妙,卫殊行可能要劝退他,不让他继续跟着,于是立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在卫殊行还未开口之时就说服:“如今,他们已经看到我和你在一块,我已经撇不清关系了,此后可能路途凶险,还请卫兄多多指教。”
·卫殊行愣了愣,竟一时无言以对·柳云生反握住他的手,扯着脸摆出一个诚恳的笑容,挖空心思憋出一句好话:“最初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总得有始有终。
以后咱们就是朋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柳云生心想,纵然卫殊行有让他离开的心思,他这般死皮赖脸,总归会被纵容··果然,卫殊行只得默认了,他抽出被握住的手,突然问道:“对了,你的轻功竟然这么好,是你师父教的吗”·柳云生点点头:“那一招叫天外飞仙。”
“天外飞仙”卫殊行有些诧异,随后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原来你竟是无名门的弟子你师父岂不是云下仙人”·“无名门”柳云生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开始糊涂,他的师门就师父,他,他师弟三个人。
虽然他知道师父被人称为云下仙人,但竟不知道还有个门派名字··卫殊行娓娓道来:“我小时候就听说了,云山有个门派,掌门代代皆为高人,翩然如鹤,不理尘世,一心只问天道,但若江湖逢乱,则必出山门,且能一举定乾坤,被人称做‘云下仙人’,而且掌门会下山收养孤儿当弟子。
但江湖人既不知道云山在何处,也不知道门派叫什么,便叫它‘无名门’,而天外飞仙,就是这个门派独有的轻功,休迅飞凫,飘忽若仙·”·“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见到云下仙人的弟子。”
他似乎有些开心··这是卫殊行话说的最多的一次,柳云生听了内容之后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还想笑·他连忙摆手:“这些传闻太夸张了,我师父也就只是个无趣的白胡子老头罢了,没传说里那么厉害。
况且,我师父他老人家才懒得下山,才不会管江湖乱没乱·”·“但是,你师父没来,你不是来了吗”卫殊行一改平日拒人千里的冷峻,突然认真地低头看着他。
目光忱忱,扫过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像欣赏一件得之不易的瓷器··距离很近,柳云生不得以直视卫殊行的眼睛,看久了却觉得会溺死在那黑亮深邃的眼眸中·他遂微微偏过头,一只手撑着床坐了起来,卫殊行这才直回身子。
柳云生干笑几声,缓缓将身子向后挪,靠在床头,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我来,有什么用·”·——毕竟我只是图个热闹,看个好奇。
他在心里念叨··“……我又不是仙人下凡·”·卫殊行仔细想了想,道:“柳兄玉树临风,神采俊逸,倘若不开口说话,倒可以装一装仙人。”
柳云生连忙说道:“是呀是呀,我开口说话,那就太亲切了,哪有这么好说话的仙人·”·不一会儿,白芷就将药端来了·良久,柳云生喝完药,白术也回来了,神色焦急。
他说:“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赶紧逃出城·”· · ·第8章 8·天气依旧- yin -沉,惨淡愁云如垂帘低低挂在空中,重如千钧,四野八荒的濡风仿若滞留在此地,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带着万马齐喑的哀沉,悄然覆盖了万里乾坤。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风吹花树残瓣落下,也许是檐角风铃一声脆鸣,莫行风就被人围住了··这条路很空旷,而这条路往常不应该如此空旷,因为前面就是顾家的其中一个大商铺,而商铺却关着门。
但事实上,这条路其实也不空旷,甚至可以说它十分拥挤·因为除了围住莫行风的一圈黑蓝劲装的人,路边的每间房里,甚至房顶上,都埋伏着人··他们只等待一声令下。
莫行风感觉顾雪明出事了,但却不知是什么事,直到伏渊从房顶跳了下来··伏渊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随- xing -模样,他拂了拂额前的长发,笑得有些放荡:“莫前辈,可否赏脸一叙呀”·莫行风心中冷哼了一声,想:你是什么东西。
在不明情况之前,还是试探着猜疑地问了一句:“顾老五还活着”·“活着活着,”伏渊嘿笑了几声,转脸却微扬下颌,挑眉露出满眸的锐利,气焰甚是嚣张,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如果莫前辈此番肯配合,也能好好活着。”
莫行风将手背在身后,已将拳头握紧,强压愤怒青筋直爆,却依旧耐着- xing -子继续问:“那你倒是说说,需要配合什么”·“没什么大事,不过有些东西本就是我们堂主应该得到的,但是被人藏起来了,于是就想办法将其拿回来罢了。”
伏渊慢悠悠踱着步子,时不时抬眼看人一眼··莫行风心下了然,他说的东西就是“还年易世”··“听说前辈这里有一把钥匙……”伏渊不假思索地继续说。
“钥匙你们居然知道钥匙”莫行风握紧了拳,抬脚向前迈一步,目露凶光,围住他的人忍不住朝后退了退··“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你们无方堂在背后捣鬼”·伏渊还未来得及反应,顷刻风云骤变。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莫行风的雄厚刚猛的掌风已经朝四方打了出去,如滚滚不可测的海浪翻江倒海而来,四周的人皆如海滩的鱼虾星贝,一瞬间皆被冲了出去。
随后他的手掌便穿过疾驰的风,一把揪住了伏渊的脖子,几乎将其震出内伤··伏渊一蹬地便抬起了脚,脚尖微压,一面单薄的刃片便唰一声从伏渊的鞋底弹了出来,直往莫行风脸上削去。
莫行风松指转而化掌,劲风咆哮而下,一掌将伏渊劈了出去··伏渊在空中翻转了一圈,修长干瘦的手指撑住地面,落在地上堪堪蹲稳·他衣服里穿了件软甲,再加上用内力化盾,才堪堪顶住这一掌。
却仍感觉五脏六腑如错位了一般,痛感从身子里撕裂一阵,整个人微微眩晕起来··他这才发觉,眼前这一位与顾雪明不同·这一位,就算他使出浑身解数,也不一定敌得过,并且功力相差了好几十年。
“不愧是莫前辈,一出招即摧枯拉朽,这倒比顾老板那种将衰不衰的感觉得劲多了·”伏渊即便落于下风,也闭不上他的嘴,一开口便是- yin -阳怪气的语调,像是特意奉承,又显露出一丝讥讽,教人膈应得不行。
莫行风怒火中烧,当即瞋目切齿,高声呵斥:“你是个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哪来的资格去评判顾老五·”·他乜斜伏渊一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告诉你,当年老五在你这个年龄,其名气武功不知能甩你几条街,他玩都能玩死你你顶多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小儿,撒野也不选选地儿”·伏渊虽然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但一时找不出话语反驳,却让他感觉难受,只得低声暗骂一句:“这个老匹夫。”
他忿忿抬手打了个响指,路边的屋门都被撞开,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屋顶上出现了一排□□,全都压低了利刃对着莫行风··“恶虎还怕群狼,就算前辈再如何厉害,想必也是难以对付我们这么多人,不如配合一下在下的任务,对彼此都好。”
莫行风啐了一口,代替了回答··伏渊一抬手,拿着砍刀的人群一涌而上·莫行风本是不用武器而闯天下的人,全靠赤手空拳,在人群中如游龙戏水,将冲上来的人拍得七零八落。
天上时不时有瞄准- she -来的冷箭,但要么- she -了个空,要么被他随手提来的肉盾给挡住了··但久而久之,莫行风也会吃不消,他不是铁打的身子,而冲上来的人却如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皆一波。
莫行风倘若一时打不死他们,他们过会儿又会爬起来继续冲··眼见莫行风被消耗,伏渊站在不远处看戏,正沾沾自喜,一阵寒意贴上了他的后颈··是一把短刀,拿着刀的人悄然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气息极隐,速度也够快,导致他第一时间没能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让你的人都退下,不然,我敢保证,我杀你,绝对比你手下杀他,要快许多·”顾飞雨高声说道,虽然她面上从容不迫,手心却满是汗·她此时披了个黑色带兜帽短披风,腰间围了一圈黑铁细绳,帽檐盖住了额头,露出神采奕奕的双眼。
看上去像个豪气凛然的江湖女侠··伏渊并没有做反应,无方堂的人却闻声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他·这让他有些气愤,这些手下居然还真担心他会被一个小丫头给杀了·莫行风倒是有些愕然,其实他自认为不需别人来救,他不怕被消耗,因为他功力还未完全用出来,即使不想和他们纠缠,他也有办法逃走。
但有人来帮他,这是意料之外的事,而且这个人还是顾飞雨··虽然他上一次见到顾飞雨,她还是个抱在手里的小姑娘·但这一次见面,莫行风还是认出了她,因为她与她爹年轻时像极了,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是她爹的眉目十分柔顺,好看得甚至显得有些懦弱,而顾飞雨的眼睛,却太过凌厉,像秋日出鞘的一把肃杀的短刃··“小姑娘,你很有胆气,但是,也仅此而已了,你看屋顶上……”伏渊还未将话说完,往上瞥了一眼,发现屋顶上的弓箭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全部晕在了原地。
“你知道什么是‘顾家身法’吗”顾飞雨毫不客气··“一顾惊鸿影,无声踏风来·”伏渊拉长语气,十分配合地念了一句,随即自鼻腔冷哼一声,眸间锋芒尽显,“但我说了,也就仅此而已了。”
伏渊猝然闪身,反手一劈顾飞雨持刀的手腕,后者吃痛,剑便落了下来·在剑即将着地之时,顾飞雨俯身将其捞住,而伏渊手中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短刀,直接朝她斫下。
顾飞雨闻风而动,脚掌一蹭地,身体便如梭一般往外滑了出去··顾飞雨腰间缠绕的绳子被瞬间解下,她将带勾的绳子往屋顶一甩,便直接被拉了起来,腾身跃至半空中。
伏渊手中突然多了几把小刀,直接朝她飞去,利刃割破风声,星奔电迈,发出一阵铮响·顾飞雨在空中翻转身体,尽显妙曼曲线,而刀刃恰好从她的腰侧滑了出去,她反身用脚一踢刀柄,利刃便转向而下,半路却泄了气力笔直掉了下来。
她抓着绳子借力从空中往人群中一冲,莫行风也被拉着飞了起来,他们一同跃至屋顶,不久便不见了人影··整个过程极为迅速,如石火电光··伏渊怫然不悦,一脚将躺在地上的刀柄踩碎。
这时,一群黑蓝衣服才幡然回神,一个人拿着武器战战兢兢地问道:“右护法,追……追吗”·伏渊心道:追那丫头的轻功身法着实厉害,恐怕追也追不到,不追算了。
但又转念一想,觉得就算追不到,还是要做一做样子,显得他们已然尽力了,不然贻人口实,说他不尽责可就不好了··“当然追啊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于是他呵斥,还有些想骂人,但他也不好骂些什么,只好愤然道,“一群傻东西”·于是这群傻东西便悉悉索索地朝人消失的方向追去了。
.·顾飞雨在前跑,莫行风在后面跟着·待到后面的人已经被甩远时,顾飞雨停在了岔路口,摘下了兜帽回看身后一眼··“飞雨,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家……出什么事了”莫行风面对她,神色缓和下来,言语间还有些关切。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顾飞雨满脸- yin -云,但还是勉强抬嘴角浅浅笑了一笑,表现出礼貌和尊敬,而又有些许生分·她道:“我当时尚在店铺中,有路人说我们家被人围了,我发现情况不对就关了店铺,并藏在了附近,然后就看到无方堂的人和你。
虽然我很久没见到四叔了,但我看那个人喊你莫前辈,还提到我爹,我就认出四叔你了·”·“原来你方才一直躲在这附近”莫行风道。
顾飞雨点点头:“我听见那个领头的人说什么钥匙,我想无方堂去找我爹,也是因为这个·”说罢她微微低头,轻轻叹了口气,应是担心家里的缘故,有些愀然不乐。
“按照那个人的说法,你爹应该暂时没有- xing -命之忧·”·莫行风锁紧了眉,将过往发生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他猜想大哥的死与无方堂有关,但是王寻峰又是怎么知道钥匙的存在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生出,虽然他之前也提过,但那只是脱口而出的气话,并没有往心里细想,而现在他发觉这可能真的就是事实时,他便仅凭个人的一厢情愿也要否定这个想法,却又找不到其他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想了斯须,他背后已被冷汗浸- shi -·他一抹额头,叹道:“只是恐怕你爹的那把钥匙,王寻峰已经得手了·”·顾飞雨摇摇头,道:“没有,因为此物在我身上。”
莫行风闻言有些恼火,激动得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握住顾飞雨的肩膀,迟钝一会儿还是将手收了回去·他忧色表露于外,压低声音抱怨:“他怎可把如此紧要的东西交给你,这是在把你置于险境”·顾飞雨抬眸望向他,语气坚定且从容:“总有人要涉险,飞雨又不是无用之人,这险境,为何不能是我来闯”·莫行风看着她的眼睛,有些动容,但又实在不想顾飞雨冒险,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为她担当一些,只好说:“飞雨,不如你将钥匙给我,我替你保管。”
话说出口,他猛然一醒悟:不好这样怕是要被误会··果然,顾飞雨有些谨慎地后退一步,微蹙柳眉:“四叔,不是我不信你,只是现在,我恐怕是不能相信任何叔叔……想必四叔也知道原因。”
莫行风无奈地点点头,他自然是知道原因的·他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顾飞雨道:“我听我爹之前告诉我的,去找卫大哥,恐怕现在他是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莫行风打算多嘱咐几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顾飞雨也听到了,连忙道:“不好,他们居然如此不依不饶,竟还追上来了,我们得赶紧走·”·莫行风道:“你先去找卫贤侄,我先朝另一个方向走,我引开他们,届时我再自己出城。”
顾飞雨有些担心:“但是,四叔……”·“不用担心你四叔,你四叔的掌法可是被人称作‘风卷残云’,就这些人,四叔还不能对付吗”莫行风安抚道。
顾飞雨迟疑了一会儿,道:“哦……我还以为这个外号,是说四叔你吃饭吃得很快的意思·”·莫行风:“……”·顾飞雨与莫行风分路而行。
此时,卫殊行一行人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裳,带着斗笠,从闹市中穿行而过·白术和白芷走在后头,卫殊行和柳云生走在前头··雨停了好一会儿了,该出来做生意的摊贩和买东西的人们也都出来了。
他们混在人群中,低调地从街头走到街尾,柳云生还顺便在街边买了把扇子··一路上的闲言碎语也听到了不少,事情传得很快,差不多已经满城风雨·不少人都在议论江左五侠之首的卫不眠刚被杀,他儿子就杀了人,杀的还是无方堂堂主的千金,而他爹的兄弟们都在护着他,所以王寻峰要追杀他们每个人。
柳云生估摸着时间再久一点,卫殊行和王卿月的故事就编出来了,说不定还是一场盛大的爱恨情仇,可能他们的父辈也会一同被扯着编进故事里·毕竟这世间想象力丰富的人太多了,闲着没事儿干的人也太多了,不然又怎么会说人言可畏。
卫殊行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本来就是个冷若冰霜的脸,平时靠眼神就能给人降温,此刻柳云生站在他身边都觉得能打哆嗦了··柳云生悄悄用手肘蹭蹭他,道:“王姑娘的事情,你不要太自责了。”
“我没有自责,只是有点难过,她是个好姑娘,和他父亲不一样·”卫殊行没有看他,语气不起波澜,条分缕析道,“不知为何,我觉得杀她的人和杀我爹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嫁祸于我,只是为了找个理由让无方堂来抢钥匙,而不会引起江湖其他人的疑惑,好独吞清岚山庄的功法。”
柳云生问道:“所以你认为,不是无方堂杀的你爹”·“王寻峰若是真想杀我爹,没有必要多等二十年·况且,他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女儿。”
卫殊行寻思道··“所以你觉得,无方堂被这个真正的杀手利用了么”·“也许是也许不是,也可能是他们互相利用,这些,我无法得知。”
卫殊行一脸沉静,“但只要继续走下去,真相总归会揭开的·”·柳云生这才发觉,卫殊行是一个拿得起又放得下的人,一旦发生事情,虽然他会习惯- xing -的自怨自艾,但他不会一直抱着这件事伤感,而是抖抖包袱继续前进。
只是前行的路上多有磨难,即便他们一行人再怎么小心谨慎,也敌不过无方堂眼线众多·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 ·第9章 10·临州,顾飞雨以前没来过这,却听过这。
印象中的临州烟雨迷蒙,远山在悠悠浮云下勾勒出翠青的轮廓·山前是琼楼玉宇和碧瓦朱甍,一同隐在云蒸霞蔚的花海中·街上是举着竹骨绸伞的婀娜女子,和拿着檀香扇的玉颜公子,在侬软曲音中醺得醉人的暖风。
可此时此刻,她被蒙着眼,被绑着手侧身躺在一辆马车上,临州之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半个时辰之前,她还与卫殊行他们在一块。
卫殊行说向西走,从金陵往西,临州是必经之地·于是他们走了三天到了临州,在城东的一个茶栈停下,休息之余顺便给马喂食··她看见卫殊行和柳云生在聊些什么,他们相处得挺融洽的。
她从未看见卫殊行有过如此好的朋友,心里不禁为他感到高兴,于是便没有打扰他们··然后她看见发现了一个迷路的小孩··然后她为了帮小孩不知不觉就离开了另外两人的视线之外,离开了茶栈。
然后发生了什么应该是被下了药的手帕蒙住了口鼻,醒来之后,周围的颠摆和手腕上的束缚告诉她自己身在马车上··顾飞雨此时清醒过来,想狠狠捶地:她居然被骗了还上当了不应该啊不应该……·.·柳云生正向卫殊行讲着他在云山随师父学习轻功的事儿,说当时正值落叶季节,师父令他与师弟踩着树叶摘果子,最后果子没摘到,树枝倒是踩断好几条。
正当他讲得起劲之时,卫殊行一个手势让他停下,往周围看了一圈,道:“飞雨呢”·两人这才发现飞雨失踪了,在附近寻找了许久,顺便问了端茶的伙计和附近的居民,还是不知人在哪里。
“难道无方堂追来得这么快”卫殊行懊恼地握紧了拳头,转念一想,又觉得蹊跷,思忖道,“但无方堂做事怎会如此悄无声息,他们一向喜欢声势浩大。”
“如果是无方堂,不可能不管我们两人,直接绑了她走,毕竟无方堂主要的深仇大恨都在你身上·”柳云生耸了耸肩,·卫殊行摇摇头,道:“也不尽然,飞雨身上有他们想要的钥匙。”
他们坐在茶栈边上,都没什么头绪·柳云生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卫殊行以为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好法子,抬头有点期待地望着他··柳云生道:“走,我们去报官。”
卫殊行:“……”·如鬼使神差一般,他们俩还真去报了官·入目的几个穿着官服的捕快都一副苦大仇深的颓废模样,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为首的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捕头听到他们俩说明了情况,强挤出了礼貌的笑容,语言有些吞吐:“临州的确有挺多姑娘失踪的案子……虽然我们一时找不到犯人,不过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卫殊行虽然并没有寄什么希望于官差,来此地也是随柳云生的一时兴起,但看到眼前的捕头说话时一副温吞的模样,再加之整个屋子的捕头都死气沉沉,不禁心生烦闷,冷声讽道:“找不到,和不想找,还是有区别的。”
山羊胡捕头自然听出了卫殊行的嘲讽,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般,叹口气不语·而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少年人,也穿着捕快的官服,却满脸不甘心,有些气愤地冲卫殊行嚷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捕快都是吃干饭的吗我师父都因为查这件事失踪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儿冷嘲热讽”·卫殊行察觉自己失言了,但眼前少年的态度又没法让他心甘情愿地道歉,遂不悦地微敛眉头,木着脸轻哼了一声。
柳云生站上前来,将卫殊行往后推了推,有些尴尬地朝捕头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他问道:“这位小……捕快的师父,也是捕快”·“是另一位捕头,只是最近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也没找到他的人,可能是失踪了……”山羊胡回答道。
“你们知道他在哪失踪的么”·山羊胡摇摇头··柳云生继续问:“那这些姑娘一般都是在哪失踪,大概相隔多久失踪一位”·“一般会在一个地点连续失踪好几位,隔很多日子再换另一个地点,地点不定,一般是偏僻的地方。”
山羊胡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是比较穷苦的地方,二位的妹妹失踪的地方,附近就是一些贫民居所·”·柳云生思忖片刻,朝卫殊行点点头:“走吧。”
二人走了许久后,山羊胡捕头看向那位少年,责训道:“小义,下次不可再如此暴躁·”·燕小义撇了撇嘴,捏紧了拳头,没有理会山羊胡,只是怒瞪着周围的同僚,愤愤道:“但凡你们有一点儿用,我师父都不会如此辛苦,以至于下落不明。
你们倒是没脸没皮,被人嘲讽也跟个儿没事人一样,吃干饭也能吃得踏踏实实·”·旁边的人反倒是抱着胸,倚墙嬉笑一阵·一个声音道:“燕捕头英雄,以一敌百,小义你担心什么。”
“我是不想做无用功,小义你这么积极,去多抓几个偷鸡贼啊·”·“哈哈·……”·燕小义一提拳头,揪过一个人的领子就想抡上去,那人瞪着他,怒道:“小孩儿你敢嚣张试试”·燕小义眼中有一团怒意在燃烧,仿佛要将面对的人灼穿,他内心挣扎半天,终是猛然将人松开,转身一踹木门扬长而去。
而这一切,山羊胡都没有管,仿佛他不存在一样,直接在旁坐成了空气··走出十多米,身后还有微小的刺耳声遥遥传来:“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敢·……”·.·再回到茶栈时已是日薄西山,晚天昏黄之时。
柳云生像是有了什么主意,一回来就往车里钻··马在栈前的厩里吃食,车却停到了后院,或者,改为“藏”更加合适·只因周围的杂草高树过于繁密茂盛,将马车牢实地掩在了一片青绿之中。
“你在干什么”卫殊行上前,一脚踩到马车的梯板上,顺势就要将车帘掀开··柳云生从车里出来,手里拿着顾飞雨的行李包裹,朝卫殊行勾了勾手指:“看这个。”
卫殊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些疑惑:“你拿飞雨的包裹干什么”·柳云生双手拿着包裹掂了掂,道:“我听那个捕头说,会一次- xing -在一个地点同时失踪好几位姑娘,就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歹徒引出来……”·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卫殊行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置可否地看着他,嘴角却有些崩不住。
“所以我想,我想……”柳云生说着说着竟罕见地感觉到了不好意思,抬头就瞥见卫殊行有些忍不住明显上扬的嘴角,白皙面颊上瞬间浮现一丝绯色,“等等,你别不是想笑吧。”
卫殊行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一改平日冰霜,笑起来竟如暖阳扑面,俊逸朗朗,声音也亮了几分·他道:“我佩服柳兄,佩服得很·”·“的确,像我这般才貌双全的人可不多了。”
柳云生索- xing -自吹自擂几句,然后便义无反顾地钻进马车换衣服了··之前在金陵,他为了讨酒楼姑娘们欢心,学了不少东西,自然知道姑娘怎么打扮。
顾飞雨出门时东西带得比较全,只是衣服和发饰都比较朴素·柳云生挑了件大一点的换上,再扯开绑头发的绳子,凭感觉梳了一个姑娘家的髻辫,饰上一个雕花的木簪。
末了,他感觉还有些不够,又扒开顾飞雨的化妆盒,抿了口唇脂,这才欣然掀开了车帘··卫殊行背对着车帘,坐在车板上等他·他感觉柳云生出来了,回头看了一眼,差点身形不稳摔下去。
并非柳云生的姑娘扮相难以直视,反之,是扮得太像了,让卫殊行一时没敢相信·虽然柳云生模样俊朗,特别是那双眼睛,如柔光四溢的水波,殷殷含情,但卫殊行从来没有觉得他像女子,而此番当真让他大吃一惊,吃惊之后还不禁叹为观止。
“柳兄……当真人才·”卫殊行觉得自己的嗓音有些颤抖··柳云生似乎很投入,他拈着裙子跳下车,佯装娇羞用袖子掩住了半张脸,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卫殊行,细着嗓子问道:“卫少侠,人家……好看吗”·卫殊行被他问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平心而论,柳云生这样一打扮,兴许比平常女子还要好看……虽然卫殊行并不喜欢,但他还是诚实地点点头,视线落在柳云生的脖颈上:“还行,但有喉结。”
“……”柳云生钻进马车,捞了一条顾飞雨之前戴的头巾,围在脖子上,重新问,“这样”·“……”卫殊行不置可否。
·“我应该也可以称得上秀色可餐了吧·”柳云生有些得意地摸了摸下巴,十分入戏地朝卫殊行挤眉弄眼,“等会儿你躲在别处,离我远一些,看本姑娘如何钓鱼。”
良好的忍耐力和涵养,让卫殊行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柳云生拿出顾飞雨之前伪装用的篮子,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装模作样地挽着篮子走出茶栈,店伙计都没认出他,只是礼貌地作了个手势,笑嘻嘻道:“姑娘慢走。”
随即纳闷了一会儿店里什么时候住了个姑娘··天色渐暗,倦鸟归巢·柳云生在路上溜达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来理他,便假装有些累的坐在了路边的树桩上,用手扇了扇风。
他不禁怀疑是自己姿色不够,还是歹徒回家吃完饭了,心道他都这么豁出去了,要是没人出来挟持一下他,就丢脸丢大发了·大概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歹徒很赏脸地出来了。
柳云生看见前面的地上突然现出一个- yin -影,机敏地往身侧一滚,让歹徒扑了个空·歹徒又伸出手去抓他,柳云生正打算往后面退,却一脚踩到了自己的裙子。
说时迟那时快,卫殊行正好赶过来一脚踹倒了歹人,然后看着柳云生摔了个底朝天··柳云生坐在地上摊开双手,一脸疑问:“我看到你赶的这么急,以为你是过来接住我的”·卫殊行看了他一眼,道:“我觉得先抓人比较重要。”
而此时被卫殊行踩住的歹徒有些崩溃,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喊道:“什么这个声音,你是男的”·柳云生拍拍手起身,蹲在歹徒的面前,低头看着他,语重心长道:“是这样的,这么晚了不回家还要坚持工作的人,很容易遇见意料之外的事情。”
歹徒趴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发现踩在背上的那只脚劲太大并纹丝不动,只好气恼地抬起手想去抓柳云生·卫殊行唰一声抽出剑,狠狠插在了他的胳膊旁,冷声道:“动一下,一根手指。”
柳云生抬了抬眉,不禁觉得卫殊行比这个歹徒更像坏人·他见人老实了,便低头正色问道:“所以临州那么多失踪的姑娘,都是你干的咯”·歹徒犹豫了一下没有作答,卫殊行见他不语便加大了踩力,地上的人嗷嗷叫了两声,求饶道:“背要断了……停一下……”·“你说不说呀。”
柳云生恨不得拿扇子敲他脑袋··歹徒又立刻死咬牙关,柳云生都觉得他是间接- xing -的坚贞不屈,正打算严刑逼供,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 ·第10章 11·柳云生和卫殊行闻声一齐向旁看去,发现来人正是在之前遇见的少年捕快。
燕小义本一脸惨淡愁云,从远处走来,瞧见柳云生却突然变了脸色·他先是“呀”的惊讶了一声,随即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最后竟有些腼腆的红了脸,朝柳云生道:“原来,原来……你是姑娘……”·柳云生笑容凝固在脸上,觉得十分尴尬,并很想冲上前叫他仔细瞧瞧。
但他还是优秀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连忙解释道:“不是,这一身是抓歹徒的策略,策略·”·燕小义顿时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听到柳云生声音是男人,竟觉得有些失望,神色暗兮兮垮了下去。
卫殊行有些不悦,他皱皱眉头,朝燕小义道:“你来干什么”·“这本就是捕快的工作,为何我不能来·”燕小义表现得理直气壮。
卫殊行听罢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并不想对小孩多费口舌,便没有理他·柳云生也只是向燕小义笑了笑,然后便继续询问歹人·而这歹徒却油腔滑调各种支开话题,若卫殊行一加劲,他便马上嚷嚷着求饶,而后又继续顾左右而言他,如一块伸缩自如的橡胶皮,让人又气有恼,却又不能一剑杀了他。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歹徒似乎有些得意地动了动头,柳云生低头一撇,在他颈侧发现了什么图案,便伸手将他的衣领全部拉开·歹徒突然紧张,扭着身子往边上躲,被卫殊行按住。
歹徒的颈侧上是一块纹身图案,看上去是黑色的圆形缺了一半,下部还勾勒着细小的云纹,右上角还漂浮着两颗星·柳云生看清图案,脱口而出问道:“这是什么……一块被啃了一半的烧饼”·燕小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看到图案之后,纠正道:“什么饼啊,这是月亮明明是上弦月,这么明显。”
“这不怪我,月亮在我心中风光霁月,而这图案黑焦焦的,我一时联系不上·”柳云生狡辩··“这图案有些眼熟……”燕小义撇了撇嘴,看着图案,在脑内搜寻了一会儿记忆,突然有了重大发现似的一惊,一敲手心,“这个图案,是醉月城的图案,我以前远远地在外面瞥到过里面楼角上挂着的旗子,上面就是这个图案。”
“醉月城”柳云生和卫殊行一同疑问道··“你们不是临州人吧,临州人都知道这个地方·”燕小义一五一十将他知道的醉月城同他们俩讲了一遍。
醉月城是临州著名的风雅场所,规模很大,堪称“小城”,各种大小高低的雕楼伫立成林,花海漫漫,烛灯成河,夜夜笙歌,极尽繁华·其中的姑娘衣裳翩然,以月华点妆,巧笑顾盼间融入了春风醉人的娇意,且小有才气,皆是人间明眸善睐的佳人。
临州的大多高官富豪和才子文人皆爱于此地流连··听了半天,柳云生明白了些,总结- xing -的问道:“风月场所”·燕小义到底年纪不大,顿时有些害臊便红了脸,道:“和普通的花街柳陌不同……这个感觉,雅致一点,而且,临州的青楼女子都比较想进醉月城,听闻那儿,对姑娘还不错。”
柳云生:“那还是青楼,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对姑娘不错,她们不过是矮子中找高个儿,无奈为之罢了·”·卫殊行听罢又踩了踩脚底的人,语气不容置辩:“所以,你是醉月城的人”·歹徒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柳云生一掌将歹徒劈晕,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绳子将人的手紧绑在身后,边绑边问道:“小捕快,你叫什么”·“我叫燕小义·”·“燕小义,挺洪亮的名字。”
柳云生起身拍了拍手,指着地上的人对燕小义说,“那,燕捕快,这个家伙交给你了,你拖回去随便找个地儿把人关起来吧·”·“那,那你们呢”燕小义急忙问道。
柳云生看了卫殊行一眼,道:“我们自然要去醉月城了·”·“不行,我也要去”燕小义连忙拉住柳云生的袖子,显得心急火燎,“我师父也一定在那里我要去找他。”
“不妥·”柳云生直接否决,轻轻拍了拍燕小义的肩膀,“这个醉月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蹊跷,不然你师父也不会选择孤身前往去探,说不定……”·卫殊行站在燕小义身后不远处,看着柳云生,摇了摇头,柳云生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今年多大”卫殊行问燕小义··燕小义低下头,有些闷闷不乐地回答:“十四·”·“年龄的确不大。”
卫殊行顿了顿,郑重其事道,“青楼这种地方不适合你去探,如果不小心看到什么,怕刺激到你,到时候丢人又丢身就不好了·”·燕小义听罢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柳云生在旁顿时对卫殊行刮目相看,——他没想到卫殊行居然能不苟言笑地说出并不正经的话,让人感觉他的形象顿时变得道貌岸然起来··“那,那那我找辆车,先、先把这个人给带走了……”燕小义惊魂未定,说话都开始磕巴了,“我,我师父……”·“我们帮你找师父。”
柳云生温柔安抚他··燕小义将地上的人拖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回头道:“这个人晕得踏不踏实,他不会半路醒吧·”·卫殊行听罢,便下狠力又踹了晕过去的歹徒一脚,放心说道:“不会醒了。”
柳云生有些不忍视,在旁悠悠道:“可能再也不会醒了·”·燕小义:“……”·待燕小义走后,柳云生回茶栈换回男装,边洗脸边问卫殊行:“你知道我之前想讲什么所以不想让我继续讲”·“知道。”
卫殊行抱着剑倚在门框上,微眯着眼,有种闭目养神的既视感,“虽然我对官府不了解,但他们不该如此没用·所以恐怕不是力不从心,而是另有隐情。”
“一个风月场所,能发展如此盛大,必然有很多支持,江湖的……甚至官府·”柳云生抹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叹了口气··“那个小捕快尚年少,知道得太多,对他并不好。”
卫殊行不咸不淡道··“说到江湖,我听说无方堂在很多地方都有势力,这儿有吗”柳云生突然问··“据说无方堂在三处地方有分堂,临州是其中一处,但于金陵总堂不同,这些分堂皆大隐隐于市,旁人不知它们在何处。”
卫殊行思考一番,猜测道,“说不准醉月城和无方堂有联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总感觉又摊上什么大热闹了……”柳云生低声喃喃,内心却有些小兴奋。
他摸了摸下巴,瞅了瞅镜子,确定脸洗干净后,朝卫殊行喊道:“那出发吧·”·卫殊行抬眸看了他一眼,评价道:“比刚才好看多了·”·“别这么偏见,刚刚也挺好看的,毕竟这张脸在这。”
柳云生毫不谦虚地摆了摆自己的脸,然后一拍卫殊行的肩膀,“顾姑娘包裹里带了挺多银子,我拿了些,咱们先去换身好看点的衣服·”·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换衣服”·“毕竟那个醉月城,听上去应该是个富贵地方。”
柳云生捏了捏卫殊行袖子的布料,略带嫌弃道,“就我们现在这身上穿的青色粗布,恐怕进不了大门·”·虽然卫殊行纠结了会儿擅自用顾飞雨的银子是否妥当,但想起柳云生也是为了去救她,便认同地点了点头,道:“到时候将银子还给她。”
说罢,卫殊行突然想起,自从娘亲死后,他爹除了教他习武,便很少回家,也很少关心他,平日里他用的大部分银子,其实都是顾五叔资助的,说到底,他根本没法还清这些银子。
想到这儿,他心底突然泛起一阵愧疚和别样的酸楚·而且,现在不知往何处漂泊的他,也没有什么“家”的存在了··.·顾飞雨可能是药效还未完全消失,即便行车路上跌撞起伏,她还是头靠木板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等完全清醒过来之时,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铁门紧锁的类似于地下室的房间,并且房间里不止她一个被绑着的姑娘,她们要么是正昏迷着,要么是惊慌失措的醒着··顾雪明曾告诉她,出门之时要做到有备无患,顾飞雨自然牢记。
她袖子里有截不长不短的软刀片,本是打算迫不得已之时用作暗器的,没想到此时就派上了用场··她让刀片滑至手心,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割着绳子,就像雕木的匠人般细致。
良久,绳子掉下来之时,她听见铁门咔嚓一声被拉开,灰尘在斜斜照来的光线中飘扬翩跹··有几个男人抓着神志不清的姑娘走进了门,铁门敞开着··顾飞雨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铁门之外会是什么。
但是,她觉得,只要能跑出这个铁门,情况一定会比现在好··房间内有两个男人,门口有两个男人,且皆体魄健壮,她能跑出去吗·她当然能。
她翩翩然起身,脚尖点了点地,身体就朝前飞了出去··一顾惊鸿影··顾飞雨最后的衣尾唰一声从门口溜走的时候,屋内的人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有人逃走了”·顾飞雨感觉有许多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追她,便拼命朝前跑,朝楼梯上跑。
她发现周围的装潢发生着显著的变化,从简陋到华贵,从简单到细致,而这幢建筑似乎是许多楼阁连接在一起,她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她体力有限,累得有些跑不动了。
但四周赶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无力的倚在路边的雕花门上,却一不小心把门撞开,摔了进去··她气喘吁吁地爬起来,看见屋内有个抚琴的姑娘,睁大了漂亮的眼,一脸讶异地看着她。
“我,我……”顾飞雨一时磕巴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那位姑娘却心领神会,起身上前将门关上,把顾飞雨推入了房间的屏风后面,细声柔柔道:“你先躲在这儿。”
须臾,有人敲姑娘的门·顾飞雨听到一个男人问道:“我们在抓一个贼,你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吗”·“没有·”姑娘回答。
顾飞雨感觉男人没走,觉得他要进房间搜查,便往里靠了靠,试图躲得隐蔽些·这时,她听见姑娘说:“你还不走,打扰了我为方姑娘写曲儿,到时候她怪罪下来,我看谁能救你。”
听声音,男人似乎走了,顾飞雨才松了口气·姑娘轻轻将门关上了,道:“你可以出来了·”·“谢谢,谢谢·”顾飞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希望我没给你添麻烦。”
“举手之劳罢了·”姑娘坐回琴边,与人笑了一声,牵出梨涡点点·这时顾飞雨才看清姑娘的相貌,其一身素纱袭地,身段纤细柔和,清丽宛若林间仙子,在这烟柳之地却不染一丝红尘颜色。
“我叫顾飞雨,姑娘你……”·“唤我阿泠便好·”阿泠似乎一切都了然于心,低头素指撩了一撩琴弦,轻声道,“你是被抓来的吧”·“原来你知道,那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何地”顾飞雨问道。
“这里是醉月城·”阿泠神色愀然,大致将醉月城向顾飞雨介绍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这儿不过是个装潢华贵的牢笼罢了·”·顾飞雨细细将她的话消化了一遍,有些不解道:“这儿的姑娘应该很多才是,为何还要派人去绑架良家姑娘。”
阿泠愣了愣,迟疑道:“我不清楚,但是醉月城似乎有个不能公开的地方,很隐蔽,也有很多人不知道,他们经常将犯了错的姑娘送进去……然后便……”·“姑娘便再也没有回来”顾飞雨猜测道。
阿泠轻咬下唇,轻轻点了点头··顾飞雨从未接触过这等事情,一时思绪乱得很·阿泠朝她安慰- xing -地笑笑:“顾姑娘,你先在我房间歇息,再吃点东西吧,这儿很安全。”
说罢她继续抚琴,是顾飞雨从未听过的曲子·似清风吹柳,拂过了万里生天,绕至云端随着行云流淌,又似脆玉跌宕至山谷,悠吟阵阵,是人间不曾听过的声响。
顾飞雨撑头看着她,突然便不想去思考别的事了,只想坐在这儿听她弹琴,仿佛能坐到天荒地老·· · ·第11章 12·月华如练,从云间流淌至万千灯火与漫天花海之中。
醉月城的黑纹红旗迎风飘扬,而此间则是宾客如市,不得空闲··柳云生与卫殊行进了醉月城的“城门”,走进则是一条挂着各种灯笼的繁华街巷,路边花树的残瓣铺满一路,摆出的商品则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不远处则是歌舞升平的雕梁画栋,婀娜多姿的姑娘站在楼上或弹或唱,或在夜色中嫣然翩跹··柳云生一身暗金流云纹滚边玄袍,腰间流苏垂逶而下,手持山水图案十二骨扇,发以玉簪束起部分,其余青丝随意的披至肩后,乍看挺像出门晃荡的富家风流公子哥儿。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而卫殊行则是墨发高束,一身浅蓝雪缎暗纹轻袍,清俊落拓,自成气韵·只是他两道剑眉入鬓,一双浅眸清寒,面上笑比河清,如结霜华,实在不像前来玩乐之人。
“这儿真是繁华,和外面想比,如同两个世界·”柳云生一展扇面,边走边感慨··卫殊行只稍瞥了瞥四周,道:“不过少数人的纸醉金迷罢了。”
他们向前走,终于穿过各种灯火喧嚣的街道,到了重重楼阁之前·除去周围低矮的商店和木屋,醉月城较为高大的楼阁一共有六座,皆饰以纱帷与红灯,一副和气热闹的模样。
中间一座楼最高,其余五座分布在周围,皆以飞桥相连,栏上雕工细致,彩凤飞扬··“这是我迄今为止,来过最气派的青楼了·”柳云生见此,感慨一声。
卫殊行听罢,道:“我只听你去过酒楼,没想到你还去青楼·”·“有什么问题吗”·卫殊行道:“我以为云下仙人的云山弟子,会更加出尘。”
柳云生笑了笑,揶揄道:“你比我更像云山弟子·你在山外待了二十多年,而我若再加上少时被师父带下山的经历,最多待了也不到一年,但看上去,我比你更食人间烟火——兴许你现在去找我师父,他还愿意收你为徒。”
说罢,他微眯眼睛摸了摸下巴,转言道:“卫兄,难不成……你没去过”·“没有,这有什么……”·卫殊行还没说完,柳云生就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一拍卫殊行的肩膀,道:“你应该去看看的,有些青楼里的姑娘跳舞唱歌弹琴,都很值得欣赏,就算你不懂,和姑娘说说话也不错,她们都很善解人意。”
卫殊行突然乐了,问道:“你去青楼就是去听曲看舞,和姑娘说说话的”·柳云生知道他的意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这……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碰她们罢了,有时候,如果喜欢,远观就挺好,何必亵玩。”
卫殊行看着他,若有所思,柳云生莫名感觉视线灼热·良久,只闻卫殊行叹出一口气,带着似是而非的不定:“你说的……没错·”·她们二人在楼外徘徊交谈之时,一位服饰艳丽的妇人招着手绢朝他们款款走了过来,看样子应该是前来接待的人。
她巧笑道:“哟~,二位是生面孔呀,看来是第一次来·那二位是来听曲儿的,还是看舞的”·柳云生朝她笑了笑,语气捎带佻达:“那依这位姐姐看,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妇人佯作害羞状用手帕遮了遮嘴,轻笑一声,眼神往卫殊行身上瞟了瞟,玩笑道:“我瞧这位爷儿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还以为是来寻仇的呢~”·卫殊行听了这语气感觉膈应得很,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胳膊,脸上的神色顿时难看起来。
柳云生见状,手安慰- xing -地搭在卫殊行胳膊上,随后眉目款款望向妇人,眸眼在灯火映照下更显秋波泛泛·他道:“本公子来这儿自然是寻乐子的,我这位朋友脾气不太好,要求也高,就看你们楼里服务如何了。”
·妇人娇笑一声,抬眸看了眼柳云生,感慨道:“在我见过的客人里,这位爷真是最俊的一位了·”·随后,妇人边介绍边将他们二人往楼内引。
柳云生抬头看到楼外挂着的牌匾上写了“羽阁”二字,边听到妇人说:“醉月城中心最高的楼卫醉月阁,醉月阁周围的五座矮一点的,为五律阁,分别以宫、商、角、徵、羽来命名……”·“那中间那座高一点儿的,和五律阁,有什么区别”柳云生问道。
妇人谄媚地笑道:“虽然五律阁比起醉月城外面的风月地儿,已经很好了,但醉月阁,肯定就更美,更好玩儿了·”·“怎么个好玩法”柳云生继续问。
“那要爷自个儿去了,才能知道呀~”妇人拈着帕子,故作神秘地吹嘘道,“而且,醉月阁的阁主,是一位姑娘,叫方余情方姑娘,不仅艳绝出尘,更是琴艺超绝,才情出众。
她每天都会在醉月阁上弹琴,并且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弹自己谱的新曲子,那客人可是座无虚席,一掷千金呀~而且她的曲子,在各地的青楼酒馆都流传甚广,两位爷儿一定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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