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可逃 by 红鸟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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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劫可逃 by 红鸟探(3)
·卫殊行眸中黑得深沉,如一片无月的夜,满是隐忍不言的落寞·他看着白术,苦笑一声:“人的福泽终究有限,终究要死,早晚的区别,不过是经历得多和经历得少,谁又能说,经历得更多,才是有幸的那个。”
白术眼中流出细缕苦涩:“人总归是惜命的,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再珍惜就来不及了·”·随后他话锋一转,问道:“那贤侄,你记恨王余恨,可是因为其他事情”·“她不仅做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而且……”·卫殊行将方余情对他坦白的下毒之事告诉白术,白术显然是第一次听到,满脸都是惊愕。
听罢他愤愤握紧了拳,懊恼道:“真相竟是如此我就奇怪大嫂为何突发怪病,我居然没有发现……现在她又来报复你,这个女人实在歹毒。”
“倘若当年她没有下毒,娘就不会一病不起,爹也不会去帮无方堂,也不会……”卫殊行喉头有些哽,嘴角气得有些打颤··白术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轻声叹了口气:“很多事情,没有表面上看去的那么简单,有时候身为局中人,就算看清了事情的全部,也会被世间诸多东西掣肘,很难选择自己想要的路。”
卫殊行不解:“此话何意”·白术道:“你可知道二十年前,清岚山庄的杨不谷长老”·“听传闻,那可是一个举世无双的人物。”
卫殊行点了点头,随后略带迟疑道,“而且他是被你们……”·白术摇摇头,有些怅然:“世人皆说杨不谷长老一世无双,最终却败在了我们五人手中,但事实上,他是自裁的,就在我们面前。”
“什么”卫殊行不禁愕然··白术道:“就算再过千百年,江湖恐也难有人能达到他的高度,他完全有能力带着《还年易世》全身而退,却选择将功法托付给大哥,同清岚山庄一起被烧成灰烬。
因为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背后诸多难处和缘由,千丝万缕,又如何能向旁人道清·”·“所以他就将这责任,担给了我爹”·白术点了点头:“大哥是这江湖之中,最值得托付的人。”
卫殊行沉默了,思绪如缠在一团的丝线,越理越麻:“你的意思是,当年我爹其实,不管什么缘由,都会去蹚这浑水·”·白术蹙紧了眉,道:“我也是猜测罢了,毕竟你爹向来是喜欢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人。”
卫殊行问:“我还是很多地方不明白,无方堂的野心过于膨胀,要灭了清岚山庄,左右不过是江湖门派争斗,为什么杨不谷长老做出的最好的选择,是……”·卫殊行还未说完,只听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姑娘的惨叫,随后还有打击声,惊得树上鸟雀纷飞。
“发生了什么”卫殊行连忙起身朝房间赶去·· · ·第22章 28·卫殊行站在窗边,看着萧疏的庭院·月上中天,连影子都是冷的。
柳云生已经知晓了所有的事,站在他身后,问道:“白前辈还未回来吗”·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卫殊行摇摇头··柳云生问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卫殊行想了想,道:“应该不会,他们是多年的兄弟·”·柳云生迟疑片刻:“倘若莫前辈真是为了那功法,不顾昔日情分呢·”·“就算我现在担心,也不起丝毫作用,毕竟我敌不过他。”
卫殊行深深叹了口气,“我会让杀我爹的人付出代价,只不过,不是现在·”·柳云生感慨道:“你现在倒是很冷静·”·卫殊行回身望着他,眸眼深邃如渊,仿佛有黑色的暗火在隐蔽的燃烧:“有时候,也不够冷静。”
柳云生总感觉卫殊行话里有话,却琢磨不透其中意味,一时微怔在原地,干巴巴道:“要是有什么心事或者疑虑,你可以同我说,不要紧的·”·卫殊行不经意间像是被提醒了什么,开口道:“有件事,我的确有疑惑。”
卫殊行把白术告诉他的二十年前有关清岚山庄的事情一一说与了柳云生,包括杨不谷长老的死·他纳闷:“我还是想不明白,杨不谷长老为什么要这么选。”
·柳云生拇指摸了摸下巴,深思熟虑后开口:“虽然我在云山上闲云野鹤般生活了二十年,中途也只被师父带下山寥寥数次,但外界的消息还是可以知晓的,正在发生的,包括以前的。
在无方堂之前,几乎没有一个江湖势力会如此嚣张并成功地完全灭门另外一个,更何况当时,清岚山庄并没有衰败·”·卫殊行冷笑一声,语带嘲意:“那无方堂可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柳云生一脸正色,大胆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无方堂灭门清岚山庄,其实不是单纯的江湖斗争”·“纵然无方堂现下有呼风唤雨之势,二十年前,它也只是别人的一把手中剑。”
“谁又能挥得动这把剑呢”·.·“好剑·”这是第一声赞叹··那是一把漆黑得通透的剑,如沉淀了千年的黑暗,湮灭了周身的所有热,只留下刻薄的疏寒。
剑身窄而修长,金色的铭文如刻进了剑的骨髓,映- she -着所有细腻的光··毕月乌,是这把剑的名字·叶铮,是这把剑的主人··“好名字。”
这是第二声赞叹··叶铮看着眼前带着黑兜帽的黑衣不速之客,眉间挂了些不满的情绪,沉声开口:“你贸然进到我的房间,就是为了夸我的剑”·“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想见你。”
黑衣人似乎低哑的笑了,“和我见面的人,应该是王寻峰,不是你·”·叶铮觑他一眼,道:“堂主正在闭关,恐怕你暂时都见不到他的面。”
黑衣人语气竟很柔和:“那叶副堂主,今后我们见面的次数估计还会有很多,还请多多指教了·”·叶铮注视着他:“既然如此,那我能知道你是谁么。”
“你们堂主知道就够了,既然是一条狗,就遵从命令,不要想其他的·”黑衣人直截了当的拒绝,转而冷笑一声,“不过,你可以试着猜一猜,是不是”·叶铮漫不经心的上下扫他一眼:“虽然你戴着帽子,还低着头,我好歹也能看见你的下半部分脸,怎么,看起来脸色似乎不太好”·“既然要隐藏身份,再戴个口罩岂不是更好,怎么,难道戴口罩会让你不舒服吗”叶铮继续调侃。
黑衣人语气冰冷:“你的话怎么这么多,真吵·”·叶铮觉得有些好笑:“是你让我猜的,怎么现在反倒又怕了”·黑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叶铮:“收好。
我的诚意是到了,接下来就看看你们无方堂是不是一群废物了·”·叶铮一把接过钥匙,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不同寻常的钥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钥匙上刻了一个清晰的“莫”字。
“莫行风死了刚刚接到消息,还有人看到他……”·叶铮心存疑虑,还想问些什么,抬头之时人已经不见了·夜风光明正大从窗户进来,吹得烛焰惴惴不安。
.·第二日清晨,白芷便来敲众人的门,催促他们赶紧整理东西··“车马我已经在外面备好了,我们即刻就出发,先去章州·”白芷拎起自己的包裹背在肩上,“今早我去集市买马的时候,看见了无方堂的人,估计他们找过来了。”
“那三叔呢,他还没回来”卫殊行问道··白芷拿出一张纸条,认真道:“义父同我传了鸽信,说他要去追莫前辈,不能同行。
让我陪着你们,身边有个大夫,比较好照应·”·卫殊行点点头:“那麻烦姑娘了·”·在路上,柳云生问道:“章州是个什么地方”·卫殊行若有所思:“不清楚,但是要去荆州,必须经过那里,只希望路上能顺利一点。”
洛城凑过来:“顺利是不可能顺利的,从临州到荆州,一路上都有无方堂的势力·”·卫殊行瞥了洛城一眼:“你原来一直在·”·柳云生拍拍卫殊行的手背:“毕竟是会翳形的人,难免存在感稀薄,你理解一下。”
洛城:“……”·一路上,众人躲着追兵,跋山涉水风雨兼程,过了五天,好不容易到了章州的郊野,却走进了一座山里·虽然追兵是看不到了,时近黄昏,却也找不到落脚的客栈或茶馆。
白芷道:“这儿应该是不会来无方堂的追兵了,虽然没有客栈,但应该会有普通人家,不如我们分头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哪户人家愿意收留我们·”·他们在山上一个岔路口分头,柳云生和卫殊行一道走,洛城与两位姑娘一起。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柳云生拿着扇子赶蚊蝇,抱怨道:“天还没热起来呢,怎么就这么多蚊子,是因为在山里的缘故吗·”·卫殊行看了他一眼,竟笑了笑:“现在快四月了,蚊虫也该出来了。”
“那你笑什么”柳云生颇为不满地扫他一眼··卫殊行收回了嘴角,重新摆好没有表情的脸:“第一次见你郁闷,还挺稀奇的,我被逗笑了。”
“能面无表情的说出‘我被逗笑了’,恐怕也只有你才能做到·”柳云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竟显得有些委屈,“以前我在云山,可没见过蚊子这种东西,可能是太冷了。”
说罢柳云生好奇地瞅了卫殊行几眼,一拍手心:“我发现了,你身边就没有蚊子盯你·”·“嗯”卫殊行偏过头,看见柳云生一点一点往自己身边靠拢。
“一定是太冷了,蚊子不敢来,我得离你近点·”柳云生说着说着就上手了··卫殊行如临大敌,急忙把黏在他身上的柳云生扒拉开:“怎么可能,胡闹。”
就这般边走边推搡,柳云生突然一拍卫殊行肩膀,高兴道:“卫兄你看,我找到人家了·”·不远处有一户普通的土屋,茅草盖顶,栅栏的门是开着的,但没有炊烟。
柳云生在木栅栏外喊了好几声,却没人应,和卫殊行对视一眼,直接进了院子··屋门也是开着的,柳云生在卫殊行前面进去,一进屋便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幽香·柳云生觉得这香味实在熟悉,正有些纳闷,遂往屋里探去,竟发现地上躺着几个人,应该是屋子的主人。
·卫殊行拉开柳云生,向前蹲下探了探鼻息,道:“已经死了·”·卫殊行见柳云生没有反应,回头看见柳云生正手指沾了些地上的粉末,先是仔细看了看,然后又凑近鼻前闻了闻,神色凝重。
“怎么了”卫殊行问··柳云生的神色第一次绷得格外的紧,它搓了搓指腹上黏着的粉末,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隐隐透出一股子郁闷:“这是‘流星赶月’,是云山的东西。”
卫殊行知道这一招,柳云生以前经常凭空炸起烟雾,以此脱身,并叫这一招为流星赶月,虽然卫殊行至今没有明白取这些名字的原因··卫殊行看柳云生脸色不大好,安慰道:“不过是些粉末,哪儿都有,也不是那么容易分辨。”
“云山的东西,自然与他处不同·”柳云生叹了口气,回头问,“这儿的主人以前是干嘛的”·卫殊行四处看了看,并看不出什么,于是走回尸体前面,蹲下仔细查看了一番,最终拉开男人的衣袖,看到了一个夸张又滑稽的纹身。
“估计是强盗或者山贼·”卫殊行指着纹身给凑过来的柳云生看了看,再将袖子拉了回去,起身向他解释一番,“以前听他们说这一块儿山比较多,山匪流寇横行,但分了很多不同的山头,所以会纹不同的纹身加以区分。
不久前朝廷带高手剿了一波儿匪,山贼势力少了很多,只剩下一小部分还在负隅顽抗,这个应该是之前隐下来的·”·柳云生听罢若有所思,沉默许久道:“我们走吧。”
卫殊行跟着柳云生到屋外,突然拉住他,道:“你知道是谁干的·”·柳云生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他一眼,承认了:“反正也没必要瞒着,这些人,应该是我师弟杀的,他也下山了。”
“你师弟”卫殊行有些难以置信··柳云生点头:“没错,我师弟,他叫楼云清,比我小两岁,- xing -格与我……稍稍有些不同。”
“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在云山上了,而他不同,他八岁才被我师父带回来,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何为人间的疾苦和仇恨了·”柳云生抬眸回忆,娓娓道来,“他全家都死于山贼手中,这一次他下山杀人,可能是为了报仇。”
不知怎么,卫殊行总感觉到柳云生有一种别样低落的情绪,迟疑片刻,开口问道:“你们关系不好吗”·柳云生微沉:“以前山上也就我们两个弟子,关系无所谓好与不好,只是我感觉,他肯定不会同我站在一边。
况且……”·“况且什么”·“况且这一次,他把我以前使的武器,云山一把特制的扇子,也带下来了·”· · ·第23章 30·顾飞雨望着眼前不紧不慢摇着扇子的白衣男人,不禁纳闷刚刚自己怎么会错把他当作柳云生。
别说两人长得不一样,就是气质也截然不同,柳云生让人觉得温柔又亲和,而眼前这个男人,眼中一片清冷无情,仿若高高站在云端,端的是倨傲疏离,拒人之外··手上的扇子却与他的气质十分突兀,一大片骚艳的红花,还坠了个银色的球形香囊。
“别挡着我,滚·”·那人开口也毫不客气··顾飞雨移步拦住那个人的去路,敛眉喝道:“你是什么人怎可在此地滥杀无辜”·“滥杀无辜”那人眼底沉了几分,唇角微动,冷冷嗤了一声,“你又是何人,哪来的资格问我名姓”·“你……”顾飞雨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冲上去,被白芷拉住。
白芷则微蹙柳眉,瞪了眼前人一眼:“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好没道理·”·那人居然被这句话逗到了,冷笑一声:“你们两个不知哪儿冒出的丫头片子,才是莫名其妙,多管闲事。”
洛城面色凝重,轻轻咳了一声··那人闻声瞥了一眼,面露微叹:“居然还有第三个人在”·洛城:“……”·几人气氛僵持不下,一触即发之时,被山匪领着的柳云生和卫殊行及时赶到。
那人看到马背上的柳云生,脸色唰一下变了,本来苍白的脸竟有些发青··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柳云生也看清了站在顾飞雨眼前的白衣人,当即跃身下马,带了些焦灼和一丝气急败坏,开口呵道:“云清,果然是你你疯了”·楼云清半眯了眼眸,扫了一眼柳云生身后的卫殊行,摇着扇子,一副云淡风清不急不躁的模样,语带半分揶揄:“我疯没疯,师兄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今天我观这场面,竟发现师兄竟在缁尘里混得风生水起,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柳云生脸色罕见地- yin -沉起来,温和似水的眼眸转眼结了一层冰:“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多嘴。”
楼云清视线越过柳云生,盯了卫殊行半晌,- yin -阳怪气道:“怕是这男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不知好歹地跟着他跑路·哼,无所谓,最后若是你回不了云山,于我更好。”
旁边的山匪们吆喝道:“别同他多嘴,抓住他”·就在山匪们准备抄家伙的时候,楼云清轻蔑地瞟了众人一眼,扇面一收,随着冷清的山风拂袖一跃飞至半空,如睥睨众生的仙人,眸间一片平静不起波澜,随后踏尘而走,最后一点不可企及的背影,也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青山连绵,与黑夜融为一片,看不真切,连只鸟叫都听不见··伏渊与邱小八并排策马,进了章州城,在一个被高墙围住的府邸外停下,大门上高高挂着的牌匾上写着“虞府”两个大字。
伏渊看着门口两个大字,好奇道:“你不是说少堂主就在章州的分堂,你为何把我带到官家的府邸门口”·邱小八先是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而后想起了什么,悠悠恍然道:“也对,咱们分堂隐得这么秘,这儿你也没来过,也难怪不知道了。”
伏渊看邱小八先前一副疑惑的眼神,心里有些不爽:“咱们之前只一块儿去过荆州,我没来过章州,就和你之前没去过临州一样,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嘿,看你一眼你还起劲了”邱小八嫌弃地啧了啧嘴,“要不是卫殊行那个王八蛋,我才不会同你一道走来走去。”
·“你行啊,这么嚣张·”伏渊直接踹了邱小八一脚,恶声恶气,“是不是想着等会儿就能见到少堂主,仗着他的宠爱你就开始趾高气扬了”·邱小八猝不及防,直接被踹下了马,滚一圈跳了起来,忿忿骂道:“伏渊,你他娘的有病啊,发什么疯”·伏渊冷哼一声,扫了邱小八一眼,兀自下了马,上了府前的台阶,抱臂靠在一旁,扬起下巴指了指门:“别站在那儿泼妇骂街了,赶紧过来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管家,看了眼邱小八递来的牌子,便放他们进去了,然后出门替他们牵马·伏渊进府后四周张望了一圈,发现其内肃静开阔,一眼望不到头,既无雕饰,也少花草,更往里走,竟发现十八般武器和练武的道具样样齐全,在月光下闪熠着微光。
这儿比起住人的府宅,更像一个练武场··邱小八朝伏渊道:“你知道蝉翼为重虞一故吗”·伏渊赌气般回道:“我还知道千钧为轻许无刀呢。”
邱小八乜斜他一眼,无奈道:“行,您老人家比我长八岁,学识渊博,只是不知道跟我在这较什么劲,怕是越活越年轻了·”·“你要说正事就别废话,这里是虞府,难道你要说虞一故是这府邸的主人,还是章州的分堂主”伏渊边看四周的景色,边不紧不慢道。
邱小八忍不住“哇”了一声:“你怎么全猜到了”·伏渊嫌弃地看他一眼,都有点不忍心埋汰他:“……谁的脑子会和你一样。”
邱小八不服气地叉着腰,俨乎其然道:“但有一点你猜不到”·“什么猜不到莫非是虞一故作为江湖人,却领了朝职”伏渊顺口截道。
邱小八这才无话可说,愣在原地·伏渊忍不住笑出了声,上前不怀好意地揉了一把邱小八的卷发,语气竟透露出一副长辈的慈爱:“人傻就别不服气,出门在外聪明人那么多,小心别人玩死你。”
邱小八恶狠狠瞪了伏渊一眼,却没有多少杀伤力,就像惨兮兮却还倔强的小狗,还是卷毛的:“行,你是聪明人,那你记住了,没事别戏弄我·”·伏渊见自己一片好心当做驴肝肺,直接将邱小八的头往下面一摁,让他栽了个跟头,冷笑一声:“那他娘的是你自找的”·遽然,一把明晃晃的□□划破黑夜,从天上朝二人中间刺来。
伏渊和邱小八反应极快,不约而同各自往两边跳开,枪尖撞破路边青石砖头,摇晃几下后斜斜立住··“本少爷等了这么久,你们俩却在路上唧唧歪歪,真是看不下去。”
二人循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屋顶上负手站着一个人·其长身玉立,一身暗纹玄缎氅衣,襟袖掐金云纹滚边,墨发高束,苍眉入鬓,鹰目藏锋,左眼角一点茶痣在冷白的月光下,竟掩去了三分恣肆,生生唤出几分疏朗的风流意来。
邱小八犹犹豫豫喊了一声:“少爷”·此人正是王君昱,无方堂堂主王寻峰的长子,王卿月的哥哥·今年二十五,形貌端正仪表堂堂,既继承了王寻峰的掌法,亦会舞枪弄剑,在江湖上也小有威名,也为自己的爹分担了一部分骂名。
王君昱压嗓低笑一声,轻轻一跳落至地面,抬眼瞥了瞥面前的两人,敛了神情小叹一口,难辨情绪:“我不辞辛劳亲自来接你们,你们怎么都不感激涕零一下,真让我没面子。”
伏渊幽怨看了一眼倒插入砖里的枪,惺惺作态:“劳您大驾,的确是天降之惊喜·”·邱小八撇了撇嘴,耿直道:“大少爷,这也太危险了,要是一不留神没躲开,就先一步交代了。”
王君昱眉心一敛,沉色略显不满,伸手两巴掌摁住邱小八的脑袋使劲儿揉搓,就像玩弄家里养的卷毛犬,提高的声音里居然带了一丝语重心长:“要是这都躲不开,你还不如直接交代了,下次我多拿几杆枪砸你,看你躲不躲得开。”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好好好,你就是道你就是理,别揉啦”邱小八发出几声无济于事的抗议··王君昱揉着揉着,发现了一丝不对劲,手指掐住邱小八的下巴将他的脸往上一抬,左瞅右看,疑惑道:“你的胡渣子呢,都刮了还这么干净”·邱小八连忙左右甩脸,想把他的手甩开:“刮了刮了,你松手。”
王君昱笑了笑,拍了拍邱小八的脸,松开了手:“这样白白净净顺眼多了,继续保持·”·伏渊知道他们关系好,选择抱臂站在一旁看戏,不禁想起邱小八之前留胡子渣的原因,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容还没挂多久,王君昱就一掌拍到了他背上,贴着曲线玩味般从下摸到肩,嚣张又恶劣,竟还一副正经的样子问道:“伏渊你的机关呢,今天没带我还想玩玩呢。”
“……”伏渊有些起鸡皮疙瘩,看向王君昱那双佯装天真的眼,压嗓道,“少堂主,属下可是喜欢男人的,等会儿要是摸出反应了,就很难收场了。”
王君昱似乎没想到这一层,手搭在伏渊肩膀上,和他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哦”了一声,半晌道:“没事,我帮你解决·”·伏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王君昱笑得有些- yin -森:“你要是敢起反应,少爷我不仅可以帮你解决,还能一劳永逸。”
“……”伏渊身上不住一凉,心道自己应该早就认清这是个诡谲的主儿,小心翼翼往旁边挪了一步,十分真诚地妥协道,“属下不敢。”
王君昱称心如意了,大踏步走到他们身后,拔起陷入砖内的□□,扔到邱小八手里,吩咐道:“帮我把这个放回去,这是虞叔府上的兵器,有借有还·”·邱小八抓过枪,嘟囔一声:“为了扔我们还特意找杆枪爬上屋顶,瞧这闲的。”
王君昱屈指用指节一刮邱小八的脸:“就你话多·”·这时,倏忽夜风轻起,一个白色的身影飘飘然踏月而来,落至院中,清冷的视线朝三人扫了一眼,便一开扇子,面无表情朝别处屋去了。
伏渊骤然变了脸色,一时难以置信,满脸疑惑:“柳……等等,不对……”·邱小八看了伏渊一眼,竟突然心领神会,罕见地聪明了起来,道:“应该不是他。”
·王君昱疑惑了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道:“你们在说什么,柳什么柳,那位是最近认识的,暂时住这儿,是个云山来的神仙弟子,叫楼云清,不太爱搭理人就是了。”
邱小八狐疑问:“不太爱搭理人那少爷,你们怎么认识的”·王君昱摸了摸下巴,扬起唇角:“不太爱搭理人,没说他不搭理我啊。”
伏渊寻思片刻,道:“少堂主,属下觉得……”·王君昱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他,反问道:“云山弟子,在江湖上多见吗”·伏渊回答:“不多见。”
王君昱又问:“那你说,那位神仙弟子,好看吗”·“……”伏渊一时不懂他的意思,只能如实回,“好看。”
“那不就得了,一只罕见又漂亮的仙鹤自愿留在这儿,我还不得多欣赏几日,怎么还能赶他走呢·”王君昱的回答倒是出人意料的洒脱,随后又安慰- xing -地补充一句,“何况我还知道人家的目的。”
“少堂主心里有数,属下不敢多言·”伏渊知道少堂主一向肆意随- xing -,决定闭嘴··“就你话最多,你还不敢多言了,……都随我来吧。”
王君昱乜斜了伏渊一眼,负手向前走了,走几步又停下,朝邱小八道,“你先把枪还了再来·”·“……”邱小八道,“没想到少爷你还挺有规矩的。”
伏渊追上去,认真辩解道:“少堂主,我觉得还是邱小八的话比较多·”·“容后再议·”·“……好的。”
 · ·第24章 31·岧峣的山群融入黑幕,星子繁密,草木岑寂·村寨的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回到家中,点起的灯仿若黑夜中亮起的几排曈曈光火。·许无刀说是为卫殊行一众人接风洗尘,特意设了晚宴,说是晚宴,也就是备了许多好酒好菜,大家一起喝好吃好,也并没有多余的活动··饭快吃完了,之前被叫做小孙的那位络腮胡从屋外进来,附在许无刀耳边说了几句,许无刀脸色突然沉了沉,小孙汇报完,低了低头便后退离开了··卫殊行抬目瞥见许无刀脸色不好,迟疑片刻,问:“许前……许叔叔,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许无刀回神,看了卫殊行一眼,小叹口气,双手扶案,勉强缓和了神情:“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那位白衣的杀手,我们传了消息,想让尚在山外办事的兄弟在城内多留意留意。”
“可是找到了”柳云生坐在卫殊行身侧,听到他们谈话,连忙问道··许无刀点了点头,道:“有人看到,他进了虞府。”
卫殊行愣了愣,疑惑道:“虞府是什么地方”·其他人察觉到他们在谈论什么正事,也纷纷转过头,也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许无刀。
许无刀无奈笑了笑,道:“也好,应该让你们了解一下情况,毕竟你们也是被无方堂追杀至此·”·许无刀不疾不徐地说道:“虞府的主人,虞一故,是朝廷下旨封的翊节校尉,他在章州,是来剿匪的。”
“虞一故”顾飞雨满脸讶异,身子都坐直了,“蝉翼为重,虞一故,他不是江湖人吗而且他与许前辈您正是由于同样使刀,风格却千差万别,可以说是恰好相反,才总把你们一起提起……”·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人各有志,总归我也和他较量了几十年,不差这一次。”
许无刀依旧是一副带着悲悯的释然神情,一点也不像一个整日砥刀砺剑的山匪··他目光落到卫殊行身上,“我更想告诉你们的是,有人帮他,而且帮他的人是无方堂派来的,而且是他们的少堂主,王寻峰的儿子,王君昱。”
众人脸色都变了·柳云生侧头看向卫殊行,小声提醒道:“在那一位的眼中,你岂不是杀了他妹妹的仇人·”·卫殊行脸色- yin -郁,沉默了。
“整个章州城内,都是他们的地盘,你们暂且出不去,就先在我这住下,我总归会与虞一故有一战……” 许无刀无悲无喜的眼中似乎燃起了一簇熊熊烈火,而后又逐渐熄灭,“到时候,你们再看情况逃出去。”
.·天幕高远,虞一故站在窗前,望了眼满空辰星,又转身双手撑桌,盯着桌上章州的地图出神·灯火照亮他清癯的侧颜,岁月的刻痕爬上前额,须发掺白,目光却格外炯亮锐利,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王君昱踏着软皮靴根,排闼直入,风晃了油灯几阵·伏渊和邱小八一前一后跟在后面,进屋后皆抱拳依礼:“虞大人·”·虞一故挥挥手,和蔼道:“两位护法,不必客气。”
王君昱留意到桌上铺好的地图,用手指点了点中间的红笔标记,道:“虞叔,这就是那帮山匪窝藏的地方”·虞一故点了点头,边指地图示意,边解释道:“这是章州郊野的一片山区,就叫章山。
其中有一块小小的溪谷,许无刀的寨子就建在这里,两面都是高山,其余方向是湖,易守难攻·我们若想进山,只能分小队偷偷从东侧的一条小山路进去·”·伏渊仔细瞅了瞅地图,手指向地图上的一条道路:“这是章山前面的一条官道”·王君昱顺势将手肘搭在伏渊的肩膀上,顺着伏渊的手指方向看去,答道:“是啊,从章州往西,只有这一条道方便,那帮狗崽子就专门窝在那儿劫人,运气好一点,运货的人还能活几个。”
伏渊扶住他的手肘,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肩膀移出来,再把身边的邱小八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移到一边松了口气,再揉了揉肩··王君昱突然觉得摆起的手肘矮了一截,偏过头与邱小八目目相觑,相看无言。
良久,他瞪了伏渊一眼,嘀咕一声:“白眼狼,养不熟·”·夹在中间的邱小八:“……”·伏渊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和虞一故讨论正事:“山上有多少高手”·虞一故摸了摸胡子:“跟着许无刀的江湖高手有几个,而且许无刀本来就是顶级高手,若我不亲自去,是无法摆平他的。”
·“而且……”不知为何,虞一故有些迟疑,才缓缓道,“我的眼线来报,有几个人进了山内,根据特征描述,应该是卫殊行一行人。”
伏渊不知虞一故为何迟疑,只能顺着他的话头问:“虞大人觉得,他们会留在山上帮许无刀”·“我对许无刀有些了解,卫不眠曾经救过他一命,他有恩必报,现在卫殊行他们明显出不了城,许无刀肯定会留他们住下。”
虞一故顿了顿,“至于卫殊行他们会不会帮许无刀,我也不知,但要按最麻烦的情况来打算,也就是说他们山头多了几个高手·”·王君昱听罢,揉了揉邱小八的头发,有些打趣地喊道:“诶,听说你在金陵的时候好像和卫殊行交过手,怎么样,打得过吗”·邱小八内心纠结了一会儿,有些心虚地肯定道:“打得过……吧。”
王君昱笑出了声,推一把邱小八的肩膀:“得了吧,就凭你那- she -不准的箭”·“虞叔,我觉得,你可以让他们俩带小队过去探探情况,再做决定,说不准还能逮几个人回来。”
王君昱一副跅弛不羁的模样,也看向虞一故,提出了认真的建议··虞一故神情有些不自然,点头答应了:“可以,时机,我再和两位护法商议·”·伏渊看了看王君昱,觉得哪里不对劲。
要是王君昱听说了金陵的事情,怎还能表现得像以往一样如此开怀和轻松,正疑惑着,回眸对上虞一故似在叹气的眼神··伏渊顿时了然,不由心上一紧:虞一故没有将王卿月的死讯告诉王君昱·虽然不知道虞一故是为了什么瞒着王君昱,也许是因为心有不忍,但这件事不可能永远瞒着。
伏渊知道王君昱对妹妹的感情,若知道真相,有什么变化他既不知道,也不愿想·思虑起这些,他瞬间感觉头都大了··伏渊求助般的看了邱小八一眼,竟发现邱小八根本毫无知觉·此刻的右护法,只觉得孤单可怜又无助。
.·风过山林,拍打一片片林叶,如连绵滚过的一片浪潮··许无刀站在高楼栏前,感觉身后有人来了,没有转身,只是继续低头看着眼前的山寨人家,道:“小卫,可是有事”·卫殊行抱着剑,在他身后站定,道:“许叔叔如何知道是我。”
许无刀这才回身,双肘搭在栏上,看起来十分放松:“你应该有话想问我·”·卫殊行被人看穿,倒也不觉得尴尬,垂眼点了点头:“晚辈心中的确有疑虑,只怕直接问出来,有些唐突。”
“不要紧·”许无刀眼神温和下来,注视着他,“问吧,别人也许会唐突,但你不会,我有天大的恩情,还没报呢·”·卫殊行走上,一手拿剑,一手扶着朱栏,看向底下的一片山寨,偏头问道:“这些人家,都是你手下的兄弟们住的”·许无刀也转过身,扶栏回答:“没错,有些小兄弟已经成家了,这儿地势好,有田有水,就干脆修了一个山寨。”
星辰的光芒撒下,映得卫殊行的眼眸微微溢光:“许叔叔,你打算带他们一直躲在山里,当匪寇吗”·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既然当初我选择了这条路,现在就不会回头,如果虞一故带人打进来,我就算战死,也不想投降。”
许无刀叹了口气,“但是他们的人生是他们自己的,如果这个寨子里有人想离开,我不会阻拦·”·“这几天,我的思绪其实挺乱,我想不明白很多事情。”
卫殊行微微眯眼,蹙紧了眉,“我之前不理解一个顶级高人,为何要可以逃走之时,选择自裁,今天亦不明白,一个江湖高手,为何要选择当山匪,窝藏在世人不见的地方。”
许无刀听罢,沉思片刻,道:“你说的那位高人,可是二十年前清岚山庄的杨不谷长老”·卫殊行面露微讶,还是点了点头··“呵。”
许无刀苦笑一声,“小卫,有些事情,表面表现出是一回事,实际又是一回事,世事冗杂,其实有时候,参不透的人,才是最幸福的,倘若你本身不知,便没有必要知情。”
卫殊行摇摇头,诚恳道:“倘若许叔叔知道答案,便告诉我吧,今后也不会因为疑虑而苦恼了·”·许无刀沉默半晌,点点头,呼出一口气,缓缓叙道:“二十年前,无方堂灭门清岚山庄,表面上看去是江湖斗争,其实不然,清岚山庄灭门,是天意。”
“所谓天意,便是有位高权重的人物,他凌空众生之上,指名道姓,希望杨不谷死,希望清岚山庄消失·”·卫殊行突然了彻了一切,许无刀说出的话如列缺霹雳打在他心上,让其为之一震。
“起因,可能是因为清岚山庄交错了朋友,这位朋友并不属于江湖,也比他们先行一步离开人间,在京城巍巍的城墙之上,行了刑·”·“这位朋友不知犯了什么罪,但肯定是犯了罪的。”
许无刀露出讽刺的笑,说的话也怪声怪气,“世间自有公道,怎么会处决一个没有罪过的人呢”·“但是,消灭清岚山庄这件事,不能是他们完成,得是江湖人自己完成,所以,王寻峰当初新建的无方堂,便心甘情愿当了一把刀。
不然单靠无方堂,又如何斗得过这建立已过百年的山庄·”·“杨不谷长老自知自己不死,他们无法死心,只会消耗更多人力物力,届时更生波澜,才会选择自裁。”
卫殊行认真地听完,道:“许叔叔,你了解这么多,是有故友是清岚山庄的人吗”·许无刀不置可否,只是沉默了··卫殊行沉重地叹了口气,道:“一通百通,我知道许叔叔为何会选择成为山匪了。”
“清岚山庄三万弟子,一夜之间,全部化成了灰·”许无刀抬目远望,茫漠的星辰落入他不露情感的眼底,“无论你达到怎样的高度,拥有什么神通,有时候,在某些事物面前,也会无路可走,微贱的如一颗沙尘。”
“但是……”卫殊行有些犹豫,但还是坚定道,“你们劫杀的那些人,谁无父母,谁无手足,谁无夫妇,其存其没,亦有人牵挂,得知惨讯,亦有人布奠倾觞,哭天抢地,而他们,又有何咎”·许无刀脸色沉了沉,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爹一样,心里装着所有人,只要自己能生存下去,大多数人都不会管别人的死活。”
他顿了顿,道:“我,是这大多数人中的一个·而我对你好,仅仅是因为卫大侠救过我,这份恩情我得报给他儿子,并不是因为我有善心·”·卫殊行吐出一口气,缓缓道:“我明白了,多有叨扰,晚辈先告辞。”
“不要变得同你爹一样·”卫殊行出门时,许无刀在身后突然说道··卫殊行愣了愣,点头出门了··待卫殊行离开,许无刀继续靠在栏边,摸了摸胡子,眼神漠然,冷声道:“出来吧,他已经走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洛城懒洋洋地抱着手臂,突然出现在墙边,额前的碎发撘下,不辨神情。·“给你一点时间解释,决定你能不能活·”许无刀搓了搓自己的指节,气氛突然变得危险和紧张。
洛城抬起了头,突然露出一个温存的笑:“好·”· · ·第25章 32·从虞一故议事的书房出来,王君昱对伏渊道:“虽然虞叔那么说,但我觉得像卫殊行那种人,如果不是你们去对付他,他是不会帮许无刀的。”
“啊”伏渊还在思索怎么告诉王君昱那件事情,尚未反应过来··“你怎么突然变傻了·”王君昱疑虑地看了伏渊一眼,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许无刀是个匪啊,就算他对卫殊行再好,卫殊行的包袱重着,不会主动帮他的,何况虞叔还是个正儿八经的朝廷武职。”
邱小八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愣愣地看着王君昱··“你们看着我干什么,都什么表情·实话说,爹让你们追杀卫殊行,不就是因为那玄乎其玄的功法,这件事,她难道没有劝过爹吗……”王君昱苦恼地挠了挠下巴,见邱小八盯着自己,便大大方方看了回去,笑了笑,“月儿喜欢那个卫殊行,以前同我说过他的好多事,你们都不知道吗”·邱小八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眉宇间乌云密布。
他转而看了伏渊一眼,伏渊的脸色也不好看··王君昱察觉到了他们二人的不对劲,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道:“你们都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对劲·”·邱小八抿了抿嘴,低下头。
伏渊感觉不能指望邱小八了,内心挣扎煎熬了半晌,缓缓开口:“少堂主,二小姐她……”·王君昱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嗓音竟不住发了颤:“月儿,她怎么了”·伏渊艰难地把话说完了:“她已经,离世了。”
.·伏渊想象中的风暴并没有来临,王君昱只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yin -沉了下去,然后听他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描述完毕,一句话也没说··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伏渊不知道王君昱在想什么,也不想揣测,只是回想当时他的表情,竟有些让人莫名生寒。
回到房间时,伏渊发现邱小八也沉着脸跟了进来,还愀然不乐地关上了门··“……”伏渊不知所以,回头瞥了邱小八一眼,按惯例油嘴滑舌,“你是来陪我睡觉的”·没想到邱小八这次回答得异常果断:“滚。”
伏渊看了眼邱小八,又看了眼床,眼神示意道:“那只有前面一个地方能让我滚了·”·邱小八抬起头,绷紧了脸,悻悻然看着伏渊,眼眶竟有些泛红。
伏渊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也不敢乱调笑了,放低声音好声好气,却也不懂得如何安慰:“你不是……哎,我知道你很喜欢二小姐,但你一味难受,也报不了仇嘛,你现在应该调整好情绪,去安慰少堂主,让他冷静下来,以免做什么冲动的错事。”
“要是没有二小姐,我根本活不下来·”邱小八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带哽,“而且,少爷不需要我去安慰,我从小跟着少爷那么久,就没见他需要别人安慰过。”
伏渊道:“那你跑到我这儿来是干什么,看我睡觉吗·”·邱小八露出一个坚定的目光:“我想要瓶毒,你这儿应该会有,这些卑鄙暗算的东西,我觉得你应该无一不备。”
伏渊愣了愣,一脸为难:“这……谁告诉你的,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堪的吗”·“那我去别处找,告辞·”邱小八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诶,你等等·”伏渊一把拉住邱小八,严肃道,“你先告诉我你拿毒做什么·”·“当然是涂箭上了,这你都想不到吗”邱小八竟反过来怀疑伏渊的脑子。
“不是,我知道你有想送卫殊行下地狱的想法,但你这个箭法歪成这样,真不怕- she -错人啊”伏渊顿感不可思议··邱小八恼羞成怒地甩开了手:“我的箭法一点儿都不歪,你们又没看过我- she -过几箭,天天尽埋汰我。”
“是啊,看到了的都挺歪,没看到的,就不知道了·”伏渊带了些调侃的意味··邱小八有些不想和伏渊多聊:“有没有啊,没有我走了”·“行吧,有。”
伏渊妥协了,从柜子里拿出管家先前已帮忙放置妥当的包裹,打开拿出五个小瓶子,一一在桌上摆开,一共红黄绿蓝紫五种颜色·他伸手示意道,“选吧。”
邱小八看到这个排场怔了怔:“啊都是吗·”·“没错,都是毒,随便选·”伏渊抱臂看着他··邱小八犹犹豫豫,拣了个红色瓶子走了。
伏渊站在门口笑看着他离开,像个推销商品的小贩:“不够再来拿啊·”·不知为何,邱小八莫名产生了一种不信任感··.·星辰高远,八荒寥寂,唯有流风转袂之声。
楼云清轻阖双目,盘腿坐在屋顶上,调身平气,坐定禅中,弃天地不顾,又融乾坤于一,灵台清明,功力沛溢·敛气静息中,他突然感到一丝不和谐的气息贸然侵入,应是有人来到了附近。
他睁开眼,在庭院中看见了王君昱,而王君昱却没有发现屋顶上悄无声息的他··王君昱似乎喝了酒,一身颓气满脸疲惫,眼锋却是厉的,烧着炽热又郁愤的悲懑,像阳光下燥热的荒漠中抽出的一把明晃晃的刀。
·骤然,他跃身而起,衣袂猎猎作响,一掌朝空中拍了出去,震得方寸几分晃荡,草木摧折,随而又横臂一扫,推开一阵呼啸的风,不远处台阶的青瓦竟应声而裂,危险中带几分折槁振落的不迫。
他挥打起掌法,身影时而腾飞如龙,时而落下尘埃,一式方休,另式又起,宛若拍打千里浪潮,带义愤,携孤勇,一意孤行而卓荤不羁,眼中有苍茫覆霜刃,手间起飕飗裹狂风,似要只手撕开周遭一片混沌的万里乾坤。
楼云清屏气凝神,目光炯炯且安静看着王君昱,胸臆间逐渐被带起了一团火,却在意识之后被轻轻按捺了下去,只剩一点零星的火苗,仍在负隅顽抗··汗- shi -重衣,王君昱停下动作,低头轻喘。
稀微星光下,他俊朗面容有些发红,额边一滴汗略过眼角,划过那颗茶痣,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应是累极了,他仰倒在冰冷的地上,抬头,恰好对上楼云清的目光。
楼云清低头看着他,身后是漫天黑夜星辰,面容苍白如霜覆雪,翩翩白衣如镀银辉,依旧是副漠然于世外的表情,目光清冷得像一阵冬日的风··王君昱注视着楼云清,声音平静不辨情绪:“你一直在这里”·楼云清突然感觉有些许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点了点头。
末了交代一句:“不要误会,我没有偷看·”他一直在光明正大的看··王君昱不甚在意,喉咙压得低了些:“不下来吗·”·楼云清犹豫半晌,起身落至他身侧,又重新盘腿坐了下来。
两个人皆未说话,只听见夜风撩拨草木发出的窸窣声响··良久,王君昱开口问道:“你说你去杀人了,感觉怎么样·”·“没什么感觉·”楼云清答道。
的确如此·当年他八岁,全家从章山前路过,那些山贼明明是十恶不赦,却独独对孩子下不了手,留了他一条- xing -命,他才能被恰巧下山路过的云下仙人捡到。
十多年来,心中一直仇愤满腔,仿若兜了块重石,此番下山,才会想到手刃山贼·而那些人真的倒在自己眼前,心中的重负却并没有因此放下,也没感到释然,亦没有半分开怀。
王君昱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说:“我听伏渊说,跟在卫殊行旁边的一个人,也是云山的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无须在意·”楼云生漠然回道。
王君昱看了他一眼:“真的吗·”·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楼云清道:“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无须铺垫得这么长·”·王君昱面无表情,看着眼前满天星子,眸眼溢出悲意,缓缓道:“卫殊行杀了我妹妹,我居然最后才知道。”
“我很不得直接冲进章山,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把他的心和肝掏出来去喂狗,然后再将他的残躯烧成灰,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表情开始变得狰狞,咬牙切齿,字字诛心。
“但是我若是这么做,月儿会开心吗,她以前那么喜欢卫殊行·她那么开朗大方,又漂亮聪明,这些事却只敢悄悄告诉我·”·王君昱的声音开始不住哽咽起来。
“以前在金陵,她会偷偷躲在墙后,看卫殊行和街边的野猫儿玩,她会偷偷蹲在屋檐上,看那个王八蛋在院子里练剑,她还偷偷做了点心,直接送给他吃,那个王八蛋居然还拒绝,我妹妹给他做点心他居然还敢拒绝,混账玩意儿。”
“月儿她那么聪明,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去喜欢一个冷冰冰的王八蛋混账龟孙子,那个混账不喜欢她就算了,凭什么杀了她,他凭什么杀了她……”·王君昱念叨念叨着,终于忍不住泪涌而出,他用一只手臂遮着脸,哭嗓中带着愤怒和嘶吼。
此刻,他不是什么少堂主,也不是什么意气风发的大少爷,他只觉得胸中块垒难除,悲不自胜··楼云清安静的坐在他身侧,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听师父说过,心事找个人诉说出来,会舒服很多,但他不明白的是,王君昱为什么会找到他,是因为他恰巧撞见的缘故吗·他突然回想起师父刚带他回云山的那一年,他因为想起爹娘的事情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师父坐在他身边,宽厚的手掌温柔地覆在他手上,传递来恰到好处的暖意,柔声道:“想哭就哭吧,不要紧,师父会一直陪着你。”
楼云清思考片刻,拿出袖子里的手,轻轻握住了王君昱的手腕··王君昱声音小了些,边抽着气,边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楼云清习惯了不说好话,此刻让他温情起来,就莫名其妙地开不了口,挣扎半晌,他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哭。”
“……”王君昱突然傻了眼,眼泪挂着还没干,愣愣道,“你在威胁我”·楼云清顿时心慌意乱,内心想着补救一下,紧紧握住了王君昱的手,看向他,不动声色地补充道:“我看你哭。”
王君昱被他这么瞪着,既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两个人目目相觑,僵持了半晌,楼云清感觉气氛不对,继续补救,却说出一副命令般的语气:“卫殊行以后再杀,你先哭。”
“……”王君昱看着楼云清一脸认真,哑声迟疑道,“刚刚发泄完了,我突然不想哭了,可以吗·”·楼云清松了口气。
王君昱举起自己被牵着的手:“这……”·楼云清急忙松开了手,平日都是四平八稳的语气,现在竟多了一丝慌张:“你不哭了就好,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
王君昱点点头,坐起来看着他离开,然后屈起双膝,埋下了脸··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是因为我现在爱好偏向恋爱小甜饼,这文给我看累了··为什么谁和谁看着都这么暧昧· · ·第26章 33·夜色如凉水,在屋外待久了,让人徒生幽幽的寒意。
柳云生见之前卫殊行自己去找许无刀了,便摇着扇子去整个山寨逛遛了一圈,还被某几个热心的人家拖进去吃了点心喝了些茶,玩够了才回到被安排的客房··柳云生从卫殊行的房门前路过,见里面点了灯,脚步鬼使神差便停了下来,上前敲了几声门。
半晌,房内都没有回应,柳云生试探- xing -地推了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他想了想,抬脚进了屋,站在门口··天节剑被搁置在案上,竟被扑朔的藜光照得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似有似无的朦胧水气,而四处却不见卫殊行的影子。
·“卫兄”柳云生唤了唤,依旧无人答应·他往屋内多走了几步,看到床边立着一个木质屏风,上前扒开屏风一探,发现卫殊行居然倚在浴桶的边缘,睡着了。
热水泛起的朦胧雾气早已消散,柳云生就这般猝不及防地看光了卫殊行,油然生起一丝赧意·但不得不说,卫殊行的身材的确很好,双肩流畅宽阔,身上的肌肉紧致结实却不甚明显,身体修长匀称。
所谓美人看骨,他身上每一分骨骼都生得很好,脸上和发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时不时顺着脸颊滑下,落至肩窝,胸前因蛊毒生出的朱红纹路顺着肌肉的曲线绽放开来,在水的映衬下竟透出一丝妖媚。
卫殊行本就面如冠玉,气质自散冷冽·看着他这般睡在浴桶里,就像一尊带有艳纹的冰凉而安静的白瓷,不忍前去打扰·柳云生此刻突然觉得,从前酒楼遇见的莺莺燕燕和在画中看见的窈窕佳人,竟不如眼前清姿俊玉。
终究是先有佳人,才成画卷·柳云生心想··柳云生视线自然而然地向下移了移,看到卫殊行下盖了一条白巾,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却魂不守舍地踩到了一滩水,脚底一滑。
他眼疾手快扒住了浴桶边缘,浴桶一震,卫殊行睫毛忽的一颤,睁开了眼,就看到了撑着浴桶目光灼灼的柳云生··卫殊行:“……”·柳云生站稳,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偷看,是你泡澡睡着了,我才进来看看你……”·卫殊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咬着牙,冷巴巴道:“你都看到了”·柳云生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老实承认道:“除了遮住的地方……你别害臊,没事的,你身材挺好的,而且都是男人……”·“出去。”
卫殊行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辩驳··.··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白芷谨遵白术之前的吩咐,帮卫殊行熬好了药,端着药过来时,发现柳云生低着头坐在门口。
白芷朝屋内的方向看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柳云生,问道:“柳少侠为何坐在这里,莫不是被赶出来了”·柳云生用手指挠了挠脸,颇难以为情道:“不小心看到他洗澡了……不是什么大事,卫兄主要是太害羞了。”
“……”白芷歪了歪头,狐疑地瞅着柳云生,“那,你的脸为什么也这么红”·“啊有吗”柳云生如临大敌,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白芷意味深长地凝视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将端着的药递给柳云生:“那等会儿,等他方便了,你将药端进去吧·”·柳云生起身接过药盘,白芷思索了一会儿,从袖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子,示意柳云生接住。
柳云生满头雾水,一手端着药,抽出一只手接过瓶子,疑惑道:“这是什么”·“清露膏,山里虫子多,涂点这个可以防蚊虫·”白芷顿了顿,眼神往屋内的方向飘了飘,道出的话隐晦委婉,言不尽意,“当然,还有其他用途,这个,或许你以后就想得出来了……”·“啊”柳云生没听懂白芷的第二句话,但见她也不想多解释,还是懵懂地收好了瓷瓶。
白芷见状笑了笑,牵出浅浅梨涡,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严肃起来,朝柳云生道:“对了,柳少侠,有件事得让你转告卫少侠·”·说罢,她踮起脚,附在柳云生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柳云生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白芷退几步,矮身行了一礼,便告辞了··白芷走后不久,卫殊行打开了房门,一脸漠然·柳云生进屋尴尬的笑了笑,把药放在桌上:“白姑娘熬的药,喝了吧。”
卫殊行瞅了柳云生一眼,坐下扶住药碗·柳云生看着他一脸愀然不乐的模样,坐下来温温柔柔地试探道:“还在生气呢”·卫殊行默默把头扭到一边。
柳云生也不郁闷,甚至觉得卫殊行的反应有些可爱,嗓音放低,继续轻言细语:“那你怎么能一个人闷着,也不说我几句,对别人,你不是狠话说起来一套一套吗·”·卫殊行听到这话怔了怔,柳云生凑近他,学着他的语气道:“谁敢再来,死。
——瞧,白天对他们,话说的这么凶,怎么到我这,你就一句话也不说了”·卫殊行耳根的绯红渐渐蔓延到脸侧,回过头低声呵道:“住口不然我……”·“不然怎么样”柳云生毫不避开,撑着头眉眼带笑,脉脉看着卫殊行,昏黄的烛光下,他的桃眼莫名蒙上了一层道不明的朦胧和说不清的暧昧。
卫殊行撞上这道目光,莫名愣住了,心里被他这眼神勾得痒痒的··“不然我就拔、拔剑·”就算美色再甚,话也要说完,卫殊行硬是吞吞吐吐道出了后半句。
柳云生道:“卫兄这次的剑,怎么拔得这么不坚定了·”·卫殊行自知嘴上说不过他,选择老老实实喝药··柳云生看着他把药喝完,替他倒了杯茶:“你怎么会洗澡的时候睡着,有如此疲倦吗”·卫殊行双手接过茶抿了一口,沉默着摇了摇头,眉间微锁,一副苦恼的模样:“我也不知道,从临州出来之后,就时不时会非常犯困,稍稍眯眼就睡着了……”·柳云生回想起卫殊行胸前绽开的红色纹路,眸色深了一层,道:“你身上那个蛊毒,白前辈没有法子帮你解吗”·“白三叔说他会想办法,虽然我不太想让他过于- cao -心了……”卫殊行顿了顿,看向柳云生,“难道你觉得我容易犯困,是因为蛊毒的原因”·柳云生罕见的一脸正色:“总归,它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应该想办法尽快找法子解开。”
“无所谓,这些你就不用太- cao -心了·”卫殊行置若罔闻,对自己的身体漫不关心··“什么叫无所谓”柳云生听到他这般毫不在乎的样子,莫名生起气来,声音提高几分,蓦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我选择这一路上一直陪着你,不是为了最后去替你收尸的”·卫殊行突然被这个气势吓到,一时怔住:“你……”·柳云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在意,察觉到自己有些许失控,连忙放开了卫殊行的手,心里纳闷的同时,还裹夹着一丝慌张。
他撇开头,摸了把脸,想开口解释一番但又不知如何解释,情急之中突然想起了白芷之前说的话,清嗓咳一声,借此转开话题:“对了,刚刚白姑娘对我说……”·“啊”卫殊行听到柳云生突然说起了正事,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懵懂。
柳云生没有看他,兀自继续道:“白姑娘说,让我们平时多注意注意洛城,因为白前辈说洛九渊不是有善心和闲情养徒弟的人,他怀疑洛城身份不一般·”·柳云生说罢,偷偷瞄了卫殊行一眼,见他正低头思考。
卫殊行长发未绑,松松垮垮地披落肩上,侧面曲线从鼻梁至颈部,流畅完美,在烛光下还有一点朦胧··柳云生盯着卫殊行紧抿的唇,有一瞬间,想伸出手去触碰,但他很快制止了自己不可理喻而又有些危险的想法,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大晚上的脑子不大清醒,有些疯了。
“我知道三叔的意思·”卫殊行开口,柳云生才回过神,听他继续说,“洛城既然随洛二叔的姓,想必应是被二叔捡回来,从小就跟着的·三叔觉得二叔不会有养孩子的心思,除非这个孩子他不得不养,所以……”·“所以白前辈觉得,洛城是当年洛九渊前辈从清岚山庄带走的孩子”柳云生接住了话。
卫殊行点点头,将洛九渊为什么要带走孩子的理由告诉了柳云生·柳云生若有所思道:“不过这也只是有可能罢了,现在他还是帮着我们的·”·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卫殊行不置可否,没有出声,也不抬头看人。
柳云生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不适合继续在房间待下去,轻轻咳了一声,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卫殊行开口:“我其实……”·柳云生怔了怔:“你其实……”·“……不,没什么。”
卫殊行犹豫片刻,还是改口,“天色晚了,你回去休息吧·”·.·白芷在厨房清洗好自己的药罐,提着篓子准备回房·匪寨的客房居山而建,过道半架在山上,齐整促狭,低头便可看到湍湍溪流从远处的山缝里浟湙流出,如银带绕崖。
走在过道上,便得随时做好与对头的人狭路相逢的准备·白芷将篓子往身子前收了收,依稀在前路上看见一个人影,稍稍眯眼看清,发现是洛城··洛城显然也看清了她,他们同时面对面,停下了脚步。
白芷笑了笑,惯例寒暄:“天色晚了,洛少侠这是要去哪”·洛城身侧山石里一把横出来的短枝恰好遮住了一抹稀疏的星光,他站在- yin -影中,难辨神情,语气倒还是十分温和:“去打点热水。”
白芷点了点头,身子往里侧靠了靠,与洛城擦肩而过··她直觉到一阵不对劲,微微回过了头··而洛城,也回了头··两束目光交汇的一瞬,擦肩的刹那,仿佛被停滞与延长。
洛城的目光冷漠得似寒潭下的一把冰锥,白芷心头突然涌现一阵惊慌··作者有话要说:呵呵,要是现在的我来写,现在就- cao -笔把卫殊行改成0·看这篇文的时候,越看越发现,虽然时间也只过去了几年,但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完全是不一样的人·不知道再过几年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突然觉得创作对于我个人而言是有意义的,可以透过以前的作品回想我当时是什么样子,挺有趣的·祝愿我未来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吧,未来的我看我现在的作品,可能心态也不一样了· · ·第27章 35·卫殊行和柳云生上了山,还没寻到半个人影,半路就被拦下了。
准确来说,那个人并没有拦他们··他白衣秀逸,一尘不染,轻飘飘地踮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冷清得有些刻薄··“云清”柳云生抬目望去,面上微显错愕。
楼云清双目微狭,凝成一线,待答不理道:“看到师兄跟着这个男人一路跑来,亦步亦趋,真是好生滑稽·”·柳云生懒得同他置气,不紧不慢的语气中带了些无可奈何的纵容:“这么多年了,从你嘴中,还是听不到半句好话。”
楼云清蔑笑一声:“怎么,难不成让我夸你脚踏实地”·“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柳云生不想与他浪费时间。
楼云清开门见山:“师父想见你·”·“什么”柳云生面露怀疑,摆明了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师父怎么可能下山。”
楼云清不露声色:“师父难道以前没下过山”·“……”柳云生仔细想了想,回答,“下过·”·“那师兄在怀疑什么”楼云清提了提唇角,似笑非笑,“师父在不在,你一去便知,他想见你,你难不成还想拒绝”·柳云生有些动摇,迟疑道:“但是,这种时候……”·“哼,麻烦,爱来不来。”
楼云清一拂白袖,踏着树叶就走了,毫无留恋之情··柳云生:“……”·卫殊行看了柳云生一眼,见他有些神色不定,唤道:“柳兄”·“他这个反应,应该没有骗我。”
柳云生注视着楼云清离去的方向,一脸严肃··“你去见师父吧,我去找飞雨·”卫殊行轻轻推动柳云生一把,低沉磁- xing -的嗓音中带着一种体贴的柔和,竟一时余味无穷。
柳云生点点头,正准备往前走,突然又回过头,匆忙承诺道:“你别担心,我很快就过来找你·”·卫殊行注视着柳云生轻功离开,目光竟如冰释后的春水,沉淀了所有冬天不曾流露的温柔。
兴许是楼云清故意放慢速度的缘故,柳云生迎风踏叶,很快就追上了他,并跟着到了地方··四周都是树林,当四处看不到师父的影子时,柳云生心中瞬间明白,准备转身返还。
这时周围的草丛一阵骚动,一瞬间蹦出好几个无方堂的人,将柳云生团团围住··柳云生略带不屑地扫了一圈身边的人,冷硬地掷出一句:“你认真的”·楼云清面不改色,平静道:“这些人不是我安排的,我还没有愚蠢至此。”
无方堂的几个人拿着刀,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听见楼云生一声冷斥:“还不躲到一边去,是嫌活着不够顺心”·待人都退避到一边,柳云生目光睽睽,注视着楼云清,冷笑一声:“不愧我的好师弟,多日不见,本事愈发大了,竟搬师父出来骗我。”
楼云清也生硬地回笑:“人总归是要进步的,不比师兄总停在原地·”·“进步”柳云生眼锋如芒,“是指与无方堂的人厮混么。”
“彼此彼此·”楼云生予以回应的同时,啪一声,展开了圆厚的扇面,红艳的花在其白衣衬下更显妖灼,隐隐透出危险的气息··“机会难得,不如切磋切磋,师兄”·****·卫殊行健步如飞,穿过层层树林,提剑往山的高处跑去,骤然,一个深色人影撞入视线,他感到有情况,立马停下了步伐,注视着眼前的人。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那人想来身世富贵,一身玄缎衣冠楚楚,光原地不动,就立出一副卓荤不羁的傲气,从不曾兀兀穷年·只是他浓眉下一双锋锐的眼,如破开苍风撼动砂砾的一把风霜刃,将踔厉风发的江湖意气带出得淋漓尽致。
偏偏他眼角一颗痣,却是有些怯弱的茶色,似刀上纹了朵羞涩待放的花··很久之前,卫殊行站在金陵的街角看见过他·那人鲜衣怒马,笑得张扬,与卫殊行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你就是卫殊行”他似是有意克制了某种强烈的感情,语气上扬,意有不平,“你知道我是谁么”·卫殊行看着他,十分平静:“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卫殊行垂目低了低头,沉重地叹了口气,再重新看向他,一字一句地郑重道:“王君昱,我没有杀她。”
王君昱面无动容,目光要将卫殊行烧穿,齿关泄出冷愤:“拔你的剑·”·“你……”·“拔你的剑”·卫殊行还没来得及拔剑,排山倒海的攻势就迎面而来,如遽然刮起的狂风,瞬间骤风急雨,飞沙走石。
卫殊行向旁侧一滑,堪堪躲开王君昱蓄力发出的一掌,掌风穿过林间震荡开来,连绵的树叶如被一颗石子打破的湖面,绿色的波澜壮观地由里翻滚至外,惊起林鸟纷纷溃逃冲天。
王君昱眼前的树咔一声从腰处裂开,艰难地倒了下去,发生一声沉闷的叹息,树叶和碎屑漫天洋洒··倘若这一掌落在人身上,不死也够呛··“怎么,还不打算同我打”王君昱乜斜卫殊行一眼,嗤之以鼻,“这么装模作样的,是不是太虚伪了些”·卫殊行一道冷目回看他:“阁下,刀剑无眼。”
王君昱抬手瞅了瞅自己的赤手空拳,再瞧了一眼卫殊行紧握的剑,冷笑道:“你在担心你的对手看来你这虚伪不是装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不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卫殊行望着他,眼中难辨情绪··“不,这是·”王君昱眼底烧起一团暗火,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已经不想同你废话了。”
卫殊行感受到王君昱埋在心底的强烈愤怒,觉得再多说什么,对方也没法听进去,只得无奈叹了口气··“那如你所愿·”他拔出了剑。
**·林中似荡开一阵强风,柳云生顿时一怔,心急如焚地望向飞鸟惊起的方向·但他一挪步,楼云清就跟着缠了上来,如甩不掉的影子··柳云生已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面容第一次严正得像块凝固的冰,看不到半丝松懈和笑意:“你骗我,引开我,就是为了帮他”·“不是,我只是想故意同你过不去,这是一件比较难得的趣事。”
楼云清一脸从容地道出恬不知耻的话,语气却没有半分遂心顺意的愉悦,反而平静得毫无起伏,这不仅让他口中的“有趣”单薄无据,也很难让人觉得他面目可憎,一句挑衅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竟莫名显得义正言辞。
“死鸭子嘴硬,这一点你倒是一直没变·”柳云生微微皱眉,有些头疼和无奈··楼云清听到柳云生把自己比成“死鸭子”,心中非常不满,遂细细在脑中搜寻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可以反击的俗语,不禁开心起来,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死猪不怕热水烫,师兄,你也没变。”
柳云生:“……”·——真是反了他了柳云生心中的火气欻欻向上冒,横竖楼云清不会让路了,一扇子就朝他脸上拍去。
楼云清反应极快,侧开身躲过一击,就顺势开始反击··林间除了流风,就只有扇子时开时收的声音,两人熟稔地捏着扇子,踩着满是碎木的地面,时起时落,互相寻找对方的漏洞,谁也占不到谁的好处,如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练武,不仅招式路数尽数相同,连行云流水的身法都如出一辙。
但终归武器有优劣··两人持扇相搏一阵,楼云清欲趁其不备,翻手出了一掌,不料柳云生几近同时也翻出了一掌·双掌互碰,将二人同时弹了出去,柳云生在空中翻了一个身,顺势将自己的扇子展开飞了出去,楼云清也将扇子飞了过来。
柳云生单薄的纸扇被从中破开,在空中刺啦一声便身败名裂·楼云清那把云山特制的扇子旋转着割裂了空中的风,风风火火飞向柳云生,丝毫不念旧情·柳云生翻身躲开,却还是被割去了一缕发尾。
楼云清向前一跃接住飞回的扇子,不紧不慢将其展开摆于身前,嘴角噙着一抹称心如意的浅笑··柳云生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沮丧,自言自语道:“第三把了,回去记上……”·“你就这点本事”楼云清声音幽幽传来。
柳云生冷笑:“你拿走了师兄我的‘原来如此’,也好意思理直气壮地问我的本事”·“你的”楼云清不以为然,“上面可没写你的名字,倒是这花还有几番你的神韵。”
柳云生虽心情不佳,仍是习惯- xing -调侃起来,只是声音比平日多了分寒霜:“你师兄可是风光霁月,出尘脱俗,你这闭着眼埋汰人的本事,究竟是向谁学的”·“你闭着眼自夸的本领,也不小。”
楼云清不咸不淡反击道··柳云生从来没这般烦闷过,心里一直压着一群火气,没法爆发·他冷下脸,平日眼中的温柔早已荡然无存:“我再问你一遍,你让不让路。”
楼云清沉默代替了回答··“行·”柳云生笑了一声,眉头未展,嘴角勉强扬了扬,满是无奈的怒意,“你师兄终究是你师兄,接下来你看好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楼云清谨慎地注视他··“看我怎么清理门户·”柳云生道·· · ·第28章 36·楼云清神色稍稍一滞,抬目已见柳云生跃到了空中,踮脚落至一片树叶上,衣袂飘转,翩眇若散仙悠扬。
周围的空气刹时流动起来,无数树叶从枝头吹下,飞舞盘旋起来,如一簇簇旋转的波流,一时竟遮天蔽日,铺天盖地而来一阵足以令人惶惶不可终日的威压和气势··楼云清对上柳云生罕见冷漠的眼神,镇静下来,佯作不以为然道:“桂折兰摧”·云山的基础功法一共五招,流星逐月,月中折桂,桂折兰摧,摧枯拉朽,朽骨重肉。
楼云清至今也没弄清楚这些名字与招式有什么联系,甚至觉得前辈老祖们这么取只是想单纯的连一个文字接龙··前两招,一个脱身,一个点- xue -,在楼云清眼中,有几分偷鸡摸狗的不正派感。
而从第三招开始,难度陡然爬升,听名字,也能感觉到文字接龙中隐绰透出的进阶般的危险··但这第三招,他同样会,柳云生若是靠这个就想唬住他,未免也目中无人了一点。
想到这里,楼云清就觉得肝隐隐作痛··“也不过如此·”·楼云清冷哼着,生硬掷下一句话,纵身而起,踩着空中的浮叶轻盈而急速地跃向柳云生,抬手展开的扇面带起一大片早已厉兵秣马的浮叶,如- cao -起了一众凌锐的暗器,随其扇子所落之处飞去。
柳云生亦豪不落后,稍一抬手,飞叶随手拈来,稳稳拦住了对方的攻势,而后动身直接跟上了楼云清的影子··两人的场地从地上转到了空中,空中盘旋的飞叶落下又飞起,连绵不断,二人皆踏着空中单薄的飞叶缠斗,却淡然自若,如履平地。
先前无方堂的几个小兵还没走,一直躲在树后偷偷摸摸地观战·直到二人飞到空中刮起树叶,他们才发觉树后面有些藏不住,一时想逃,却不知觉被空中飞来跃去的两个白色身影吸引了目光。
以风为倚,以叶为刃,一身傲雪欺霜的凉白,平欺天光,是他们不曾见过的盛景··“真他娘的是神仙打架,咱们逃吧,去找左护法……”·一人喃喃,众人附和,几个人立马就如受惊的兔子,一溜烟似地爬走了。
**·络腮胡小孙带着一大队匪寨的兄弟冲上了山·他不用细想也知道,先前山上驻守的兄弟肯定被无方堂的人悄无声息地干掉了,这才能让无方堂不声不响地进入山头。
而能做到悄然无息,想必肯定是来了高手··邱小八带人埋伏在高处,见人一来,立马伸出了一个手势··“发·”·骤雨般的箭从天而落,密密麻麻地向下冲了下来,如铺天而来的汹涌浪潮。
匪寨的人骤然不防,连忙拔出武器抵挡,并被纷纷- she -来的箭逼得向后退·有些人抵挡不及,眼看就要被- she -中——·一个浅绿色的明亮身影一跃而过,竟将来势汹汹的箭轻而易举地摘走了,如同摘花般驾轻就熟。
这个影子快极了,在人群中上蹿下跳,如一抹捉不到的风,竟将- she -来的箭都拦了个大半··邱小八认真地盯着下方,前后做了两个手势·手下们停止了- she -箭,整齐划一地将弓箭背回后背,拿着弯刀借着高地的气势冲了下去。
顾飞雨停了下来,因为运动过快呼吸一时有些短促,还未调整过来·她将手上抓来的一大把箭扔在地上,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再上前迎战,邱小八一箭冲她笔直地- she -了过来。
她习惯- xing -向前一跃,伸手去摘邱小八这根羽箭,没想到这根箭如千斤石般沉重,根本不受她的力道拨弄,而是带着她一同冲了出去··匪寨的人之前抵抗箭击消耗了些许体力,这时无方堂立马来势汹汹地冲来近战,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但问题不大,匪寨高手较多,原本的弱势很快被掰了过来,不久气势上便喧宾夺主,反压了无方堂一头··伏渊从远处吹着口哨优哉游哉地走向邱小八,摸了摸脖子,嗓音中有股懒洋洋的糯感和调笑意:“高手挺多啊,我若还不下去救场,孩儿们怕是不行了。”
邱小八瞥他一眼,道:“我去对付那个丫头,其他的全部交给你了·”·“不是吧,邱小八·”伏渊语气中隐隐带了股委屈劲儿,“你就对付一个人其他全部都赖给我了”·“不,是他们会赖上你,谁叫你看上去这么欠揍呢”邱小八笑眼盈盈。
伏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的机关呢”邱小八问道··伏渊取下他腰上挂的一把短剑,拿在手上掂了掂,道:“今天我想朴素一点。”
“行吧,你加油·”邱小八丢下一句话,就悠悠跳走了··邱小八难得说对了一次,伏渊一脚刚踏入战场,就被围住了·伏渊简单扫了一圈,发现都不是普通的山匪,至少都是在江湖摸爬打滚过的人,之前为首的络腮胡也冷峻地站在他面前。
伏渊自诩长得还行,却不知自己为何仇恨这么高,邱小八从他们前面大大方方蹦哒过去都没人理睬,而他一来就被围上,还都是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难道我真的长得很欠揍吗伏渊边摸下巴边想。
“伏渊你这个恬不知耻的狗东西”一个人义愤填膺地指着他破口大骂起来··伏渊突然知道自己的仇恨从何而来了。
“十多年前的仇我正巧还没报呢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又一个声音响起··“……”·伏渊摸了把脸,心想若是江湖中厌恶他的所有人一人骂一句,他会不会被口水淹死。
他无奈叹了口气,沉声道:“为何总要在我面前旧事重提,我反正是不痛不痒,你们难道会更爽快吗”·他又挑眉笑了笑,话锋一转:“我是手上脏得很,但说起来,你们好像也没多干净吧”他抬手小小地比划了一下:“我可是奉官命剿匪,地位似乎还比你们高一点。”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伏渊话一说出口,众人怒意更甚·一人愤愤不平斥道:“我呸了,你是什么狗东西,居然也义正言辞来剿匪,替天行道吗你摸摸你的良心,他娘的有什么资格替天行道”·伏渊真的老实听话地将手贴在胸口前摸了摸,道:“良心好像还真没摸到。”
“你……”那人指着伏渊,手指有些颤抖,似乎快要被伏渊气吐血了··“不说笑了,我哪敢替天行道啊。”
见那人气得发抖,伏渊稍稍收敛了一点嚣张,“我就是个打工的,不办好事,我可就拿不到月钱了·”·一人绰起长刀,大声嚷嚷:“不用同他废话,上”·“没错,不用同我废话。”
伏渊发觉到自己有能让别人越来越生气的天赋,索- xing -再火上添油,嘲讽一把,“对我这种人也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你们最好一起上·”·他们抄着武器,一同冲向伏渊。
而伏渊却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气定神闲地抽出了他手中精巧的银色短剑,从容地摆好一个防御的姿势,看上去已经胸有成竹··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众人心中不屑地想着。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伏渊身法再利落,使的短剑再强悍,也比不得大刀、重锤和铁斧的轮流而不间断的猛烈攻击,很快便没了之前的气势,左躲右闪,陷入被动,甚至还不慎摔了好几下。
终于,伏渊被人一锤冲到了地上,络腮胡举起了长刀,一跃而起,朝伏渊劈了下去··众人以为伏渊马上要血溅沙土,大快人心了··血的确溅出来了,却不是伏渊的。
这时众人才恍然明白,当伏渊选择一把短剑当武器的时候,那把短剑,便已经做不成一把普通的短剑了··**·仿佛变了天··玉露生寒,一片萧瑟··王君昱退后几步,用指腹蹭了蹭臂上的被割破的口子,看到还尚新鲜的血迹,才能确定自己的确被剑划到了。
剑光又冷又快,掠过之时,王君昱差点避无可避,被割到只感觉到凉意,痛感似乎都被寒冷掩钝了··天节剑通体散寒,泛着刺目的银光,衬得卫殊行苍白修长的手指有了鲜活的颜色。
剑尖一滴血缓缓坠落,艳得如破开的一朵花··王君昱突然冷笑一声··卫殊行脸色和身体突然一崩,立马将剑插在地上,撑着稳住了身体·他将手伸向自己的腰腹处,摸到了从衣内渗出的血。
——竟是旧伤裂开了··纵使卫殊行穿着深色的衣服,血迹不明显,但王君昱瞧见他的动作,也猜到了他身上有旧伤,心中暗松一口气·——王君昱刚刚就笑了一笑,就看见卫殊行猝然倒了,差点以为自己笑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法力。
虽说乘人之危是小人,但有仇不报非君子·不管是君子还是小人,此时机会难得,王君昱不打算放过卫殊行的- xing -命··他的掌风带起残叶黄尘,朝卫殊行迎面拍了过去。
卫殊行从地上拔出剑,伤口的痛裂感如电闪般传来,一阵一阵,让他手不觉有些发软,没法正面应对王君昱,只好侧身避让,刮来的风刺得脸如滚沙般疼··而卫殊行一掌还未避完,另一掌又跟着来了,且劲力更强。
卫殊行知道王寻峰的“拍山掌”,以前没见过,如今在王君昱这儿见识到了·明明一个人只有双掌,却如同面临着十来上百只掌,且内力和劲气仿佛不耗体力一般,掌风越来越重,也愈来愈难避。
要是愚公移山时能请到你们父子俩,可能就不需要惊动神仙了·卫殊行心中想法刚刚落下,就感觉到伤口裂得更甚,而被自己疏忽的角落攻来一掌,将他打翻在地。
而王君昱在打斗中见机行事的本领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卫殊行倒下的瞬间,他上前一脚踢中了卫殊行的手腕,卫殊行本就乏力,吃痛一松,剑就滑了出去··卫殊行咬紧的嘴角漏出一点血,痛苦地倒在地上,手臂差点被王君昱一脚踢脱臼。
他还没来得及忍痛翻身起来,便感觉身上一重,王君昱居高临下,坐在了他身上·· · ·第29章 37·卫殊行下意识抬手一拳往王君昱脸上砸过去,王君昱直接接住他的手往地上一摁,然后毫不留情地屈指往他腰间裂开的伤口上一凿。
卫殊行疼得双肘缩至胸前,肩膀微微蜷起,忍耐着咬着牙,额间冷汗直冒,脸上发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我已经手下留情很多了,否则,你这伤口早就被我捣烂了。”
王君昱吊着眼梢瞪着卫殊行,表情可以称得上凶狠,就像一头随时要撕碎猎物的狼··说罢王君昱又往伤口上加力一摁,卫殊行一时没忍住,发出一声沉闷地□□,泛白的嘴角有些发颤,清俊的眸中浮现一层痛苦,带着万般无奈的虚弱语气:“我没有杀她,你知道我不会,我……”·没等他说完,王君昱便一掌往卫殊行胸口拍去,虽收敛了些许,却也让避无可避的卫殊行结结实实地咳出了一大口血。
“真是可笑,卫殊行,你在求饶吗”王君昱单手拎起卫殊行的领子,不甘心地使劲晃了晃,迎面扑来尽是潮- shi -的血腥味,“就算她不是你直接杀的,你能脱得了半分关系么事到如今你还在这儿装孙子”·卫殊行几乎拿不出什么反抗的力气,如个流失生命的木偶一般,任王君昱随意抓着,血从嘴角路过脖颈进入领中,- shi -润又黏糊,滋味十分不好受。
他突然感觉心脏重重一跳,随而撕心裂肺地分裂感从胸口传来,好似有无数个带针的虫子从心脏撕咬钻出·紧接着全身便开始发疼,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体内自下而上伺机窜了上来,意图霸占他的意识。
他试图运内力将体内这份不和谐给压下去,奈何此时力有不逮,眼前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我……你……你冷静一点……先放开我,我怕等会……”·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你怕我杀了你”王君昱无视卫殊行的摇头,双眼瞪得通红,死命拽着他的衣领,带了些语无伦次,近乎绝望的泄愤道,“她会死,一定是为了你,如果你喜欢她,我还能说服自己,她这样死去是有一丝意义的,混账玩意儿,你知道吗但凡她的死有一丝一毫的意义,我都不会恨你……”·“但是她没有她没有”王君昱将卫殊行压在地上,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指甲几乎要陷入对方的骨肉中。
他愤怒地嘶吼道:“你一点都不喜欢她,她甚至听不到你的一声谢谢,一声道歉,或者……管它是什么,她一句也听不到了·”·卫殊行扒住王君昱的手,喘不过气来,身体似乎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那么聪明一个姑娘,你让她死得像个傻子,我恨死你了,卫殊行·”·王君昱的声音一直徘徊在卫殊行的耳边,如同纠缠的梦魇,将他一点一点往混沌中送去。
“我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你,甚至恨到舍不得杀你……”·卫殊行全身皮肉发麻,甚至能感受到体内某种力量从某个点生根似地蔓延,并且已经在他全身布满的机关和种子,只等一声令下,就会迅速侵占他的全部。
“我想折磨你,想让你比我痛苦,卫殊行,你已经落在我手中了·”·王君昱梦呓一般在卫殊行耳边低吼着,疯狂一般的呢喃,像是要将人咬碎一般,配上愈发低哑的沉嗓,竟有些近乎残忍的缠绵。
如一阵- shi -寒刺骨的风··王君昱似乎听见有人冷笑一声,低头撞上了卫殊行突然睁开的眼··一双赤红如燃烧的眸,目光如灼烫的烙铁··王君昱心脏猛地一跳,然后被人掀飞了出去。
整个瞬间让人来不及思考,猝不及防··卫殊行的发带已经松开,起身时姿势有些许僵硬,如瀑的墨发垂迤而落,发带顺着头发缓缓滑了下去··王君昱站定远处,看见卫殊行已经站了起来,感到不可思议:“了不起啊,你竟然还拿得出后招”·卫殊行没有理他,目光炽红,却没有神色。
他用手指抹去嘴角的血迹,挽起袖子扶住脖子,活动活动了一番全身的骨骼,发出瘆人的咔嚓声·半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回身捡起了掉落在不远处的剑。
“不理我”王君昱掌中聚力,一蹿就冲到了卫殊行眼前,眼看一掌就要落到他身上··卫殊行却不慌不忙,持剑的手戏谑般挽了个剑花,另一只手则向后撩起了遮住前额的头发,抬目注视着迎面冲来的王君昱,嘴边浮现一个玩弄意味的笑。
王君昱察觉到些许不对劲,蹙紧了眉··卫殊行随意出剑,却阻住了对方攻来的路径,王君昱只得收回手掌,眼眸凝成一线,警惕地注视着对方·卫殊行如同瞬间脱胎换骨了一番,气质陡变,不仅从笔挺变得有些松散,眉目面容中亦透着一股浓浓的邪气。
“卫殊行,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王君昱忍不住开口问道··卫殊行终于开口说话,嗓音如混在沉烟中一般沙哑低缠,带着碾碎般的悱恻莫辨:“不知道,你要帮我看看么”·王君昱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人,就是刚才的卫殊行。
本来要发疯发狂的是他王君昱,现在他面对忽然换了魂的卫殊行,蓦地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俨然道:“因为月儿的眼光,我本来有点不信你会亲自下手杀她的,看到你现在这个模样,我突然有点信了。”
卫殊行低低笑了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你都长这么大了,却一个脑子也没有·我杀她王卿月做了什么,值得我去杀她,然后落得我自己一身腥”·“你……”·“你个蠢货,给我好好听着。”
卫殊行没有理会王君昱的愤怒,边说话边转剑,看上去随意又恣肆,“杀王卿月的人,也许是杀我爹的人,也许是别人,总归不可能是我·王寻峰狠心到连他女儿的死都利用上了,你却还傻子似的地被蒙在鼓里。”
“真是好笑,我凭什么相信你·”王君昱冷笑一声··“你没必要信我,我只是看你可怜,施舍一点我知道的真相给你·”卫殊行喉间滚动一下,目光突然热烈了起来,如看到猎物而贪婪的豺狼,“让你死得不那么懵懂,如何”·“什么”王君昱还未反应过来,卫殊行的剑便攻了过来。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瞬间转换,王君昱突然陷入被动的境地·卫殊行的攻击突然变得凶狠又蛮戾,速度极快且密不透风,每一剑都险恶刁钻,而冷意也比之前萧瑟了三分。
王君昱几乎找不到时机来反击,只能一味躲避着,他注意到卫殊行的伤口还在吹着风,却表现得无关紧要,仿佛这伤是在别人身上似的··——这个人是不是疯了王君昱心中暗自叨道。
此时此刻,离他们两人不远处的树后面,蹲着几个屏气凝神且瑟瑟发抖的无方堂小兵··“娘啊,那不是少堂主吗……”·“另一个不是卫殊行吗……”·“我去,兄弟,太不妙了,我觉得咱们少堂主要打不赢了……”·“上去帮也只会帮倒忙,不如你们几个在这儿看着,要是有什么万一,就赶紧上去救人,救不了拖延时间挡几刀也成。”
一个小兵冷静下来,吩咐道,“我马上去找左护法·”·.·顾飞雨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之前邱小八的羽箭深深插进了树身中,仿佛变成了树的一部分,坚固又牢靠。
她还没松口气,突然感到身后风一凉,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只见又三根箭冲进了树中,气势差点没把树给震断··顾飞雨抬头看见不远处邱小八搭着箭对准她,背后冷汗直冒,感觉自己就像摆在台面上待宰的鸡鸭鱼肉一般。
她正想办法怎么接近邱小八身边,就看见邱小八身后突然现出一个熟悉的暗红色身影·洛城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然后从腰间掏出了短刀··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邱小八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气息,迅速收弓转身。
洛城还未来得及将刀捅下去,只得先在他背上划了好长一道,再敏捷地朝后退去··顾飞雨乘机迎上,抽出匕首,朝邱小八刺去··邱小八背后吃痛,微微皱了皱眉,向后倒身躲开顾飞雨刺来的利刃,顺势一个翻身用脚踩中顾飞雨的手腕。
顾飞雨松开匕首,另一只手反手握住刃柄,重新调整姿势攻击,而此时,洛城也持刀冲了上来·面对两个人的贴身夹击,邱小八有点吃不消,想拉开距离- she -箭,但他每退一步,顾飞雨就会立马跟上来。
邱小八同两人缠斗,不停地闪避·好一会儿,他终于捕得一丝间隙,轻功向上跃起,拉弓朝下- she -去··顾飞雨跟着邱小八跃起,邱小八一箭- she -出,却直直朝低处的洛城冲去,空气摩擦利矢,擦出霹雳的火花。
如高处坠落的流星··洛城恰好刚刚跳起,抬头便看见利矢迎面坠来,错愕地睁圆了眼,随而立马抬手握住短刀抵住攻来的羽箭,却被冲回了地上··洛城摔落的一瞬,邱小八又另发三箭,一箭冲向洛城,一箭冲向顾飞雨,一箭拦住了顾飞雨到洛城身边的去路。
洛城没法避开,朝顾飞雨伸出手,袖中弹出一条银线,直接绑住了顾飞雨的手臂·顾飞雨会意将他往边上一拉,恰好让他避开了邱小八的箭,随后又空中一个旋转,躲开另外两支。
邱小八拿着弓落稳至地,心道这两人怎么那么难缠·这时一个小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喊:“左护法不要打了少堂主有危险”·邱小八心下一重,顿时紧张起来。
他直接四箭齐- she -,拦住还想追来的顾飞雨和洛城二人,随后也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揪起小兵就走:“他在哪儿,快带我去·”· · ·第30章 38·络腮胡的肩膀被伏渊刺穿。
因为伏渊的一把短剑变成了长剑·而过了一会儿,众人发现它又不是长剑,而是一节一节伸长,变成了软剑,柔软细长,如一条锋利的长鞭··这条长鞭,宛若毒蛇一般灵活- yin -毒,让他们连伏渊的衣角都摸不着,别说置他于死地了。
一个不慎,他们倒是很容易被伏渊手上这条长蛇咬死··伏渊叹了口气,心里打着退堂鼓·倒不是因为他害怕敌不过这些人,只是因为他觉得太无聊,想收兵了。
让他郁闷的是,收不收兵,是邱小八说了算··在山上奋战的,都是邱小八的手下·事实上,在无方堂,同为护法,邱小八是有自己的下属的,而伏渊没有。
如果有需要,他的人手都是同叶铮借来的,而且他之前在无方堂完成的大部分任务,只需要他自己一个人便可··伏渊倒是没有什么不满,毕竟邱小八在无方堂长大,无论生死,都是无方堂的人,有自己的人无可非议,而他伏渊不是。
如他之前所说,他就是个纯打工的··只是他真的不想再同这些人纠缠下去了··这些愤怒的、挣扎的、不甘心的表情,从十年前开始,他就看过太多,现在几乎已经麻木了。
他那些残忍又不堪的往事,早在十年前,就不时地被人提起·他被称为没有底线而又恶心的畜生,声名越传越偏,被人拿来当做谈资,然后被踩在脚底,任谁都可以在上唾弃一口,哪怕是江湖盛名的恶人。
伏渊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些人会格外愤怒,也知道为什么在醉月楼,吴善在死前会格外不甘·毕竟他伏渊可是江湖上谁都能踩一脚的厚颜无耻之人,突然站在高处举着旗子来制裁他们,任谁都觉得膈应。
伏渊早就觉得无所谓了,他从未否认过自己是个混蛋或是恶人·可偏偏其他人觉得他在乎,这让他觉得可笑··而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底线清晰得很。
正当伏渊心不在焉地对付着眼前的一众人,百无聊赖之时·邱小八突然拎着个人从远处大声喊道:“你等会儿带人撤我去找少爷了,他有危险你等会儿也过来”·“简直救命啊邱小八,时机太好了,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伏渊听罢,笑着低念一句,随后轻飘飘扫了眼前面的人,“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了替你们着想·”·“放你娘的狗屁,伏渊,爷爷今天要削死你”·一个暴怒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伏渊偏了偏头,觉得耳朵有些疼。
不禁心里纳闷,为什么那么多传闻,却都只说他多么无耻,而轻描淡写地略过了他的能耐,导致每次遇见他的人,都以为可以狠狠地收拾他··随后他又马上自我宽慰道:无耻也算能耐的一部分,没毛病,能接受。
说罢他抬手将软剑一扫,气势磅礴地朝几人拍打过去·待他们用武器拦下之后,伏渊小挑眉毛,握住剑柄的手指不为人知地在某处一滑,软剑的边缘突然开启一排排小孔,- she -出一连串骤雨般的银针。
“你个无耻小人”·“- yin -险”·中招的人纷纷后退,神色痛苦的纠做一团,愤怒地谩骂起来·唯一一个有所提防没中招的人则悄悄绕至伏渊身后,打算一刀砍下——·伏渊转身,手掌轻轻扶住了那人的身体,那人随之一怔,口中漫出一丝鲜血。
伏渊将人向后推倒,掌根下一把袖剑还滴着血·他掏出帕子将剑刃擦干净,再将其弹回了袖中··他将软剑重新收短,归于鞘内,边跑边挥着手,朝还在混战的无方堂的小兵们喊:“孩儿们,撤了,都撤了你们的左护法老大带着男人跑路了现在赶紧的,跟着我走我管你们”·路上的邱小八突然打了个喷嚏:“娘的,谁骂我。”
左护法带着一同跑路的男人小兵:“……”·.·楼云清停驻在树枝上,看着周遭飞舞的残叶轻尘,感觉有些疲惫,却丝毫不肯放松·而飘在高处的人面上依旧云淡风清,仿佛刚刚只是搬了几颗小石子,毫无倦意。
柳云生伸出手指,树叶如同有灵- xing -般排列成线,随着他的指尖游动·突然,他手掌一收,树叶马上竖着立了起来,如整装待发的兵卒·他伸开手掌的一霎,树叶全部飞了出去,扑面而去,锐不可当。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楼云清踩着枝头跳了起来,低头盯着紧迫追来的飞叶,正欲挥扇将其挡下,眼前的景象突然一暗,——是头顶的光线被什么挡住了。
楼云清顿感不妙··他抬头的时候,看见的是柳云生的掌心··柳云生跃至楼云清的上方,一巴掌扒住了他的面庞·身边的树叶顿时失了气力,变成了普通而纷乱的柔软飘叶。
柳云生摁着楼云清的脸,穿过缓缓飘落的树叶群,直接加速坠了下去,落地的瞬间,重重地拍起了地上一片扬土··楼云清身体差点散架,硬生生将涌上喉间的滚烫液体又咽了回去,徒留一口腥涩。
柳云生淡淡看了他一眼,踩风走了··.·王君昱觉得自己要输了··他不是轻易服输的人,哪怕对面是个武功比他高十多年的高手,他也会挣个头破血流。
但是眼前的卫殊行,已经不是个和他匹敌的人了··他更像是鬼·不知痛痒,不知疲惫,满眼的狂意露骨而嚣张,浑身的肃杀锋芒逼人,战斗仿佛成了他的本能。
·——卫殊行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这个念头在王君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来不及细细琢磨··王君昱是血肉之躯,他如何能斗过一个不知疼痛的敌人。
但是,他不是服输的人·只要不认输,就会有机会反击··终于,破绽出现了··王君昱蓄力一掌直击卫殊行未落防御的空荡,掌心触到他的身体,予以重击。
得手了··王君昱喷出一口血··天节剑已刺入了他的腹部,血浸透了衣裳··卫殊行抬腿一脚将王君昱踩到了地上,抬手轻轻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不痛不痒地就如擦去的是不小心蹭到的灰尘。
“服了……”王君昱咬着牙,沙哑的嗓音听上去有些艰难,“你居然是故意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疯了吧·”·卫殊行加重了脚上的力量,笑得有些- yin -森瘆人:“你觉得我们看起来,是两败俱伤的样子”·王君昱面容表情有些扭曲。
他抽了口气,愤恨道:“杀个人也这么废话·”·卫殊行弯下腰,饶有兴趣的看着王君昱,玩味般地用剑鞘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唔啊”·卫殊行微微转了转剑柄,剧烈的疼痛把王君昱的骂声堵回了喉咙底。
卫殊行欣赏着王君昱的痛楚,用剑鞘从脸划到胸膛,有意无意勾勒了几圈,笑了笑:“你在底下挣扎的模样好看极了,等我看够了,再杀你·”·突然,周围一阵草响,竟是几个黑蓝衣服的无方堂小兵跳了出来,拿着刀指向卫殊行,其中一次义正言辞大声嚷嚷:“卫殊行放开我们少堂主,不然我们……”·“嗯”·卫殊行漫不经心地抬头应了一声,视线向他们扫去。
几个小兵的热血瞬间凉了下来,皆如芒在背,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拿武器的手都有些哆嗦了起来··“几个蠢货,来送死么……”王君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低喃。
卫殊行冷哼一声,正欲发作·一支箭倏忽- she -来,穿过林间,紧随箭后,是一个来势汹汹的身影··邱小八··卫殊行侧身,箭咻一声擦过发边。
他迅速从王君昱身上拔出了剑,退步隔档住邱小八骤然而来的攻击··王君昱闷哼一声,用手捂住淌血的伤口,满头冷汗·小兵们见救星来了,都擦了擦汗,纷纷上前去照顾王君昱。
邱小八竭力对付着卫殊行,如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卫殊行十分不耐烦,杀心四起,欲下狠手··忽然间,一片树叶缓缓飘落至卫殊行的眼前,落至剑上,一分为二坠了下去。
卫殊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风吹草动,抬头望去··柳云生从天而降,跳到了两人中间,一只手伸出双指,抵住了卫殊行的印堂- xue -,另一只手则抵住了邱小八的右胸口。
卫殊行两眼一黑,双腿一软朝后倒了下去·邱小八则被柳云生两指冲了出去,在空中艰难地抬起头,拉开袖子露出手腕的袖箭,朝倒下的卫殊行倏然- she -去··柳云生低身捞住卫殊行,来不及带其躲开,第一反应便是一步上前,用肩膀替他拦下了一箭。
所幸箭小矢微,威力不大,堪堪刺破皮而已·柳云生只感觉肩上一麻,将箭拔下,便无大碍··邱小八重重摔至地上,背蹭地向后滑了好几米,感到胸口一圈阵痛。
抬头一看,发现两片树叶刺入了胸前的皮肉里,血隐隐透出了衣物··伏渊这时才恰恰赶到,发现王君昱和邱小八全倒在地上,心突然一阵揪··柳云生扛住卫殊行的手臂,扶住他的腰将其拉起,然后看向赶来的伏渊,高声道:“你们赶紧撤了吧,这几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对双方都好。”
柳云生说罢拖着卫殊行就走,伏渊没功夫再去搭理他,大致扫了眼地上两人·邱小八扶住胸口,用手肘撑起身子勉强站了起来·伏渊见状,跑到王君昱身边,蹲下问道:“少堂主,还撑得住吗”·王君昱面容苍白得没了血色,嘴唇颤了颤,苦笑一声:“要不你再等久点来问”·伏渊低头扶住王君昱的背,抄起他膝窝抱他起来,低声道:“属下失职。”
王君昱靠在伏渊身上,虚弱道:“开个玩笑,没人怪你·”·伏渊看着邱小八赶去指挥手下撤退,边抱着王君昱快步走向离山的路,边道:“撑住,别晕过去。”
王君昱努力撑着眼皮,低低不满道:“你这是什么姿势,抱黄花大闺女呢”·伏渊的声音很平稳:“多了几个字,是抱闺女。”
“你是故意气我的”·“等少堂主伤好了,再秋后算账也不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行吧。”
王君昱无可奈何低声一笑,实在抬不起眼皮,闭上了眼,声音轻到出口便散入了风里,“我记下了·”·作者有话要说:我感觉我以前还是在克制自己,如果是我现在,要是不怕被评论骂的话,我可能会写护法组和少堂主的混乱大三角。
 · ·第31章 39·柳云生扛着卫殊行大部分重量,走得并不轻松·山间时不时有清风拂面,柳云生却感觉一阵燥热,嗓子不知为何有些干渴··他感到挂在身上的人有细微的动作,低头看去,竟发现卫殊行已经醒了。
卫殊行醒得太快,这让柳云生心里有些发慌·他停下脚步,试探- xing -的开口:“卫兄……”·卫殊行虽头疼欲裂,终是恢复了理智。
他的嗓音有些低哑,带了些不明不喻的消沉,答道:“柳兄,是我·”·柳云生松了口气,将人放到树边不远处的一块大岩石上坐下,欣慰道:“太好了,你恢复了。”
说罢他关切地望了望卫殊行的伤势,道:“你受了伤,我先给你输输内力,让你好受一些,再带你去找白姑娘·”·卫殊行低着头紧抿着唇,就像七岁的小孩被人欺负了似的,神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语气颓丧:“柳兄,我让蛊毒发作了,神智根本不受控制,我不应该让这件事发生的。”
柳云生一向吃软不吃硬,最不得见别人在他面前示弱·何况卫殊行对别人向来冷漠和强硬,却偏偏只在他面前柔软,这让他的心忍不住随卫殊行一起软了下来,几乎一碰就化。
·他不禁握住了卫殊行的手,指腹贴住手背,来回轻轻摸了摸,温柔安抚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不怪你·来,转过身,我给你输一输·”·柳云生盘腿坐在卫殊行身后,掌心扶住他的背,卫殊行感受到暖意从身后汩汩流来,舒服了许多。
而柳云生感觉却有些不大好,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越来越热,逐渐开始口干舌燥,脑子被糊成了一团,没法思量,亦没法清醒的言语·一颗颗汗滴从他额上顺着面庞滑落,- shi -透了衣襟。
卫殊行感觉到内力的输送突然停了,正打算开口问些什么,突然感到背上一热··——竟是柳云生贴了上来··卫殊行身体僵硬地滞住了,语气有些不稳:“柳……柳兄,你怎么了”·柳云生滚热的气息盘绕在卫殊行的耳边,呢喃得像是在梦中呓语:“我热……难受,渴……”·卫殊行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转过身扶住了柳云生倾来的肩膀。
而柳云生已是满脸绯红,眸中蒙上了一层不明不白的水雾,显得缱绻而迷离··“渴……”柳云生朦朦胧胧看着卫殊行的脸,含糊不清地上前贴住了卫殊行的唇。
卫殊行惊恐地睁圆了眼,还未来得及作反应,就被柳云生推到了背后的岩上··柳云生扒住卫殊行的肩,趁机加重了这个吻·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开始向上逡巡。
卫殊行脸侧布满绯色,心里的弦被撩拨的响个不停,却调不成调·他有些忍不住了,顾不上还在发疼的伤口,直接抓住柳云生不安分的手,将其反压在身上,附身吻住,仿佛是在发泄和诉说,被压抑的滚滚潮水缓缓涌上。
柳云生在耳边温情地喃喃起来:“美人,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帮一帮……”·卫殊行听到“美人”两个字,心脏被揪得一紧,像被泼了一瓢冷水,忽地便清醒了。
他认真地朝柳云生询问:“柳兄,你看看我,你还认得清吗,我是谁”·柳云生神志不清地嘟囔着:“你是……美人……”·卫殊行深吸一口凉气,双手握紧了拳,将原本想释放的感情重新一点一点塞了回去。
他双肘撑在柳云生身侧,低下的脸贴着柳云生的肩,身体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语气带着近乎决绝的冷静,如掉入冰窟的温度,寒凉透顶··他低低说道:“我不能这样,我做不到。
我若是做了,待你清醒过来,我便失去你了,对吗”·卫殊行趁着理智,当即立断,点下了柳云生的睡- xue -··.·伏渊带王君昱回了虞府,府上的大夫都火急火燎地冲进了王君昱的房间。
王君昱失血过多,虚弱至极,所幸捡回了一条- xing -命··府上的人员忙前忙后,一直折腾到了傍晚,才息停了下来··伏渊向虞一故说明完情况之后,回房的途中,看见邱小八的房间点着微弱的灯,鬼使神差般推门进去了。
邱小八坐在案边敷药,他半裸着上身,背对着伏渊,一条伤口从肩胛冈斜斜划到了腹外斜肌,在毛糙的灯光下现出朦胧的血色·伏渊微眯了眼,瞅见邱小八腰窝处有个若隐若现的纹身。
“没人教过你,进屋前要敲门吗”邱小八冷冷道了一句··伏渊佯作无奈挑了挑眉,油嘴滑舌道:“没人教过,不过我下次会了,因为你今天教了我。”
“是你”邱小八突然一阵毛骨悚然,拿起案上的衣服就要披上··“哎,等等·”伏渊上前一把摁住邱小八的手,一副俯首低眉好声好气的模样,“左护法身上有伤,还没涂药呢,要不我帮大人一手”·“你”邱小八满眼怀疑,抬头瞥了伏渊一眼,“你安的什么心思”·伏渊笑了,拍拍邱小八的肩:“当然是友爱互助了,都是男人,我还能对你做什么还是”·“……”邱小八懒得反驳,幽幽道,“这话从你口中说出,你自己听一听,觉得可信吗”·伏渊自己听了,的确不可信,索- xing -不再解释。
但早在谈话时,他就顺手牵羊把邱小八的药给拿了过来,便无所顾忌地坐在邱小八身后,朝邱小八伤口处撒了点药粉,道:“早八百年就说过了,对你没兴趣,老实点。”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嘶……”邱小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懒得继续反驳,任他帮自己抹药··伏渊动作小心翼翼,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伤口处。
邱小八的腰部比较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生得紧致,背部的曲线也流畅极了·伏渊情不自禁将手指搭在他的背上,顺着伤口的边缘细细滑了下去,视线落在他腰窝的纹身上。
邱小八及时抓住了伏渊伸到自己腰处的手,嗓间发出一丝恼怒:“你干什么”·“我知道这个刺青图案·”伏渊的声音低绕在人耳边,轻得如夜梦中缠绵的呢喃,“许多年前,我杀过一个昆山奴。”
邱小八沉默了半晌,坦白道:“你想知道也无妨·我是被堂主从昆山领回来的,那年我七岁,没有名字,在昆山丘园等待训练,队编八号·”·伏渊道:“我只知道,那里是为某些人训练死侍和杀手的地方,远离一般的江湖,从没听说过,昆山奴还能被买卖。”
“不是买卖,是礼物·”邱小八顿了顿,有些失神,喉间隐隐有涩意,“我是被挑中,作为那些大人的礼物,送给无方堂的·”·趁其不备,伏渊的手指从邱小八的手心里滑出,轻轻贴上其腰间的纹身,描摹着轮廓,低声问得循序渐进:“茫茫人海中,他们为什么挑中了你”·邱小八的眼中蒙上一层凉意,哑声道:“是二小姐挑的,她被叶叔抱着,选中了我。”
伏渊手上的动作一滞··伏渊知道昆山奴是什么·他们从孩童就开始接受训练,被作为杀人的工具,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是一群可以随意使用,报废了便丢弃的人偶。
昆山奴的下场无一例外是凄凉的,或者说,他们本就不曾在世间活过··眼前的邱小八是有温度,有血有肉的人,倘若当年王卿月没有挑中他,此时此刻,邱小八还会存在吗或者,他依旧是昆山奴中那个待命的八号·运气,有时候竟然如此重要。
邱小八突然发问,将走神的伏渊拉了回来,只是声音莫名有些不安:“那个,伏渊,你那个毒,会发作得很快吗”·伏渊怔了怔,有些心虚:“恩……没错,是啊,怎么了。”
邱小八沉重地叹了口气,忧愁道:“那怎么办·”·“什么怎么办”伏渊疑惑道,“你把毒蹭你自己身上了”·邱小八像做了错事一般,低声道:“我把毒涂在袖箭上,想- she -中卫殊行,结果被柳云生挡住了,这会儿,他会不会已经死透了。”
伏渊低下头,目光锁着邱小八的腰线,用沾了药膏的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邱小八的伤口,纠结半晌决定转移话题:“你前面是不是也受了伤,擦了药吗,给我看看。”
邱小八回头的时候,马尾上弯起的一撮俏皮卷发蹭过了伏渊的鼻尖,弄得伏渊有些痒··“不要转移话题,你告诉我吧,他是不是真的会死·”邱小八忧心忡忡道。
伏渊用手指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其实,那个毒,不会毙命……”·“那是什么毒”邱小八转过身,凑到伏渊跟前,不依不饶。
“你挑的那个红色瓶子,里面的毒叫‘情醉散’,大概可以让人又醉又……”·“打住,我知道了·”哪怕是邱小八,听到这个名字,也大抵明白这是什么毒了。
一腔无可奈何的气愤突然涌上心间,他生气的是伏渊骗了他,但是箭- she -错了人,又不好意思去怪责伏渊·就像被小孩打了一棍子的贼,没脸生气,也忍不住不生气。
最终,只能全部归为懊恼,咬牙道:“你让我挑的五个瓶子,都是这种毒”·“不是·”伏渊连忙否认,想了想又马上自圆其说,“……具体效果不一样,春毒也有很多种。”
“你带了五个瓶子,都是这种下流的毒你……”邱小八既生气,又不可思议,仔细思考了一下,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揉了揉额头,叹口气,“对的,你本来就是这种人,是我糊涂了。”
“我怎么了我,孤身在外行走江湖,这种毒是很必要的·”伏渊皮笑肉不笑,“要不是我,柳云生死了,你去对付他那个神仙师父”·邱小八没话反驳,偏过头不做声了。
伏渊垂目,瞅见邱小八胸前的伤口,目光又情不自禁开始游移·邱小八身材匀称,手臂修长,肌肉不甚明显,总体比伏渊要纤细一些,略显少年的青涩·伏渊装作一副认真看伤的模样,抬起手,指腹蹭了蹭邱小八伤口的边缘,然后突然倾身贴了上来,用唇封住了他的口。
邱小八唇齿被侵略得猝不及防,也不知如何反抗,只能任凭伏渊胡搅蛮缠·他感觉到伏渊的手揉住了他的腰,捏得他又痒又软·良久,他终于把伏渊推开,红着脸低喘着气,耳边传来低哑缠绵的嗓音:“你提醒了我,我本来就是这种人。”
伏渊本来就比邱小八高大些许,此时他用力将邱小八摁在怀中,让邱小八一时挣脱不来·两人的温度陡然爬升,伏渊低头咬住邱小八的唇……·邱小八平时连半分旖旎心思都未曾冒出过头,但好歹也正值年轻气盛,一经拨弄,便难以控制,瞬间冒出了火,迷糊地跟着别人的节奏囫囵吞枣。
直到伏渊用手指挑上他的腰带,他才回过神想制止一下,用尽全身的理智将他推开了··邱小八后退几步,手撑在桌案上,气息紊乱,死死地瞪着伏渊··伏渊看着他的脸,视线移至邱小八的下三路,笑了:“别躲了,你身体的反应比你坦诚多了。”
邱小八低头,发现自己精神了起来,瞬间又羞又恼,恨不得挑个缝眼钻进去·伏渊趁机靠上前,搂住他的腰,直接把他的身子一提,把他抱上了桌··伏渊吻了吻邱小八的脸侧,低着嗓,开始温柔的循循善诱:“没事的,别怕,我来帮你。”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邱小八咽了口唾沫,看着伏渊在自己身前蹲了下去··细微的喘息从邱小八喉间冒了出来,他全身都在跟着颤抖,节节攀升的似浪潮一般,使他情不自禁握紧了拳。
感觉似乎是在梦中,一切都不真实·眼前不知是极乐或是地狱,他的意识已不由自己控制,只是闭着眼,冲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这突飞猛进的感情线,吓我一跳· · ·第32章 40·柳云生迷迷糊糊醒来时,已是黄昏,林间一片昏暗,连风都少了几许。
睡着之前的事,他脑海中只留了个模糊不清的印象,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不得而知··他起身回头找寻卫殊行的身影,看见他盘腿在树下打坐,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安静地如一块沉玉。
“卫兄”柳云生唤一声,见其没有反应·便起身上前,轻轻推了推肩膀··卫殊行被碰动,如触到了什么开关,接连喷出了几大口鲜血,沉沉向旁倒了下去。
“卫兄”·白芷和顾飞雨站在寨口,看见柳云生背着卫殊行连轻功带跑,风尘仆仆奔了过来··“白姑娘”·白芷连忙迎了上去:“之前大家还在找你们,卫少侠怎么了”·柳云生满头大汗:“白姑娘你赶紧看看,我怕他要撑不住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月已出山·柳云生只咬了口馒头,就再也吃不下东西,坐在卫殊行屋外等白芷出来··顾飞雨也坐在他身边,偏头问道:“卫大哥怎么会伤得这么重,难道是之前被下的蛊发作了”·柳云生点了点头。
顾飞雨继续问道:“卫大哥平时都压得很好,一下发作的这么厉害,一定是有原因的,你好好想想,蛊毒发作之前,发生了什么”·柳云生怔了怔,浮光掠影的记忆片段闪入脑海,仿若酣睡中迷离的梦,让他一时分不清真实与虚幻,陷入离幻之中。
这当他头疼之时,白芷推开门,一脸郁色:“你们进来帮我一下·”·柳云生连忙进了屋,见卫殊行闭眼躺在床上,上身的衣服已经被脱去,胸口的的红纹愈加烈焰,且范围比之前更加大了,纹路一直向上蔓延到了左肩上,如老树狰狞的根,有生命力一般张舞着纤细透明的爪牙。
·“你将他扶起来,坐在他身后为他疏导内力,守住他的经脉·飞雨,你给我递针·”·柳云生来不及多心疼,就听白芷的吩咐照做了起来。
手触到卫殊行的皮肤,莫名感觉有种异样的感觉,让整个动作看起来有些不自然··白芷将所有动作收尽眼底,叹了口气,随即接来顾飞雨依次递来的针,开始聚精会神替卫殊行治疗。
卫殊行额上敷了白巾,躺下休息时,已是深夜·几人走出房间说话,关上了门··白芷满脸倦色,揉了揉额头,道:“他还未退热,晚上得有人照顾他,替他换水,等会儿我……”·“白姑娘,你和顾姑娘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柳云生急忙自告奋勇··白芷有些沮丧地低着头,沉默半晌道:“卫少侠这次情况不大好,待他退热后,可能要昏迷几天才能醒来,我已经尽我所能了——如果义父在这,情况可能会稍好一点,可惜,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柳云生神色愀然:“辛苦姑娘了·”·白芷抬头看向柳云生,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还是说出了口:“这一次我好歹稳住了他的情况,尚且能恢复,若是再来一次,就危险了。
——柳少侠,具体发生了什么你比我们清楚,你且告诉我,卫少侠的蛊毒发作了几次·”·柳云生仔细回想了一下,答得有些吞吐:“一次……不,可能是两次。”
“那具体是什么情况”白芷追问道··“卫兄和王君昱打斗的时候,蛊发作了一次,后面清醒过来了,然后……”柳云生的头又隐隐作痛起来,微蹙了眉,“然后我有些记不清了,似乎是睡着了,醒来发现卫兄闭眼坐在一边,然后吐了好几口血。”
白芷和顾飞雨听罢,皆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仿佛听了个不可思议的故事似的··柳云生无奈道:“我没骗你们,我真的不记得了·”·白芷想了想,道:“那你不记得的这段时间,蛊毒应该又发作了一次,但是被卫少侠强行压住了,才会受如此内伤。”
顾飞雨也跟着分析道:“卫大哥身上除了受到的掌伤,没有其他伤,这段时间应该没有遇见别的敌人·”·柳云生看着两个姑娘开始自顾自分析起来,满头雾水:“所以,你们是想告诉我什么吗”·顾飞雨看了白芷一眼,白芷点了点头,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男人嘛,都是这样的,喜欢佯作迟钝来逃避现实。”
柳云生看着她们小声嘀咕,有些不明情况,便指了指房间:“没什么事,我就先进去了·”·“等一下·”顾飞雨喊道,随即小心翼翼地试探,“柳少侠,我就问问,——你知道这个蛊,发作的条件,有两方面吗”·“我……知道。”
柳云生道··顾飞雨将话语徐徐推进:“那你觉得,卫大哥会对你产生……杀意吗”·“不……不会。”
“那周围没有敌人,又不会想杀你·蛊毒是因为什么发作的,柳少侠你……自己想一想”顾飞雨说罢,突然觉得有些害臊,微微红了脸,揽过白芷的胳膊低了低头,“我,我们先告辞了。”
柳云生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自然听懂了顾飞雨的深意,二人唇齿胶着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突然意识到那不是幻想和梦境,而是云雾迷蒙的现实,即便是零碎的片段,也让人面红耳赤。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他身上温度陡然升高,自暴自弃地抱头蹲下,嗓音低低地颤抖起来:“卫、卫兄……我都做了什么呀·……”·柳云生整夜守在卫殊行屋里照顾人,却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回忆中的画风越来越清晰,让他有些情难以堪··他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唇,回想起记忆中的滋味,却意外地不讨厌,甚至还有些回味·他忍不住坐到卫殊行床边,端详着其俊秀安静的面容,用目光细细描摹着轮廓,竟越看越欣喜,越看越中意。
看到唇时,他盯了半晌,不由自主凑过去亲了一口··亲完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用手挠着头来回踱步,心里想的都是疯了和完了·走半天走晕了,他又回到卫殊行床边,替其额上换了条毛巾,手不小心触到卫殊行脸,他的心脏突然重跳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微微僵持了一会儿,终于放下去,用指腹轻轻抚摸过卫殊行的脸,然后停到了其唇边。
柳云生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如火山爆炸似的,冒出了无穷多个不可描述的想法·他正努力将这些想法塞回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某个兄弟,悄悄抬起了头。
他又从床边炸了起来,飞奔到水盆边用冷水给自己泼了把脸,却觉得还不够冷静,索- xing -把头埋水里淹了一会,再抬了起来猛喘了口气··柳云生用手撑着桌,对着镜子,回想起每个心神不宁的夜晚,将自己内心抽丝剥茧。
仿佛过了很久,久到石头都开了花,他终于意识到:我喜欢卫兄··——我喜欢卫兄,卫兄也一定喜欢我··柳云生在内心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突然满心欢喜,比他活得这些年,任何时候都要欢喜。
仿佛拨开云雾见青天,一扫- yin -霾尘土,之前内心所有的不安宁都有了答案,对未来都有了几分期许··他又重新回到卫殊行床边,大胆地凑近在人脸侧亲了几口,小声道:“卫兄,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快点,我等不及了……”·.·王君昱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模糊中开始有了点意识。
他微微睁开眼,感觉是晚上,全身的酸痛让他想重新睡过去,闭眼之前突然看见窗边站着一个白色身影··可能是做梦·王君昱想着,不由自主轻声唤了句:“楼云清”·“我只是来看一眼你是不是还活着。”
那个人沉声道了一句,便消失了··王君昱没有过脑子,只迷迷糊糊应了一句,又重新昏睡了过去··.·夜色如许,月光如流··白芷没有睡着,翻过身看见熟睡的顾飞雨,小心翼翼替人理了理胡乱交缠在面颊的乱发,将其重新放回领后。
·她的指尖不小心触到顾飞雨纤细滑嫩的后颈,索- xing -将指腹贴在其上,爱抚似的摸了摸,顾飞雨的眼睫忽的一颤,挣扎片刻后微微睁开了眼··“……”白芷有些意外,“你醒了”·“没睡太熟,你还没睡吗”顾飞雨支起眼皮,语气带了些倦懒。
下意识的动作是摸了摸脖子上挂钥匙的线,确认还在后重新闭上了眼··白芷看见顾飞雨的动作,摸了摸她的手,温柔道:“别太紧张,安心睡吧,我在呢·”·顾飞雨随意应了声,仿佛是梦中的呢喃。
“刚刚我看见你在吃自己的头发,觉得它们有些可怜,帮了一把,不小心吵醒你了,抱歉·”白芷和和气气地胡诌了一句,闭上了眼··“……”顾飞雨在睡梦中也听到了,有些中气不足地反驳道,“我没吃自己的头发。”
第二天早上,顾飞雨醒来时觉得肚子有些难受,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我昨晚吃了自己的头发了·她听到白芷在旁边悠悠叹了口气,掀开了她的被子,看见床单上的血渍,无可奈何道:“姑娘,你来葵水了。
你忘记日子了”·顾飞雨脸唰一下就红了,捂着脸开始结结巴巴不知所措:“我、我……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唯独把这儿忘了,这,你身上没被弄脏吧……”·“你又没睡我身上,我身上当然没脏。”
白芷安慰- xing -的拍了拍她的脸,“我打热水过来,你洗完后换身衣服吧·无方堂应该会消停几天,这日子还捡得挺好·”·“……这也太丢人了。”
顾飞雨把脸埋在自己缩起的膝盖上,呜呜咽咽··白芷知道顾飞雨想听到几句安慰的话,便故意不讲,凑到她耳边逗她道,“是啊是啊,丢死人啦,嫁不出去啦,哈哈哈。”
顾飞雨被白芷最后即特意又干瘪的笑声惹笑了,低着头软软推她一下:“快去·”·白芷打来了热水,顾飞雨绕到屏风后面脱衣服时,银匙突然清脆一声掉到了地上,竟是挂着的绳子断了。
白芷听到声音,探入一个头,看到顾飞雨捡起了地上的钥匙··“绳子断了要我帮你补一个吗”白芷问··顾飞雨愣了愣。
“飞雨”·顾飞雨回过神,看向白芷·白芷的眼眸温柔泛水,冲她笑了笑··“哦,哦……好·”·作者有话要说:好橘啊· · ·第33章 42·碧空如洗,山间清明。
白芷说她一定要亲自照看卫殊行才放心,柳云生便没什么事干,干脆在寨子里帮寨民做了些活计·上午结束时,他在寨里的井边打了水准备回去,看见有人拖家带口背着行李包裹,马拉拖车缓缓驶向山外。
而许无刀竟站在路边,神情和蔼地向他们告别··柳云生心生好奇,走上前去,疑惑道:“许前辈,这是……”·许无刀看他一眼,眼中揉开一层悲悯:“有人要走,便由他们去吧,毕竟我没法要求所有人和我一起拼命。”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柳云生迟疑道:“前辈不为自己留后路吗”·许无刀摇摇头,笑了笑:“没有,但我有归处。”
说罢他便背着柳云生挥了挥手,离开了··柳云生笑叹了口气,兀自摇摇头,将水拎了回去·待他远远路过卫殊行房前时,差点一个趔趄将水桶滚出去。
卫殊行醒来了··他似乎睡了太久,走路时脚还有些不稳,白芷和顾飞雨一人搀他一只胳膊,体贴温柔地照顾着他·虽然卫殊行面上看上去有些拘谨,动作还有些莫名的僵硬,但两个姑娘脸上可都是笑逐颜开。
这个画面给柳云生的冲击感有些大,他蓦然想起以前在金陵看过的一些江湖话本,其中描述的大多数主角身边至少都会有两个- xing -格迥异的江湖女子,陪其行走侠义,随后还牵扯出许多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他细细琢磨卫殊行的- xing -格和经历,突然发现他还挺适合当这种话本故事的主角。
可惜啊可惜,谁叫我出现了呢·柳云生颇为得意地想,如果身后有条尾巴,怕是早就翘起来了··柳云生放下水桶,走上前道:“卫兄,你感觉好一些了吗”·卫殊行看到柳云生,突然回想起之前在山间树下的交缠,一时有些难以面对他,语气有些生硬:“我……没事。”
白芷拉了拉顾飞雨,朝柳云生道:“我去熬点药,你们有话要说,就先聊吧·”·柳云生点点头··白芷从柳云生肩侧走过时,突然不放心,回头叮嘱了一句:“卫少侠伤还没好。”
“这……我知道·”柳云生狐疑地看向她··“没什么,她只是稍稍提醒一下·”顾飞雨过来打了个哈哈,揽过白芷的手臂将她带走了。
她们走后,只剩下卫殊行和柳云生两人,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柳云生拳抵在唇边,稍稍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卫兄,你怎么这么快就下床了,不再休息一下吗。”
“想出来透透气·”卫殊行扶着门框,低头垂目,散下的青丝遮住了半张侧脸,难辨神情,“我透完气了,现在进去·”·“好啊,我陪你进去。”
柳云生立马上前一步,一手揽住卫殊行的臂,另一只手顺其自然地握住他的腕·卫殊行被柳云生突然的接近惹得有些慌乱,试图挣脱,柳云生指腹轻轻挠了挠卫殊行的手背,凑到他脸边低声道:“别闹,不然我直接抱你进去了。”
卫殊行的耳根又开始发红了,嘴上说道:“我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身体却没有拒绝··柳云生隔着一层衣料,感到卫殊行有些消瘦,感到有些心疼,关切问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端点东西吃。”
“不用了,白姑娘之前端来了,我吃过了·”·卫殊行声音有些哑,带了些难以言喻的低郁·柳云生盯着卫殊行的侧脸,几乎是将他抱着放到靠椅上,低头时对向其垂下的眼睫,差点一个忍不住就亲了上去。
矜持,稳重·柳云生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恋恋不舍地放开卫殊行,按捺住了不安分的内心,没做出出格的举动··卫殊行察觉到柳云生神情和举止的一丝不对劲,微微蹙了蹙眉:“你怎么了”·“我……”柳云生差点将想法脱口而出,但及时停住了,他神色纠结地摸了摸下巴,思考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直接一点还是委婉一点如果太直接会不会显得轻佻,不会吧,毕竟卫兄也喜欢我,但是这样他会不会害羞或者是太激动这样对身体恐怕不太好。
那我委婉一点那要是他听不懂怎么办……·卫殊行见柳云生直接滞在原地,也没有再唤他,而是自己陷入了沉思·他知道之前蛊毒发作是为何,强压蛊毒的痛苦亦如烈火烙在心脏的痕迹,令人难以忘怀。
之前的对王君昱一次的失控令他心中产生了芥蒂,使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意志··他又一次产生了让柳云生离开的想法,但这次,他觉得自己应该同柳云生说清楚,让他自己选择去留。
若是一直隐瞒下去,自己难以启齿的龌龊心思迟早会被察觉,且不知道倘若下一次蛊毒发作,自己能撑多久·他并非贪生,只怕连累他人··他最初是一时兴起,一厢情愿,怪只怪我当初自作多情,行至此境,苦苦累了他人,不如早些撇清关系。
卫殊行在心中告诉自己··卫殊行蓦然开口:“柳兄,我……”·柳云生从内心纠结的苦海中脱离开来,抬头深深注视着卫殊行,温柔道:“怎么了”·卫殊行呼吸突然紧张起来,嗓音抑制不住有些颤抖:“我有事和你说。”
柳云生见卫殊行板着脸神色- yin -沉,不自觉也跟着收起了嘴边的笑容,凝固起来:“……怎么了”·“我……”话到嘴边,卫殊行却突然说不出口。
柳云生早就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他着急让卫殊行快点说出口,好让他有空表白心意,于是催促道:“什么事说吧·”·“我……”卫殊行咽了咽喉,背上逐渐浸出了冷汗。
他稍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鱼死网破般将心一横,开口飞快道:“柳兄,我喜欢男人·”·“……”·“啊”柳云生突然懵了。
卫殊行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嗓音艰涩:“我喜欢你·”·他低下头,又重复了一遍,就像是自言自语··“我喜欢你·”·柳云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本来想说的话被对方提前说了,心情如炸开了烟花,一朵一朵绚丽多彩,却一时词穷,不知道如何表达心情,只得呆滞地看着卫殊行。
卫殊行以为柳云生被吓到了,心中暗暗骂了自己一声,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满怀歉意道:“抱歉,如果你听了觉得不舒服,你就……”·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柳云生摇摇头,打断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什么”这次轮到卫殊行满头雾水了。
柳云生忻悦地笑了,这一笑便是严冬尽去,雨过天晴,守得云开见月明··“我想亲你·”·双唇贴上的时候,卫殊行还没有反应过来·柳云生跪在卫殊行膝盖旁侧,手指穿过其如瀑的长发,以居高临下的气势加重着这随心所欲的一吻。
卫殊行乖巧地张开嘴迎接柳云生唇舌的侵入,在纠缠难舍之间,竟不疾不徐夺过了节奏的掌握权,手缓缓贴到柳云生腰间,不轻不重地带了带,柳云生身体一个不稳,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两人松开的时候,唇都被浸润得有些锃亮·卫殊行满腔欣喜不知如何表达,只得将柳云生往怀里搂紧了些,感叹道:“那天,你真是差点要了我的命了·”·“那天我脑子不清醒,可能是中了毒,小瞧了无方堂的手段了。”
柳云生修长的手指将卫殊行的头发挑起,小心翼翼别到耳后,然后亲了亲他的唇侧和脸颊,“但我现在居然有点嫌弃他们的毒不够厉害,竟然没让我直接把你就地正法了。”
“……”卫殊行突然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你说什么”·柳云生又不知餍足地亲了亲他的唇,手抚摸着他的脸,眼底沉了几分,满藏隐晦的霸占意,一抹笑意不由自主浮现唇角:“卫兄,要不是看到你刚醒,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卫殊行听懂了他的意思,感觉柳云生似乎对他产生了一些误会,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保持住了神色,偏头朝他的掌心处落下一吻,道:“那你先下来,我身上的蛊可不管我伤有没有好。”
柳云生用拇指指腹轻擦过他的唇,调侃道:“那你现在想吗我可以动作轻一点,不牵动你的伤·”·卫殊行脸色绷不住了,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又觉得有些饿了,想吃点东西。”
“行吧,我去给你端·”柳云生依依难舍地从卫殊行身上下来,推门之前又回头说一句,“卫兄若是想了,不用憋着,我会很温柔的·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人,不用害羞。”
卫殊行:“……”·不得不说,卫殊行的身体恢复能力还是属于极上乘的,白天喝过了白芷端来的药,又多吃了点东西,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似的,脸都有了些血色。
期间他还抽空去见了一次许无刀,又劝他撤退劝了一次,自是失败了·他又在寨子里四处走了走活动筋骨,一直到了夜间··卫殊行站在窗边,看着外头远在山边的月,拿起了案上的天节剑,用修长的手指细细抚摸过雕纹的剑鞘,似乎每一道纹路都是别致的珍宝。
身后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卫殊行知道柳云生来了··“已经晚了,你还来做什么”·虽然卫殊行没有回头,但柳云生还是听出了隐在他嗓音里的笑意,他上前攀住卫殊行的肩膀,轻轻咬了口耳垂,语声低沉如床榻私语:“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卫殊行耳根发烫,声音哑了哑:“我们白天才见过·”·柳云生瞧了眼他的耳朵,知道他又害羞了,心里浮现一丝愉悦,笑道:“别那么紧张,又不会马上吃了你。”
随后他看向卫殊行手中的剑,随意问道:“这把剑,对你挺重要的吧·”·卫殊行淡淡答道:“不过敝帚自珍·”·柳云生摇摇头,道:“这把剑可不鄙,我在云山的兵器谱上看见过它,虽然不是把名声特别好的剑,但的确是把出名的剑。
我师父以前同我说,这把剑凶气重,却唯独在你爹的手中收敛的戾气,展现出了不曾有过的温柔·”·卫殊行回过头,深邃的眼底映入柳云生的身影:“那你觉得,这把剑在我的手中,展现到它的温柔了吗”·柳云生同样注视着他,向前凑近,与他的鼻尖几乎只相隔了一张薄纸的距离,低声喃喃道:“我觉得,剑怎么样不重要,你怎么样,这才是重要的。”
天雷勾地火而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总是让人找不到开始的理由,一切只是因为情不自禁··作者有话要说:·草这里的车,我记起来柳为什么是0了·因为卫殊行挠他痒痒,柳云生怕痒所以他软了·卧槽,这个理由我真的,我当时可真他妈是个天才·真的太好笑了,哇我好想看看我当时怎么写的,但是没存档= =· · ·第34章 44·“都说月黑风高杀人夜,今晚月亮这么大,感觉不是个适合作恶的夜晚,你说呢”章山外,伏渊扫了眼身后严阵以待的队伍,背着手挤到邱小八身边,开始不务正业地闲聊。
邱小八正拈着根火看地图,没功夫搭理伏渊,但还是轻飘飘地回了句:“什么作恶,这可是你难得的一次替天行道,好好珍惜·”·见对方一句话就把这个话题终结了,伏渊顿感百无聊赖。
回头看了眼不远处坐在开帘轿子里闭目养神的王君昱,眸眼凝成一线,有些郁郁不乐地质问道:“你白天……和少堂主在房间干什么了”·“没干嘛啊,说说话而已……”邱小八收起地图,有些莫名其妙,一偏头就对上伏渊认真的神情,不禁愣了愣,语带怀疑,“你……伏渊,你难不成在吃醋”·伏渊冷哼了一声,默认了。
邱小八觉得有些好笑:“我看你是心智一夜年轻了十年,不仅会吃醋,还会挑时候,你自己疏导,我可没空闲哄你·”·伏渊也不恼,只是一巴掌贴到邱小八腰上,暧昧地拍了拍,凑到人耳边故作委屈:“床上还喊夫君,下了床就直接喊名字,左护法如此绝情,真是伤透了为夫的心。”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你……”·经伏渊靠近的气息一扰,旖旎画面瞬间浮上头,邱小八耳朵烧得通红,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地短促道:“滚”·王君昱坐在轿子里,手撑着脑袋,稍稍睁开眼,看见不远处两人不知在交头接耳什么,招呼旁边的护卫,疑惑问:“那两人在干嘛呢”·护卫抓着剑,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犹豫道:“应……应是在商讨战术之类的吧。”
王君昱“哦”了一声,摸着下巴,盯着二人的背影出神地望了一会儿,突然一顿一顿地干笑了起来,眼中泛过一线精光,自言自语道:“伏渊,好家伙……”·不久后,已是戊时三刻。
月光明亮,风声蹽戾·穿着夜行衣的一大队人皆身法利落,随着邱小八先进入了章山,随后便消失在了黑暗中··伏渊准备晚一些最后出发,看见王君昱还在眯着眼睡觉,好心上前提醒一句:“属下这就出发了,少堂主务必注意自身安危,若实在疲乏,现在回……”·“不了,不用担心我。”
王君昱打断伏渊,睁眼瞥了他一眼,别有深意的玩味笑了笑,“罢了,我多半自作多情了,可能你是因为小八才关心我的罢·”·伏渊突然一怔。
“别紧张,只要你还在无方堂,这些都无所谓……”王君昱既不想浪费时间,也没心思继续探讨,便撑着脑袋阖上眼睛,言语半分真心半分威胁,却似梦中的呢喃的箴言,“你没法从无方堂带走他,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伏渊沉默半晌,面上渐渐收敛了先前的温情,重新散出幽幽冷意,偏偏唇角还要向上勾,带出几丝原本隐下的气焰··“属下告辞,少堂主,保重·”·待人都走完,王君昱才睁开眼,轻哼一声,默默低语:“装模作样,口是心非,养不熟的白眼狼……”·.·山石坠落湖中,将湖面打碎的瞬间,一团火从山上居高临下- she -入的村寨,瞬时火光冲天,厮杀混着叫喊,如炸开的沸锅,一时雀喧鸠聚。
许无刀坐在山上,勾着腰抽水烟·月亮正对着他的头顶,清冷的光照在他腰间的细腻圆滑的佛珠上,浮出一道温润的光··他抬起头,望向出现在眼前的人。
许无刀的眼睛已不澄明,而是搅和着浑浊的黑,将锋芒与意气埋进了深不见底的渊潭里·而虞一故,却恰好相反·他的眼锋是打磨了多年的炼铁,一身的尖锐气势在岁月江涛的冲刷下愈洗愈盛,久经时日,已化为骄傲而不可磨灭的盔甲。
蝉翼为重虞一故,千钧为轻许无刀··大抵从最初开始,他们两人的一切,就一直是相反的··许无刀看见了人,仍是平静无澜,兴味索然地吐了口烟,拖着低破的嗓,用着与邻里熟人聊家常一般的语气,道:“怎么你不和他们一起,而是单独找我来了。”
虞一故上下扫了他一眼,道:“遂你的愿,你不也是在一个人等着我么”·许无刀哑声笑了:“难得一次,我们竟想到一块儿去了。”
虞一故也笑了,只不过,他的笑容很冷,很僵,如同在木头上刻上的弯曲线条,生硬中透着寥寥掰折的扭曲··“并非如此·”他慢慢走向眼前的人,摇了摇头,“我是有备而来,而你,却在坐以待毙。”
听罢,许无刀扔下烟管,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啊,我没法反驳你,只好替你鼓掌了·”许无刀说着,竟真开始鼓掌··虞一故盯着他的脸,眸间闪过一丝莫名复杂的情绪,言语遏着难隐的怒意:“整整五天,是我给你反悔的时间,你可以逃走,可以投降,却最后什么都不做,白白将其浪费。
你若是一心寻死也就罢了,但你为何让你手下的一帮兄弟也一起送死·”·许无刀之前脸上是故作夸张的笑,而现在,是真心觉得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得化作苦涩的调侃,愤怒也隐作了嘲讽。
“怕死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无处可去的人,要么是活在这里,要么是死到黄泉路上·而让我不懂的,却是虞大人你了,这么一心一意为山匪着想,是想感动我,还是感动你自己啊。
”·虞一故沉默片刻,看着天角被山下的火光烧得发红,嘶吼叫喊声隐在浓烟和铁器后面,迷糊而不真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就是不会领我的情。”
许无刀抬起眼,深邃平静的眼底终于搅出一点愤郁的澜,现出埋藏了许久的火··“领过一次,二十年前·结果呢,那把火烧得可旺了,虞大人应该没忘吧。”
虞一故眼底渐渐冷峻,平声道:“我救了你的命·”·“不·”许无刀抬头注视着他,眼底烧起熊熊暗火,一字一顿道,“你骗了我。”
虞一故目光紧锁在许无刀身上,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沉语:“这么多年了,你竟是一点觉悟也没有·”·许无刀冷笑:“这么多年了,虞大人的牌坊,倒是已经巍然屹立了。”
山下火光爆炸迸- she -的一瞬,月下两把刀猝然相撞·巨大的铮鸣破入迅疾的风中,冲出澎湃而浩大的声响,如隐龙吟啸,盘旋在绿林上空,时上时沉,边周旋边嘶吼,荡开万丈波涛般的气势。
两把刀··蝉翼为重,千钧为轻··何为重,何为轻··.·原本宁静的村寨陷入一片混乱,一丛一丛的小火将房屋烧得破破烂烂,流出片片黑烟,鸡鸭乱窜惊叫,土犬边乱跑边狂吠。
而人们却忙于厮杀与拼命,早已顾不得原本的家··卫殊行护送手无寸铁的妇孺躲进早已准备好的山洞,提剑出来遇见了之前满脸络腮胡的老孙··老孙显然很赶时间,语气十分急促:“少侠,现在无方堂正集中对付着我们,他们在城内城外的戒备必定松了许多,你们等会儿趁乱,赶紧往外逃。”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卫殊行往洞内看了一眼,突然有些犹豫:“但是……”·“没有什么但是”老孙一时急了,“这种关头,选择留下来的人,早就做好觉悟了,少侠,你就不用管我们了。”
卫殊行望着老孙,沉默了,漆黑深邃的眼瞳中沉淀了道不明的情绪,泛起隐隐绰绰的波澜,似被无可奈何的风吹过的湖面,在叹息中生动着··他有种感觉,这个山寨留下来的人,都已经一脚踏入黄泉路了。
并且,他们内心都很清楚,却不行于色··卫殊行也许能理解许无刀不妥协的原因,也能理解有人愿意留下的原因,只是在心里觉得不值·但同时他也清楚的知道,值不值这件事,从来不能由外人来评判。
他只得叹气道:“好吧·”·与此同时,邱小八站在山道的高处,拿着千里镜往下看,企图在一堆堆蚂蚁般又混乱拼杀的人群中找些什么··所谓“千里镜”,则是一个装着琉璃镜的铜制单筒,前端比尾端稍窄一些,筒壁还雕着妖娆的花纹。
据说这千里镜是商人从很西的地方带来的,可以将远处的东西放大·不过邱小八也不知道能放大的原因是什么,可能伏渊会知道,但鉴于此人品- xing -恶劣,邱小八并不想去问他。
而品- xing -恶劣的伏渊正游手好闲地站在邱小八的身边,好似邱小八身上有金子,时不时就得摘弄一下·这让邱小八突然怀念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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