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三岁半 by 亢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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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尸三岁半 by 亢金(3)
·赵衡听闻这句话,骤然握紧拳头,额上青筋毕现,周身束缚着他的铁链也跟着窸窣作响··“你懂什么”·说完这句,赵衡又自嘲的笑了声,喃道:“你懂什么”·过了半响,赵衡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反正我也要死了,告诉你也无碍。”
一开始,都觉得是我娘子和我孩子二人不小心遗失了令牌,但是直到有一天在中阙的虹桥上,我看到了隔壁张老太的幼孙,正靠在桥边乞讨,那小孩儿一看见我转身就跑,我只觉得奇怪,这张老太一家世世代代都在下阙,她幼孙却又是如何来到上阙的那时候我却还不知道这世道人心如此险恶。
我们一家和张老太是邻居,他儿子早逝,膝下留有一独子,儿媳也不曾改嫁,仍旧尽心尽力的服侍张老太,我看他们孤儿寡母的,也就时常和娘子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们,后来看来,这一家人真是豺狼披着羊皮,各个心怀鬼胎。
那小孩儿一见我就跟羊见着了狼,在人群里窜了出去,跑的太急,没多久便撞上了那卖煎饼的摊子,被那小贩一把抓了起来··“谁家的小孩这么皮实赶紧出来认领我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我这煎饼摊过活,今天要是无人陪我,这小孩也别想走了”·那小贩翻了翻那孩子的腰间,拿出了一紫焰令牌,对着光一照,看到令牌下方刻了一个小小的赵字,“赵家的小孩谁是赵家的”·我跌跌撞撞步伐不稳的冲上前去,抓住那令牌。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赵衡说到这里掩面颤抖,“这个赵字是我亲自给我孩子一笔一画的刻上去的”·“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从人群外围中挤进。
我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张家娘子吗·“张..赵晟你又调皮捣蛋”·张家娘子一把把自家孩子从那小贩手中扯过,一边又打了几巴掌那孩子。
“诶诶诶”,那小贩扯过张家娘子,“你别以为训斥完就想走了,赔钱”·张家娘子面露难色,“我..我就一行乞的,身上也..也没那么多的钱。”
“叫花子”·那小贩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张家娘子,“叫花子还有小孩你不会是从下阙混进来的吧”·张家娘子急忙掏出自己腰间的紫焰令牌作证,“我..我我我就是中阙人,只不过是家道中落。”
“我不管你干嘛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赶紧把我这摊儿给赔了,要不然就送你们娘俩报官去”·张家娘子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小孩,“您行行好,我们娘儿俩真没什么钱...”·“没钱我不管,你去官爷面前说去吧”·街前正好有一队禁火卫巡逻经过,那小贩张嘴就要报官。
一报官再查户籍麻烦可就大了,张家娘子急忙把手中的破碗伸到这小贩面前,“您行行好,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那小贩接过碗来拨弄了几下碗里的钱,“就这点”·张家娘子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就这点就这点,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小贩睥睨了一眼,毫不留情的把碗里的铜币全倒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行吧,看你们母子俩可怜,这次就放过你们吧,下次叫你孩子小心着点,别天天横冲直撞的,幸亏我这么好说话,要是下次遇见个横的...”·那小贩哼哼了两声,言语间不言而喻。
那张家娘子连忙低头道谢,根本没看见我就急忙从人群中钻出··我一路跟了上去,随着他们来到一处僻静巷子··张家那幼孙一路上含含糊糊的哭个不停。
“娘亲...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来中阙乞讨”,张家幼孙支支吾吾的笔画着,“下阙咱们有房子还有奶奶,为什么为什么偏要来中阙讨钱·”·张家娘子把小张晟从肩头扶了起来直视着自家孩子,“乖啊,你喜不喜欢这里,这里晚上不用宵禁,到处都是灯火辉煌的,吃的多玩的花样也多,你想不想留在这里呀。”
·小张晟急忙点了点头,初来中阙那天,虽身无庇处,露宿街头,但各种食物的香气,还有那些稀奇古怪有趣的小玩意,都是他直至出生之前不曾见过,尤其是到了夜晚,灯火辉煌各处欢声笑语,这是下阙从不曾有过的景象,他好想回去告诉那些下阙的小伙伴们,外面的世界原来这样美好,但是娘亲却不让他回去....·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但是他又随之低下了头,“但是...但是,那些好吃的我都吃不起...”·不仅好吃的吃不起,那些好玩的他也没有钱去买,只能远远的看着,夜晚的灯火再亮,可是终究取不了暖,徒留在风中瑟瑟发抖。
张家娘子摸了摸小张晟的头,“会有的,都会有的,咱们已经都到了中阙,等娘攒够了钱,就送你去学堂学习,你上了学堂就会变得特别特别特别有钱,到时候好吃的好玩的全都是你的。”
在张家娘子的眼中,到了中阙,一切都有了希望··小张晟懵懂的点了点头··赵衡从暗处走了出来,“所以这就是你偷我娘子和我孩子令牌的原因”·张家娘子一看见赵衡两腿颤颤,抱着怀里的小张晟转身就跑。
“跑,等我去报官,看你能跑到哪去·”·张家娘子抱着张晟跪地给赵衡磕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们母子俩不容易,我就是想带着小晟来中阙看看。”
“现在你们看完了,可以走了·”·张家娘子猛地扔开张晟抱住赵衡的腿继续磕头,额间鲜血淋漓,“我求你,我求求你了...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小张晟跌坐在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怪不得进了中阙娘亲让自己躲着赵衡叔叔走··赵衡气到发抖,“你的孩子想进中阙就进,想当人上人就当,难道我的孩子就不想进中阙了吗在下阙的时候,我和我娘子每日帮你们这么多,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们你倒好,你是身在中阙了,可是我娘子却回不来了”·张家娘子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抓住赵衡的腿不肯松开,“要不然...要不然你不嫌弃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当娘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还有小晟,小晟是不会乱说的。”
赵衡弃如敝履般的蹬开这女人,“我当初真是看错你们一家人了,算是我眼瞎”·说到这里,赵衡掩面而泣,周身铁锁又是一阵晃动,“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自认为前半辈子活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上天却如此无眼,既然老天非让我做这恶人,那我便一路做到底好了。”
待到赵衡报了官,拿回令牌到下阙去找自家娘子的时候,却只见一封遗书和三尺白绫挂于梁上··赵衡思妻心切,埋葬好妻子后在下阙一病不起,周围乡邻争相煎药照顾。
“那时我是真傻,真的·左右乡邻争着为我煎药,我想虽然世间有恶,但终究恶不压善,但是我错了,这些人这么照顾我,就是为了让我把他们的孩子带到中阙,我不同意,他们便百般讽刺一哄而散,更有甚者还有偷我、抢我的令牌”·赵衡说到此处已经趋于麻木平静。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让自己的孩子来中阙当叫花子,那我便让他们世世代代当个够吧·”·祝落挥了挥手,立即有禁火卫上前送上最后一餐断头饭,“凭你自己一人之力也走私不了这么多孩子吧,同党是谁”·赵衡听闻笑了一下,“没想到你还想的挺多的。”
祝落不为所动,“是谁”·赵衡冷哼一声,“我都快死到临头,又何必多害一人·”·祝落也不恼,“下阙有间客栈,修的堂皇富丽雕梁画栋的,老板娘虽然是个下阙人,但身边却堆金积玉的,想必她是帮你赚的满盆载体。”
赵衡眼神闪烁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你口说无凭,倒是拿出证据·”·“证据”·祝落轻笑了一声,“她早就招供了。”
赵衡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常状,“你诈谁呢你若是真知道我同党是谁还何必问我这么多·”·祝落背过手去,“按照律令,你该是受千刀万剐凌迟而死。”
赵衡冷哼一声,“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祝落不急不慢的继续道:“凌迟第一刀前,先将你打的双眼翻白,堵住你的大血脉后,再从你胸口上旋下一刀示众抛上天去,这第一刀叫做祭天肉,第二刀,叫做遮眼罩,将你头上的肉皮割开,遮住你的眼睛,第三刀切你的大腿,第四刀和第五刀切手肘,第六刀第七刀切小腿.....”·说到这里赵衡的脸色已然有些发白。
“第一等凌迟能割三千三百五十七刀,这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可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分三天慢慢,慢慢的割·”·祝落说到这里,那束缚着赵衡的铁链已然因为抖动而哗哗的响个不停。
祝落充耳不闻,“第二等凌迟,能割二千八百九十六刀,而第三等的,能割一千五百八十五刀,我听说越是肌理紧密之人,越容易下刀”,祝落上下打量了一番赵衡,“想必你必定是第一等。”
“如若你先前痛快交代了你的同党,你自然也就不用再遭这凌迟之苦,只管痛快赴死,但你死到临头还这般嘴硬”,祝落慢慢的踱着步子好似闲庭信步一般,“只能再遭点儿罪了。”
“那她呢”·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我们一去找她,她便害怕的倒的一干二净·”·赵衡听后面如金纸,豆大的冷汗不断的从额上渗出,缓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咬牙开口道:“你会把这些孩子们遣送回下阙吗”·祝落一愣,他没想到赵衡死到临头还会想到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孩子是无辜的。”
赵衡乏力的抹去额上冷汗哼笑了一声,“让他们留在中阙,便是对那些父母们最大的惩罚·”·赵衡兴许是吓得不轻,说话时都还牙齿颤颤,“这些孩子本就身为死脉,毫无灵力,注定一辈子都要活在中阙人的奚落与嘲讽之间,他们一辈子都会低人一等,一辈子都会被那些中阙人当作狗一样的看待。”
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一辈子都会”·赵衡咬牙切齿的道··· ·☆、花酒· ·要行刑的那天是个- yin -天,看守赵衡的禁火卫一早来报。
“赵衡死了”·虽是句问句,但祝落的语气也不甚惊疑··“是,咬舌自尽而死,发现的时候牙都咬碎了·”·祝落点了点头,禁火卫便告退了。
“赵衡自杀了”·坐在一旁沐棠问道··“估计是昨天把他吓着了·”·沐棠仰靠在软垫上,“反正我们也快要走了,我今日想带着池雨出去逛逛。”
祝落应了一声,反正池雨早晚也是要跟着沐棠他们离开的··随着每日沐棠给池雨输送灵力助他恢复记忆,池雨成长飞速,再也不似初遇时的那般孩童心智,只是可能池雨天- xing -寡淡,再也不似以前那般黏人,反而变得清冷了许多,弄的祝落也不再好意思随意逗他。
沐棠问向池雨,“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啊·”·池雨乖乖的摇了摇头··池雨虽然瘦削的很,但是脸颊却有些婴儿肥,显的稚嫩又可爱,沐棠捏了捏池雨脸颊,“走,今天我带你去花楼去”·虽说是去花楼,但沐棠还是先带着池雨坐了画舫。
这护城河四通八达,由上阙起,延伸至下阙,犹如血管一般延伸到整个朝天阙的四肢百骸··河的两岸人们身着锦衣华服,脸上也洋溢着笑容··池雨低声感叹道:“这儿与下阙真是两个世界。”
“是啊”,沐棠看了他一眼,“你想跟我们回春风里吗”·“回春风里”·沐棠拍了下自己的头,“我还没告诉你的身世呢。”
“这段时间,你自己可有想起来过什么”·池雨摇了摇头··“你母亲姓林名云意,是我们沐氏旁系的一位医师,算起来还曾经当过我的师傅,在她制出月见这解药之前,正常人只是正常人,而那些尸鬼也只能是毫无自我意识的尸鬼。
在她制出这解药之后,尸鬼也可以恢复正常意识,只是因为这寒毒入体,所以仍是一双蓝眼·”·沐棠说到这里,池雨想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但想起自己带着幂篱,还是作罢了。
沐棠注意到了池雨的小动作,继续道:“你的眼睛左蓝右黑,想必应当是你生父母之中有一人为正常人,而有一人曾为尸鬼,但我猜测多半是你母亲未感染·”·“林前辈让许多感染了寒毒的尸鬼恢复了意识,重新变回了正常人,但是一直都身为正常人的人类却不愿意再接纳他们,所以把他们称作是活死人,虽然还活着,但也曾死过一遭了。”
“因为他们曾经食过人肉”·沐棠点了点头,“尸鬼饿起来连自己的同类都会自相残杀,毕竟这些活死人现在还算正常人,但不知道这药会不会失去效力,活死人又会变成尸鬼,于是朝天阙就在阙外不远处划了一块地给他们居住,我们就是在那儿捡到你的。”
“你放心,我们春风里山清水秀、富庶水乡,对了,等你回了春风里,也更不会让你待在尸地,我们不如这朝天阙分上中下阙,而是分子母城,中心地带为母城,而其余子城分散在母城周边,我和我弟住在子城里,也并不向他们朝天阙所有祝氏子弟都住在上阙里这般这样不自在。”
沐棠躺在躺椅上,垫着胳膊看向舫外,“到时候你和我一起住在子城,可以采莲戏鱼·”·沐棠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就弯了嘴角··“祝落知道吗”·“祝落”·沐棠看了一眼池雨,“祝落也知道。”
沐棠感知出了池雨情绪有些微微低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回去之后,我保证,比祝落对你还好·”·池雨低下头去··“我们那里也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不比朝天阙少的,等你去了就知道啦。”
池雨两只手绞在了一起,闷闷的说了声好··“对了,你还记得你娘亲去哪了吗”·池雨摇了摇头,“只记得有一天雪很大,然后母亲推了我一把,我滚落山崖,之后我们就走散了。”
虽是这么说,但沐棠一提到娘亲二字的时候,池雨脑海中下意识想到的竟然是祝落··自己到底是因为有了祝落就有了庇护而离不开祝落,还是因为其他呢·池雨想不明白,“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等到人鬼斗之后我们就走·”·“人鬼斗”·“人鬼斗顾名思义,就是把人和尸鬼放在一个笼子里相斗。”
池雨骇了一跳,“这么残忍”·“是挺残忍的,这是祝落的叔父,也就是现任朝天阙阙主整出来的,说是为了让这些人更好的感恩,知道外面的尸鬼有多么的凶残,他们开辟朝天阙为他们建立庇护又付出了多少的鲜血。”
“但这朝天阙也不是他们开辟的呀·”·沐棠索- xing -把腿也翘在躺椅上,跟个大爷一样叹道:“是啊,借着祖上的荫蔽,享受过了荣华富贵,也就不想再过那种贫苦的生活了,所以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来使唤。”
“不能打破阶级吗”·“果然跟祝落呆了这么长时间,思想都趋于一至了·”·沐棠和池雨在画舫上单独要了一间雅间,所以也并不怕隔墙有耳。
“祝落也想打破围墙·”·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池雨道:“围墙消失了,人与人之间也没了剥削,下阙人也不用再为了劳役和赋税所担忧,也就不会发生像张衡这样的事了。”
沐棠笑了下,并不着急反驳,“世界大同,人人平等,失去了竞争,人们缺少了努力的动力,都终将趋于平庸,在寒毒爆发之前,是尸鬼身先怀寒系玄脉而人们为了抵御自保渐渐也跟着衍生出了玄脉,身怀灵力,才足以对抗。”
池雨还想说点什么··沐棠笑了下,“不急,不急,估计我们这代到死都看不到墙推倒的这一天·”·坐完画舫,沐棠带着池雨来到一家精雕细琢的玲珑花楼,楼内歌舞升平,绿云扰扰,几个女伶皆半露香肩身着绯红色的纱裙。
·“公子,来玩啊·”·沐棠转头看着面色羞赧的池雨,“别害羞,今天带你来喝花酒,我买单·”·沐棠随手从怀里掏出了几两碎银递给身边的姑娘,“要楼上雅间。”
“祝落带你来过吗”·池雨紧紧的跟在沐棠身后寸步不离的上了二楼,摇了摇头··“无碍,无碍,今天让你开个荤,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春风里的娇,朝天阙的辣,各有各的滋味,过了今晚可能咱俩就再也享受不了喽。”
沐棠特意选了一位盲眼琴师,待侍女将酒送上,便命她关了门,不用人伺候··池雨扫视了一圈,才小心把幂篱脱下··“祝落让你喝过酒吗”·池雨摇了摇头。
沐棠笑了下,“他还真把你当宝宝养了”,沐棠倒了一盏推给池雨,“尝尝他们朝天阙的葡萄浆,他们这里的葡萄不似春风里的袖珍,各个都粒大饱满,而且够甜,度数也不高。”
池雨端起来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像猫咪舔奶一般舔了一小口,从沐棠的方向只看见池雨一小截艳红的软舌和那花瓣一样,微微沾了下唇··“不行不行,你得像我这么喝”·沐棠拿起桌上的长嘴酒壶直接对嘴吹。
“酒要大口喝”·池雨细细嗅了一下,这葡萄果酒既具有葡萄原来的芳香,同时还有着发酵的酒香,口感酸甜可口,余味绵长,这才举杯一饮而尽。
“对么对么,这才叫喝酒,喝大口的”·沐棠又令人上了几壶酒,摆在帘外面,待沐棠摆上桌来,池雨才发现沐棠点了石榴酒、葡萄浆、栏桂芳、茱萸香,摆了满满一桌。
“花魁来了花魁终于来了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楼下一阵骚动··沐棠也连忙跟着去看。
沐棠给的钱多,所以他们这雅间位置不错,正对着一楼正中间的花台··花魁同样也是身着绯红色纱裙,但是这纱裙上绣满暗金纹绣,微风徐徐,红裙翻滚,犹如百卉千花浪纠纷,再仔细定睛一看,一弯柳叶眉,一双丹凤眼,当真是国色鲜明舒嫩脸。
沐棠看呆跌坐在软垫上,“好,好,不愧是朝天阙的花魁”·那花魁先是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此情一出,喧嚣的楼内顿时安静了起来。
花魁先是掩面笑了下,随后低眉信手续弹起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池雨也跟着呆了,直到这花魁曲终收拨当心画,他才回过神来,他甚至有些开始怨恨祝落,这么好听的曲子,这么好喝的酒,这么好看的姑娘,祝落生在朝天阙,长在朝天阙,竟然不告诉自己不与自己分享。
若是此时祝落看见池雨现下这幅模样,必定又要笑池雨这嘴撅的都能当钩子了··这一曲结束后,花魁退下场去,红绡纷纷抛上台来,沐棠也连忙拿钱换了红绡,却不见花魁身影。
“不会吧,只弹一场·”·沐棠顺势仰脖饮酒,“可惜了我这刚换的红绡·”·· ·☆、醉酒· ·下面的看客也是不满,纷纷要求花魁返场,喊道:“四娘,返场,四娘,返场。”
红绡雨又下了一阵,花魁这才姗姗来迟··琴音又起,只觉眼前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随后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
一曲终落,满座喝彩,唯独沐棠却如冰炭置肠,- shi -衣泪滂··正巧花魁与之对视,二人相愣片刻,沐棠将篮中红绡尽数抛下,掩下珠帘··池雨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沐棠显然是闻曲生哀景,想到伤心事了。
二人又是一番饮酒,但沐棠相比池雨之下显然能喝许多··二人混着喝了这么多酒之余,纵使这度数再低,也是有些上头··沐棠嫌热,单手扯开衣裳拉住池雨,“你说说,祝落既不带你来花楼,也不让你喝酒,他都让你做什么”·池雨被酒气一熏,眼中含蕴烟雨,怒道:“祝落,祝落坏死了他管这管那的”·“老妈子”,沐棠评价道。
池雨用力的点了点头,“对,就是老妈子,懂我,他还没收我话本,我珍藏的话本”·池雨哭丧着个脸,“他以为我话本那么多数不过来,其实我都知道,每一本我都可宝贝了”·“祝落怎么这么坏”,沐棠醉倒倚在一旁的软垫上坏笑道。
“是啊,他超级坏”·池雨跟个小朋友一样气愤的握紧拳头,原来清冷的形象在酒后一秒破功,他狠狠地砸了几下软垫,“他不仅嘲笑我的画技,而且没收我话本,最恶劣的是还骗我说红豆糯米糕吃多了会把舌头黏在一起,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沐棠笑的直不起身来,“不是吧,没想到祝落竟然是这种人。”
池雨气死的要死,越想越气,“就是就是就是,他就是这种人他还老捏我脸,还用墨在我脸上画猫须子,气死了”·这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公子”·是位女子··上一秒池雨还怒火中烧,下一秒便立刻戴上幂篱端坐在一旁··“谁啊”·“公子是我,四娘。”
四娘,这不是刚刚的花魁吗·沐棠隔着门道:“姑娘何事”·桐油纸门上隐隐约约映出了个曼妙女子的身影,“公子莫不是嫌弃四娘”·沐棠最怜花惜玉,被这四娘这么我见犹怜的一问,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下来,登时要给四娘开门,只是想到池雨还在屋中实在多有不便只好作罢。
“当然不是,只是...”·沐棠看了一眼端坐的池雨,忍痛道:“只是我身患隐疾,怕配不上姑娘·”·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暗示了,一般是个男人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哪想到那四娘仍道:“芳草易寻,知音难觅·”·沐棠头疼,这四娘这是摆明着铁了心要进来··“只是屋中还有我幼弟,他还未及冠,这...实在不便。”
·四娘在屋外停留了片刻,终于掩面离去··沐棠长叹一口,没办法,桃花太多了,斩不断,理还乱··沐棠这厢还没松口气,池雨还未把幂篱摘下,屋外就传来一阵粗鲁的砸门声。
“开门”·不是吧,沐棠心里惊到,难道软的不行要来硬的孽缘,真是孽缘啊··“姑娘,我真的...”·还未等沐棠说完,那几个大汉便直接破门而入。
“好啊,你竟敢拒绝四娘”·沐棠喝多了酒,舌头都有些打结,“不是不是各位,春宵一刻这种是是你情我愿,难道你们还要霸王硬上弓我告诉你我可是吃软不吃硬的,你们越....”·沐棠还未说完,一道火鞭顿时擦脸而过,幸好沐棠躲的够快,不过这也惊出一身冷汗来,顿时酒醒了大半。
沐棠也不怵他们的,袖中棠花枝鞭立时一甩··“原来是春风里的·”·大汉笑道··那这面儿更不能跌了··几人在楼中顿时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虽然沐棠灵力上乘,但也架不住这几人围攻,池雨眼见着沐棠落道下风,也想出手相救。
“别出手”·沐棠回头对池雨道,池雨一出手,这麻烦更大了··这几人以攻为主,沐棠却不肯伤人,以守为主,“我说各位兄弟,这风月事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何必动手相逼,不依不饶。”
一个男人一脚踢翻了桌子,怒道:“你懂个屁老子在这儿守了一个月了,竟然被一个外来的拔了头筹”·这么打了几个来回沐棠才搞清楚,原来这花楼做的不是皮肉生意而是间歌馆,这花魁更不是谁有钱就能重金求得一夜春宵,先是有钱不说得身有才情,其次得看对了眼,双方你情我愿才可。
就当沐棠快要抵挡不住时,禁火卫鱼贯而入··祝落和沐决明也一同慢步走入屋内··几位大汗顿时额间渗出了冷汗,花楼因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乃常有之事,怎么今日还兴动了禁火卫·祝落眼神示意禁火卫把这些闹事之人压下,沐棠冷静了下来,这才注意到这屋内当真是一片狼籍,甚至二楼正对这雅间门口的栏杆都断裂了一截,也不知楼下有没有受到波及。
“哥”·沐决明紧张的拉住沐棠的手,“有没有受伤”·沐棠拨掉沐决明的手,“你哥我怎么可能受伤”·沐决明又逼近了一步,本来他身量就比沐棠高出一些,他这么一靠过来,沐棠大半个身子都被笼罩在他的- yin -影下。
沐决明的声量有些委屈,“哥,你怎么背着我来花楼·”·平日里沐决明就像只尾巴一样非得跟在自己身后,跟在自己身后不说,存在感还极强,沐棠被他这么一问更有些不耐,再加上酒劲又有些上涌,一字一句的戳着沐决明的胸口道:“我去哪都与你无关。”
沐决明一听委屈的恨不得落下泪来,沐棠最烦他这幅样子,本来就吸了自己不少血,还得从小到大不定时当血罐不说,自己稍稍一凶他就要落泪,好像自己霸凌虐待他了一样。
沐棠借着酒劲用力挑衅的撞了下沐决明,暗声道:“少给我装啊”,然后便走了出去··拐下楼,只看见那四娘不安的卷着手帕,一见沐棠下来,四娘却有些近怯,想过来却又不敢过来。
沐棠扬了扬眉,朝她主动的走了过去,与身在朝天阙面部轮廓较为凌厉的男- xing -相比,沐棠生于水乡,看起来更加温润柔和,站在这里便是鹤立鸡群与众不同··四娘鼓起勇气开了口,“公子,你没受伤吧。”
沐棠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们这几人不成气候,不需挂齿,是你报的官”·四娘低头害羞的点了点头,花楼里因情生恨,大打出手的也不在少数,她这算坏了规矩,即便是花魁也不一定能在这儿继续留了下去,“公子可愿让小女相随小女自知出身低贱,不求能做正室,只要公子身边能留有小女一席之地便好。”
沐棠微微犯愁,正不知道如何作答,就听见身后沐决明道:“你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万人枕,又有何能耐跟在我哥身边”·沐棠往后拐了一下,“沐决明”·沐决明乜斜着四娘,“难道不是吗”·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四娘一脸悲戚,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几番哽咽才道:“小女,小女....”·那管事的花姨也是心软,她在这花楼呆了也有几十年了,也算是历尽风花雪月,尝尽人生百态,一看这沐棠并非四娘良人,也并不赶走四娘,只劝道是,“这男人啊,都是一个样子,不值得付出的,还是自己最重要。”
沐棠除了对沐决明凶的很,对于旁人,那是忍不下心说半句狠话的,虽然沐决明快刀斩了乱桃花,但是他心里终究是忿忿和不忍,他扫视了一圈一片狼藉的一楼,和目瞪口呆的看客们,把沐决明给推了出去。
“今晚沐公子买单”·看客们先是愣了片刻,随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时高声欢呼起来··沐棠相信沐决明这点银子还是有的。
池雨醉的不轻,回到客栈,舌头都有些打结,他一边拉着祝落不肯放手,却又一边捶着祝落胸口,“你坏,你坏死了,让你没收我珍藏的话本....”·祝落要起身用手帕浸水给池雨擦脸,池雨却死活不肯放祝落离开,感觉又像回到了刚捡到池雨那时,每时每刻的都要黏在自己身后。
祝落只好坐在榻旁,任由池雨捶打,反正二人在一起的时日也不算多了··“你没收我话本不说还逼我练字,还哄骗我说吃红豆糯米糕会把舌头黏住,还趁我睡觉的时候往我脸上画猫须子,还老捏我脸,坏死了,祝落坏死了,祝落是大坏蛋”·池雨醉了,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的,但重复来重复去都是那么几句,“祝落坏蛋,祝落是大坏蛋,打这个大坏蛋让祝落还再欺负自己”·虽然都是呵斥控诉自己的,但祝落觉得这可比最近飞速成长之后清清冷冷的池雨要有意思多了。
祝落等了一会儿,池雨却依旧没有控诉完,并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只好起身,却没想到池雨发动灵力将自己的手与他的手冻着黏连到了一起··“你是真睡还是假睡啊”·池雨不答,嘴里依旧来回的嘟哝那么几句。
祝落捏住池雨鼻翼,池雨鼻子不能出气,顿时就像脱了水的鱼一样扑腾了起来,“小猪小猪起床啦”·池雨气的脸色绯红··还不睁眼·祝落趴到池雨耳边轻声道:“祝落来了祝落来没收话本来了”·· ·☆、负责· ·池雨蹭的一下就起了身,“祝落坏死了整天就知道欺负我”·祝落看池雨气鼓鼓的模样,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比起自己手把手教着写字,吃饭,心智从懵懂幼儿再到现如今的少年,几天之后就要拱手让人,感觉就像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却是别人的孩子,更难受的是原来池雨嘴上不说,心里却是这么讨厌自己。
都说酒后吐真言,原来自己在池雨心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想到这里,祝落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沉了下来,“我这么坏,那你别用灵力黏着我啊,别拽着我不放手啊。”
池雨气鼓鼓的道:“我不我不我就不”·池雨玄脉属寒,祝落玄脉属火,二者相生相克,祝落微微一催动灵力,体温便迅速升高,虽不炙热,但也足以融化他们之间的黏连。
没想到祝落这边一催动灵力,池雨也跟着催动灵力,二人胶着不下··“你不是讨厌我吗”·若是有旁人在,祝落绝对不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他从来都是行动快于言语,“你要是讨厌我就松开我啊,别老黏着我。”
池雨嘴上咕哝着,“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玄脉里的灵力却是丝毫不断,不停的运到黏连处··火易烈而冰俞寒,逐渐竟有水珠从二人手间渗出。
算了,祝落泄了气,突然觉得好生没有意思,自己做什么池雨都觉得自己坏··祝落这边灵力一断,池雨却没收的住手,二人更加紧紧的粘在了一起··“算了,你想黏着就黏着吧,反正咱们俩也快要分开了。”
池雨一听眼泪倏地坠了下来,“我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祝落想要捏一下池雨的脸,但又想起池雨不喜欢自己捏他,手只好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你觉得我坏,讨厌我,却又不想和我分开,这是什么道理,哪有想和自己讨厌的人呆在一起的。”
池雨还跟小孩子一样,边哭边打嗝,“我...嗝,就是....嗝,不想和....嗝,你分开即便...嗝,没收....嗝,我所有.....嗝,话本,再也不....嗝,吃红....嗝,豆糯米糕,天天....嗝,被捏脸,也不想....嗝,和你....嗝,分开”·祝落的心倏地又软了下来,轻声哄道:“不分开就不分开,别哭了。”
但不分开又怎么可能,池雨终究不属于这里··祝落好不容易哄好池雨,要抱着他去洗脸,却没想到池雨噌的一下直起身来,腰背挺的直直的坐在榻上··“怎么了”·池雨脸上泪痕还未干,留下两道亮亮却而有歪歪扭扭的痕迹,却还深情严肃的朝祝落比了个嘘。
祝落奇怪,但还是放低了声音,“怎么了”·池雨没回答,而是跟猫一样,轻声慢步下榻,贴到了墙上··这好歹也是中阙的客栈,房与房之间都有隔断,音效隔的还是很好的。
“你听,有人在哭·”·祝落运起灵力听了一阵却丝毫未听到其他人的声音,“谁在哭啊”·池雨又听了一阵,“是沐棠在哭。”
“沐棠哭”·祝落从未见过沐棠哭过,也更没法想象平时肆意恣睢的沐棠哭起来是什么模样,他伸手探向池雨额头,“你是不是喝酒喝太多被风一吹发烧了”·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池雨朝他呲了下牙,祝落连忙道:“好好好,我信你,你还听见什么了”·“还听见沐决明的声音了。”
“沐决明说了什么”·难不成沐棠也酒后说起胡话了·池雨困惑的皱了下眉又摇了摇头,“我听见他喊了声哥哥,还说了什么我就听不清了。”
“听不清就睡吧·”·池雨下来的急,连鞋也没穿,祝落一把把池雨抱了起来抱回了榻上··祝落刚把池雨抱到榻上,池雨又突然大着舌头道:“不行不行”·祝落嗯了一声,“什么不行”·“悄悄的,悄悄的”,池雨嘘了一声,降低了音量。
祝落也跟着配合的降低了自己的音量,“悄悄的,悄悄的·”·“我给你看我的宝贝·”·祝落疑惑的嗯了一声,用气音道:“你的宝贝是什么啊”·“我的宝贝是——”·池雨猛然拔高了音量,泥鳅般从祝落怀中钻了出去,光脚跑在地下。
池雨在一堆小山一样的话本中寻了一阵,从中掏出了个小木盒子··祝落也跟了过去,提声问道:“这是什么啊”·池雨连忙朝祝落比嘘,“别吓到我的宝贝。”
祝落也又跟着降低音量,“好好好,不吓到你的宝贝,不过这盒子是从哪来的啊”·池雨宝贝的抱着盒子,“沐棠哥哥送我的。”
“好,沐棠哥哥送你的”,祝落循循善诱,“这里面装着什么啊”·“笨”,池雨突然沉下脸来呵斥了祝落,“这里面装着我的宝贝。”
祝落简直快要被喝了酒的池雨绕晕··“你好笨,你真的好笨”,池雨小声嘟囔着··祝落被人说笨也不生气,也跟着随声附和,“我好笨,我真的好笨。”
“既然如此”,池雨脸上露出一副给你这个笨蛋赏光了的表情,“那就给你看看吧·”·池雨把盒子向祝落的方向梦的打开了一瞬随后又立刻合上。
虽只有一瞬,但祝落还是看清了,里面是摆的整整齐齐叠成了如豆腐块一样的画··这木盒虽小,却能盛的很多,祝落没想到池雨竟画了这么多幅··“明珠明珠”,祝落央求道:“刚才我没看清,你再让我看看吧。”
·池雨哼了一声,“若是让你看清了,那便不叫宝贝了,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叫那祝落大坏蛋看见,不然他又要嘲讽我画的丑了·”·池雨描了这么长时间的画谱,现如今画的其实一点儿都不丑。
祝落跪坐在池雨身边,手里拉着那盒子,“好明珠,不丑,一点都不丑,就让我看一眼吧·”·池雨摇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你看上那么多眼宝贝就掉价了。”
“不会,不会掉价”,二人扯皮了半个晚上,祝落也再没能看到池雨的宝贝··第二天,等池雨醒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祝落知道池雨会宿醉,特意备了一碗醒酒汤放在榻旁。
池雨不好意思的看了祝落一眼,祝落神色如常的在案几旁练字··池雨故意清了清嗓,咳嗽了一声,祝落这才转过头来··“醒了”·池雨矜持的嗯了一声,手却绞紧锦被,“我昨天晚上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做了,而且做的特别多·”·池雨啊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那些果酒若是单喝还好,混着喝却没想到后劲这么大,况且他又完全喝断片,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你拉着我不松手非要说喜欢我喜欢我喜欢我·”·池雨喉结微动,咽了口口水,“啊,不是吧...”·祝落看池雨那副手无足措却努力掩饰装作沉着冷静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骗你的,假的。”
池雨也没有如往常一样,既然讨不回口舌之力就要在拳脚上占些便宜,跟个小疯子一样爬到祝落身上打他,只是不知所措的哦了一声··祝落心中又泛起了如昨日那般伤感,他的明珠真的长大了,以前那个撒娇卖萌的小傻子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
“你得对我负责·”·祝落突然道··池雨又一下子突然紧张了起来,连说话都有些结巴,“怎...怎么了”·“你强占民男。”
池雨不尴不尬的啊了一声,实际上在锦背之下看不见的地方手又绞在一起,“那...那我对你负责吧·”·“负责怎么负责我这可是第一次。”
祝落言语之中还带上了些难以言查的委屈··池雨微微挺起腰板来,坐的笔直,“就像你教我的那样,尽到一个做丈夫该尽到的责任·”·祝落笑了一声,“逗你的,什么都没发生。”
池雨不知为何有些低落的哦了一声,虽然再没说些什么,但这被子却都快要被他挠出洞来··等到拾整好一番,池雨如往常一样去隔壁间找沐棠,却被沐决明挡在门外。
“我哥还在睡·”·池雨哦了一声,手却扒着门框不太想离开··“他是还没醒酒吗”·沐决明点了点头··说是要带自己去喝花酒,结果自己却一觉不醒,那好吧。
池雨松开门框准备转身回房··“是池雨吗”·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沐棠的声音有些飘飘渺渺的,“进来吧·”·池雨看了沐决明一眼,沐决明这才侧了下身让池雨进去。
不知为何,这几个人里面池雨总是有点害怕沐决明,觉得沐决明不像是在沐棠面前那般讨好的模样··“你怎么了”·池雨仍旧有点遮掩不住小孩儿气的,趴在榻旁杵着胳膊歪头看向榻上的沐棠,“是那酒劲儿太大了吗”·沐棠脸上毫无血色,唇色分外惨白。
“不是,当然不是”·沐棠说到这里便有些气,“我喝遍天下无敌手好吗”·池雨小小的哦了一声··“哥,喝药了。”
沐决明把沐棠扶了起来,靠在软垫上··池雨看见沐棠脖颈后有血慢慢渗了出来,小声惊呼道:“你流血了”·· ·☆、呜咽· ·沐棠神色如常,反倒是一旁的沐决明紧张到不行。
“不碍事·”·好在这创口不算大,似乎只是轻微的撕裂伤,可能是刚才扶的时候牵动了,没一会儿就不流血了··“哥”·沐决明轻唤了一声,舀了一勺药汁,先是沾了沾唇试了试温才送到沐棠嘴边。
是醒酒汤吗·可是自己醒酒汤的颜色是黄澄澄的,而沐决明手中的这碗颜色却是深褐色的··池雨的嘴张了张,但是想到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就应该学会保持沉默,所以不再过问。
沐棠恹恹的尝了一口,“还是一样的难喝·”·池雨干坐在一旁,在记忆里每次来了沐棠都会逗自己笑,讲他在春风里时的趣事,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沐棠如此萎靡的这幅模样,有些手无足措,不知道自己是该离开还是该留下。
沐决明一勺接一勺的喂给沐棠,池雨盯着沐棠苍白的嘴唇发呆,他在话本上看过,说是女子及笄之后都要来葵水,不仅会失血,而且还会肚子痛又无力,祝落说这时候就应该躺在床上喝红糖姜水,他见过红糖,明明是红糖,颜色却有些黑棕,估计泡了水之后的颜色就是沐决明所说的药的这种颜色,他有些想发问,但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最终池雨还是没问,因为他已经是个大人了,大人看起来什么都懂,是不会随便发问的··一口一口的喝完药,沐棠的一双睡凤眼一阖一阖的,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池雨背着手道:“那我走了·”·沐棠好像没听见,只有沐决明冷冷的嗯了一声,好像巴不得池雨快点走一样··池雨有些闷闷不乐,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吗,但是想到身为大人不应该把表情露到脸上,便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待门一合,沐决明便把沐棠支了起来,拨开沐棠脖颈后的头发··沐棠昏昏沉沉之间又被弄醒,没好气的道了一声,“你干嘛”·但又因为失血过多,所以显得跟声轻喃一样。
果然是咬出来的伤口又裂开了··沐决明像给小孩子吹伤口一样呼气,吹的沐棠麻酥酥的··“哥,对不起·”·若是以前,沐棠肯定会没好气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从小听到大我耳朵听着都起茧了,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死刑干嘛”,但现如今也只是偏过头去,无视沐决明。
·沐决明实在是太过恶劣,平日里跟条狗一样装着可怜摇着尾巴围在自己周围让旁人都以为这个哥哥实在太过恶毒总是欺负弟弟,实际上一到燥症发作要吸血的时候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压着沐棠不肯松嘴。
昨晚沐棠实在受不了了要把沐决明踹开,沐决明却死死的叼着沐棠的后脖颈不肯松嘴,到最后沐棠没出息的止不住流泪,眼睁睁的受着血液从自己身体里逝去又无可奈何,想要推开沐决明但却浑身手脚冰凉使不上劲来。
沐决明一言不发的给沐棠后脖颈上药,又重新包了层绷带,明明身型那么高量,却跟只被抛弃的幼犬一样不停的向沐棠怀里拱··沐棠半阖着眼呢喃了声,“我要睡了,好困。”
每次被沐决明吸完血之后都昏昏沉沉的止不住瞌睡··沐决明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呜咽··沐棠摸了摸沐决明的发梢,坠入深眠··哥哥睡着了。
沐决明又换了一副面孔,不同于在池雨面前的冰冷,也不同于沐棠醒时在沐棠面前全心全意的讨好,而是像摆弄新奇玩具似的,戳了戳沐棠鼻尖,又摸了摸沐棠的唇瓣,直到摸向沐棠眼睫时,又要把沐棠弄醒的趋势,沐决明这才收了手,安安静静的拱在沐棠身边。
· ·☆、人鬼斗· ·又过去了几日,这才终于迎来了人鬼斗··夜幕低垂,一家接一家的灯笼挨个亮起,月色与灯光盈满了中阙,香车宝辇隘通街衢,一条条光河交相辉映,与天上的银河一比,连银河都要逊色几分。
人鬼斗都是待天色晦暗,在朝阳高台之上举行,彼时牢笼与尸鬼共置其中,而长明灯悬于笼顶,再在高台四周搭上一正正方方的竹架子,这竹架上粘有四帘上好的桐油纸,这样透过光源放映就可以做出一场惊心动魄的皮影戏,唯一不同之处就是,这场戏并没有什么艺人- cao -纵人偶,而是实打实的人与尸鬼,没有什么艺人捧哏,也没有机会重来返场。
司仪混着灵力敲了下手中的巴掌大的铜钟,钟声在中阙与下阙之间回荡,原本熙熙攘攘的人声立刻如退潮一般散去,中阙和下阙皆人潮涌动,但皆寂静无声··上阙人早已预定好朝阳台旁的酒楼食楼,中阙人虽家世不够但也可钱财来凑,能勉强买到一个好位置,如果订不到好的瞻望楼,那只好亲自上阵人挤人挤到朝阳台旁,如果连挤都挤不到,那也没关系,一旁的工笔师傅早已严阵以待,上好的笔墨纸砚伺候,只等司仪一声令下,他们便下笔如神,保证完完整整的画出这一年人鬼斗的场面,大到这一人一鬼使出的招式,或伸腰顶,或枕肘撞,小到这一人一鬼脸上的表情,或狰狞,或吃力,或惊恐至极,再加上那下阙人为自己壮胆的嚯嚯哈嘿或纳命来之流的语气词,整个画本一气呵成绝无弄虚作假且生动至极,价格也童叟无欺的很,两文钱一本,便宜至极,力求上下中阙人手一本,不仅要上下中阙人手一本,更要下阙那些目不识丁的老人和孩童们读的仔细,读的轻松,这样他们才会感知到阙外的世界,食人肉喝人血的尸鬼遍布,要想活路一条,那就只有安安生生的留在阙内,等着被上阙人和中阙人留着压榨·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画师张捏了捏腕骨转头对自己身旁的画师道:“老孙,今年准备的如何。”
被称作老孙的老画师笑了一下,舔了舔自己手中的狼毫笔头,“那自然是万事俱备,只待一声令下·”·司仪清了清嗓子,发动灵力,用雄厚的嗓音道:“下面我们有请,来自下阙的宋明”·城墙内外的中阙人和下阙人皆为之沸腾,只是这沸腾之点又有所不同。
在中阙人眼中,宋明命如草芥,只是他们一年一度的新奇玩具罢了,人仅凭肉身,如何能打得过尸鬼更别说是毫无修为的下阙人对拥有寒系玄脉的尸鬼了。
而在下阙人眼中,宋明不仅是他们下阙经过层层选□□,肉身强壮的英雄,更是希望,是仅凭肉身也能战胜尸鬼走出牢笼,走出下阙的希望·“宋明”,司仪道,“先干了这碗壮士酒。”
宋明接过酒来,并没有马上一饮而尽,而是扫视了四周··朝阳台建的极高,且靠近下阙与中阙分割处的城墙,放眼望去中阙内是千灯一片照碧云,这些看客的脸上,或鄙夷或麻木,或兴奋或无色,而下阙,却仅有稀稀疏疏的几盏灯火,再往远处看漆黑一片,父老乡亲的脸上满是希冀与兴奋。
“孬种,是不是不敢啊——”·中阙里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一声还用上来灵力,自是传到了下阙那边,传的清清楚楚··“宋明,你不是孬种,你是好汉。”
“宋明,你是我们下阙的希望”·“宋明干翻他们”·下阙人们七嘴八舌的喊道,喊得纷纷扰扰杂乱无章,却仍有几声清晰的传到宋明耳中。
“孬种——是不是尿裤子了啊——”·这中阙人不仅用灵力喊,而且还嗤之以鼻的笑上了几声,这笑声就如同块石子砸进了下阙,引起了涟漪。
“宋明,好汉”·“宋明,好汉”·不知下阙是谁先起了头,一时间激起千层浪,紧接着下阙的大家反应了过来也纷纷喊道:·“宋明,好汉”·“宋明,好汉”·且声势越演越大,越演越烈,冲破云霄。
画师张看向自己一旁的孙画师,“老孙啊,你这奋笔疾书的是在画什么啊”·老孙笔耕不辍,手下不停,“自然是在画这群情激愤的呐喊啊”,叹道:“好好好,今年的人鬼斗啊真是高潮迭起,绝对是我活这么长时间以来最精彩的一次。”
“艹,下阙这帮贱民别给脸不要脸啊·”·沐棠身边一人用灵力喊道··沐棠笑道:“给脸不要脸给人加油就是给脸不要脸那按你说要脸的人应该给尸鬼加油呗。”
“你”·那人一时间被噎的说不上话来,便打量扫视了沐棠几眼··墨绿色的衣袍,朝天阙之内不会有人穿墨绿色的衣袍,也只有春风里的人了,那男人脑子转明白后讥讽道:“也只有你们春风里的人不知道孰轻孰重孰大孰小孰主孰次了。”
沐棠不怒反笑道:“你说我分不清大小”·“对,就是你...”·男人还没说完便被沐决明衣袖中伸出的花枝捂住了嘴。
“呜呜呜,呜呜”·男人掌心冒焰想要烧掉这古怪而又不知从何冒出的梨花花枝,但这点微弱的火焰怎能撼动灵力身后的沐决明··“呜呜呜”·男人随手乱抓试图引起身边的人注意,谁知一下子抓到了祝落,男子瞥到了祝落腰配的红玉令牌,原以为这位上阙公子铁定会救自己,可谁知祝落只是冷冷的瞥上了一眼,并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男人无可奈何,便只能安静下来··一时之间半个上下阙都置身于声海之中··“怕了”·那司仪对宋明道,“一旦开了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
宋明接过司仪手里那碗壮士酒一饮而尽··司仪又把恶金匕首递给宋明··上阙人想到就算百里挑一乃至千里挑一,这些下贱的下阙人都不会修出玄脉身怀灵力,为表人道和出于对这场人鬼斗的可观- xing -,当真不会让下阙人去肉搏尸鬼白白送死,再说如果连匕首都不给一把岂不是这人鬼斗直接结束,下阙人直接被尸鬼杀死,那实在是太过无聊。
宋明接过沉甸甸的匕首,又看了一眼四周,下阙的父老乡亲为他加油鼓劲之音还有中阙的谩骂讥讽之音皆不绝于耳,那一晚,那神秘人所说的话直直的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他忽然下定了决心。
为了保证人鬼斗在夜间顺利举行,上阙都有专门的占风师夜观天象,风不能太大,否则会吹走投影用的桐油纸,不能下雨,否则会影响观看效果,所以特意选择的都是晴朗微风的夜晚,可即便如此,一阵微风吹过,宋明仍然感觉到了腿软。
不对·这不是因为自己心悸,而是因为——那酒里有药有让他身软无力的药·宋明诧异的看了那司仪一眼,他想不通,他想不通,以他这在下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他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为什么要给自己的酒里下药,为什么·那饥肠辘辘的尸鬼早已蓄势待发,只待宋明进笼,他便一口咬下,大快朵颐。
司仪冲他微微一笑,不容置喙把他推进里笼中,放下那一帘桐油纸,自己转身快步走下台阶··宋明在药效的作用下止不住的双腿颤颤,手里那小小的一把恶金匕首仿佛有千斤重。
那人的声音回绝于耳边,“等到你上了那朝阳台,你就会知道你们下阙人生活的有多么卑贱如蝼蚁,而中阙和上阙人过着多么骄奢- yín -逸的享受生活,你想拖着那些整天生活在酒池肉林,以压榨你们下阙人为乐的中阙和上阙人们陷入苦海,看他们苦苦挣扎吗”·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人早死晚死都得死,与其去无谓的自杀式赴死还不如让你自己的牺牲得到利益最大化,你自己在人鬼斗中到底能不能获胜你心里清楚的很,这么多年来只出了赵衡一人,而赵衡呢赵衡过的好吗如果赵衡真的过得好为什么不衣锦还乡带你们脱离苦海”·宋明有些动摇,他从没读过书,只知埋头耕作,大字不识几个,却被这番说辞激的·“自古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朝天阙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所以下阙饱受压榨。
若有之...”·宋明被他激的热血沸腾,立时掷地有声的接道:“则从吾辈起”·“宋明,好汉”·“宋明,孬种”·两种声音在宋明耳边激荡,宋明甩了甩头,大喝一声举着匕首向尸鬼冲了过去。
老孙执笔作画低喃一句,“终于要开始了·”·在台底下的人以为是宋明把尸鬼挤到了笼子边上与其搏斗,殊不知,宋明一心根本不在那尸鬼上··尸鬼一口咬在宋明的脖颈上,宋明挥起恶金匕首用尽生平力气砍向恶金牢笼。
台底下的人道:“这么近,我看悬,估计就算杀了尸鬼,这宋明啊也得被感染·”·“被感染就感染呗,咱们啊,也就图一乐子,难得夜市开到这么晚,一会儿看完,再去吃顿夜宵,这不好吗”·“再说,这么多年来也就那谁谁一人获胜,那谁谁来着”·“赵衡。”
“哦,对对,赵衡,赵衡,要不是几年前那场比赛我是亲眼目睹我都不敢相信还有下阙人能战胜尸鬼,再说这赵衡进了上阙啊,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估计啊是混的肯定不如咱们,所以啊,这下阙人进不进咱们中阙都无所谓。”
一下,两下,三下··尸鬼啃食着宋明,宋明将匕首挥向恶金牢笼··“你说他俩怎么就挤角落里打啊,多没意思·”·“嗐,人家下阙人有人家下阙人的打法呗,毕竟人家一身死脉没有灵力哈哈哈哈。”·“听这声音打得还挺激烈的。”
宋明用尽全身力气击向牢笼的栏杆,但那栏杆却未被磨出分毫印迹··原来自己也只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罢了··宋明颓废的想到··他全身几乎被那冰剑戳成筛子,但又因为这创口结冰没流出多少血来。
这尸鬼的灵识似乎比寻常尸鬼更高一些,见眼前这人毫无还手之力便放下警惕来,将宋明冻在牢笼上,准备好好享用··宋明扬起脖子,心里想要放弃抵抗,但是手上却还是机械的砍向牢笼。
一下,一下,又一下··这栏杆竟然真的弯曲了一些··朝天阙位置偏北,宋明想起以前冬天时把盛满水的瓷碗放在屋外,一觉醒来里面的水变成了冰,这瓷碗也被冻的炸裂开来。
随着温度降低,无论多么坚硬的外物也会开始变得脆弱易碎··宋明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发了疯似的击向栏杆··咔——·这栏杆终于被砍断了。
被咬食的鲜血淋漓的宋明和尸鬼一齐冲破了那层桐油纸,从朝阳台上掉落··人群瞬时静谧,皆呆若木鸡··宋明于高台上跌落,在他即将要尸化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想通,终于想通为何要在自己的酒里下药·· ·☆、雏鸟· ·海别拉尖锐的哨声贯彻下中上三阙。
但是太迟了,寒毒在中阙观看人群之中早已一传十十传百,如波涛之势扩散··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下阙的贱民胆敢以这样的方式谋害中阙人,难道下阙的贱民们也不想活了吗还是这下阙的贱民宁愿死,也要拖着他们中阙和上阙人。
·太阳升起又落下,往常热闹又繁华的中阙此时却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地上伏尸众多,血流成河··海别拉吹响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关城门相互隔离之后再放箭无差别斩杀。
一声放箭令下,一时间内中阙箭矢如雨,惨叫声不绝于耳,血流漂杵··那些有钱有势买了周围瞻望楼观望的有钱人们暂且逃过一劫,而那些因无钱又想要凑热闹的普通人们无一幸免,皆被- she -成了刺猬。
即便如此,偌大的城池依然需要照常运转··中阙陷入死寂,而下阙照常依旧··“诶,你说昨天中阙为什么吹海别拉”·“不会尸鬼破城了吧”·“怎么可能,扯吧你,要破城先死的也是我们。”
“往好处想,说不定宋明赢了呢·”·“哎,说实话宋明即便赢了也给我们带来不了什么,你是宋明儿子还是爹爹啊,能给你发钱还是能把你带入上阙”·那人又忿忿的锄了几下地,“嘿,我说你这人,瞅你这话说的,宋明代表的是我们整个下阙人的脸面”·纵使他们怎么想,也想不出宋明那石破天惊的一跳。
“算了,谁知道呢,等他们连夜加印画本,我们拿到画本的时候就知道了·”·“祝城主,现在朝天阙这般情况我们就不在此添乱了·”·钟方卓握紧了腰侧的佩刀,“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今日就先行告辞吧。”
确是,中阙现如今也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谁也不知有没有人瞒报自己被咬,纵使是遏制住了寒毒,死了这么多人,尸体的堆放也是个问题,极有可能会有瘟疫兴起,再者,本以为祝正澜会在灵核上动些手脚,不肯安安稳稳的把灵核分给他们,但前日一验,这灵核货真价实,他们也就更没有要留下的必要了。
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祝正澜一副还没有从昨日中回过神来恍恍惚的模样,对于钟方卓说的话闻所未闻,还是祝落叫了几声叔父,他才回过神来··“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设什么告辞宴了,多有得罪,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再聚。”
“你不见池雨最后一面吗”·沐棠站在庭外对祝落道··“罢了”,祝落背过身去,“要是见了可能就走不了了。”
沐棠点了点头,“后会有期·”·“后会有期·”·祝落背过身,向屋内走去··待祝落起草完为这些感染者所修建病坊的草图时已经过了亥时,有人急促的敲了敲门。
“有事”·祝落推开了门··没想到竟是池雨··池雨应当是跑着来的,还微微有些喘气··他想明白了,自己不是因为有了祝落才有了庇护才能看话本吃红豆糯米糕而想和祝落在一起。
他想和祝落在一起,所以要和祝落在一起·仅此而已,无关话本也无关红豆糯米糕··二人相顾无言··“你不要我了是吗”·池雨明白了什么,声音还有些哽咽,虽然带着幂篱,但是祝落能想到他一定快要哭出来了。
祝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你现在记得我只是因为雏鸟情节罢了·”·动物会把第一眼看到的活物当作自己的母亲,这样这些刚出生的,没有自卫能力的幼崽就会紧紧的依附着他们所认为的母亲来寻求食物和庇护。
等过了这段敏感期,池雨就会渐渐忘了自己,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个普通的过客··池雨压抑着眼泪却打起了小孩子才有的苦嗝,幂篱上垂下的纱罗也跟着轻轻的抖动,在地上留下弯弯曲曲如波光粼粼般的- yin -影。
“你不留我”·祝落沉默··池雨退了一小步,祝落下意识的想要拉住他,而后意识到了什么又放下手来··“第二次了。”
捡回被人丢弃过一次的兔子,会变得乖的不得了,但是被丢弃第二次就不一定了··池雨把一小木盒递给祝落,“这个给你·”·这木盒是池雨心心念念的宝贝,让旁人多看一眼都要掉价的宝贝,现如今却也不要了吗。
“我走了·”·都说人在少年,神情未定,所与款狎,熏渍陶然,言笑举止,无心于学,潜移默化,自然拟之··池雨这般身上已然有了祝落的影子,只是比起之前池雨撒娇耍泼哭着闹祝落,现在这种不哭不闹更感觉让人懂事的心疼。
祝落站在门口,目送着池雨走的越来越远,他的肩还微微耸动着,祝落能想的到池雨一定眼圈都哭的红红的··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黄粱一梦。
因为宋明这一事,祝落和祝正澜皆还需留在中阙··感染寒毒的初期症状便是身体发冷,止不住的打寒颤,为了隔离集中救治,特地选了空旷地造病坊,属以视医药饮食,养病者无数。
自从池雨心智恢复些了后,虽然不做祝落的小尾巴,粘在他身后跟来跟去了,但是总是会站在离祝落不远的地方,偶尔祝落忙完之后抬头便肯定会感知到来自池雨的目光,两人间或一对视,池雨定会率先扭过头去,仿佛是一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样子。
祝落如今忙起来还好,一闲下来便会觉得身边空落落的··祝落捏了捏眉,呼出一口浊气,转头对身边跟着自己的禁火卫道:“这医治寒毒的草药还剩多少”·禁火卫道:“不太多了,这所需的药草大多长在南方,而我们朝天阙又地处偏北,再加上这次事发突然,平时的库存也根本不够用,要是向春风里买的话,纵使快马加鞭,这一去一回也要费上不少时间。”
祝落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点了点头,“这事...”·禁火卫立刻接了下去,“明白,天知地知,您知我知·”·即便如此,这消息还是没能封锁的住,并不是因为禁火卫说漏了嘴,而是这下发煎熬的药量一天比一天的少。
麻子脸摇了摇碗里的药,这药汤稀的可怜,“他们是不是摆明了想让我们死”·少年叹了口气,“那还能怎么办,认栽呗,都怪那下阙的贱人,好大的狗胆,像他们这种人,给他们进入中阙的机会就是莫大的赏赐了,还不好好珍惜”·麻子脸冷哼了一声,“我看这人鬼斗肯定是要取消,这些下阙人一辈子都别想进入中阙了。”
最初的一两天,病坊里的人们集中火力将全部的怨恨都发泄到了下阙人身上,下阙人不识好歹,下阙人人面兽心,下阙人不识抬举,下阙人是非不分,他们每日咒骂着,冷嘲热讽着,恨不得要剥他们的皮吃他们的肉,好像这样做就可以忽略自己即将要沦为在自己看来比下阙还要低等的活死人的事实。
直到有一青年装作医师偷偷混入病坊妄想要将他哥哥带走被发现,才转移了这些人的注意力··若是这二人一心溜走也罢,但这兄长的思想觉悟却比幼弟要高上许多,他服下月见,脖颈处依旧有一道红线,若是掏出病坊之后变成尸鬼祸害传染其他人,那这整个朝天阙都要为之遭殃,这二人拉拉扯扯,被来回巡视的禁火卫看见当场擒住。
祝落看向禁火卫擒住的青年陷入深思,这情况确实是他所料未及的·那另一位青年身为兄长有觉悟不传染给他人还好,若是再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抓住了还好,要是没抓住,那后果不堪设想。
祝落食指敲了敲桌,“押送给城主吧,看城主如何处理·”·青年一听立刻奋力挣脱擒住自己的禁火卫扑着抱向祝落,他也不傻,知道杀鸡儆猴,若是交给城主那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青年哭的肝肠寸断,“我自幼失怙,全靠我兄长一人含辛茹苦的拉扯我长大,现如今看着兄长陷入危难,我又怎能见死不救”·祝落皱了一下眉,“谁说他要死了”·祝落这一压眉,便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青年打了个磕绊一时语塞,谁哪只过了片刻这哭声更大,“成了那活死人,跟死了又什么两样”·祝落挥了下袖子,“押下去。”
青年哭的撕心裂肺,手指抓着地上的青砖紧紧不肯松手,但终究抵不过禁火卫,竟然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指引··跟在祝落身边的禁火卫低声道:“这....”·“把他押在狱里,等到这事结束了再把他放出来。”
自此之后祝落给医师和在病坊巡逻的禁火卫设下暗号,且每日更换,这才遏止了外人鱼目混珠混入病坊的事件发生··但没想到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从上一次有人试图潜入病坊将感染者带走,病坊内的人们才想到,就算自己被治好了,那也是变成了活死人。
他们在中阙之内生活的太久,以至于早已麻痹,但自己要变成活死人被驱逐出阙到尸地生活,这种想法一旦有了苗头,便如同星星之火一样迅速燎原,恐慌在整个病坊之间弥漫开来。
· ·☆、兔子的饲养手册· ·“我从未食过人肉也喝过人血,凭什么这老天也太不公了”·“什么老天不公,你看看那些花钱在瞻望楼买了位子的有钱人们,你看看他们哪个感染了老天从来就没公平过,为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能在上阙,而我们一出生就只能在中阙”·麻子脸哼了一声,“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想什么老天不公,还不如想想怎么办吧,听那些捕尸者们说,那尸地的环境和条件比下阙还差。”
麻子脸此话一出,大家都忧愁起来,以至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真正让所有人都惶恐起来的是一天深夜,一人突然尸化,两只黑眼珠蓦然变蓝,尖声嘶吼起来。
夜巡的禁火卫闻声赶来,立刻绞杀了这位尸化者,并连夜拖出去焚烧掩埋防止感染··如此一来,大家都无心情再入眠··“幸好我们都是单人单间,不然他一尸化,我们都要被感染。”
麻子脸冷嘲道:“单人单间,跟这监狱构造一样,我们被锁在牢笼里等着一日三餐,跟犯人有什么区别·”·确是,这病坊内部的构造为了防止有人尸变传染,确实设置的就如同那监狱一般,一人一个隔间,被锁在铁窗栅栏之内。
隔间的青年人听闻道:“此话非也,如若不然还能怎么办,难道把我们全部绞杀遗弃了之吗我们若都死了,还不用他们这么费心费力的照顾了。”
“你说咱们每天都按时服药,为什么还是有人尸化了”·麻子脸冷哼一声,“这汤药一天比一天稀,能起作用就怪了,反正我们最后也得被驱出朝天阙,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不舍得给我们治病,让我们自生自灭去。”
祝落这几日皆忙的焦头烂额,一直也没打开池雨留的那木盒,好像将他视而不见便可以自欺欺人··听他叔父的意思,是不再想拨钱给病坊了,寻个机会,悄悄的全部灭口作罢,但是碍于堵不住悠悠众口,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
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再者又有宋明这前车之鉴在前,经过此事祝正澜深知自己不仅高估了下阙人的忍耐能力还弄巧成拙,才酿至今日之祸··又想马儿跑却又想马儿不吃草,祝落无言以对。
“公子,外面有人求见·”·祝落头也不抬,“若是不急便稍等等·”·话音还未落,祝落余光便瞥见了一截墨绿衣襟··“等等”·祝落抬头一看,“沐棠”·“你们怎么回来了”·“思来想去,相比你肯定人手不足便回来了,再者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医者仁心,还需心怀天下,无论是朝天阙,春风里还是寂寥境都要一视同仁,再者唇寒齿亡,咱们三座城池辅车相依,你们若是起了疫乱,我们春风里和寂寥境也不会好过。”
“那沐城主和钟城主”·“他们先都回去了,春风里和寂寥境还需他们来主持·听说你们的汤药不够了”·祝落微微蹙着眉,点了点头。
“我带来了副改良药方,这里面将那些常年生于南方的药材都换成了你们北方的药材,应该会减轻你们不少的负担·”·看着祝落要起身朝自己道谢,沐棠连忙摆手,“施恩不图报,图报不施恩。”
祝落还是作了揖,“大恩不言谢,以后有力所能及之处,定当竭尽所能·”·*·“池雨,红豆糯米糕我放在门口了·”·祝落在门口站了半响,终是转身离去。
·自从池雨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和祝落说过话,就连平时也是避着祝落,软软糯糯的小兔子似雨后抽笋一样,一夜拔高成了清冷少年··“池雨还不理你”·祝落低沉的嗯了一声。
沐棠一边翻着药方一边道:“再哄哄,哄哄,哄哄就好了,池雨在我们走后又偷偷回来找过你,你知道吧·”·祝落点了点头··“看来他还没这么傻。”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阵,沐棠开口道:“还有就是,虽然我将药方中的药材置换了一些,但我也不敢肯定这药效到底能发挥到什么程度,还需试药,而且这试药的结果如何我也只有五成把握...”·“这个你放心”,祝落停下脚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背水一试,我相信你,况且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如果这次试药成功了,也算是一劳永逸了。”
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沐棠点了点头,“有了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麻子脸颠了颠手中的药碗,哼了一声,“今天这汤药的分量倒是足了很多,他们终于良心发现了”·麻子脸喝了一口,“不对。”
青年人看向他,“怎么不对”·麻子脸又喝了一口,汤药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儿又吐了出去,“这味儿不对”·“他娘的,不会是发现自己没药了,治不好我们了就准备把我们全部灭口吧”·周围几人听完他这一番话拿着药碗的手都开始有些微微发抖。
“怎....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就要等死在这儿吗其实,其实我觉得去尸地也是可以的,总比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强,好死不如...不如赖活着。”
“啪——”·清脆的一声,瓷碗跌落在地,药汁也撒了一地··来回巡逻的禁火卫立刻闻声而动,“干嘛呢你”·“我....我我我”·禁火卫撇了一眼这人的手,抖的简直不成样子,“你什么你,有话快说”·“我.....我我我我,没.....没事。”
禁火卫狐疑的看了这人一眼,要不是感染寒毒的征兆里没有手抖的这一项,他下一刻就会把这人当成尸变病例当场绞杀,“等着,我再去拿碗药给你·”·这人一听,当场就腿软不自觉的跪下,“我.....我我不想死,求求你了,我不想死。”
禁火卫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人,“又没人让你死,好好喝药就不会尸变,沐家的大公子可是特意回来改了药方,将之前稀少的南方药材换为了北方药材,你可争口气吧。”
那人听了之后如释负重,整个人软成一团,跟得了软骨病一样··直到这禁火卫走后,这片区域才又恢复了窸窣的讨论声··“你看他那怂样,说什么更改了药方,我才不信”,麻子脸嗤了一声,倒掉了手中的药,“这药我是决计不会喝的,我们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人一旦到了群体之中,为了获得认同,大部分的人都会抛弃自己主观是非去换取短暂的归属感,麻子脸此话一出,周围人皆是一片附和,也纷纷摔药碗附和··麻子脸朝之前那青年人扬了扬下巴,“那你呢”·“我....”·青年看着自己手中的碗犹豫了。
麻子脸嗤笑了一声,“之前说把我们全部绞杀的不也是你”·青年端起药碗闭眼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喝了这药可能会死,但不喝药绝对会死。”
麻子脸哼了一声,“那倒看看咱们俩谁先会死·”·祝落日常巡视完病坊之后回到住处,从案牍底下翻出一个话本··《兔子的饲养手册》·这本话本是他从书铺偷偷摸摸买来的,至于为什么要藏在案牍下面,让旁人看见祝落看这种奇奇怪怪的话本总是有碍观瞻,免不了引不想干的人遐想。
祝落按照自己之前在书里夹杂的浮签来翻找页数··今天该看新的一章了··“兔子之生- xing -似猫,个- xing -虽然独立,但是也会怕孤单,好粘人,所以日日定要抽出些许时间来陪伴他。”
祝落食指下意识的敲了敲书页,觉得十分有道理··他把这话本又推回了案牍之下,起身出了门··自从回来之后,池雨便不愿意在和祝落一起同床共枕,祝落可以理解,毕竟经过池雨梦遗那一次,他都已经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独立的私人空间了。
祝落在门口犹豫了几番,不知寻个什么借口进去,几番踱步面前的门却突然开了··祝落不先开口,池雨却也不先开口··二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终是祝落先开了口,“那红豆糯米糕怎么样”·这问题好蠢,祝落忍不住在心里扶额。
池雨嗯了一声··嗯·这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是吃了还是没吃··以往一个眼神便知道彼此的默契在此时就如同一堆飘渺的泡沫一样牢不可靠。
祝落不知道如何继续往下接,便在心中默想前几日看的《兔子的饲养手册》·“当兔子撒娇抑或是犯错之时,需主人温柔的教导和安慰,而非严厉指责·”·池雨一声“借过”,便将祝落从默想中扯回。
池雨侧身从祝落身边经过··祝落蓦然之间有一种遭到了嫌弃的感觉,一时间露出了委屈至极的神色,如果池雨再晚一秒离开,看见祝落露出如被抛弃的狼犬的这般模样,兴许立刻便会心软。
只是被抛弃过的幼兔会树立防线,但被抛弃过的狼犬却会以厉再战··恰逢有禁火卫经过,“公子...”·祝落咳了一声,回过神来,又恢复了往常的仪态。
· ·☆、少不更事· ·池雨的母亲林云意妙手回春,能将尸鬼医会活死人,池雨自幼长在母亲身边也算是耳濡目染了不少,自从恢复了小半记忆以后,也可以给沐棠打打下手,帮忙抓药熬药。
平日里因为身份特殊,池雨一般都在后方,但今日送药的医女因多日劳累而病倒,他便只好顶替这医女去病坊里送药··这病坊为了防止一人尸变感染全坊,当真修建的如牢狱一般,打眼往前黑漆漆不见底的一片,如同深渊。
·池雨挨个送药,送到第三十三间房前时,发现这间房里面的小女孩已然越过尸变直接变成了活死人,安安静静地用胳膊圈着膝盖,窝在角落里,两只眼睛蓝幽幽的望着自己,陪自己送药的禁火卫显然也看到了这双蓝眼,打了个手势让池雨停下,随后往碗里撒了点什么递给了小女孩。
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待小女孩服下之后,等了片刻就昏迷过去,身旁的禁火卫打开牢笼,先给小女孩套上口衔,这种口衔形状类似于马嚼环,套在头上轻轻一拉,就使之桎梏在嘴里无法说话,更无法咬人。
套上口衔之后,便被禁火卫拖出牢笼··“啊囡——”·女人着急的拍打着自己面前的牢笼栏杆,“啊囡——”·小女孩被毫无知觉的拖在地上。
直至小女孩被拖出病坊,整个廊道之间都回荡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听的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池雨问向身边的禁火卫,“这小女孩要被送去哪”·禁火卫摇了摇头,“听上边儿的,上边让我们送哪去就往哪送。”
“走吧·”·等池雨送完一圈转过身时,发现身后的人正在把药倒掉··“你喝完了”·那人见自己被抓了个正着,手一抖,连碗都跌落在地。
“为什么不喝”·池雨虽带着幂篱,但此话一出便神似祝落,隐隐约约有些不怒自威的凛气··“我.....我怕怕....有毒。”
“自从换了药方以后,有个别人尝出味道不对,我都告诉他们是换了药方,但他们依旧不信,总想着是毒害他们”,禁火卫哼了一声,“要杀他们还不简单,我为刀俎,他为鱼肉,何必再大费周章给他们天天熬药。”
“你....你们是....是怕堵不住悠悠....悠悠众口·”·那禁火卫翻了个白眼,作势就要拿火鞭抽他··感染之后灵力渐失,那人清楚自己可受不住这鞭,连忙缩到角落里。
禁火卫看他这幅怯弱样子收了火鞭,“不喝就不喝,那就硬灌呗·喝了不一定死,但不喝一定会死·”·几个禁火卫把这人绑起来硬灌,却只见这人不断干呕,吐的要比喝的多。
池雨问道,“是自从换了药方就开始这样了吗”·禁火卫点了点头··是他们疏忽了,池雨心想,现在换药就好比试药,需用双盲法。
双盲顾名思义,就是不让送药人和试药者知道药材名称,以防形成心理暗示·有了心理暗示就会如同现在这般,即使喝的不是毒药也会呕吐,最终药效也是大打折扣。
但现在依据这些人的言语看来,即便再将汤药调回原来的味道,这些人也不一定会喝··回了住处,池雨回想起那妇人声嘶力竭的惨状依旧免不了一身冷汗涔涔,他想去问问祝落这小女孩会被带到哪去,但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主动跟他开口,便在祝落房前来回踱步,思来想去。
祝落一回来,就看见池雨站在自己门前··祝落有些想笑,很想逗逗他,但看了看四周还有其他人,只得敛下神色来··“怎么”·池雨心里清楚的很,祝落表面神色无虞但心里肯定在偷着笑自己,便生硬的撂下一句无事就要急匆匆的转身走人。
祝落抬眼看了看四周,挟着池雨推进门内··果然,祝落一进了门就换了副轻佻模样,他单手拽着松了松襟口,扬眉问道:“怎么啦,今天终于肯赏脸舍得来找我啦”·池雨咬着嘴不肯说话。
祝落替池雨把幂篱摘了,果然见池雨把下嘴唇咬的红艳··四周无人,祝落便忍不住动手动脚的,他捏了捏池雨的下颚软肉,“好好的嘴,咬他作甚·”·“我的嘴我便想咬就咬。”
说完池雨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来问祝落的,现在却又和他顶嘴,池雨悄悄看了眼祝落··“看我干嘛”,没想到悄悄看这眼被祝落抓了个正着,祝落把案几上的红豆糯米糕推给池雨,“找我来问什么事”·“我”,池雨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努力想让自己显的底气足些,“我就想问问那个被拖走的小女孩。”
“她啊,她现在暂时还在城内·”·池雨轻轻的哦了一声··“她现在这样,便是留在中阙内也不好过”,祝落食指扣了扣桌,看向池雨,“你知道赵衡死前跟我说了什么吗”·“他说,让这些孩子留在中阙便是对那些父母最大的惩罚,他们一身死脉,毫无灵力,注定一辈子都要活在中阙人的奚落与嘲讽之间,他们一辈子都会低人一等,一辈子都会被那些中阙人当作狗一样的看待。”
“可能身处的位置不同,看到事物的角度也不同吧·”·“我开始以为建慈幼庄,让他们在中阙有一席庇护之处便可,没想到还是有疏漏的地方。”
池雨懵懵的点了点头··祝落看池雨这幅模样,显然是不大明白,就算池雨现在心智开化,但因为未经人世,对于人情世故也不甚了解··祝落像往常一样摸了摸池雨发梢,“你以后就会慢慢懂了。”
“找我来就为了这事儿”·池雨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乖乖的坐在案几前小口小口吃着那一盘红豆糯米糕··祝落也不说话,就慢慢看着池雨小口小口的吃。
池雨低着头,但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粉··“祝落”·沐棠手中拿着一本书,急冲冲的推开门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哟...”·沐棠停住了脚步,“打扰了”·池雨的脸更红了,嗫嚅道:“不打扰,不打扰,我先走了。”
祝落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池雨这幅慌慌乱乱的样子有些好笑,便诶了一声,“糯米糕拿着,幂篱带好·”·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沐棠目送着池雨出了门,叉腰问向祝落,“身为娘家人,你对我们家池雨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沐棠睥睨着嗯了一声,“什么什么意思啊,我们家池雨涉世未深,少不更事,你别扮猪吃老虎啊,他不懂你也不懂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祝落敲着桌沿的食指停了下来。
沐棠把书撂在桌上,“你别跟我说你没想过啊·”·祝落确实没想过,如果说开始池雨心智未开,他就当个小宠物养着,反正也不会说话,便在他面前有些肆无忌惮,祝落不是天生冷面,人前人后端着也是心力交瘁,这么长时间以来,池雨在他心中的份量确实有些不一样,但到底如何不一样,他也并没去细想。
“看你这幅样儿不会真没想过吧·”·沐棠躺在梨花椅上,吊儿郎当的敲着二郎腿,跟教书夫子一样训诫着祝落··“行,你好好想想·”·祝落哦了一声,沐棠知道他是上了心,便也不再在这问题上多提,“你看我发现了什么”·沐棠把书摊开,“这是池雨的母亲林云意前辈留下来的。”
“你上次说,要寻一味提前服下,即便被尸鬼咬食也不会感染的药”,沐棠指了指手中的书,“我回去之后又仔细观阅了一遍前辈留下来的笔记,书中有写,没想到前辈连这个都想到了”,沐棠说完却叹了一口气。
“为何叹气”·“只是可惜,这笔记中提到的几味药材都十分难寻,几乎要跨遍我们三座城池,若只是这般难处便也罢了,这一关键处却是缺失了几页,也就是说前辈写的这味药是不齐全的,我们晚辈再重新配齐不啻于女娲补天。”
“有这么一线机会,尽力去试总比不试的好·”·沐棠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沐棠从笔记中掏出一副地图来,“我已将这几副药材的所在之处都标了上去,其中一副药材雪莲花地处偏北,出了朝天阙再向北行个几天几夜便差不多了。”
祝落接过沐棠手中的地图观略一番,“事不宜迟,待这次瘟疫解决之后,我们便出发·”·夜半,阵阵非人的嘶吼声从病坊深处传来··人们纷纷惊醒。
禁火卫闻声赶来立时绞杀,病坊之内又恢复了瘆人的静意··麻子脸哼了一声,“我就说这药有问题,看看,看看果不其然!”·病坊里立即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喝了药不一定会死,不喝药一定会死·是不是他说的,结果倒好,他先死了,我就说这药有问题,哼·”·“他们既然不想让我们活,那我们便拉着他们一齐死好了。”
禁火卫大喝了一声,病坊之内这些窃窃私语才立时戛然而止··等到过了一刻钟的工夫,禁火卫离开了,麻子脸露出一扭曲诡异的笑来,缓缓开口,“明天辰时,那时候医工都来送药,知道吧。”
· ·☆、血脉· ·因人手不足,不少医工都因连夜- cao -劳而病倒,祝落和沐棠他们几人便也帮忙去送药··麻子脸吹了声口哨,压低嗓音,“看看看看谁来了,谁来了”·“祝落和沐家的两位公子,还有钟家的那位公子竟也来了。”
“哼,谁知道是不是来做样子的·”·“做做样子也罢,要是能把他也拉下水来”,麻子脸诡异的笑了一声,“还愁朝天阙不会给我们用心治吗就算不用心治,能拉他们几个垫背也不枉了此残生。”
有人怯懦道:“祝落毕竟是上阙的公子,下一任的朝天阙阙主,这样....这样不好吧·”·“你都到这时候了还替他们想呢”·麻子脸嗤之以鼻,“是不是被他们压榨的跪久了反而站不起来了,咱们都要死了,还管什么朝不朝天阙的。”
“既然要死,那大家就一起死吧·”·*·医工把药从栅栏缝隙递给麻子脸··麻子脸一反往常的装出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甚至还说了声谢谢。
医工惊奇的看了他一眼,这麻子脸可是病坊之内出了名的刺头儿,就没有他挑不出的毛病,今天倒怎们这番的和气··麻子脸趁医工转身送药的片刻从地下抓了把草灰撒进碗里。
“劳驾”,他晃了晃手中发给自己的这碗药··医工转过身来,“怎么了”·“这药....”·这汤药上明晃晃的飘着一团浸- shi -了的枯草。
医工狐疑的看了麻子脸一眼,刚刚他舀药的时候明明还没有的··麻子脸不好意思的笑道:“帮忙再盛一碗吧·”·医工又重新盛了一碗给他。
麻子脸又抓了一把灰撒了进去,如此反复··不多久禁火卫便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怎么回事,你故意的吧”·麻子脸凄怆的哎哟了一声,“这哪能啊,我也知道这汤药有限,但我也不能喝里面都是灰的吧。”
禁火卫甩出火鞭,“我看着你喝·”·“这....”·“快喝”·麻子脸两颗黑眼珠在眼眶里一转,从医工手中接过碗,就快到嘴边的时候装作手抖的样子,把碗打碎在地。
禁火卫手中的火鞭破空一甩,带出风声,“我看你就是诚心的吧·”·麻子脸哭丧着脸,“这我哪敢啊,就是...就是你看着我喝,我...我有点害怕。”
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喝个药有什么好害怕的,我看你就是诚心·”·“哎哟”·这火鞭还未落在这麻子脸身上,麻子脸便先大叫了起来,他不光大叫,叫的还极为凄惨,恨不得声音越大越好。
“你”·禁火卫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怎么了”·祝落走了过来··麻子脸恶人先告状,作瑟缩状,“他....他打我,就因为我碗里都是草灰,想换一碗药他却不给。”
禁火卫气道:“你这是强词夺理,怎么就你的碗里有草灰,别人的碗里就没有草灰,就你要求换药,别人不要求换药,你自己数数你都换了几碗了”·“此话非也,假如我吃糕点吃掉了牙,那便一定是我的牙的问题,而不是糕点的问题”·“你这是顾左右而言他”·“好了好了”,祝落安抚- xing -的拍了拍那禁火卫的肩,对那麻子脸道:“我再给你舀一碗罢了。”
·禁火卫拦住祝落,“公子,还是我来吧·”·“无碍,我来·”·祝落把盛好的汤药递给麻子脸,而麻子脸看好时机,狠狠的咬在祝落的手腕上。
说时迟那时快,祝落身后的池雨伸手挡了上去··祝落的灵力本就比一般人深厚,更遑论反应速度,就在这麻子脸扑向他的那一刻,他早就把手抽了回去··祝落猛的倒抽了口气,反掌一击,这麻子脸顿时脑浆崩裂,红红黄黄的散落了一地。
祝落拉着池雨,拨开衣袖,一截细白的胳膊上已然有一道深可见血的齿痕··身旁的禁火卫立时紧张的不得了,“怎么办,怎么办...见了血了,会不会感染。”
周围人见了麻子脸当真言出必行,惨死于祝落手下,竟也纷纷效仿··他们明明现在还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正常人,却像那尸变了的尸鬼一样,獠牙大张,面目狰狞。
那些撕咬不到的,便将双手伸出笼外狂乱挥舞,即便咬不出血,能抓伤他们也好··一时间内病坊之中作鸟兽散状,纷乱一片··“先稳住局面,让医工们回去,挨个检查是否咬伤,免除他们家中今天的赋税,今日再每人多发他们五吊钱。”
禁火卫犹豫道:“那那些咬人的……”·“之后再处置·”·回到住处,沐棠急忙要给池雨上药包扎,虽然池雨不会尸变,但是处置不当也会化脓。
池雨有些坐立不安,不好意思去看沐棠,“我自己来吧·”·“你一只手怎么行,再说你也是傻·”·沐棠点到为止,不再多提··沐棠一边包扎一边问到祝落,“那些咬人者你准备怎么处理。”
祝落微蹙了下眉,“有一有二必有三,咬人者必定不能轻罚,还需敲山震虎,但这到底怎么罚我还是没想好·”·沐棠点了点头,这无论如何总归是朝天阙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伤口这几日不能碰水,也不能提重物,还需人贴身照料,而且池雨身份特殊……”·沐棠话不说完,只是看向祝落··祝落点了点头,“我照顾他。”
“我看了,那人咬的虽狠,但没有伤及经脉,你一日三次按时换药便好·”·祝落将沐棠送出门外,当天下午便趁四处无人,卷着铺盖赖进池雨屋内。
池雨见祝落进来,连忙把案几上的几页宣纸收了起来··“收拾什么呢”·池雨有些慌乱的答道:“没什么,没收拾什么。”
祝落一双桃花眼低垂下来,“你有自己的秘密了·”·池雨有一丝心虚,但又立刻理直气壮起来,“对,我就有秘密,难道你没有秘密吗”·“我对你没有啊。”
祝落坦坦荡荡的回道··池雨语塞,祝落趁机抽过池雨手中的宣纸··“好啊,我说我练完字的废纸都去哪了,还以为被人偷走了,奇怪的是这小偷不偷别的,单单偷我练完的宣纸,原来是你。”
祝落拿着手中的几页宣纸在光下比对了一番,写字人心境不同,写出的字也就大为不同,池雨的字又与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进步,多了些瘦硬,少了些纤弱··池雨脸红的出口无章,“你不要的东西怎能叫偷”·祝落听闻嘴角弯了下,“有进步,收着吧。”
池雨哦了一声,把几页宣纸收了起来··“如果是你遇见这种情况,你想怎么处置这些咬人者”·池雨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祝落这是在问自己今日之事。
池雨想了一会儿,慢吞吞的开口,“我昨日送药时,遇见一病人,因为沐棠调换药方之后,汤药的味道不同而疑心我们要害他·”·池雨不自觉的用了我们这个词,他说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把自己将祝落和沐棠他们下意识的归为了同类人。
“但我觉得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疑心你们要害他,可能是因为你们并没有给予承诺,如果自己变成了活死人,到底是留在中阙还是被赶到尸地毕竟尸地是那些食过人肉,喝过人血的活死人才居住的地方,但如果告诉他们,变成活死人之后都要被驱逐到尸地,恐怕他们还会再大闹上一场。”
祝落敏锐的捕捉到了池雨改换了称呼,将我们换成了你们··池雨见祝落看向自己,连忙辩解,“我没食过人肉,喝过人血的·”·祝落笑了下,“我知道。”
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池雨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辩解好苍白,“不是所有居住在尸地的活死人都食过人肉,喝过人血的,有些父母是活死人,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寒系玄脉和蓝眼。”
祝落觉得有些好笑,便又点了点头··“你想笑我”·祝落每次憋笑,嘴角不会上扬或绷紧,但眼角一定会微微下垂··祝落咬了下舌尖,嘴硬道:“我没有”·池雨气的锤了下祝落胸口,“那些父母是蓝眼的活死人生下的孩子便也是蓝眼,这些孩子有选择出生在哪的权利吗他们明明什么恶事也没做,既没有食人肉,也没有喝人血,只是因为父母的血脉,自己也便受了牵连,这一点也不好笑”·祝落见池雨真的生气了便也跟着严肃的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有什么用”·池雨气的要去掐祝落脸··祝落把脸伸过去乖乖让池雨掐,“别用左手掐,用右手掐。”
池雨捏了几下便松了手,“太硬了掐的我手疼”·祝落给池雨吹了吹手,“手疼就不掐·”·“你知道有什么用,要他们,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不是蓝眼睛的就一定食过人肉,喝过人血再说,话本上写了,你们饥荒的时候不也相互食人吗怎么你们的食人肉喝人血就一笔揭过,我们活死人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灰烬· ·祝落不言,只是轻抚池雨后背为他顺气。
池雨喘了片刻,才又继续,“不给予承诺,他们便会胡思乱想·今日这些咬人者里,想必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们要谋害他们,先给予这些人承诺,随后找出惑众者,毕竟擒贼先擒王,至于惩罚....”·池雨停顿了下,“不如一命换一命,这些咬人者若是没将医工咬出血还罢,要是咬出血,那这医工是必定要被感染的。”
祝落抿了下嘴,没说什么··池雨以为是自己说错了,急忙道:“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的·”·“你说的很对”,祝落想了想又继续道:“那你是想让他们忍受非议留在中阙还是送他们去尸地”·池雨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罢了,罢了”,祝落抬指敲了敲案几,“明日再想吧·”·祝落转身拿出池雨的宝贝木盒,当着二人的面打开··池雨心智还未完全开化,表面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背地里却紧张到抠手,他后悔了,他后悔把自己的宝贝送给祝落了。
“画不能这样折·”·池雨呆呆的哦了一声··祝落把盒中的一张张画展开··看书的祝落,练字的祝落,笑时的祝落,神情肃穆的祝落。
“这么喜欢我啊”,祝落佯作吃惊状··池雨撅了下嘴,“现在不喜欢了·”·祝落做心碎状捂住胸口,“真的吗我好伤心,伤心死了。”
池雨撅着嘴不肯说话··祝落笑了笑,先将池雨画的画翻了过来,用羊毛刷蘸水轻轻刷- shi -,再均匀的涂上稀释过后的浆糊··池雨目不转睛的盯着祝落,“这幅也要装起来吗”·池雨问的是他第一次画的那幅,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那幅。
“装起来啊,以后再看多有意思·”·池雨绞了绞,轻声道:“好羞耻...”·祝落给每张画的背后又加托了张宣纸,“不羞耻,等找一个口风严的装裱师傅装裱起来,以后就咱们俩自己看。”
祝落对着一案几的画傻笑了下··“你好傻·”·池雨突然间出生来了一句··祝落也学着池雨撅起嘴来··“真的好傻。”
幸好池雨伤的是左手,不是右手,并不妨碍日常穿衣吃饭之类,只是晚上洗脸有些困难··池雨单手蘸水,在脸上胡乱的摸上了几把,鬓角都- shi -了,有点像是小兔子喝水。
“我来吧·”·池雨生硬的拒绝,“不要·”·祝落倚靠在软垫上看他,“为什么不要·”·“我都长大了。”
祝落噗嗤一声的笑出了声,能说出这话的说明还没长大··“我以前都帮你洗了那么多次·”·池雨一本正经的回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一样的。”
祝落也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回答,“哦,怎么不一样了呀·”·“不一样,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没有那么多为什么”·祝落悄悄的走到池雨背后,“我不管,我就要帮你洗,没有那么多为什么”·祝落帮池雨认认真真的洗完脸之后又开始趁机捏池雨脸颊。
池雨一把推开祝落,“别捏了别捏了别捏了都捏红了,要是留印子了我明天还怎么见人”·祝落装作被推了个趔趄的惊奇模样,“你凶我”·池雨见祝落这幅伤心样子,气势也立刻弱了下来,“我,我没有凶你。”
祝落抓准了池雨吃自己这一套还真百试不厌,次次用,池雨次次都中招··“你凶我·”·“我没凶你·”·“你凶我。”
“我没凶你·”·“你凶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祝落满意的点了点头,“快点过来让我捏捏。”
池雨只好过去任祝落搓捏··直到亥时,祝落也睡的并不安稳,不仅思来想去的想着如何解决咬人者这一事,还要提防着池雨睡梦中翻身压到手,等到了四更天之时,他刚刚有了零星睡意便被外面的叫喊声吵起。
“走水了走水了”·祝落起身,透过窗杴依稀看到远处火光闪烁··“怎么了”·池雨在梦中嘟囔了一声。
“没事,我睡不着出去透透气·”·祝落出了门,恰逢禁火卫来报··“哪着火了”·禁火卫擦了把头上的汗,“回公子,是病坊,病坊整个都烧起来了。”
相隔好几个街区都可见这天边的火光,可想而知这火势有多旺盛··直梁横柱,慢慢被火舌淹没,舀水救火是完全来不及了,只不过幸好这病坊建的地处偏远,周围并无甚建筑,画出了圈天然隔离带来,否则这火势非得大肆蔓延不可。
“伤亡怎么样”·“回公子,全都没了·”·“全都没了这病坊里值夜的禁火卫也没了”·跟在祝落身边的禁火卫顿了下,“都没了。”
满天火光映在祝落深色的眼瞳中就如同罗刹恶鬼··“病坊占地之广,尽凭借一人之力肯定无法酿成如此大火,且这周围空旷又无藏身之处,纵火者们肯定就在这附近,查”·祝落话音刚落,另一队禁火卫便将凶手们押至。
祝落从下到上打量了这些纵火者们,皆是泯然于众人的普通中阙居民,皆神色木讷,对这场大火无动于衷,不敢相信就凭这么几个人烧死了一整个病坊的病患··“为什么要纵火”·“他们该死。”
这人衣着朴实,规规矩矩,但一开口却着实令人不寒而栗,“反正他们早晚也是要死,但他们这些人若是将我们感染,我们又找谁说理去,还不如一把火将他们全烧干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祝落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沐棠”·沐棠身后还跟着沐决明··“好大的火啊。”
沐棠叹了一声··天光熹微,随着病坊被烧焦成了灰烬,火势越来越小,周围的禁火卫这时也纷纷提水灭火,看不出原本面貌的焦土之上冒着缕缕青烟··“公子,这些人...”·“先押下去,过后再做处置。”
等到祝落身边的禁火卫离开了沐棠才缓缓开口,“这些人,便是借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来这里纵火·你叔父这招好狠,不过却也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了。”
· ·☆、走蛟· ·瘟疫这事暂且告一段落,他们几人便出城寻药··出城向西走了几日,环绕皆山也,山峰高耸重峦叠嶂,周围林壑尤美,蔚然而深秀。
“你们看,这桥下悬了个什么”·沐棠一指,众人望去,这桥下果然挂了个什么物件··“是把剑·”·池雨答道。
出了城之后人烟罕至,池雨便也不再带着幂篱··沐棠惊奇,“这么远的距离你都能看的清”·池雨更奇,“你们看不清”·祝落等几人皆摇了摇头。
沐棠道:“也不知这把剑为何挂在这里,相比这方圆几里都没有人烟,这把剑又是从何而来”·池雨细看了一番,“这把剑挂在这里应当有些年头了,剑身漆锈,想必是寒毒爆发之前便已挂在了这里。”
几人话语之间,一只惊鸟从桥下猛的窜过,正好一头撞晕在这把锈剑上,锈剑经年腐蚀被这惊鸟一撞跌落在溪流里··天色霎时- yin -了下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人皆目瞪口呆。
这溪流清浅,所以他们便踩着水上的石阶过河,在这悬剑掉落几弹指后,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流立时便浑浊了起来,水里沙石一片,似有暗流在其中涌动··沐棠和沐决明生于水乡,立时明白这是要涨水前的征兆。
沐棠喃喃,“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溪流这么清浅却还要修这么高的一座桥,这山流一旦下来顷刻间便能掀起惊涛骇浪,我们快点离开此地·”·沐棠话音刚至山洪便滚滚而来,这洪水的暴涨就只在几弹指之间。
沐棠倒抽了口气,“咱们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要·”·沐决明给了沐棠一个脑瓜崩,对祝落他们道:“不要顺着洪道行,向两侧走·”·这山洪来势汹汹,洪道河宽根本望不着边际。
沐决明刚喊出一声“上树”,整个人便被淹没在了洪流之中,水流湍急成铺天盖地之势而来,打的人喘不上气来,他右手紧紧攥住沐棠,左手甩出一道梨花粗枝卷住祝落池雨和钟镜和。
钟镜和被呛了好几口水,“难道我们就这样随波逐流”·“听天由命吧·”·沐棠虽嘴上这样说着,但也跟着甩出一道棠花花鞭,次次落空,沐棠又甩了几次,才套住不远处一干颈极粗的古树。
沐棠慢慢收紧花鞭,众人才终于挪到了古树之上··这古树就如同激流之中的一叶扁舟,只是不会虽水行进罢了··池雨擦了擦眼,“这山流什么时候能停”·沐棠身上前几日被沐决明吮出来的伤口被水长时间一泡,几乎立时发炎,整个人脸色煞白,“我也不知...”·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这古树虽干径粗广,但也耐不住这山流汹涌,被冲刷的摇摇晃晃,大有倾颓之势。
沐决明手抚枝干,将灵力注入树内,这古树立时又枝繁叶茂上了许多··几人等了一会儿,这山流竟又汹涌上许多,大有毁天灭地之势··池雨往下看了一眼,一个眩晕差点从树上滑下来,幸好被祝落紧紧拉住。
几片枝叶被池雨从树上蹭下,立刻被山流携卷于其中,粉身碎骨,筋脉俱断,不见踪影··池雨咽了口口水,抓紧了身后粗壮的枝干··洪水不断上涨,沐决明也不断注入灵力让古树窜起。
但这也终究不是上策,这山流无尽而灵力有限,况且从一粒种子点化成一朵花容易,但要点化这不知多少年头的古树,沐决明的灵力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源源不断的没入古树,凭借他一人硬撑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声长啸,震的四周地动山摇一片··沐棠睁大了眼睛,“什么怪物不会有是像之前那鬼魃一样,感染了寒毒的动物吧。”
“是走蛟·”·几人听闻纷纷看向钟镜和,准备洗耳恭听··“那桥下的悬剑应该是专镇走蛟·”·等了片刻,却不见下文。
沐决明扬了扬眉,“就这”·钟镜和也不恼,点了点头,“就这·”·沐棠提问,“那这悬剑为何转镇走蛟”·钟镜和摇了摇头,“不知。”
“我知道”,池雨此话一出,众人皆看向他,看的池雨还怪不好意思的,又弱弱的补上了一句,“我看的志怪话本里写过·”·“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而蛟欲化龙,除了要修行千年外,还得度劫·走蛟之劫便为地劫,鱼鳖蟒蛇可在江河中化蛟,然蛟化龙却非在海中不可,于是蛟便会在道行圆满之际,自河道或江道之中顺流而下,入海化龙,但蛟兴波浪,所到之处水灾横行,而蛟最忌讳刀刃之气,便在桥下悬一把刀剑,以此来镇住走蛟。”
沐决明问道:“那这话本中可有写到如何克这走蛟”·池雨摇了摇头,“这话本写的是前世今生,一书生捡到了受伤的小蛟,这小蛟不是小蛟,而是天上的一位龙太子下凡历劫,书生照顾小蛟为护他渡劫而死,龙太子为报恩,便在书生的每一转世下凡化作田螺姑娘,替书生洗手做羹。”
沐棠听完哧哧的笑了起来,“这是祝落给你找的话本”·祝落抿着嘴不做声··池雨连忙小声道:“是我自己要看的。”
言语间那走走蛟便乘水而下··这蛟身披鳞甲,全身鳞甲漆黑,头有须角··走蛟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便从山流之中盘绕在古树之上,眈眈的盯着这几人。
沐棠只觉得这走蛟一呼一吸之间皆是鱼腥之气,熏的他几乎睁不开眼来,“这蛟想干嘛”·走蛟仰天啸了一声,蛇一般的躯干绻紧古树枝干,这古树干颈承受不住这番压力从树冠开始中间竟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隙,大有要分裂成两半之势。
·池雨犹犹豫豫的开口,“他是不是想试试能不能一口把我们全吞下去,话本上讲...”·池雨话音未落,走蛟便滴着涎水冲着他们当头而下··钟镜和双手带刀借势越起,卡在这走蛟的上颚之间。
走蛟被激的身形一震,缠绕在古树上的躯干立时收紧,这古树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断裂开来··几人猛地被甩了出去,沐棠和沐决明双双甩出花枝缠住几人,反身一拉,骑跃在蛟身之上。
走蛟见自己一口吞掉这几人不成反被骑在了身上,立刻发怒起来,带着几人反复潜跃··鳞片蘸水,- shi -滑无比,再加之被走蛟有意摔跃,根本坐不牢固··钟镜和聚气将乌金窄刀狠插入走蛟肉身拉住后面几人。
这走蛟血肉受创,更是勃然大怒,恨不得兴起惊涛骇浪,除了钟镜和,其余几人都几欲要被甩飞··骑在末尾的池雨也跟着聚气凝神化出把冰剑来插入蛟身,然这水易化冰,冰难聚水,池雨源源不断的耗尽灵气又跟着上颠下簸的,属实不是长久之计。
趁这走蛟又一次跃出水面之时,沐棠得了喘气的空隙,“这走蛟要带我们去哪”·“话本,话本上说,走蛟最终都是要入海化龙的。”
沐棠喊着回道:“这话本上还说走蛟怕刀刃之气,那为何镜和的雁翎刀不起作用·”·“不...不知道啊·”·话语之间,池雨又被猛地呛伤了一大口水来。
走蛟猛地潜入地下暗流之中··这地下暗流地形复杂,水流湍急且浑浊,打得几人都睁不开眼··池雨一手将冰剑插入蛟身,一手紧紧握着祝落··水流寒骨,但祝落手心源源不断的热意传向池雨,池雨现如今对自己玄脉里的灵力仍不能运用自如,这么长时间化出的这冰剑已经让他疲顿不堪,全凭着这掌心的一点儿热意勉力提神。
自己要是坚持不住罢了,那祝落便也会被洪流卷走··祝落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祝落察觉到池雨手中的力气逐渐减小,便用力的反握了回去··这走蛟仍不准备跃起,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憋死他们,一口气顺着伏流冲下瀑布。
沐棠本来憋气就憋不了多长时间,被这蛟龙一甩顿时就要昏迷过去··沐决明甩出藤编缠住蛟身拉过沐棠,向他嘴里缓缓渡气··就在众人要坚持不下去之时,好在这暗河又流出了地表。
沐棠猛地推开沐决明大口喘息··“小心·”·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这走蛟又带着他们飞跃了一极窄的岩洞··沐决明一把将沐棠压到在蛟身上。
这岩洞褊狭至极,几乎是贴着蛟身而过,洞顶上的岩石簌簌掉落,沐决明闷哼了一声,向沐棠撒娇,“哥,我背好痛·”·沐棠一滞,随后偏过头去,“是你自己非要压在我身上。”
沐决明蹭了蹭沐棠的鼻尖,“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压在哥哥身上的·”·等走蛟跃出这岩洞,沐棠立刻把沐决明从自己身上推了起来··沐决明摸了摸脖颈,“哥,我脖子后面好疼。”
沐棠恶声恶气道:“自作自受·”·下一秒沐决明就从脖颈处摸出了一手血··沐棠惊了一下,想要张口,但又憋了回去··自己被沐决明吸过的血可比这个多的多了。
这走蛟不知带他们走了多远,见还没有甩掉背上的这几人,便心生怨气,长啸一声甩尾而起,势必要拍掉背上这几人··沐棠靠了一声,“不是吧,这样我们铁定会被拍成肉泥的。”
沐决明甩出梨花枝反缠在蛟身之上,带着他们看看躲过一拍··走蛟见这一拍不成,还要再拍第二次··钟镜和趁着走蛟跃出水面的一瞬,脚踏黑鳞,拔刀而起,刺入一只蛟眼正中心的黑瞳。
另一只蛟眼立时变为攻击状的竖瞳,发了疯似的嘶吼,重重的跌入水中··沐决明再次甩出花枝,像给马套缰绳一样的套在这走蛟的须角之上,迫使这走蛟昂首跃出水面。
钟镜和拔刀再刺,走蛟双目顿瞎,失了方向,没头没脑的胡乱打转··“是漩涡——”·这漩涡极大,周围又无什么遮蔽物,他们铁定是要被吸进去的,但要是进了这漩涡,只怕是凶多吉少。
“哥”·沐决明紧紧拉住沐棠··也许是因为这漩涡在前,沐棠也不再冷言冷语相对,而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要分开·”·沐决明话音刚落,几人便被吸了进去。
· ·☆、桃花源· ·池雨痛咳了几声,缓缓睁眼··祝落沐决明和钟镜和三人正在一旁生火··“醒了”·进漩涡之前,沐棠和沐决明二人皆用花枝缠住了他们五人,所以才没有被卷散。
池雨向祝落点了点头,解开身上的花枝,打量了眼四周··一个不见光亮的溶洞,周围还有浅浅溪水淌过··祝落把自己烤干的外衣递给池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池雨摇了摇头,他天生体寒,倒也不是觉得很冷。
“披着吧,你身上的外衣也脱下来烤烤·“·池雨闻言乖乖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沐棠呢”·沐决明出声道:“他还没醒。”
“涨水了·”·池雨突然道··他们已经考了半个多时辰,但沐棠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这里极有可能是位于某一地下溶洞,随着日升月落,潮涨潮汐,碰巧他们被漩涡卷进这暗洞里来时正逢退潮,而现如今要涨潮,还不知道这水要涨到哪去。
祝落道:“背着沐棠准备走吧·”·“我来背·”·“我来背·”·钟镜和和沐决明异口同声道··“我是他弟。”
“可是他又不喜欢你·”·“你”·祝落出声相劝,“你们二人轮流背不就好了·“·沐决明拉住沐棠左手,钟镜和拉住沐棠右手,二人谁都不肯放手,大有要打一场的趋势。
就这会儿半盏茶的工夫,水又漫了上来··“听,我哥在叫我·”·沐决明信誓旦旦道,“我哥即便昏迷不醒还惦念着我呢,我背我哥”·钟镜和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来,俯下身要听,沐决明趁时把沐棠捞了过来背在自己背上。
“我哥肯定是想让我背的·”·沐决明把沐棠背在了背上才知道原来沐棠嘟哝的是,“沐决明,王八蛋,天天喝我血....”·沐决明有点伤心,原来哥这么讨厌自己,连昏迷不醒都还在梦中骂自己呢,但是一想到沐棠就背在自己背上,很快又开心了起来。
四人顺着溪流流向的方向行走··这暗洞最初越走越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直到外面一缕阳光刺了进来,众人皆惊··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常人,眼瞳之色,皆为黑色··“这...”·池雨犹豫了一下,“我们又回去了吗”·正在耕种的一人显然看到了他们这外来的四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的看着他们。
“我看未必”,祝落顿了下道,“你看他旁边·”·这耕种之人的眼瞳虽为黑色,但是他旁边还拴上了一人,被栓上的这人眼瞳颜色竟然是蓝色,那便不能称之为人了,这是尸鬼。
这尸鬼嘴上戴着与朝天阙相比略微简陋的口衔,无法咬人,无精打采的坐在一旁,完全不似这四人平时见到尸鬼的狂躁模样··那人放下手中的锄头,向他们直直的走了过来。
他一走,那尸鬼竟也摇摇晃晃的跟了过来,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这人手上拴了条链子,跟牵狗一样牵着那尸鬼··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我从未见过你们,你们是从外面来的”·祝落点了点头。
“是来作甚“·“我们本来是要去寻药,但没想到途中遭遇山流,被卷到了这里,顺着溶洞中的暗流一路前走,便来到了这里·”·那人点了点头,“想必你们一路走来定不容易,这里难进难出,你们不如在这里先休息几日,稍作休整再继续上路”·祝落也不谦让,“叨扰了。”
“我叫吴知,我们寒毒甫一爆发就躲进来了,您几位贵姓”·我们·一爆发·祝落钟镜和与沐决明相互对视。
“免贵姓祝名落·”·“姓钟名镜和·”·“沐决明·”·吴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尸鬼的嘶吼声打断了··吴知回头扯了扯手中的链子,“吴忌,安静。”
“不好意思了,让你们见笑了,我弟这是遇见生人,不太熟悉,所以才躁动了起来·”·吴忌,尸鬼,弟弟·几人皆掩去眼中惊色,镇定的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
“这也是你的弟弟”·吴忌看向祝落身边的池雨··祝落点了点头··“不用拴着不会乱咬人吗”·池雨咬人倒是不会,拱人撒娇倒是很有一套。
祝落看了一眼池雨,“他不咬人·”·池雨自报姓名道:“我叫池雨·”·吴知吃惊的看着池雨,“还会说话怎么教的”·“他不是尸鬼。”
“我是活死人·”·祝落和池雨异口同声道··吴知疑道:“蓝眼睛的不是尸鬼活死人又是什么人”·“这说来话长,还是一会儿从长计议吧。”
“哟,吴知,地耕完了你身边这几位是...”·“没呢,孙姐,这不是突然有几位外面的客人来造访,我先领到家中好好招待一番。”
“外面来的”·孙姐打量了他们几眼,“我说怎么眼生的很·”·待孙姐与吴知告别之后,吴知向祝落道:“刚刚那是孙姐,她手里牵的是她女儿。”
一路上,来往众人皆与吴知打招呼,看起来这里人人都相互认识,祝落还注意到,这里桃花众多,落英缤纷,难道他们被山流冲的偏失了方向,向南走了·又走了一阵,才来到吴知的住处,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虽然外形粗糙,但是能遮风避雨。
吴知颇有些骄傲,“怎么样,是不是比外面那些残垣断壁好多了”·原来吴知真不知现如今外面是何世道··他们几人也不点破,皆是笑着点了点头。
吴知进了门把吴忌拴在一旁,先是对吴忌道:“在这儿等着哈,哥去做饭·”·吴忌嘶吼了声··吴知扯了下链子,“别老毛毛躁躁的,别吓着人家,让人家见笑。”
才又对他们道:“你们先稍等,这已经晌午了,我为你们做顿午饭·”·虽然他们几人都生在珠围翠绕之中,但是这点礼数都还是有的··“我们也来帮忙吧。”
吴知挥了挥手,“没事没事,来者是客,你们久佬奔波,先歇息歇息吧·”·如此推脱了几番,四人也只好坐在厅堂休息··沐棠依旧还没醒来。
沐决明蹙眉用手探了探沐棠的额头,一片滚烫,果然发烧了··药他身上是常带的,沐决明思量了片刻,叠起了沐棠的袖口为他换药··伤口果然发炎了。
“怎么弄的”·钟镜和皱着眉头··沐决明心不跳脸不红,手上不停的给沐棠上药,“应该是刚刚在漩涡中被石子划的·”·钟镜和满脸疑色,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哎哟,几位不好意思,我这火镰应该是受了潮,怎么打都打不着,我得先去别家借一个才好生火·”·祝落起身,“不必,我便可以·”·祝落跟着吴知来到东厨,手一点,灶底的柴火便燃了起来。
吴知目瞪口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是神仙吗这是什么法术”·“只要有玄脉属火,有灵力,皆可如此。”
“玄脉灵力我闻所未闻过,这是什么“·看来吴知他们来到这里要比祝落想象还要早,竟连灵力和玄脉是什么都不知道,祝落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开始解释。
“你们就是神仙”·“天哪我遇见了神仙”·吴知喜不自禁,“神仙竟然住在了我家里”·吴知连忙把祝落推出屋外,“怎么能让神仙亲手做饭”·祝落出了东厨。
沐决明问道:“如何”·祝落摇了摇头,“根据史书上的记载,寒毒爆发之初,先是尸鬼有了玄脉,而后人们为了对抗尸鬼又化出了不同系的玄脉,再之后才建立了庇护之处。
这吴知不知何为玄脉何为灵力,看来他们这些人迁入这里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早·”·言语之间,这屋外又有一阵敲门声··吴知急急的从东厨里跑了出来去开门。
没想到就吴知路上回来打了个招呼的时间里,来了外人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这里的所有人,大家纷纷争相来看··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是神仙神仙来了”·吴知把刚刚祝落凭空变火的事儿一说,大家皆目瞪口呆。
人们涌进屋内,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他们··几番交谈之后,祝落一行人才得知这里叫做桃花源,寒毒爆发之时,他们不忍心杀掉已感染寒毒的亲人,便带着他们举家率迁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
当人感染寒毒之后,暴躁无常,食肉,饮血,他们便造了口衔塞在尸鬼嘴间,但尸鬼除了会食人却还能幻出冰剑,他们便在每日喂给他们的肉食之中参杂使之神志不清的药粉,因此这桃花源里的尸鬼都看起来痴痴呆呆的,刚别说出手伤人了。
这些人又七嘴八舌的问了许多外面的情况,乃不知现如今外面早已不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的时候了,更遑论留存下来的正常人们建立起了三座城池,且林云意前辈已经炼出可以让尸鬼恢复神智的汤药了。
几人对于桃花源中村民的疑问皆是有问必答,他们为具言所闻,皆叹惋··“对了,不知你们这一行是来寻什么草药,若是我们熟知,定会尽绵薄之力·”·祝落见这里民风淳朴,便也不再藏着掖着,“我们此次出来是为了寻雪莲花,雪莲花多长在高寒雪山,这里桃花灼灼,想必是要白费一场了。”
 ·☆、雪莲花· ·“此话非也·” ·开口的正是一位老者··“这位是……”·吴知连忙向祝落介绍,“这位是赵药师,我们村子里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赵老爷子帮我们医治抓药。”
赵老药师清了清嗓子,“公子口中所说的雪莲花可是全身披白,如荷花花苞,瓣呈羽毛状,住治恶寒侵染”·沐决明开口,“正是此花。”
“这附近的雪山上正有公子所说的雪莲花,且花期临近,二十日之后便可盛开·”·他们几人一进桃花源来只觉温度偏高,从这里桃花盛开就可得知,但何以还能有雪山在此·沐决明抬手作揖,“还望老先生赐教。”
赵老药师摸了摸白须,“当年先祖选中了这里也是因为这桃花源气温宜人,是个洞天福地,实际上这里要比公子所居的地方还要偏北,但为何气温偏高,还是因为这附近有一炎火之山,这山烟火冲天,昼夜不绝,经年不断,所以才热气逼人。”
这桃花源里竟同时冰火之山,当真奇也怪哉,果真是个世外之地,若非那走蛟兴风作浪,他们还不一定能来到这奇地··“这雪莲花乃是冰山之顶,质为最佳,如若公子不嫌,一个半月之后,老夫可为您带路。”
若是有人能带路,是最好不过的事了,几人也跟着谢过赵老药师··吴知家终究是房屋有限,但幸好村中还有空房,吃完饭之后,他们便住在吴知家后面的一间空院。
这空院久未人住,积灰不少,等拾掇完一番,早已夕阳西下,村民们皆纷纷邀请至自家,几人一一谢过好意,他们早已辟谷,也不需进食,就不顿顿叨扰了··“沐棠还未醒”·祝落问道。
沐决明低低的嗯了一声,微微抬指,附着在沐棠身上的藤叶乖顺的收回袖中··最后一丝太阳的余晖从窗杦斜斜映进,映在沐决明的脸上显的十分落寞··医者难自医,渡人难渡己。
祝落一进屋就看见池雨贴在墙角··祝落屏气凝息,刚准备轻声慢步走过去吓他一下,池雨就回过了身··“你干嘛跟做贼一样。”
祝落咳了几声,“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池雨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你脚步声这么明显,一听就是你回来了啊·”·不对,他已经屏气了,池雨怎么还能听见。
“是不是你耳朵坏了”·祝落揉了揉池雨耳尖,“怎么听的这么清楚”·“你耳朵才坏了”,池雨反推了祝落一把,不耐的把祝落两只手拨弄掉,“别打扰我听墙角。”
“听墙角”·祝落看池雨听的一脸正色,也跟着贴了上去,“什么都没有,墙角有什么好听的·”·即便祝落发动灵力去听,但这四周皆是空院,最近的吴知一家也在半里之外,仍然听不见什么。
池雨比了个嘘··又听了一会儿才道:“他们在讨论咱们今天白天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吴知想带着他弟弟出去,不想呆在这里了,但怕进了城之后,他们会把吴忌赶出去。”
池雨说的一脸严肃,但祝落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又笑我”·池雨推了祝落一把··祝落反拉住池雨,“我信你啊。”
池雨扬了扬下巴,“打赌,吴知明天一定会来问你关于尸地的事情·”·“好啊”,祝落眼弯了弯,“你想赌什么”·池雨想了一阵想不出个所以然。
“你看你也不知道赌什么”,祝落把额头贴在池雨的额上,二人鼻尖相蹭,“你全身上下哪处不是我的”·“你...”·池雨猛地推开祝落,脸绯红一片。
·“明珠,明珠”,祝落拉住池雨的无名指,“你说说你吃的穿的玩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的,嗯你看我幸幸苦苦的把你养这么大....”·池雨又把嘴撅的老高,“我又没非要你养。”
“是啊是啊,都是我,是我自愿养你的·”··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池雨哼了一声,用食指戳了戳祝落的胸膛,“赌什么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说。”
末了还凶巴巴的加了一句,“不许反悔”·“好,好”,祝落拉着池雨,“不反悔,你说赌什么就赌什么·”·“我觉得...”·池雨欲言又止。
“觉得什么”·“你不觉得这些尸鬼身上的味道有些似曾相识”·祝落把池雨圈在怀里,忍不住动手动脚,一会儿捏捏耳垂,又一会儿捏捏鼻尖,“不都是腐肉味儿吗”·“不一样的,城外的那些尸鬼是整天都泡在死人堆里的那种腐败味儿,而这些尸鬼被拾掇的干干净净,更像是他们原本身上自带的体味儿,有点像是...”·池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我在病坊里闻到的那种年老之人身上才特有的味道。”
“年老之人身上特有的味道这是什么味儿”·“就是那种...”,池雨微微皱眉,努力想着如何形容,“内里肾脏衰败了的味道,但是出现在尸鬼身上...”·“而且你不觉得他们所牵养的尸鬼辈分有异今天无知遇见的孙娘,看起来都像是不惑之年,但她手中所牵感染了寒毒的母亲却像是与她同龄,这就像是...”·池雨咬了咬嘴唇。
“河蟹蜕壳,麋鹿脱角”·“对对”·池雨猛拍了一下祝落··河蟹的甲壳不能随着身体的增长而扩大,因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蜕壳,而麋鹿鹿角每到春末便会脱落,而到了秋天再重新分叉化骨。
“祛腐生肌”·“你是觉得人感染了寒毒变为尸鬼之后,如果不被我们捕杀会活的更长”·池雨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异想天开匪夷所思”·祝落抿了一下嘴。
池雨立刻了然,“你就是觉得我想入非非·”·祝落沉吟了阵,“虽然只是一家之言,但也有可能你想的是对的,可这对常人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常人”·池雨有一瞬间的迷茫,“为什么你们就是常人,又是谁赋予了评判常人的标准”·“道法自然,天生如此。”
“天生如此,便对吗”·祝落捏了捏池雨的鼻尖,“你又开始钻牛角尖了·”·池雨皱着眉看向祝落··“好啦,你慢慢想,我先给你左手换药。”
祝落拆开池雨左手手腕处的布条,却发现池雨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红印··“这么快”·祝落若有所思的摸了摸池雨手腕,“沐棠所给的药药效竟如此之快吗”·夜半。
杂乱无章的零星记忆似氤氲水汽般慢慢弥漫在池雨梦中··“你的药肯定有问题”·男人恶狠狠的把那碗汤药摔在桌上··身后还等待看病的人们纷纷相劝。
“怎么会是林医师的问题呢”·“林医师不光人好,医术也是很好的,药到病除,妙手回春的·”·“不是她的问题,难道是我娘子的问题”·男人面露凶色,“她都喝了一个多月的药了,怎么还不见恢复神智”·林云意扶了下额,脸上露出些疲态来,“你先别着急,我再替你娘子把把脉。”
男人带着一位女子上前,即便身处尸地,处处都是一双蓝眼,但一打眼从这女子的躁狂之态和阵阵不耐的低吼之中可以辨出她是尸鬼而非活死人··男人把林云意用来坐诊的桌子拍的啪啪作响,“你这药到底行不行”·林云意诊完脉,提笔写方,临下笔时却又开始犹豫,她思量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笔,“还是按照原来的方子先吃着,再等一个周。”
“要是一个周后我娘子还是这般模样”,男子气急败坏的哼了一声,“你就等着吧·”·你就等着吧··林云意听闻这话心头倏地一跳,她虽看起来医术精湛,但实则年轻时少不更事惹出不少事端,最大的一件当是退了钟城主儿子钟德泽的婚约。
“行啊,林云意,你可真是有能耐了,钟德泽是嫡系,我们林家是旁系,你这可是乌鸡一遭飞上枝头变凤凰,竟然还毁了婚约·”·“哎呀,娘”,彼时林云意还是一个娉娉袅袅的少女,她撒娇道:“哪有把自己的闺女比作是乌鸡的,再说那钟德泽我见都没见过就要嫁给他,万一不合适怎么办”·妇人哼了一声,“你没见过那钟少主,但人家可是见过你一面,就仅仅这一面之缘,人家就对你念念不忘,你说这得几辈子修来的姻缘,就这么被你给白白糟蹋了。”
“你就等着吧·”·即便这样林云意也不曾放在心上,但这男人说出的这一句却无端端的心上一紧,喘不上气来··“娘,你怎么啦”·池雨趴在林云意的膝上望着她。
林云意坐诊时从不避讳池雨,她把池雨抱了起来捏了捏脸,“我没事,刚刚吓着了吗”·池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刚刚那个叔叔好凶。”
林云意摸了摸池雨的头,把他抱了下去··“下一位”·下一个是个古道热肠的妇人··“林医师,刚才那男的说的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们呀,都相信你的医术”·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林云意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看完病人,林云意抱起池雨,向屋内走去··她还在想那位病人,“我总觉得....”·池雨歪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的娘亲··“有些人感染了寒毒服药之后,一天便能恢复神智,但有些人要一周,最长的也要半个月,我总觉得...”·“觉得什么啊”·池雨眨着一蓝一黑的眼睛看着娘亲。
“觉得我这药根本就不解寒毒·”·林云意看着池雨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你也觉得我这是无稽之谈吧,虽然是讲对症下药,每个人药效起作用的时间都不同,真不知道我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装睡· ·“怎么了”·池雨在祝落怀中挣扎了起来,祝落摸了下池雨额头,一头的冷汗··祝落把池雨搂在怀中不停顺着背。
池雨猝然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了祝落··“怎么啦”,祝落有些委屈··池雨猛的倒吸了几口气,冷汗顺着他的下颚滑下··祝落又可怜巴巴的凑了回去,“梦见什么啦”·“你有没有被咬”·祝落:·池雨提起祝落衣襟,来来回回的检查,“你有没有被咬到”·“被谁咬啊”·“被他。”
“被谁”·祝落一脸疑惑,还来不及搞明白,就被池雨上手剥了个干净··“你....”·池雨捂住祝落的嘴。
祝落眨了眨眼睛,全身上下都被池雨摸了个遍··这是要强占妇男吗·池雨摸完确认之后吁了口气坐在祝落身边,“还好没被咬·”·祝落探了探池雨额头,冷汗差不多消下去了。
“梦见什么了”·梦见什么了·祝落这一问,把池雨从虚幻缥缈的混乱梦境之中拽了出来,如无声落絮一般坠了颗泪下来。
祝落上半身里衣松散,刚被池雨这么摸了一遭下半身还硬着,看池雨溢出泪来连忙撑起身子问他,“怎么啦”·池雨先是小声的哭噎起来,而后泪珠又连成串似的往下淌。
“我……我娘没了·”·祝落用手捧着池雨软软的脸颊,“梦都是反的·”·“是……是真的”,池雨打了个嗝,抽噎了一下,“她好心坐诊接治那些染了寒毒的人,但那药不起作用,他们就……就撕咬她,让她也感染,他们这群畜生……”·池雨说到了这里眼泪更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甚至噎到还不停地打着哭嗝。
还是个小孩心- xing -呢··祝落给池雨顺着气心里想到··池雨因为哭的脑袋一片浆糊,说起话来语序也有些颠三倒四指代不清,祝落勉强从其中拼凑出来发生了什么。
祝落拭去池雨脸颊上的泪水,又摸了摸他哭的薄红的眼皮,“那之后呢有没有记起你娘怎么样了”·池雨哭着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祝落”·池雨突然拽住祝落垂下的一缕丝发,“你不能丢下我”·池雨因为刚哭完,眼白还微微泛红,就连薄薄的眼皮上也泛着层软软的脂红,“你一定,一定,一定不能丢下我”·“我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池雨说的是如此之用力,用力到就连牙齿都颤颤作响··祝落沉默了一顺,而后点了点头··池雨缩成一团钻进祝落怀里,小声呜咽··祝落顺从的轻拍池雨后背。
池雨逐渐哭累了,迷迷糊糊的倚在祝落怀中,眼睛一阖一阖的··“你的父母呢”·池雨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却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答。
直到池雨薄红的眼皮完全合上··祝落才惝恍的看着空处轻喃道:“他们也都没了·”·屋外月凉如水,桃花拂地··第二天清晨一早,果然就有几人来详问祝落,是否能带着身边的已感染寒毒的亲人入住那几座城池。
这肯定是不行的,一是一旦为了他们而开了先例,这规矩便不叫做规矩了,哪里还成了方圆·二是朝天阙内的居民连活死人都十分厌恶,更别说是没有心智的尸鬼了。
更何况这桃花源之内的居民毫无灵力,即便是进了朝天阙也只能居住在下阙,倒不如这桃花源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几人听完祝落所言之后面面相觑··“对了”·其中一人拍了下脑门。
“不是说有一种药让尸鬼吃了变……变活……活什么人”·祝落补充道:“活死人·”·“对对对,那个药叫什么来着能给他们吃吗他们吃了就能恢复神智吗”·“叫续断,这药我们……”·祝落突然想起了什么,昨晚池雨边哭边说因为续断无用,所以林云意才被咬伤,续断无用就意味着尸鬼不能恢复神智变为活死人,尸地里那么多的活死人,这续断怎会无用·众人用期许的眼神望着祝落,“你们”·祝落抱歉地笑了下,“这药我们只随身带了些,但是因为遇见山流,也不知有没有被水流卷走,昨天劳累了一天还没来得及盘点,待我回去看看再来告知你们。”
末世近水楼台古代幻想玄学·祝落没把话说满,因为在外出行,肯定是要随身带着续断,这到底是给还是不给还需与其他几人商量··等到这些人散去,池雨背手而立站在门口,志得意满的仰着下巴,“怎么样,我赢了吧。”
“是,你赢了”,祝落笑了下,揉了揉池雨的耳朵,“什么耳朵,怎么这么机灵”·池雨要是真有尾巴,这时候肯定早已高高翘起,只可惜要高高翘起那也是小兔子尾巴,小小的一团。
“想好赌什么了吗”·池雨眨了眨眼,“还没有·”·祝落捏了捏池雨耳垂,“慢慢想,不着急,我的都是你的。”
“对了...”·祝落犹豫了一瞬··池雨推了祝落一把,“怎么了磨磨唧唧欲语还休的·”·祝落无奈的笑了下,“其实...”·池雨摇着祝落胳膊,“快说快说快说。”
“你还记得你昨晚做的梦吗”·池雨的脸色白了一下,嗫嚅着开口:“记..记得吧·”·祝落看池雨这幅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那你昨晚说断离无用,还记得为何无用吗”·大多数人都会梦醒忘梦,池雨也不例外。
他低头蹙眉思想了一阵,越想头越疼,只记得林云意被那尸鬼撕咬混乱的那一瞬··祝落微微弯腰把头贴在池雨额上,“好了好了,想不起来就算啦·”·“咱俩还在外面”·池雨羞的耳垂都染上了层粉。
“在外面怎么了这又不是朝天阙难道还是我见不得人”·池雨撅着嘴不说话··祝落一双眉眼瞬间就垂了下来,如同丧家之犬,“不是吧,难道我真的见不得人为什么啊这里又没人认识我们。”
池雨轻轻的哼了一声,用手指戳着祝落胸膛试图把祝落戳开,“我要去找沐棠了·”·沐棠过了一夜依旧没有醒来··池雨趴在沐棠床榻旁边,枕着胳膊趴在一旁,小声嘟囔,“怎么还不醒”  ·沐棠眼睫微微动了动。
池雨叹了口气,“沐棠沐棠沐棠,快点好吧,好了就陪我玩吧·”·“噗呲——”·池雨猛地抬起头,爬上榻去··“你装睡”·沐棠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我那么担心你你怎么这么坏”·“没有”·一阵猝不及防的头晕目眩袭来,沐棠咬了下嘴才勉力稳住身形,“我刚刚才醒,听见你叫我了。”
池雨没注意到沐棠的异状,小小的哦了一声,又急切问道:“渴不渴,想不想喝水”·沐棠点了点头,摸了摸池雨的头,“明珠真乖。”
池雨给沐棠倒了水,喂到嘴边··池雨侧耳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沐决明来了·”·沐棠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急忙躺下··“嘘——”·池雨:·沐决明推开门,看见池雨趴在沐棠旁边,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但池雨就是无端端的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
沐决明扫了眼池雨手中的茶杯··池雨咽了口口水,“我...我就是有点渴·”·池雨把茶杯放在一旁的桌上··“不喝吗”·池雨顺着沐决明的目光看着自己茶杯里的水分毫未喝。
池雨猛喝了一大口,急忙跑了出去··沐棠闭着眼心想,沐决明果然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看把池雨吓得··池雨一离开,屋中骤然冷了下来··沐决明停顿了一会儿,走了过来。
沐棠有些紧张,连手心都微微出汗,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沐决明面前装睡··沐决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即便沐棠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如炬··沐决明是要来报复自己了吗。
沐棠心想··但谁又让他平时总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把自己衬成了恶霸兄长··沐决明的手指落在自己脸上··沐棠心中一紧··不是吧,打人不打脸,这臭弟弟也太狠了。
没想到沐决明只是轻轻的摸了摸··但沐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沐决明又紧接着轻柔的摸向沐棠的脖颈··沐棠只觉得毛骨悚然,连大气都不敢出··沐决明指尖在沐棠锁骨处停留了片刻,随后摩挲着解开沐棠的衣襟。
沐棠倏地睁开了眼,把住沐决明的手,“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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