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敌国暴君之后+番外 by 若兰之华(下)

分类: 热文
被迫嫁给敌国暴君之后+番外 by 若兰之华(下)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第48章 ·年轻奴隶紧盯着山道上的那抹青色, 脑中挥之不去的全是方才少年仰首时, 那双寒星般漂亮的乌眸, 像符禺山上的乌灵宝石一样熠熠夺目, 他沉吟片刻, 道:“不急, 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先把兵器都放下·”·“是·”·年轻人显然威信很高, 他一发话, 其他奴隶纷纷放下了举起的寒刀·躲在洞里患病的奴隶们也悄悄探出头, 打量外面的情况。
这处山坡不算太陡,长灵很快带着石头与棠月爬了上来··奴隶们的神色立刻高度警惕起来··长灵拉下斗篷兜帽,道:“我叫涂山长灵,是过来为你们医治瘟疫的。”
少年乌发明眸,肤若美玉, 漂亮得不可思议,立在这昏暗的雨幕间,仿佛天上坠落下来的精灵, 让这幽暗一隅都突然亮了起来··就连符禺人最崇拜的离火光芒, 在这少年面前都黯然失色。
“涂山”·“是狐族”·“不是狼人”·短暂的惊艳与惊呼之后,众奴隶惊疑不定的望着少年发顶那对雪白狐耳, 窃窃私语起来。
长灵不惯被人如此审视,重新将兜帽拉了起来, 依旧只露了一双乌眸在外,环顾一圈,问:“请问你们的首领是谁”·“是我·”·站在最中间的年轻奴隶开口道。
他目光依然有些发怔的盯着面前的狐耳少年, 答完这一句,久久说不出其他话·其他被愤怒包裹的奴隶已经高声嚷嚷起来··“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青丘来的狐狸崽子,天狼的走狗”·“你一个半开灵的小狐狸懂什么医术,是不是狼族人故意派你来谋害我们的”·长灵一歪脑袋,道:“你们除了信我,没有别的选择。”
立刻有人发出不屑的嗤笑··长灵道:“我知道,你们手里藏了许多厉害的兵器,你们不惧狼人,甚至抱了必死的决心与他们玉石俱焚·”·“可如果你们真的不在意- xing -命,早在符禺灭国时就应该殉国,为何要在这奴隶场内为狼族人做奴隶,日夜遭受践踏与打骂。”
“蝼蚁尚且贪生,想活着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无论你们在这个地方忍辱负重的目的是什么,一切事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如果有办法能治好瘟疫,保住你们及你们父母亲人的- xing -命,为何一定要以卵击石选择死路”·这些话显然触动了奴隶们的心头痛,很多人眼里都迸住愤怒的火苗。
奴隶们像被揭掉了遮羞布一样,恼羞成怒的盯着对面的少年··被称作“少族长”的年轻奴隶终于开口,道:“并非我们一定要选择死路,而是我们与狼族已经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
我们之间的仇恨,根本没有化解的可能·方才你也看到了,那些官兵根本不管疫情如何,为了彻底杜绝瘟疫蔓延,他们要活活烧死我所有的族人·”·长灵摇头,道:“这世上根本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
符禺人掌握着仙州内最先进的玄铁冶炼技术,你们的内丹属- xing -可以根据需要任意催动离火种子,其他任何部族都无法做到·狼族人就算再恨符禺人,都不会将你们赶尽杀绝。”
“一派胡言”一个年长的奴隶怒不可遏道:“你骗谁呢,那些官兵分明就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石头忍不住道:“那些人根本不是官兵,而是叛军,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将你们逼上绝路,和他们一起造反。
你们千万不要上当·”·老奴隶道:“造反有什么不好,杀出这天寰城,我们符禺人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再也不必给狼族人做奴隶”·“没错,杀出天寰城,再也不给狼族做奴隶”·其他奴隶激动的响应起来,躲在洞- xue -里的奴隶们眼睛也渐渐泛红。
年长的奴隶朝中间年轻的奴隶道:“少族长,你千万不要听信这小狐狸崽子的花言巧语,他一定是狼族派来迷惑我们,好放松我们警惕,将我们一网打尽”·“没错”·“我们刚刚烧死了那么多狼族士兵,狼族根本不可能放过我们”·“少族长,干掉这小狐狸,我们一起杀出去”·一些躲在洞里的小奴隶甚至丢出石头往长灵身上砸,骂道:“天狼的走狗,赶紧滚”“杀了他”石头连忙挡在小少主前面,额头立刻被迎面击来的一块石子砸出好大一块青紫。
棠月欲抽剑,被长灵止住:“不要动手”·又一片飞石从洞内飞出,砸到长灵膝上,在青缎斗篷上留下一片泥痕··年轻奴隶忽喝止道:“都住手”他喉结滚了滚,望着长灵道:“你不必再多费口舌,我们是不会退让的。”
“还有,我们也并非以卵击石,我们有充分的把握能打败狼族军队·你也是被那暴君掳来天狼,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吧不如,你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杀出天寰城吧”·他目光灼热,握起悬在胸前的一枚哨子,放在口中吹了长长一声。
一时,山峰各处野草蔓延似的,应声冒出来一道道褴褛的身影,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几乎将整座山都占领了,显然也都是符禺人··棠月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怎会有这么多人。
少主,你看那是什么”·长灵转头一看,就见对面山峰上,几个壮年奴隶正推着一架造型奇特的巨大弩床傲立在山腰一块平地上··“是新式弓.弩。”
“没错·”年轻的奴隶不掩骄傲的开口:“此弩名长风,既能发- she -□□,又能投放离火火石,威力是旧式弩床的十倍·凭它,我们足以打败狼人的军队。”
众奴隶再度情绪高亢,热血灌顶···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长灵从石头和棠月背后出来,抿了抿嘴角,冷静的道:“若只凭一架□□就能击败数万玄灵铁骑,你们也不会在天寰城做整整两百年奴隶了。”
“若我没猜错,你们是将这批新弩贩卖给了君夫人及褚云枫,让他们来帮你们打这场胜仗·可你们如何笃定,褚云枫一定是玄灵铁骑的对手·”·那少族长神色微变,道:“你的意思是,玄灵铁骑可以敌过我花费两百年研制出的弓.弩”·长灵道:“既然诸位也没有必胜把握,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我为诸位医治瘟疫,如果褚云枫得胜,诸位要杀出天寰还是杀回符禺,请随意·”·“如果玄灵铁骑获胜,只要符禺不反,褚云枫给诸位的条件,新君一样可以给。”
众人哗然··年长的奴隶不屑道:“你是狐族人,凭什么代表狼族的新君给我们承诺”·长灵道:“因为我有金册宝印,当然可以给诸位承诺。”
石头上前一步,将锦盒里的东西呈给众人看··众人皆露出惊疑不定之色,虽然他们仅有耳闻,并不知道真正的金册宝印长什么样,可观小狐狸气度从容,倒的确不像说谎。
“阿爹阿爹·”·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孩光着脚从山洞里跑了出来,扯着那年长奴隶的衣角抹眼睛:“哥哥又睡过去了,脸上特别烫,阿妈怎么叫都叫不醒。”
年长的奴隶脸色一变,焦惶的往洞口方向望了眼,但顾忌长灵三人,又不敢轻易抽身离开··长灵低头解下腰间的灵囊,从里面取出一枚青色的药丸,置在掌心,递到老奴隶面前,道:“这是可以驱除瘟毒的丹药,给他服下,应该可以暂时缓解症状。”
老奴隶极度警惕以及不信任的盯着那粒药丸,并不接··长灵歪了歪脑袋,道:“瘟疫分起疹、发热、昏迷、周身溃烂、内脏衰竭五个阶段·我若没猜错,令郎应是最早被传染上瘟疫的那批人之一,如果再不服药,毒气随时会侵入肺腑,届时就算神仙下凡也回天无力。”
“你……”·老奴隶惊愕道:“没错,他手脚的确出现了好多处溃烂,从前日开始就不停的流脓水,你怎么知道·”·长灵道:“我说过,我是过来为你们医治瘟疫的。”
“阿叔,细柳是你和阿婶唯一的儿子,我们试试吧·”·一直沉默的年轻奴隶忽然开口·他盯着对面少年只露出半截的莹白五指以及躺在少年掌心的那粒青色丸药,果断伸手将丸药接了过来,微一点头,转身大步往山洞而去。
小女孩也连忙牵着老奴隶跟了过去··其他奴隶依旧握刀挡在洞口前面,警惕的提防着长灵三人·倒是原本探着脑袋往外张望的那些患病的奴隶们,都纷纷缩了回去,去鉴定那药丸的效果去了。
“醒了醒了蒙大叔家的细柳醒了”·很快有小奴隶高兴的奔出来报信··众奴隶喜出望外,都大大松了口气,脸色露出激动喜悦的神色,再对上那依旧歪着脑袋望着他们的小狐狸时,未免有些心虚。
这小狐狸,难道真的是老天爷派来拯救他们这个多苦多难的部族的么·这时那名被众奴隶视作首领的年轻奴隶牵着蒙家的小女孩从洞内走了出来,众人自觉让出道。
年轻奴隶背脊挺拔、目光炙热的望着长灵,道:“我叫落枫,是符禺的少族长,我替我的族人谢谢你的药·”·语罢,他郑重伸出右手,想用符禺的礼节和对面的少年握一下手。
然而少年只是睁着乌漆双眸定定望着他,以及他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眼睛骨碌碌转了下,手脚始终藏在青缎斗篷里,像不懂是怎么回事··落枫失笑,有些遗憾的收回手道:“我忘了你不懂符禺的礼节,没关系,以后我们可以慢慢交朋友。”
在这个漂亮的宛如精灵的狐族少年面前,落枫声音不觉柔和起来··“请问,你还有多余的丹药么洞里面还有我许多患病的族人。”
长灵点头,将手伸进灵囊里数了数,道:“还有九颗·”·“只有九颗”落枫轻轻一皱眉,不掩失望道:“今日又有一批人被传染,九颗恐怕远远不够。”
长灵道:“我已让人去护城河沿岸去收集能解瘟疫的灵草,应该很快就能送到·毕竟——”·少年有些无辜道:“在确定药效前,我无法炼制太多成药。”
众奴隶:“……”·敢情小狐狸刚刚是拿他们试药来了··“护城河”落枫没有太介意试药的事,他有些不懂:“那不是传染源吗怎么能去那里取药草。”
长灵道:“世间万物都是相克相生·护城河的河水既然是传染源,能解毒的药草,一定是长在河水里·”·落枫点头:“我不懂药理,不过我相信你——符禺的朋友。
炼药需要哪些准备,在这里可以么”·长灵道:“给我一处单独的洞- xue -就可以·其他东西我的人会送过来·”·“你的人……”落枫正奇怪,石头忽指着山谷下方道:“少主,他们过来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49章 ·众奴隶往下望去, 果见一辆载满药草的马车缓缓驶进了山谷内。
驾车人头戴斗笠, 身披蓑衣, 里面只穿着件普通的粗布麻衣, 单从外貌看, 十分像个药农·另有几人在后面跟着推车, 也是同样的装束··“只有一个车夫, 四五个随从。”
立刻有人在落枫耳边禀报观察到的情况··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奴隶们的警惕心一下松懈不少·他们还担心小狐狸会趁机把狼族的高手引上来。
一直到通往山腰的山道口时, 车夫方勒马停车, 摘掉斗笠,露出张精神矍铄的脸庞··竟是太医院院首张远桥··奴隶们一看清张远桥的脸,立刻露出强烈的敌意,有的甚至拿起武器,要把人轰下去。
“这些狼人医官, 态度傲慢,不仅不按时发放药草,还曾用言语羞辱过我的族人·”·落枫对长灵解释, 眼里也弥漫着不信任··长灵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冲突, 但我敢保证,这位医官医术高明, 德高望重,绝不会因身份而轻视病人。
救人如救火, 少族长的族人正饱受病痛折磨,我想,我们不应该因为误会耽误时间·”·落枫沉吟片刻, 道:“好,我相信你·”·长灵:“可否请你们的人帮忙将药草和炼药的器具运上来”·落枫爽快点头,挑选了十来个青壮奴隶随他一起过去,很快就将一整车药草和瓶瓶罐罐都运进了山洞里。
·张远桥也带着几个年轻医官一道上来,一行人中他年纪最长,腿脚却是最灵便的·长灵迎上去,与张远桥恭恭敬敬作了个晚辈礼,道“辛苦大人。”
“不打紧不打紧,多亏遇见了少主,我们几个才能顺利进来,与这些符禺的朋友们解除误会·否则任由疫情蔓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张远桥理了理- shi -透的蓑衣和一身粗布短打,爽朗的道,接着又与众人团团作礼:“之前是同僚们不懂事,惊扰了诸位,老夫这厢与诸位赔礼了。”
这话倒并非单纯的场面话··早在数日前瘟疫刚发生时,太医院就派了一批年轻医官到奴隶场为感染瘟疫的奴隶诊病,本是好事,结果因为几个年轻医官对一名插队抢药草的奴隶出言不逊,还举报到督官处,双方发生激烈冲突,愤怒的奴隶们直接对医官们大打出手,打伤了两名医官,医官们一怒之下,愤而离开。
没办法,身为院首,张远桥只能亲自带人过来,结果没摸进奴隶场,就被记仇的奴隶们赶了出去··张远桥带着几个年轻医官在奴隶场外盘桓多时,好说歹说,试图说服奴隶们及时接受治疗,防止瘟疫蔓延,对方都油盐不进,就是不放他们进去。
僵持间,突然来了股军队,和着督官一起将奴隶们驱赶到了后山·张远桥以为等到救兵,便亮出太医院院首身份,试图进去,被领头的大将蛮横拒绝,并呵斥他们速速离开。
他瞧出势头不对,这两日一直领着同行的年轻医官躲在暗处,悄悄探查情况,无计可施时,遇上了长灵一行··张远桥打量着周围搬草的搬草,运东西的运东西,忙得团团乱转的奴隶们,心里倒委实有点对长灵刮目相看。
这群符禺奴隶是出了名的狡猾难搞,除了奴隶场内凶恶的督官和守卫,平日连各部将领都不大敢轻易招惹他们,听说之前过来问诊的太医院医官们只待了一日,便被刁蛮的符禺人打得头破血流,不得不带着药箱落荒而逃。
这小狐狸不知用了什么招数,竟能把这群奴隶安抚的……这么和谐友善··嗯,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小狐狸··落枫已带人从山洞里走出来,看着张远桥等人,警觉道:“他们既然上来,就不能再下去了。”
大约觉得话说得有些重,他又放缓语调补了句:“非常时期,望你谅解·”·这话是显然对长灵说的··长灵点头,道:“他是我的得力助手,当然不能离开。”
“你……不会不高兴吧”·长灵奇道:“我为什么要不高兴”·“那就好。”
落枫暗松了口气,不觉带了丝笑意,道:“外面雨大,那就……请进去洞里吧·”·山洞以前是用来储存兵器的,空间还算宽敞·奴隶们聚集在两侧,或坐或躺,男女老少皆有,都好奇的打量着那个好心来给他们治病送药的狐族少年。
可惜少年从头到脚都裹在一件青缎斗篷里,除了一对乌漉漉的眸子,什么都瞧不见·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打量石头、棠月和明源三人··“那两个是狐狸,那些是狼族人。”
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女奴隶锁定住一名年轻医官,恶狠狠的啐了口··“呸”旁边几个女奴隶也立刻跟着啐起来。
年轻医官:“……”·年轻医官望着落在靴面上的一口浓痰,想发作,被张远桥止住··落枫将长灵引到里面一处干燥的空间里,道:“你看这里如何”·长灵环顾一周,见这里三面石壁,地上还铺着张草席,是一个单独分割出的小洞,很方便做事,便点了点头。
落枫立刻指挥两个奴隶将药草和长灵的那堆瓶罐都搬了进来··落枫望着那一堆小山一样的灵草,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问:“可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长灵连忙摇头,表示不用。
落枫不好再多留,道:“那我去看看生病的族人们·”就起身离开了··刚从河里□□的药草,根部全是淤泥,叶片- shi -淋淋的粘连着浮萍水草等杂物,须- jing -处还散发着难言的恶臭。
长灵捏着鼻子,往后躲了躲,让石头去找清水,棠月去找清洗药草的器皿,最后将视线落在张远桥身后的几名年轻医官身上,眨了眨眼睛,道:“我灵力低微,不会清理术,诸位大人可以帮我将这些药草分拣清理一下么”·年轻医官们:“……”·年轻医官们脸色发青的点了下头。
张远桥瞧见他们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率先撸起袖子半蹲下去,利索的割开捆药草,道:“都还傻愣着做什么,干活”·**·山外,暴雨倾盆,依旧没有歇止的意思。
天狼玄灵铁骑驻地,云翳策马入营,来不及卸甲就匆匆来到中军大帐,道:“君上,褚云枫军中出现了一种新式弓/弩,威力巨大,不仅能发- she -弩/箭,还能投- she -火石,- she -程是我们目前使用弓弩的数倍不止,我军中锋部队伤亡惨重,再这样下去,末将担心——”·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担心整个先锋营沦陷么”·昭炎负袖立在昏暗处,目光幽冷的盯着帐壁上悬挂的一张巨大的西境地形图。
“没错·”·云翳揩了楷面上淌流的雨水,道:“褚云枫是用兵老手,他看准了新弩在- she -程上的优势,占据高地不下,我们扎营在此处只能被动挨打。
末将建议退回城中,另想破敌之策·”·新君双目依旧凝在地图上,没有说话··云翳察觉到帐中陡然变高的气压,沉吟片刻,试探道:“君上是否觉得……”·昭炎面色冷峻而深刻,淡漠道:“在天狼,谁都可以退,唯独玄灵铁骑不能。”
“玄灵铁骑若退,天寰城立刻人心崩散·”·“召集诸将,本君要议事·”·“是末将遵命”云翳羞愧低头,恭施一礼,正要转身出帐去传令,忽听君上又冷不丁问了句:“奴隶场那边情况如何,那小东西可有消息”·云翳内心再度咆哮崩溃,这都什么时候了,君上竟然又惦记那头小狐狸。
**·奴隶场的山谷外,督官将千里眼往属下怀里一丢,便搓着手进了营帐里,心急如焚的望着正坐在胡床上喝酒的夜狼将领道:“将军,现在怎么办,山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依卑职看,那小狐狸多半与符禺人是一伙的。
您可别忘了,君夫人也是狐族人,万一这小狐狸是君夫人派来的怎么办·到时他们里应外合,咱们可就完蛋了·”·夜狼部将领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不急,先看前线情况如何。
那小狐狸手里毕竟有金册宝印,若伤了他,万一玄灵铁骑获胜,日后君上那里不好交代·”·督官点头:“将军所虑甚是,可卑职这心里就是不踏实·说来也怪,册立少君之事,君上只是在大朝会上宣了旨,未行大婚与册封礼,那小狐狸手里怎会有金册宝印。
该不会是假的吧都说狐类狡诈,卑职也是担心咱们上了那小狐狸的当,让那群符禺刁民给逃出去了·到时君上怪罪下来,可是杀头之罪·”·这时一名玄甲士兵奔进来禀道:“将军,前线最新战报”·夜狼将领立刻坐直身体道:“快说。”
那士兵道:“君夫人与褚云枫手里握有符禺人新制的弓/弩,玄灵铁骑难以抵挡,节节败退,整个先锋营几乎沦陷·”·“什么”·督官首先吓了一跳:“那君上呢,君上可还好”·“尚无君上消息。”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夜狼将领眼睛一眯,道:“玄灵铁骑纵横西境二百年,还未曾吃过败仗,褚云枫竟然有此本事·”·督官道:“将军,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可要去驰援君上”·“驰援”夜狼将领- yin -冷一笑:“我们首领派本帅过来是监督符禺人,本帅岂能不遵命令。
现在君上与玄灵铁骑陷入危难,我们首先要做的当然是从符禺人手里夺过来那批兵器,避免落入‘叛军’手里·”·见督官神色惶惶,面色煞白,那将领道:“你刚才不是也担心那小狐狸与符禺人串通一气么,现在我们可以动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50章 ·“这是他们刚刚去后山摘的果子, 我拿了些过来, 你……要不要尝尝”·晚些时候, 落枫又来到小洞里, 将一捧紫色的山果放到长灵面前。
长灵瞄了眼那些果子, 见只是普通的山果, 并不是能补充灵力的灵果, 就摇了摇头··他肠胃有炎症, 不能吃又酸又涩的野果子·要是烤一烤或许还可以考虑, 但现在所有离火种子都被拿去熏烤药草了,他并没有火炉可以用。
如果把果子跟药草混着一起烤,会串味的··“没事,先放到这里,你饿的时候再吃·”·落枫以为长灵是不饿··来之前他特意找族中长辈问过, 小狐狸一般都很喜欢吃山里的野果子,所以他才特意冒雨跑到后山摘了一些。
“你是借助灵阵来炼药”·落枫注意到长灵面前的空地上有一个刚画了一半的神秘法阵,法阵里写满奇奇怪怪的符文, 看颜色是朱砂画成。
应是由于自己进来被打断了··长灵点了下头, 然后一歪脑袋,望着他不吭声·像在问:果子已经送完了, 你怎么还不走··落枫心头莫名一烫··他并不是健谈的人,此刻一双脚却像被钉在地面似的, 怎么也挪不动。
他盯着少年宝石般漂亮的乌眸,脑中浮现的全是今日在山洞外,少年拉下兜帽时的惊艳一瞥·那样美玉一般的肌肤, 飞墨一般的乌发,灵动慧黠的乌眸,简直每一处都夺尽天工、夺尽造物者的偏爱。
他从不知,世上竟真有精灵的存在··可惜少年偏偏将自己从头到脚都藏在了斗篷里,不肯轻易让人看,更不肯轻易让人欣赏·甚至……连声音都不肯轻易让人听。
“你是怎么被那暴君掳来的你为何会有天狼的金册宝印你姓涂山,难道是青丘王族”·无意识之中,落枫已问出了这些萦绕在胸腔中许久的话。
长灵唇瓣微张,微微睁大眼睛,像被他这一连串问询吓得呆住了,依旧望着他不说话··“我……吓住你了是不是”·落枫歉疚道:“对不起,我只是太过好奇了而已。”
“毕竟在天狼,金册宝印只有以仇烨为首的十六部首领才有资格持有……那暴君怎会给你一头半开灵的小狐狸金册宝印·”·长灵耷拉下脑袋。
落枫想,这小狐狸多半是有难言之隐吧,自己这样横冲直撞的一味逼问反而不好,说不准会触到对方的伤心事·再说,那暴君就算真册封小狐狸做了什么职务,恐怕也是权宜之计,不安好心,否则天寰城里那么多有名的医官,怎么会派他一个灵力低微的小狐狸过来给他们诊治瘟疫。
摆明了是旁人怕被传染不肯过来,所以才挑了他··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落枫心中懊悔至极,见长灵依旧歪着脑袋警觉的望着他,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还不着痕迹的往后面退了退,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忙放缓声音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药丸还有多久可以炼好”·长灵这才小声道:“两个时辰·”·少年声音软软糯糯的,与之前的从容悦耳完全不同。
“好·”·落枫把语调再度放温和了两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出去看看他们去·”·长灵点头,一直等目送落枫出去了,才裹紧斗篷,往前挪了挪,继续伸出咬破的食指画剩下的一半灵阵。
一直蹲在角落里默默分拣药草的年轻医官忍不住回头望了眼某只惯会演戏的小狐狸··长灵脑袋上像长了眼睛一眼,立刻抬头凶巴巴的瞪他一眼··医官:“……”·医官默默扭回来脸,继续默默分拣面前一坨散发着恶臭的药草,冷不丁被张远桥狠狠一巴掌拍到脑门上。
“不好好干活,瞎看什么”·**·两个时辰后,第一批药丸顺利炼制成功,一共三十颗··落枫先分给患病较早、病情较重的一批族人服下,入夜后,服药的三十名奴隶病情果然有所好转,只是肌肤溃烂处依旧不停的往外冒脓水。
长灵于是让医官另采了几种能治外伤的灵草,捣烂成泥,亲自带着石头给这些奴隶一一敷到伤处··众奴隶见长灵不仅生得漂亮,人也乖巧耐心,丝毫不嫌弃他们这些患了瘟疫、身上溃烂发紫冒着恶臭脓水的奴隶,不由对这头来自青丘的小狐狸更有好感了。
落枫怕再惊着长灵,只站在外面远远望着,一直到长灵忙完,带着石头出来,才笑道:“谢谢你·”·长灵指了指小洞方向,表示自己要去炼制第二批药丸了。
落枫已习惯了他这不爱开口说话的- xing -情,点了点头,让开路··这时一名青年奴隶神色凝重的从洞外奔进来,到落枫身边停住,剧烈喘着粗气,像用重要事情要禀报。
见长灵在,那青年警惕着,没有立刻开口··长灵要走,落枫短暂迟疑之后已迅速拿定主意,道:“无妨,你说·”·青年奴隶道:“少首领,外面传来消息,玄灵铁骑在褚云枫的攻势下节节败退,那暴君多半要败”·站在长灵身后的石头脸色一变,露出惊诧表情,其他奴隶则纷纷露出激动惊喜的神色。
落枫谨慎的问:“消息可确实”·青年奴隶用力一点头:“城中有不少百姓在连夜奔逃,都这么说,应该不会假·”·“好,你立刻通知下去,让族中所有未感染疫病的壮丁都到老地方集合,那批兵器也带过去,我们随时准备杀出去。”
“是”青年奴隶激动的要出去传令,长灵忙道:“不可·”·落枫道:“你不用害怕,你对符禺有恩,我和我的族人们不会伤害你。
等杀出了天寰城,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长灵摇头,道:“我不是害怕,我是担心万一情报有误怎么办现在药丸还没有全部炼好,你的族人疫毒未去,至少要两日之后才能正常行走。
万一情报有误,他们都要为你们的冲动付出代价·”·“不可能”来报信的青年奴隶像被踩着尾巴,立刻拔高声调道:“现在整个天寰城都传遍了,怎么可能有假。”
长灵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也可能是褚云枫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如果玄灵铁骑不败,褚云枫怎么有本事把消息传进天寰城我看你分明就是那暴君派来的女干细,故意说这些来蛊惑人心,拖延时间”·“青羊,你闭嘴”落枫皱眉打断那青年奴隶,歉然与长灵道:“我的属下口无遮拦,你不要放在心上。”
长灵摇头,紧望着他道:“少族长,你千万不要冲动·”·落枫在众人注视中握拳沉吟片刻,道:“无论那暴君败与不败,我想,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青羊,按原计划行事,但一定要嘱咐大家,没有我的命令,断不可擅自行动·”·“是”青年大喜,得意的瞥了长灵一眼,转身就往洞外奔去。
落枫见长灵垂眸不说话,以为他是害怕了,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见长灵忽又抬起头问:“少族长,你手里只剩那一架新弩么”·这话题转得太过突兀,落枫迟疑片刻,道:“还有一架,你……”·长灵道:“那就选两个能俯瞰山前山后的制高点,把那两架新弩都摆上去。
一旦天寰城真有变,我想,少族长要遭遇的第一个敌人恐怕不是玄灵铁骑·”·落枫神色微变:“你是指山下的那股军队”·长灵点头:“我们在等消息,他们同样在等消息。
玄灵铁骑若败了,新君威望不存,我的金册宝印也将失效,他们再无顾忌,恐怕要明目张胆的来抢夺那批兵器了·”·“好,我这就去安排……还有,谢谢你的提醒。”
落枫朝长灵一笑,也转身出去了··**·长灵带着石头依旧回到小洞里··棠月和张远桥等人都在,医官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神色凝重的盯着长灵,显然也听到了消息。
素来老成持重的张远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少主,君上……真的败给了褚云枫么”·在狼族人心中,新君无疑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当年新君从苦寒境出来,建玄灵铁骑,结束十六部混战,开疆拓土,重振朝纲,推行新法,给了狼人新的希望,狼族才能一跃成为西境第一大族,其余部族莫敢欺辱··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样天纵英才的新君,怎么可能败·长灵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从理智来说,君夫人串通符禺人,掌握了神兵利器,几乎相当于扼住了玄灵铁骑的咽喉,新君战败似乎是顺利成章的事··可是,那个人,真的会这么容易败么·就算君夫人占据兵器优势,可玄灵铁骑自建立起就从无败绩,怎么会短短一夜就溃不成军。
而且,昨日新君刚偷袭成功,褚云枫也需要喘息,需要时间来重整军备,怎么会这么快就发起反攻··长灵迅速冷静下来,望向张远桥:“大人希望他败么”·张远桥犹如听到天方夜谭,愕然道:“少君慎言。
身为下臣,臣自然希望君上所向披靡,大获全胜,岂会希望——”·后面那半句实在不吉利,张远桥没说出口··长灵道:“我和大人想法一样,我也不希望他败。
那么,现在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表忠心的机会,诸位一定不会退缩吧”·这次,长灵却是看着一众年轻医官··年轻医官们面面相觑,不解这小狐狸又卖什么官司。
长灵道:“君上如今受困,不过是因为褚云枫手里有符禺人研制的新式灵弩·只要能将新弩的图纸送到他手里,这困局自然能解·”·医官们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狐疑道:“符禺人怎会将新弩的图纸给我们”·长灵道:“符禺人当然不会给,但狐族有一种摄瞳术,可以迅速记录下灵器的形态,印在一种特殊的云纸上。
记录一架灵弩,自然不成问题·”·张远桥迟疑点头:“此术老夫的确听说过,但那需要近距离,符禺人把新弩藏的那么严,不到非常时刻,如何会轻易示人”·长灵道:“现在符禺的少族长正在指挥手下将新弩安置到这座山峰的两处制高点上,等他们安置好后,我的手下就可以找机会接近灵弩。
不过——”·长灵望向众人:“符禺人警觉- xing -很高,此事毕竟有危险·而且,就算我的手下成功把灵弩记录下来之后,想顺利送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诸位可以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勿需考虑·”·张远桥神色一肃,道:“只要能助君上解除困局,老臣愿意冒任何危险·”·其他年轻医官平日潜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孤勇与热血也被这气氛激发出来,齐声附和道:“吾等亦愿”·长灵点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简略画了一下奴隶场的地形,然后在其中两处圈了一下,道:“想要俯瞰山前山后全局,这两处是最佳制高点,符禺人至少会选择其中之一来摆放新弩。
为了提高成功的几率,我会让手下多印几份,让诸位一人一份,分别通过不同的路线送往城外玄灵铁骑驻地·”·这的确是提高成功率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张远桥短暂的迟疑之后,就点头表示同意··**·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棠月单独回来,从怀中掏出云纸递到长灵面前,道:“少主,东西拿到了·张远桥等人已经顺利出了奴隶场。
依少主吩咐,属下以夜黑视线受制为由,另印了一份残缺模糊的图纸给他们·”·长灵接过图纸展开看了看,见纸上记录的灵弩模样的确与白日所见的一模一样,是不同于那份残缺图纸的完整图样,沉吟片刻,道:“这份图纸也要准备两份,一起传回青丘。”
“两份”·棠月意外又不解··“嗯·”长灵点头,异常冷静的道:“眼下形势复杂,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
你替我给阿公去一封信,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可以顺利逃出天寰,让他只留一份图纸,另一份直接销毁即可·如果我们运气不好,无法逃出去,抑或遇到其他意外情况,就请他……将另外一份图纸交到边境守军统帅——溪云手里。”
“溪……”棠月震惊的说不出话··边境守军虽是博彦君上留在世上的唯一嫡系部队,可少主与边境守军的关系,青丘人人皆知,这么多年少主都未曾主动联系过溪云,如今竟选择走这一步,棠月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长灵是在他交代身后事,腹中顿时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道:“少主吉人天相,定然可以逢凶化吉。”
长灵摇头:“你不必伤怀,我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棠月点头,将云纸妥善收好,迟疑片刻,忍不住问:“少主为何要让张远桥等人去给新君送灵弩的图纸”·长灵道:“他这么快败了,于我们并无好处。
而如果让他掌握了全部图纸,迅速击败君夫人,对我们更无好处·只有鹬蚌相争,且持久相争,我们才有渔利的机会·”·说完,长灵看了棠月一眼,道:“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讨论过么”·少年声音里透着难得的冷淡,棠月愧疚道:“属下失言。”
长灵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迟则生变,你立刻设法将图纸传回青丘·”·越来越多关于玄灵铁骑战败的消息传进了山洞里,甚至还有小道消息称,天狼新君被灵弩所伤,- xing -命垂危,随时可能咽气,褚云枫的部队很快就要杀进城来。
奴隶们也意识到这是不同寻常的一夜,服下药丸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睡下,而是互相挨挤着靠在石壁上,面朝洞口方向,警惕着盯着外面动静··长灵则还在不眠不休的炼制药丸。
石头见小少主累得脸都泛白了,忍不住道:“少主都已经炼制三批了,好歹歇一歇,保存些体力·”·长灵摇头,道:“眼下我们能依靠的只有符禺人。
我必须治好瘟疫,才能彻底取得他们的信任·”·“嗖——”·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鸣啸毫无预兆的撕裂夜空传了进来··“铁骑”“是铁骑”“山下的铁骑杀上来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负责站岗的奴隶扯着嗓子喊了声,吹响了示警的哨子,紧接着,遍布在山峰各处的哨子声都响了起来。
荒寂的奴隶场霎时变成了一头从沉睡着醒来的猛兽··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51章 ·落枫很快带着几名青年奴隶冲了进来, 奴隶们手中无一例外握着刀。
“青羊, 青禾, 你们迅速带着大家往后山撤退·”·危机关头, 年轻人眼里闪动着异常坚毅冷静的光芒, 像矗立在暴风雨中的一座山岳·留守在洞里的奴隶们也在这一瞬有了主心骨, 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少族长, 我们不走, 我们和你一起战斗”·不知谁喊了一句, 众奴隶立刻群情激愤的附和起来,连沉积在面上多日的病态都一扫而空。
“没错,我们要跟少族长在一起少族长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少族长说过要带我们回符禺,就一定不会失信”·“两百年了, 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奴隶们高昂的声音渐渐转为哽咽,交织着狂热、激动及无数辛酸悲苦的情绪在每个人心头蔓延·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都像是终于打碎镣铐束缚的鸟儿, 恨不得现在就振翅冲进雨幕里高歌翱翔。
“大家的心意我都明白·”·年轻人坚定有力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知道, 你们都是符禺的苍鹰与猛虎,可你们身上疫毒未清, 体力还没有恢复,折翼的苍鹰是无法与豺狼抗衡的。
如果大家都拖着病体与狼族的铁骑正面冲突, 只会增加无谓的牺牲而已·如果大家还信任我这个少族长,就一切听我安排——”·落枫声音一顿,因看到了刚从小洞里出来的长灵。
少年身上斗篷裹得紧紧的, 依旧只露一对乌黑的眸子在外面,- shi -漉漉的望着他,像深夜丛林里寻求巢- xue -庇佑的小兽··“谢谢你的提醒·”落枫心尖又有些发烫,他望着长灵,眼睛里也仿佛有炭火在燃烧。
“山下那股骑兵果然趁夜偷袭了上来,幸而我们早在制高点安置了灵弩,才及时击退对方第一轮进攻,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你不用害怕,跟我们一起回符禺吧,以后符禺就是你的家。”
落枫也不明白为何,说这些话时他心尖那股滚烫几乎要溢出胸膛,心底里也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生的希望··长灵乌眸焕然一亮,怯怯问:“我真的可以和你们一起走么”·“当然可以。”
落枫笑着点头:“你可是符禺的恩人·”·“少族长”站在后面的青羊拔高嗓子开口,充满敌意的望着长灵道:“咱们符禺向来禁绝外族踏入,这小狐狸是狐族人,还是那狼族暴君派来的,怎能让他入符禺”·原本情绪高涨的奴隶们这下都静默下来,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青羊说的有道理·”·一个年长的奴隶佝偻着腰咳嗽了两声,道··他旁边的女奴隶辩驳道:“可这小狐狸毕竟救了咱们这么多人的命,危急关头,咱们怎能丢下他不管。”
“婶婶此言差矣·”·青羊冷笑一声,道:“他若真心过来为我们医治瘟疫,为何整整一天才炼出几十颗药,搞得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没能服上药。
就是服过药的人,也是病情稍微缓解而已,连正常行走都不行·我看他分明就是故意拖延时间·”·“还有山下那些骑兵,白日里明明要烧死我们,结果他一来,就撤退了山谷外,分明与他就是一伙儿的。
他以治疗瘟疫为由接近我们,骗取我们的信任,降低我们的警惕,多半就是为了找出那批兵器的下落,好与山下的骑兵里应外合,杀光咱们的人后,将咱们研制的所有新兵器都纳入囊中。”
石头愤然道:“你胡说,如果我们真与那些叛军是一伙儿的,我们少主为何还要提醒你们的少族长把灵弩摆出来御敌”·青羊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怕自己找不见,才故意骗我们少族长将两架新弩都拿出来的。”
“青羊”·落枫皱眉,冷冷打断他:“你不要胡说·”·“我没有胡说少族长,你千万不要被这小狐狸乖顺的外表和花言巧语给骗了,大家也千万不要上当。”
青羊急切的望向那些患病的奴隶:“你们难道没有觉得,那些所谓能治疗瘟疫的药丸服用过之后根本没有起什么根本- xing -的作用·”·众奴隶面面相觑。
药效本来就是一个很玄妙无法具体量化的东西·若换做平时,药丸的药效慢一些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但竟青羊这么添油加醋的一渲染,众人难免开始产生自我怀疑,以及对那药丸药效的怀疑。
虽然将小狐狸单独抛下的行为很令人不齿,但如果因为一时的心软和失察将狼人的女干细带回族内,所带来的后果与灾难是无法估量的··“这两百年来,符禺人承受了太多的苦难。
少族长,我们不能再冒险了·”·半晌,一个年长的奴隶喟叹着开口··众人再度陷入沉默··喊杀声越来越近,两架灵弩显然无法阻止山下铁骑一轮接着一轮的进攻。
青羊急道:“少族长,不能再犹豫了,我们必须马上撤·”·奴隶们也顾不得其他,纷纷拿起武器和随身物品,随时准备冲出去··落枫目光依旧落在长灵身上,断然道:“不行,我们符禺人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事,我们必须带他一起——”·“可少族长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不是狼族的女干细呢”·落枫狠狠皱眉:“青羊,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捣乱吗。”
青羊道:“少族长,我不是捣乱,我是在替符禺着想·我永远忘不了,狼族的铁骑是如何毁了我的家园,践踏了我的父母亲人·少族长难道忘了老族长是如何死的吗万一他要是狼族的女干细,我们忍辱负重两百年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可要毁于一旦了。”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我可以证明·”·一片喧嚣中,少年轻如击玉的声音忽然响起··所有人目光都聚到那个始终沉默的狐族少年身上。
长灵从斗篷里伸出一只手,卷起一截青色衣袖道:“我和你们一样,也感染了瘟疫·”·“我服用的,也是同样的药丸·”·少年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果然起了星星点点的红疹,青绸衣料衬托下格外刺目。
“少主”石头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眼眶一下红了··小少主是何时感染上瘟疫的,他竟全然不知··落枫及众奴隶也一下怔住了。
长灵一歪脑袋,平静的望着落枫道:“我说过,我是过来给你们治疗瘟疫的·我奉的是新君命令,执的是新君赐予的金册宝印,而非叛军·”·“现在新君战败,叛军谋反,既不会放过你们,也不会放过我,我的确需要你们的帮助逃出天寰。
但少族长可以放心,符禺非我家乡,我不会踏足贵宝地半步·只要一出天寰,我会立刻与你们分开·”·“我刚刚炼制好了第四批药丸·符禺人既然不做忘恩负义之事,我便用这批药丸来换一条出城之路,少族长以为如何”·落枫喉结剧烈一滚道:“我信你,你实在不必如此。”
长灵无奈道:“可你的族人并不信我,你也不可能为我置你的族人于不顾,不是么少族长·”·落枫心底的震撼无以言表··他不明白,这个明明方才看起来还很无助无依的小狐狸,为何在这种生死关头可以表现的如此平静。
甚至连自己患上瘟疫这件事都表现的一点不在乎··即使面对族人的“忘恩负义”,依旧不惊不怒,还能冷静的站在这里与他们谈条件,谈筹码··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少年。
那双乌漉漉漂亮如宝石的眼睛里,分明应该写满害怕与惊惶·那才是这个年纪的小狐狸应该有的反应··“你——”·落枫胸腔内如燃了团火,刚要开口,整个山洞,不,准确的说是整座山峰、整个奴隶场都毫无预兆的震荡起来·一阵阵沉闷的、巨大的犹如奔雷的声响从地腹深处传来,转瞬将所有的风声、雨声、雷声、与喊杀声都盖了过去。
所有人耳畔都只余那沉重铁蹄踏到地面上激起的震颤与巨响··“这不是山下的铁骑……这是——玄灵铁骑”·落枫面色骤变。
石头及符禺众人亦面色骤变··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外面激烈的喊杀声已经彻底消失,奴隶场又恢复了初时的死寂,然而空气中骤然弥漫起的浓重血腥味儿却被夜风与冷雨一阵阵送了进来。
奴隶们脸色煞白,不约而同的回忆起了那支仿佛从地狱中出来的恐怖军队,那支仅用了一夜时间就踏破了符禺人耗费近千年心血铸造的坚固城门的可怕军队··原来两百年过去,萦绕在人们心头的恐惧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深刻了。
只需一个引子,他们就能立刻回忆起当时的腥风血雨以及被碾压在铁蹄下的惨痛和绝望··“在这里”·一股残余的夜狼骑兵冲了上来,见奴隶们都在,举刀就砍。
落枫正要带领青羊等人举刀相迎,一道赤色剑光骤然自沉沉夜空劈下,将半边天都映作血一样的颜色··所有人都被空气中强烈波动的剑气刮得睁不开眼,除了长灵。
长灵手指紧攥着斗篷袖口,乌眸静静的望着那个玄衣墨冠、仿佛天神般御麒麟而至的英武身影··昭炎铠甲上沾满雨水,一张俊面亦被雨水冲刷的冷白,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四目相对,他骤然近前,伸臂将长灵捞到了兽背上,盯着小东西漂亮的眼睛问:“怎么,想本君没有”·他语气轻松而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像普通情人一样,短暂分别了几日,在某个约定的地点如期重逢。
长灵抿紧嘴角,说不出话··昭炎似乎极为欣赏他这表情,上上下下打量一遭,似笑非笑道:“瞧你这样子,似乎不怎么期盼见到本君呀·”·局势再一次发生惊天逆转,原本必败无疑的玄灵铁骑竟然绝地反击,取得了这场战役的最终胜利。
褚云枫则带着君夫人与剩下的一万叛军狼狈溃逃··奴隶们有些心虚··小狐狸是奉这暴君命令来为他们医治瘟疫的,而就在刚刚,他们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打算丢下小狐狸不管。
现在小狐狸重新找回靠山,如果趁机在狼族的暴君面前告他们一状,以那暴君- yin -沉无常的- xing -格与冷血残暴的作风,会如何处置他们·奴隶们不敢想。
长灵定定望了昭炎好一会儿,平静道:“能不能先放我下去”·昭炎挑眉,倒真松了手··长灵爬下兽背,从地上将那些青色药丸一一捡了起来,重新装回到瓷瓶里,走过去递到落枫面前,道:“这是第四批药丸,你给还没服过药的病人服下吧。”
昭炎见状,眉梢不由轻轻一挑··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52章 ·落枫面色苍白, 像被抽掉脊梁骨似的, 沉默接过瓷瓶, 道:“多谢。”
方才还斗志昂扬的奴隶们此刻犹如霜打的茄子, 下意识退到落枫身后, 惊恐的望着那个手握浴火、随意坐在麒麟兽背上的狼族暴君··血流成河、被铁蹄踏碎的家乡, 数百年的仇恨、屈辱与血泪齐齐涌向心头, 奴隶们双目如炬, 死死盯着这个奴役了他们两百多年的仇人, 想反抗,想复仇,然而双股却禁不住的打颤,紧握武器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那是弱者在面对强者时才能感受到的无声压迫··原来不知不觉间,对玄灵铁骑和这个狼族暴君的恐惧已深深印刻在他们骨血里··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落枫望着长灵, 嘴唇翕动了数下,艰难道:“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跟你提什么。
可我不能不管我的族人, 我……我还是想问, 之前你承诺之事,可还算数”·一直冷眼旁观的昭炎却忽然御兽行了两步, 在长灵身侧停下,悠然问:“你给他们承诺什么了”·大约他积威太重, 突然发话,倒令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奴隶中的青羊忽高声道:“他承诺我们,只要我们不跟着褚云枫一起反, 待你获胜,褚云枫能给的条件,你一样能给·”·“哦·”·昭炎眼底没什么波澜,喜怒不辨问:“褚云枫给了你们什么条件”·“他答应,解除我们的奴隶身份,放我们回符禺,并承诺以后天狼都不会再动符禺一寸土地。”
昭炎饶有兴致的一挑眉,落在某个小东西身上:“你真这么跟他们说的”·长灵抿紧嘴角,没吭声··那不过是他为了顺利进入奴隶场、赢取符禺人信任而编造的谎言而已。
按照原计划,他会给他们治好瘟疫,彻底获得他们信任,然后再与落枫进行一场谈判,谈判内容主要与兵器有关·如果谈判顺利,他们之后会连联手逃出天寰城,再进行下一步的深密合作。
但这一切都被今夜战局的意外反转打破了··落枫和众奴隶恍然明白过来什么,青羊一脸气愤的指着长灵、激动道:“好啊,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你拿着假的金册宝印、捏造君上的承诺,蓄意接近我们,究竟有什么企图”·几个脑袋灵光的奴隶立刻反应过来,眼下形势,只有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小狐狸身上,他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难怪你炼制的那些药吃下去根本没有效果,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为我们医治瘟疫吧你只是在拖延时间,好与山下的叛军里应外合,将我们赶尽杀绝,抢夺那批兵器”·“没错,你方才故意阻止少族长带领我们对抗山下的叛军,还撺掇少族长在山上架设灵弩,定然也是这目的”·“好歹毒的心计”·“都说狐类狡诈,果不其然”·“幸而少族长听了我们劝告,才没上你的当……”·奴隶们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全然忘了原本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他们如何有力气在这里破口大骂,他们尽情宣泄着心中的不甘、愤怒与怨恨,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并在众人七拼八凑的零星言论中渐渐相信了他们凭愤怒与想象所构建的事实——小狐狸欺骗了他们,小狐狸十恶不赦。
若不是小狐狸突然出现,在中间捣乱,他们说不准早就干掉那些狼人军队,冲出奴隶场了··落枫垂着头,捏紧拳头,几次想开口,但想到什么,又屈辱的咬牙忍住了。
他肩膀上背负着全族族人的- xing -命与符禺的未来,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罔顾自己的身份与使命·小狐狸明显矫造王命,骗了他们,这是事实……·昭炎没理会众人的喧嚣聒噪,视线始终停留在长灵身上,又问了句:“你真那么跟他们说的”·这显然还是一开始的问题。
奴隶们纷纷竖起耳朵,默契的停止喧闹,想看看那个狼族暴君会如何处置假造他王命的小狐狸·只要那个暴君的怒火悉数迁延到小狐狸身上,定然不会再拿他们如何。
毕竟,狼人还要靠他们的技艺锻造武器··长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落枫面前,伸出手:“拿来·”·落枫几乎是仓皇抬头,茫然道:“什么”·长灵道:“我的药,拿来。”
·落枫一怔,机械的松开满是冷汗的掌心,将那只几乎被他攥碎白瓷瓶递了出去··长灵瓶口向下拔开瓶塞,青色药丸立刻雨点般滚落一地。
辛苦炼制了一夜的药丸,就这样被他弃如敝履··一个年长的奴隶脱口道:“你、你怎能……”·长灵沉默走到麒麟兽前,抬起头,平静而倔强的望着昭炎,道:“是,是我承诺他们,只要他们不跟着褚云枫一起反,待你获胜,褚云枫能给的条件,你一样能给。”
那是小兽被逼入绝境时才有的孤绝神情··一片死寂中,昭炎点头,轻“唔”了声,而后微微倾身,伸指擦去小东西乌发上沾的一片草叶,道:“本君不是还让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不背叛本君,本君愿意冰释前嫌,出资为他们重建符禺么,你没说”·奴隶们眼睛霎时一亮。
长灵呆了片刻,道:“我忘了·”·“这也能忘,笨·”·昭炎屈指,在小东西额上弹了一记··长灵没有躲,额上立刻起了道红痕。
落枫不敢相信的望着昭炎:“你……君上此话当真”·昭炎玩味一笑··落枫警觉的问:“你笑什么你不答应”·昭炎道:“本君笑你们愚蠢,狂妄,不自量力。”
奴隶们面面相觑,都露出愤怒情绪··“你们既不领这小东西的情,还颠倒是非,污蔑本君的人,本君凭什么要答应你们·”·昭炎嗤笑一声,眼底笑意消失,却而代之的是深刻的冰冷和讽刺。
但因为有某个小东西在,他还是尽力压制住了胸中戾气,淡淡道:“既想与本君谈条件,就别拿糊弄褚云枫的那套来糊弄本君·”·“你们表面是没反,但你们私下里将那批灵弩贩卖给褚云枫,伤我铁骑无数,单凭这一点,本君足以将你们千刀万剐。”
“给你们治病,留你们- xing -命,已经是本君对你们最大的仁慈·你们竟还痴心妄想解除奴隶身份只要有本君在,你们一辈子都别想回符禺。”
当然,为了全一全小东西的面子,他还是特意问了一句:“本君这么说,没毛病吧”·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长灵点了下头。
事情再次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反转,以青羊为首的众奴隶彻底懵掉··落枫喉结剧烈一滚,忍不住道:“可你亲口许诺过我们——”·长灵立刻道:“可我并不知道你们已然将灵弩贩卖给褚云枫。
再说,所谓的承诺,在少族长和你们符禺人眼里真的那么重要吗”·落枫神色一僵,面上血色倏地褪尽:“没错,我是承诺过要带你一起逃走,我心底里也的确愿意那么做,可我是符禺的少族长,必须时时以族人的利益为先,我不能……”·长灵冷冷道:“少族长,你失言了。”
落枫一震··昭炎眼睛则危险的一眯:“什么一起逃走”·长灵小声道:“跟你没关系·”·可昭炎只需脑筋轻轻一转,便能想通此中关节。
这小东西,真是越来越……恃宠而骄了·不仅背着他和旁人勾搭在一起,欺他骗他,造他的反,竟还想和符禺人私奔··昭炎垂目,直接伸臂把人捞了上来,道:“到底有没有关系,要本君审了才知道。”
大约刚从战火与雨幕里奔驰而来的缘故,他即使刻意压制了,眼神里也总控制不住的散发出失而复得的炙热光芒与疯狂的占有欲··长灵立刻炸毛的小猫一样,警惕的瞅着他,并将手抵在他胸膛的铠甲上,在两人之间隔出一段距离,拒绝他继续靠近。
昭炎长眉一挑,想把人圈在怀里,依旧被长灵轻轻躲开了··昭炎眼底渐渐浮上层- yin -霾,顾忌着有外人在场,终是艰难克制一番,任由长灵如往常一样蜷在兽背上,调转方向,御着麒麟往洞外行去。
“君上”·云翳将将带领一队铁骑杀上来,见昭炎平安出来,不由长长松口气·等看到蜷缩在兽背上的长灵,先一愣,继而大惊。
小狐狸怎么会跟这些符禺人混在一起·云翳匆忙收回思绪,先将山下情况禀报了一番,又请示昭炎:“君上,那些符禺人要如何处置”·“悉数关押起来,容后再审。”
“是”·山谷内厮杀声渐稀,这场雨夜血战显然已接近尾声··昭炎这时始将目光落在长灵身上,见小东西也正睁着乌漆双眸望着自己,一只手还悄悄抓着他披风一角,可怜兮兮的,再联想到方才在洞内小东西对自己的推拒以及和那个符禺人的牵扯不清,不由冷漠的一扯嘴角,道:“现在才知道怕,晚了。”
“你何时想好如何跟本君交代了,本君就何时停下,好不好”·昭炎伸指,指腹轻柔的擦过那双漂亮的过分总是惹自己心软的眼睛,几乎是温柔叹息道:“他们总劝本君不该太纵着你,不该拿一个杀父仇人之子当心肝护着,而应将你关入锁妖台,慢慢逼问出狐族祭坛的秘密,本君始终不以为意,如今看来,本君的确是太纵着你了,教你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你说是不是”·长灵摇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张了半天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昭炎眼底又浮现出那股扭曲的猩红,他闭起眼,极力抑制了下去,复睁开眼,猛兽盯食一般,双瞳冷幽幽的盯着长灵,忍住将这个背叛自己的小东西撕碎揉烂的欲望,直接拧住长灵双腕,把人拖到跟前,呼啦一下扯掉那件青色斗篷。
山风卷着冷雨扑面砸来,长灵里面的绸袍立刻被淋- shi -,紧贴在肌肤上,化作一片- shi -冷寒意·昭炎危险的目光立刻刀子般刺在长灵腰间的玉带上··长灵摇头,祈求的望着他。
撕碎他,揉烂他·他就再也不能背叛你了··那个魔鬼一样的声音再度在心里响起,撕扯着神经··昭炎几乎是粗暴的攥住那根玉带,正要扯开,才察觉兽背上的小东西浑身颤抖的犹如风中落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似的,乌眸大张,空洞而麻木的望着他。
那是昭炎从未见过的神情··昭炎心脏骤然痉挛了下,忽然疼得厉害,没察觉时,已松了手··大约没料到他会真的松手,长灵惊魂甫定,茫然望着他,身体依旧在簌簌颤抖。
而后陡然意识到什么,伸出手指,讨好的扯了扯他披风一角··昭炎漠然避开,狠狠一脚往麒麟腹部踹了下去··麒麟兽化为幽蓝光影,电一般在夜色里奔驰而去,瞬间将那座荒冷的奴隶场远远抛在身后。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中只零星飘着几点雨丝,原本兵荒马乱的天寰城也恢复了平静··长灵一直安静蜷着,这时忽然眨了眨眼睛,问:“你要带我去哪里”·昭炎面无表情道:“城外,玄灵铁骑驻地。”
长灵道:“那你恐怕要把我放下了·”·麒麟兽猛地停下身形,昭炎垂目盯着蜷在他身前的小东西,问:“你说什么”·他眼底又有熟悉的猩红浮现。
长灵坐了起来,伸出胳膊,卷开衣袖,给他看自己手臂上的红疹,道:“我感染了瘟疫,带我回营,可能会传染给你的士兵·”·昭炎目光钉在上面,很久不说话,空气一下陷入可怕的死寂,唯有雨丝绵绵不断的落在两人身上。
长灵小声道:“我刚刚只碰了你的铠甲和你披风的下摆,绝对没有碰其他的地方·而且我也及时告诉你了,不算欺骗你·你……”·长灵声音忽然顿住,因为看到了昭炎眼里透出的寒意和浓浓杀气。
灵狐对危险总是异常警觉··长灵立刻小心的往后挪了挪,和昭炎拉开一点距离,才继续开口道:“我已经服过避毒的丹药·我如果真想害你和你的铁骑,就不会现在告诉你了。”
“我……”·见昭炎眼神还是- yin -沉沉的,没有一点松动,长灵终于泄了气,道:“对不起·我承认,我刚刚不告诉你,是想让你带我离开奴隶场。
但我现在告诉你也不算晚·”·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我现在就下去·我保证呆在一个地方不乱走·刚刚那座破庙就很合适。
还有,你的神兽身负上古血脉,是不会被传染的,你可以放心·”·长灵一边说,就一边开始手脚并用的往下爬··从发现手臂上的第一粒红疹起,他焦虑过,惶恐过,茫然过,却从未如此刻一般感谢这场瘟病。
他灵力微弱,身体条件不算太好,加上剩余不多的药丸,撑过去的概率不算太大,但所幸身后事都已提前交代棠月去安排··就算是病死在荒庙里,也总比被锁妖台里的酷刑折磨的生不如死好。
然而刚爬到一半,快掉下去的时候,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捞起来,紧紧攥到了怀里··长灵愣了愣,道:“你这样会被传染的·”·昭炎没说话,目光微颤,眼底涌动的血色滚烫的吓人。
他俯下身,翻滚的血丝迅速蔓延至整个瞳孔,一手托着长灵腰侧,发疯一般堵住那两片冰冷柔软的唇厮磨起来··长灵用力推他胸膛,重复道:“你这样会被传染的。”
昭炎浑不在意的一扯嘴角,倾身按住怀里的小东西,更加疯狂的动作起来··在滚烫的窒息间,长灵眼睛终是慢慢一红,伸出手,颤抖着环住了昭炎的腰。
**·回营已是深夜··贪狼、云翳等将领都已知道君上去奴隶场的目的,因而看到蜷在君上怀里的小狐狸,都表现的十淡定··昭炎把人抱进自己的中军大帐里,见小东西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有残余的水色,心中好笑,忍不住屈指往长灵鼻头上刮了刮,奚落道:“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本君感动了”·长灵低声反驳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眼睛里进了沙子。”
“哦·”昭炎一本正经点评道:“那沙子可真是成精了,下雨天还敢出来,还专拣着往本君王后眼里钻·”·对于这个称呼,长灵沉默着没说话。
昭炎也没在意,自顾解了外袍,让近卫添炭盆与热水进来··长灵坐在床上,见昭炎俯身蹲了下去,还探进斗篷捉起他一只脚踝,立刻警惕的问:“你做什么”·昭炎故意屈指往小东西脚窝挠了挠,挑眉道:“你说本君想干什么”·那里敏感,长灵打了个颤,果然绷紧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凶恶的盯着昭炎,卯足了劲儿就要往床内侧逃。
昭炎把人按住,道:“再不听话,本君现在可就要审你了·”·长灵又露出炸毛小猫一样的表情,终是听话的没再乱动,道:“我现在得了瘟疫。
你、你要是做了过分的事,会被传染的·”·“瘟疫,很厉害的·不传兽,传人,你就算天罗九阶的修为都没用·”·长灵语气很重的补充道。
昭炎没搭理这戏多的小东西,而是将长灵脚上- shi -透的鞋袜一点点脱下来,再拿毛巾将掌中那两只被雨水泡得有点发肿的雪足仔细擦干净,而后又浸泡进盛着热水的铜盆里。
久违的暖意自足心涌入,早就冻麻了的双脚和小腿渐渐有了知觉,长灵蜷了蜷脚趾,乌眸微张,意外的看着昭炎··昭炎挑眉:“古往今来,能让本君伺候洗脚的,你可是第一个,祖宗。”
长灵抿了抿嘴角,片刻后,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臂,隔着衣领慢慢攀住他颈,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脚冻僵了”·小东西眼睛亮着光,漂亮的像星星一样。
昭炎被晃了下眼,挑眉,松开那两只雪足,转钳住长灵腰肢,不紧不慢的按揉着,问:“那你先告诉本君,今日在洞里,那个符禺人承诺要带你一起逃走,是什么意思”·长灵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话,抿了下嘴角,凶巴巴道:“就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就是如果你不幸战死了,我可能会被迫跟别人一起私奔的意思·所以,你一定要努力修炼,不要被别人篡了位才行。”
“……”·昭炎狠狠磨了下牙··这小东西,实在太欠收拾了··长灵留意着他神情,迟疑道:“你真的打算让我留在这里吗”·“不然呢,你还想跟那符禺人私奔去”·昭炎挑眉,酸气熏天的道。
心想,等这场战事结束,定要将奴隶场再扩建三倍,让那些符禺人一刻喘息功夫也没有才好··长灵瞅着他:“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昭炎笑:“本君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知你到底是哪个意思。”
长灵蜷了蜷脚趾,试探道:“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想法,好做下一步打算而已·”·“你放心,如果你真让我留在这里,我一定会很注意,不乱走,也不与其他人混用餐具茶具。
如果你担心瘟疫传染,我可以先回宫或去其他地方呆着,也绝对没有问题的·你实在不必冒险将我留下……”·长灵识趣的闭了嘴,因看到昭炎突然沉下的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53章 ·昭炎似乎很不喜欢他提这个话题, 闻言目光骤然沉了沉, 双掌收紧, 带着几分危险气息道:“你是不信任本君么”·长灵捕捉到他的不悦情绪, 立刻飞快摇头。
昭炎很满意这反应, 将长灵往起抱了抱, 紧盯着小东西一对晶亮璀璨的乌眸, 温柔而充满控制欲的道:“那就不要再说这种傻话·”·长灵只能乖乖点头。
该说的他都说了·反正他们向来是各取所需, 他需要解决需求, 他乐得有一个温暖的地方可睡··温暖的地方··长灵品嚼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字眼,紧绷了数日的心弦总算松了松。
不论日后如何,今晚,至少可以睡个好觉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至于后面的事,他需要根据未来的情况慢慢筹谋··见小东西又不老实的动了起来, 昭炎把人按住,问:“又怎么了”·长灵小声道:“水凉了。”
昭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水凉了·”·长灵理直气壮的道··昭炎才明白他指的是洗脚水,顿时又一阵牙疼。
拎起一旁铜壶又往铜盆里注了些热水·就见长灵眯了眯眼睛, 再度舒服的蜷起了脚趾··**·等昭炎倒完洗脚水回来, 就见长灵已经解掉斗篷和外袍,只穿了件新换上的绸质里衣, 正躺在被子里乖乖等着他。
长灵只占了里面很小一片地方,留了很大的空间给他··等昭炎解掉衣袍躺进去, 长灵先是伸出两只手,有些生涩的抱住他的腰,而后慢慢将整个温软身躯都缠了上来。
昭炎一怔, 旋即明白什么,心底无端掀起股火气,一个翻身,将缠在他身上的小东西整个压到了下面··长灵紧闭上眼睛,两只手习惯- xing -抵在上面那方结实的胸膛上,羽睫微微颤动,等着昭炎下一步动作,并尽量让身体放松,免得再败他兴致。
然而等了许久,除了上方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粗喘,他都没有等到预料中要发生的事··长灵心中疑惑,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结果就猝不及防的撞上了昭炎幽邃泛红的双瞳。
那人眼底黑潮翻滚,一片赤红,黑暗中,犹如凝视某种可恨的猎物一样凝视着他··长灵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他,出于以往经验,拿脚尖轻轻蹭了蹭昭炎的腿··昭炎压着火气开口:“你以为,本君只是贪图你的身体,才坚持将你留在营里”·长灵一愣,不解的望着他。
果然是这个反应··昭炎简直要气笑了··他盯着那双无辜又清澈的漂亮乌眸,恼恨的道:“涂山长灵,你的心可真硬呀·”·缠在他身上的躯体微微一僵。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对望,好一会儿,长灵慢慢松开环着他腰的手,小声问:“那你想要什么”·昭炎只是沉默望着他,不说话,眼底的血色更浓了。
“你真不知本君想要什么”·良久,他极力压制胸腔内翻滚的怒火,语气异常温柔的问··长灵定定望着他不吭声··“本君想要你呀。”
昭炎似叹息似自嘲的道··长灵眨了眨眼睛,又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环住他的腰··昭炎垂目,冷漠的抿起唇线:“不是这个·”·“那是哪个”·“这里。”
他手掌移动,最终停在长灵左胸跳动的位置··身下躯体又是一僵··“这里·”他目光压抑而幽邃,重复道:“这里,你肯给么”·长灵犹如触电,唇微张,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似的,失神的望着昭炎。
“我……”·长灵感觉心里那片无底黑渊突然侵入了某种外来物质,霸道的要将他这么多年躲在斗篷里默默铸造的盔甲一点点击碎打破,祭坛,月亮,灵火,死狱,所有回忆呼啸涌来,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用力推开昭炎,从床上逃了下去。
**·长灵直接躲进了床底下··事实上,在跑下床的那一刻,长灵就后悔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个人骨子里的霸道和强烈到偏执的占有欲,这种关键当口,他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已经晚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长灵迅速缩进角落里,飞快解释道,虽然知道这解释苍白而无力。
他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从慕华手里逃走,从符禺人手里逃走,还不小心染上了瘟疫,好不容易才在这里寻到一处温暖安全的落脚点,如果真把这个人得罪狠了,后半夜恐怕就要被丢到外面淋雨了。
还有更坏的结果··昭炎一怒之下直接将他关进锁妖台里·等逼问出祭坛的秘密后,再将他杀掉·他一条命,也不过是在狼人开疆拓土的战旗上增添一道血痕而已,根本无足挂齿。
“对、对不起·”·长灵又很小声的道了句,像在对昭炎说,又像在安慰自己··他又如一开始一样,变回了一只笼中困兽,就算筹谋再多,有再多的小心思,一不小心就会被半空飞来的一根稻草压得毫无反击之力。
长灵抱膝缩在角落里,紧咬着唇,瞳孔大张,警惕的听着上头和外面动静,浑身止不住的发抖··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忽然从上面传来··长灵立刻屏住呼吸,又轻手轻脚往内缩了缩。
直到缩到了最里面,紧贴着帐壁,已经退无可退了··长灵警惕的睁大眼睛往外看··昭炎伸了两条长腿下来,趿起靴子,默坐了一会儿后,没往床底下探看,而是起身向帐门方向走了。
·“君、君上”·亲兵惶恐的声音很快传来··帐门整个掀开,两人的交谈声很快被雨幕吞没··长灵长长松了口气,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并在心里默默盘算,只要趁这个机会悄悄爬出去,再重新躺回床上,好好讨好他一下,说不准那个人会忘掉刚才短暂的不快··在自己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后,长灵就开始手脚并用的往外爬。
然而刚爬到一半,帐门呼啦一下再度掀开,猛灌入一阵冷风,昭炎却又带着一身冷雨与寒意回来了,手里还擎着盏灵火··长灵泥鳅似的,又迅速缩了回去·紧贴着帐壁,一动不敢动。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昭炎走到床前站定,没说话,而是直接蹲了下去,擎着手里的灵火往床底下探,颇牙疼的道:“又怎么了”·长灵立刻吓得捂住眼睛。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昭炎道:“好说,你先出来·”·长灵摇头··“听话·”·“出来。”
“本君保证不碰你,好不好”·昭炎不紧不慢的哄道··可他越是这样温柔解意,长灵越觉得有- yin -谋··“我、我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长灵顿了顿,怕再激怒对方,改口道:“我现在状态不好,身上的疹子又疼又痒,恐怕要发作传染了,我们最好先不要见。”
“又疼又痒”·“嗯·”·长灵点头,依旧拿手捂着眼睛··一阵沉默··长灵悄悄把手指错开一条缝,往外偷偷瞧去,见灵火光芒仍旧在跃跃跳动,映着昭炎一张冷峻深刻的脸庞,吓得赶紧又合紧手指,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我就睡在下面,等明天状态好一些了再出去·”·昭炎没动,道:“现在地上全是水,谁告诉你呆在床底下疹子能退下去的”·长灵这才发现,自己两只脚是踩在泥坑里,膝上、臂上、手上和寝袍袍摆也沾了不少- shi -泥。
只是刚才逃的急,心里又太过紧张害怕,没有注意到而已··长灵辩解道:“我身上有避水的丹药,我不怕·”·“哦·”·昭炎像是信了,顿了顿,倒真擎着烛台站了起来。
四周骤然一黑··长灵感觉又找回了自己的安全空间,立刻又抱臂缩了缩,竖起耳朵听动静··“砰·”昭炎把烛台搁到了床头的小案上,却并未上床睡觉,而是又走到帐门口,掀帐与亲兵嘱咐了句什么。
之后又折回床边坐着··长灵紧盯着他两条大长腿,生怕他又蹲下来,哄骗他出去··但昭炎始终没动,只是那么坐着,不知在做什么··不多时,两个亲兵抬着只火炉进来,搁到了床头。
昭炎让人下去后,随手揭开炉盖,将几颗芋头投进了灶膛里,才踢掉靴子,枕臂躺到了床上··烤芋头独有的香气立刻在营帐内弥漫开·由于灶膛正对着床底,下面的香气尤为浓烈。
长灵咽了口口水··从进了奴隶场到现在,他粒米未进滴水未沾,的确饥肠辘辘··芋头是军中常备的干粮,既充饥又便于携带存放,夜里提前烤上,等明早正好能直接当早餐吃。
刚出炉的烤芋头外焦里嫩,再涂上一层蜂蜜,十分香甜可口··长灵还是很小的时候吃过一次··想着想着,肚子忍不住咕噜咕噜叫了两声··顾忌着昭炎在上头,长灵连忙缩起手脚,忍住腹中饥饿,不敢再乱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内安静的只闻炉火炙烤芋头的滋滋声、帐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上面传来的绵长呼吸声··他睡过去了··长灵想。
烤芋头的香味已经浓烈到无法忽视的地步·就算没有全熟,也至少是半熟状态了··刚刚他投了好几颗进去,如果他偷偷吃掉一颗,那个人应该不会发现。
长灵又忍了片刻,竖起耳朵听上面的呼吸声,在确定昭炎已经熟睡之后,便轻手轻脚的往外爬去··火炉边搁着铁钳,拨炭火用的··长灵只探出半个身子,先小心的打开灶膛,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又小心翼翼的拿起铁钳,从炭火堆里夹了一只表皮焦黑的烤芋头出来。
拿到芋头后,长灵就丢下铁钳,迅速缩回了床底··蜂蜜罐在帐中食案上放着,长灵不敢冒险出去取,捣了几下手,等芋头表皮没那么烫时,就直接剥开皮啃了起来。
一只芋头很快下肚··即使没有蜂蜜当佐料,也十分软糯可口··长灵吃完第一颗,非但没有缓解饥饿,反而被勾起食欲,……更饿了··忍了会儿,终是忍不下去。
长灵于是又一次偷偷爬出去,拿起铁钳,从灶膛里夹了第二颗出来··“啧,你这么能吃呢·”·一道戏谑的声音突兀的从上面传来··长灵手一抖,烤芋头从铁钳里骨碌碌滚了下去。
见小东西丢了铁钳,又要缩回去,昭炎轻笑一声,直接伸手把人捞了出来,按到怀里道:“你偷偷把本君的早餐都吃光了,本君明天吃什么”·长灵没说话,迅速伸手捂住眼睛。
昭炎一怔,疑是看错了,强把长灵十根手指拨开一看,才发现小东西向来乌漆发亮的双眸竟一片诡异的死白··长灵慌得又赶紧捂上,不准他看··“怎么回事”·良久,昭炎开口问,辨不出喜怒。
长灵只是捂着眼睛,不说话··昭炎道:“你不说,本君也迟早会查出来的·”·长灵肩膀狠狠抽了下··“嗯”·“到底怎么回事”·见长灵还是嘴硬的不肯说话,昭炎叹道:“不如,我们交换一下秘密。
你告诉本君答案,本君许你问本君一个问题,好不好”·他语气刻意温缓时,莫名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像用蜜糖引诱猎物的捕猎老手··“我……”·长灵没想到今夜这么倒霉,还是让他给撞上了,用力吸了口气,道:“是、是旧伤。”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昭炎像一点没有惊讶的问:“什么旧伤”·又一阵死寂··好久,长灵小声问:“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很可怕”·昭炎伸手拢住小东西脑后乌发,依旧只问:“告诉本君,怎么伤的”·“一定要说么”·“对,一定要说。”
昭炎声音依旧低缓,却不容置喙··长灵咬了咬牙,像纠结许久,方小声道:“是半开灵的灵狐,在化灵不成功时,都会留下的后遗症·”·“原是这样。”
昭炎稍稍松口气,心想,毕竟不是什么好印记,小东西定是觉得说出来有伤自尊,才一直推诿,不愿启齿··“那何时可以消掉”·长灵立刻道:“只要睡一觉就好。”
昭炎点头,倒没再继续追问,伸手灭掉烛火,将长灵塞进被子里严严实实裹住,自己也跟着躺下,道:“好了,该你问本君了·”·长灵躲他远一些,心乱如麻中,胡乱问:“君夫人,他为何一定要造你的反”·“他不是要造本君的反,而是要造狼族的反。”
昭炎声音忽转冷峻··顷刻,又自嘲似的笑了声,道:“不过,你说的对,他也的确厌恶我·”·“为什么”·“因为本君长了双狼眼,不似本君那弟弟,是一双狐狸的眼睛。
早在本君出生时,他就想将本君丢进河里淹死,后来是君父及时赶到,保住了本君一条命·”·他寥寥数语,说得简洁而随意,但那颗心究竟需要吞下多少伤害与不公待遇,才能将过往数百年的痛苦、不甘与委屈转化为如今唇边的一缕云淡风轻。
长灵没再吭声··昭炎失笑道:“你这什么反应,还当本君几岁的小孩子呢·”·“本君如今坐拥整个西境,早不需要那些注定不属于本君的东西了。”
语罢,他扭过头,长臂一捞,将长灵连人带被子一道捞进怀里,认真而偏执的道:“但你不一样,你是注定属于本君的东西·”·长灵下意识捂住眼睛,要往被子里钻。
昭炎灼烫的目光滚过长灵颤抖的手指上,道:“都这种时候了,还怕本君看么”·“听话,把手松开·”·长灵慢慢挪开双手,羽睫颤抖如被狂风摧残的叶片,又被昭炎柔声哄了好久,才鼓足勇气睁开眼睛。
长灵的眼睛已经从诡异的死白变成灰蒙蒙的颜色,- shi -漉漉水泽浸润下,依稀能寻到一点乌漆的影子··“是不是很丑”·“唔,是有那么一点。”
长灵面色一变,咬了咬牙,又要捂上··“不过挺可爱·”·昭炎紧接着补了句··“白眼睛的小狐狸,整个青丘怕也没几只吧。
那本君可赚大了·”·长灵一愣,沉默偎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短暂的沉迷在那股蓬勃强大、烈烈如阳光的气息之中··**·连日奔波流离,这夜,长灵还是不可避免的做了噩梦,梦中,他并不是人形,而是一只瘦弱的白色毛团,在一个暴雨夜被一头体型巨大的大尾巴狼所救,大尾巴狼将他叼回窝里,对他各种甜言蜜语,温柔呵护,还烤香喷喷的芋头给他吃,把他养的白白胖胖,毛色蓬松柔软,然而在它放松警惕时,大尾巴狼突然用暴力废去他一身法力,还将他关进暗无天日的锁妖台里,日日酷刑折磨,逼他说出狐族祭坛的秘密。
灵碑破,祭坛塌,狐族因此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而他,也被打碎灵核,敲断全身骨头,丢到军前祭旗,尸体被狼人铁骑践踏成一滩烂泥··除了本体形态不同,梦中细节真实的仿佛真实发生。
长灵手指紧扣着床沿,在一背冷汗中惊醒·帐中光线明亮,阵阵烤芋头的甜香顺着灶膛钻入鼻息,原来已是第二日清早··守在帐外的近卫听到动静,立刻掀帐进来,如临大敌的问:“少主醒了可要吃早餐”·因在青丘时吃过小狐狸的大亏,险些因失职被暴怒的君上一刀砍了,近卫面对长灵时,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警惕。
长灵依旧深陷在噩梦的场景中无法彻底抽离出来,摇了摇头,刚想起身,手腕忽带起一阵哗啦啦的铁链撞击声·循声一望,才发现右腕上扣着只铁环,铁环连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则用法术封印在床柱上。
长灵面色倏地一白,询望向近卫··近卫心虚的挠了挠脑袋,道:“这咒环是君上亲自设的,属下解不开·”·长灵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脑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起梦中的一幕幕。
不知不觉,额上已渗出层冷汗··近卫见状,有些慌道:“你……”·“无事·”·长灵强忍着不适,道:“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哦,好的·”·近卫老实的退了出去··长灵换好衣袍,穿好鞋袜,试着下地走了两圈·锁链长度刚好卡在帐门口,这意味着他能自由活动的范围只有这座大帐,连帐门都出不了。
长灵又试着扯了扯链子,可惜那人设下的封印术极牢固,他使劲各种解数也没能撼动分毫··近卫心惊胆战的听着帐内动静,生怕小狐狸强行破禁制,一个想不开出了什么意外,忙问:“少主换好衣服了吗”·长灵想了想,让近卫进来,道:“我想出恭。”
近卫显然早得了吩咐,立刻指着帐内一角,哆哆嗦嗦道:“那儿有恭桶,少主只管用·要、要是还有什么要求,少主可以等君上回来,跟君上说·”·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他在哪里”·“他哦,少主说君上吗,君上一早就和几位将军议事去了。”
他话音刚落,昭炎便掀帐走了进来··近卫如蒙大赦,匆忙行过礼,同手同脚的退了出去··昭炎打开灶膛,用铁钳夹了几个烤芋头出来,放到案上晾着,笑道:“怎么不吃东西”·长灵见他装傻,便伸出右腕,露出腕上乌黑的铁环,尽量冷静的问:“为什么要这样”·昭炎沉默了片刻,道:“本君不会让你再有机会从本君身边逃走。”
·长灵:“我答应你,绝不乱走,你、能不能把它解开,我不喜欢戴着这样的东西·”·“不喜欢”·这不知刺着了昭炎那根神经。
昭炎眼睛一眯,问:“那你喜欢什么,喜欢跟他,还是喜欢跟那些符禺人混在一起”·长灵简直无法理解他这无厘头的醋意从哪里来的,胸口起伏片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就乖乖听话,不要再跟本君耍心眼·”·昭炎叹口气,道:“本君真不敢想象,如果你再逃走一次,本君该如何办。”
长灵察觉出他情绪低沉,应该是与军情有关,终不敢太过激怒他,暗暗咬了咬牙,道:“对不起,是我任- xing -了·”·“我本来就是个囚徒而已,你这样做,无可厚非。”
昭炎抬头,望着小东西清澈而纯粹的乌漆双眸,忽勾起唇角,道:“不必装可怜,这次,本君无论如何都不会上你的当了·”·“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等这场仗结束了,本君会替你打开锁环的。”
长灵点头,道:“好·”·昭炎显然满意这个回应,从案上捡了只圆滚滚的芋头,耐心撕掉皮,递到长灵面前··长灵要接过来,昭炎却不松手,长灵便就着他手慢慢啃了。
不多时,近卫又送了早膳进来,都是清淡养胃的素食和慢火细熬的灵米粥·长灵不知道昭炎如何在军中捣鼓出这种精细之物,依旧配合的吃掉半碗粥和几样菜··临近午时,有夜枭过来向昭炎呈上一份紧急军报,昭炎再次出帐召集诸将议事。
到了傍晚,帐外接连传来马蹄声与兵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整座营盘似乎都动了起来,显然是有大战将至,各营在加紧调集兵马··长灵出不去,无从探听消息,本打算到小憩会儿等昭炎回来,但不知是不是腕上铁环干扰了体内灵核的缘故,只要一躺下一闭上眼,昨夜梦里的情形便魅影似的窜至眼前,挥之不去,长灵顶着一背冷汗起身,枯坐片刻,从灵囊里取出一颗驱疫的药丸,吞了下去。
**·昭炎一直到深夜才回来··他简单沐浴完,换了干净衣袍,也不多说什么,就扯下床帐,直入正题·长灵小声求他解开腕间锁环,他亦魔怔般充耳不闻,搞得长灵备受折磨,随他动作,腕上被勒出数道深刻红痕,有的地方甚至擦破了油皮。
这人身上煞气太重··长灵默默忍受着,感觉手腕都被勒断时,昭炎忽又破天荒停了下来··“是不是弄疼你了”·他垂下幽冷双目,在暗夜里喘着气,低声问道。
长灵绸袍几乎- shi -透,皱眉,艰难的动了动右腕,小声道:“能不能先解开它”·空气中顿时荡起一阵细微清脆的锁链撞击声··昭炎瞳孔骤然一缩,眼底又翻涌出一片诡异的红色,道:“你又想逃走”·长灵忍无可忍道:“你让我带着它做这种事,我很受罪。”
昭炎一愣,视线移到长灵腕上,果见小东西雪白的一截腕上被铁环刮擦出不少红印子,和铁环相接的边缘处还破了皮··昭炎皱眉,倏地起身,掀帐点亮烛火,取来白叠布和外伤药,先解开锁环,捉住长灵手腕,仔细查看过所有大小伤处,统统用药酒清洗一遍,然后打开药罐,耐心的给破皮处擦了药,又用白叠布将伤口仔细缠起来,做完这些后,他却依旧取来锁环,将长灵未受伤的左腕扣了起来。
“你忍一忍,现在,本君还不能给你解开这玩意·”·他堪称冷漠的道··长灵本来也没指望着他会发善心,好在右腕上伤口得到处理,已经好受多了,不至于明早发炎肿成馒头。
便低声道:“戴着它,我的确无法自在的配合你,你、能不能先不要碰我·”·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54章 ·帐中气氛一静。
长灵以为又刺激到这人, 刚打算找补两句, 却见昭炎唇角一勾, 道:“好,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多谢·”·长灵也没再多说什么, 爬到里侧, 背对着他躺下, 扯来被子自己睡了。
只是动作间, 不免又带起一阵锁链撞击声··小东西显然在赌气··昭炎看了眼, 无声一笑,也没太大意··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给这小东西任何可能逃走的机会了。
就算是用这种招人恨的手段··长灵神经抽搐了下,未免再做噩梦,索- xing -用被子蒙住脸·只是天不遂人愿, 有些事越是避讳,偏偏越是上赶着找来··长灵颠来倒去又做了一夜噩梦,梦中场景与昨夜如出一辙, 甚至细节更加清晰, 以至于天未亮,长灵就头昏脑涨的醒来, 又造出一身冷汗。
帐外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这场雨持续数日, 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长灵坐起来,一个不稳,险些栽下去, 忙用手撑住床沿,错乱间,被一只大手扶住。
昭炎身披战甲,腰悬利剑,英姿勃发宛若天神,不知何时起来的,此刻已经整装完毕,显然正准备出发··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长灵缓了缓,推开他手,摇头道:“无事。”
问:“要开战了么”·“嗯·”·昭炎讳莫如深的点了下手,看样子不打算深说··长灵张了张口,刚打算旁敲侧击点什么,一名亲兵忽面色凝肃的来报,说褚云枫逃走,君夫人慕华亲自领了一队残兵来叫阵。
“只有君夫人一人”·“是、是·”·亲兵低垂头,不敢看君上的脸··毕竟,谁也不愿看着君上与君夫人在战场上母子相残。
如果君夫人与褚云枫一道逃走,君上还可以宣称君夫人是被褚云枫挟持,才会出现在叛军里·但现在君夫人却亲自领兵来讨伐君上,显然就是要向世人昭告他慕华反了,这是绝了君上,也绝了自己的后路。
昭炎神色平静的如一池水,好像丝毫不意外这事,他不紧不慢的穿好衣袍,披上铠甲,对长道:“你在营中乖乖呆着等本君回来,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他们·”·他们,指守在帐外的亲兵。
长灵迅速道:“我与你一起去·”·经过一个晚上,长灵臂上疹子退了不少,眼睛也已经恢复了乌漆之色,漂亮的仿佛宝石··“你要去”·昭炎轻皱了下眉,不大想带着这个小东西。
一来,战场腥风血雨,刀剑无眼,有什么好看的·他怕一个不留神,会护不好他··二来,这个小东西实在太聪明太狡猾,也太令他防不胜防,一旦允他出了这座大帐,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思及此,昭炎漠然道:“不行·”·长灵看出他顾虑,立刻道:“我保证不乱跑,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带着锁环,或者,你封了我的灵力也可以。
我实在无法再一个人呆在这里了·”·“我想看着你,亲眼看着你大败敌军,凯旋归来·”·昭炎面冷如霜,看不出什么情绪,顷刻,问了句:“你当真如此想”·长灵看他有松口意思,立刻点头。
接着不等昭炎说话,就迅速起身穿好鞋袜,并把自己的青绸外袍和青缎斗篷一道穿好了·道:“我也是狐族,说不准我能帮君上劝劝君夫人·”·昭炎对此不抱希望,因他太了解他那个母亲了。
但最终他依旧慢慢点头··有这小东西在,也许他更有信念与意志去应付这场自他出生时就注定的、迟早要来的战事··亲兵立刻询问是否需要为长灵准备坐骑。
昭炎道不用··“他和本君共乘一骑·”·昭炎毫不犹豫的道··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小东西永远在他视线范围内··长灵小心翼翼伸出右腕:“既然这样,是不是可以把这个解了”·昭炎沉吟片刻,大手一挥,倒真替长灵去了锁环。
左右这小东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不了天··**·两军决战的地方就在城外一处荒郊,地形开阔,无任何遮挡··雨丝绵绵落在将士们的头面与铠甲上,十分温柔,与眼下肃杀的气氛不大合宜。
君夫人慕华身后只有三百残兵,稀稀落落的站着,毫无气势可言,最前面一排人的腿甚至在发抖·但慕华身披羽衣,头戴金冠,手中握着那柄白羽扇,一马当先位于队伍最前,却姿态高傲,眉眼冷艳,依旧如天上仙人一般不可亵渎。
即使在这种境况下,狼狈二字似乎也和他一点沾不着边··他仿佛骑鹤而来的仙人,只是不小心遇上春日一场雨,才不得不暂时在此停驻··“小狐狸,你也来了。”
慕华旁若无人的和长灵打招呼··“现在归顺我的队伍,还不晚·”·他长眉一轩,淡然自若的道,仿佛身后率领的是千军万马··众将士心里都默默叹了口气,觉得君夫人约莫是疯了,只带了三百人就敢来和君上叫阵。
长灵道:“对不起,我和夫人选择的不是同一条路·”·慕华遗憾的道:“你会后悔的·”·长灵眼睛扫过那些残兵,道:“就算明知是死路,夫人也一定要做吗这样算什么复仇”·“当然算。”
慕华傲然一笑:“我这一生,再没有比此刻更畅快的时刻了”·“我被困在那座囚笼里几百年,今日,我终于能堂堂正正的拉起大旗,站在天寰城的对面,让那些狼人闻风丧胆,让狼与狼互相残杀,让仇风老贼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眠。”
他手中羽扇一挥,高声道:“将士们,听我号令——攻城”·本来就溃不成军的三百残兵还没冲到城门口,就被训练有素的玄灵铁骑割稻草似的割得干干净净。
慕华像没看到,羽扇一展,身形如白鹤划过雨幕,依旧所向披靡的往前冲·而前方是一排排严阵以待、闪着森然寒光的刀锋·自刀锋内溢出的灵力流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天寰城巍峨城门至城外十里空间都笼罩在内,任何外来攻击都会触发强烈反弹。
玄灵铁骑只攻不守,是顾忌慕华君夫人身份··“今日我乃狐族剑修慕华,并非你们的君夫人,尔等还顾忌什么还不速速与吾一战·”·慕华长眉斜飞,从容挥动手中白羽扇,在空中掀起一片片血光。
他目光里含着恣意冷傲的笑,自始至终都没在自己的血脉身上停留过片刻·昭炎的目光却始终锁着那道白影·那道伤他至深,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白影。
曾几何时,他也如鱼渴望水一样,渴望着依偎在他洁白柔软的羽衣中酣睡玩耍,听他温柔款款的讲述着狐族的传说与故事·等睡醒后,床边小案上会摆着他亲手做的糕点,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与甜蜜。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可惜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小愿望,他都从未实现过··幼时他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孤零零站在北宫宫门外,看着院中他的母亲抱着他的弟弟在院中那株梅花树下上演种种母子深情的场景。
就因为他遗传了一双狼的眼睛,所以他恨他,厌恶他,疏离他,时时刻刻都恨不得他不得好死··这一次他没有死在褚云枫的灵弩下,他应该是遗憾的吧··昭炎扯了扯嘴角,自嘲的想。
因为玄灵铁骑的消极防守,慕华已经冲到了阵前,手中白羽扇硬是将刀锋织成的灵流阵撕出一道口子·再这样下去,君夫人真要以一己之力冲破铁骑布成的防线了。
众将士的目光都凝在了昭炎身上··昭炎双目如隧望着远方,喉结滚了滚,终于抽出手中剑,高举至半空:“迎敌——”·“喏”·铁骑声震半空,指尖齐齐划过幽冷刀锋,灵力流滋滋作响。
被羽扇划破的口子自动修复,并释放出更为强大恐怖的灵力··能入选玄灵铁骑的都是自苦寒境出来的中阶以上修士,数千铁骑拧为一线齐齐发力,具有神鬼莫当的恐怖力量。
咔嚓··慕华手中那柄白羽扇出现一道道蛛网似的裂痕··慕华却嘴角一挑,怡然一笑,以更加决绝的姿态撞向那一整排御刀的铁骑··那抹笑——·长灵心头一跳,突然从麒麟背上跳了下去。
少年手里多了柄幽蓝短刀,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直直插到了灵阵与慕华之间··慕华羽扇碎裂,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玄灵铁骑则被一股强大如海水倒灌般的灵力流给推到了半丈外。
唯长灵依旧握刀立在原地··少年斗篷被激荡的灵力吹开,乌发如墨一般在雨幕里飞起来,弱小身躯与那柄灵力堪称恐怖的神秘短刀十分不称··所有将士都惊呆了。
这头半开灵的小狐狸,竟然拥有如此高深的修为·要知道,能以一己之力抗衡数千玄灵铁骑,别说西境,放眼整个九州都寥寥可数··长灵提刀走到麒麟神兽高大的躯体前,仰头望着昭炎道:“君夫人是被褚云枫下蛊蛊惑,才会说出那些疯言疯语,我愿以自己的- xing -命和少君之位担保,此次谋反绝非君夫人本意。
君上应该立刻请医官为君夫人诊治,取出那可恶的蛊虫,而非在此与君夫人母子相杀·”·昭炎面冷似铁,幽邃的双目深处似有岩浆在燃烧··“小、小狐狸,你——”·数丈外泥坑里,慕华气怒攻心的咳出两口血,想争辩。
长灵直接又一刀抡过去,将慕华摁死在泥坑里,道:“君夫人现在满嘴胡话,不可信·”·慕华气得又呕出一口血··“宣医官·”·昭炎冷着脸,终于面无表情的开口。
**·鸣金收兵··回到营帐,以贪狼、云翳为首的众将本还想为如何处置君夫人一事进言,但见昭炎面色- yin -沉犹如水滴,俨然是暴风雨将至的迹象,都识趣的退下。
长灵从兽背上下来,深吸了口气,小声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内心也不希望君夫人死,不是么·”·昭炎唇线紧抿,一语未发,直接将人拦腰一扛,大步往帐内行去。
亲卫本要上前相迎,见状吓得连忙退到一边··昭炎铁青着脸把人往床帐内一丢,这次直接将长灵左右双腕全上了锁环··他手劲大的惊人,还扣着他腰肢,长灵紧抿着嘴角,疼得皱眉,刚挣了挣,便换来更重的一记,同时被扣住右腕。
昭炎喘息着,双目血红,将这个可恶的小东西困在床柱上,寒声问:“刀呢”·长灵不吭声··“刀呢”·昭炎又咬牙问了遍,瞳孔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霜意,同时手上使了狠力。
长灵疼得眼睛一红,依旧紧抿着嘴角,不吭声·只用手指悄悄扯了下他衣角,满是讨好··“好啊,涂山长灵,非逼着本君现在收拾你,是不是·”·昭炎冷笑声,拿开那只手,将小东西左腕一道扣住,开始解腰带。
长灵眼看他护甲已经解掉,开始脱内袍了,只能暂时屈服道:“灵囊里·”·昭炎一把将东西扯下,粗暴的破开封口,搜罗一圈,将断水取了出来,握在掌中冷眼打量。
“这就是那个莫邪族的女人给你打制的刀”·长灵点头··“这刀至少是七阶兵器,而你不过一头半开灵的灵狐,以你那点微末灵力,为何能驾驭这样高阶的兵器”昭炎盯着那一泓水蓝色的刀刃,沉声问。
一想到铸刀用的离火还是小东西从自己这里骗来的,昭炎越发怒不可遏··长灵道:“是、是我父君传我的秘术·”·“什么秘术”·“借、借灵。”
昭炎眼睛一眯,似在考量这话的真假··长灵再度伸出手指,扯了扯他衣角,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你难道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君夫人送死”·“你明明不想。”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昭炎冷漠的抿起嘴角,忍了片刻,忍无可忍道:“你知不知道,你跳下去的时候,本君有多担心·”·长灵没料到他是因为这个生气,愣了愣,伸手抱住他腰,将脸贴在他冰冷铠甲上,小声哄道:“我有把握才这么做的,没有提前跟你商量,是我不对。”
“对不起·”·“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昭炎一言不发的将刀纳入袖中,道:“再有下次,本君直接丢进炼庐里焚了它”·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见他转身欲走,长灵一惊,急扯住他袍角,道:“求求你,还给我,可以么”·昭炎皱眉。
垂目间,只见小东西眼眸颤动,眼睛红彤彤的,羽睫上挂着长长一串晶莹,眼尾像染了丹一样,可怜巴巴的仰头望着他·见他目光扫来,受惊一般,手指迅速松开他衣角,缩了回去。
又来这种伎俩·昭炎硬起心肠,不予理会,抬步要走,衣角再度被扯住··等他一眼扫过去,小东西又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松开他衣角。
“……”·昭炎咬牙,右掌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跳,显然在强忍什么,顷刻,哐当丢下刀,掀帐走了出去··长灵松口气,收起刀,扶着床沿坐好,忽感觉一缕温热沿青绸袖口淌流下来。
侧目一看,才发现是一缕鲜红血色··长灵咬牙坐起,咬破左手手指,迅速在帐壁上画了血阵,血色符咒密密麻麻飞出,很快将臂上被灵力震开的细碎伤口修复··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55章 ·一直到傍晚, 昭炎都没有出现。
长灵一日未进食, 饥肠辘辘, 再加上断水反噬太大, 便蜷缩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连续做了两日的噩梦再次重现, 以更加逼真的方式··长灵在一阵惊雷声中惊醒, 喘息着坐起, 睁眼一看, 才发现床边坐着一道- shi -淋淋的身影, 雕像般沉浸在一帐黑暗中,一动不动。
竟是昭炎··他整个人如同困笼之兽,散发着迫人的冷意和杀意··长灵迅速冷静下来,伸出手指,试探着扯了扯他衣角, 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昭炎慢慢转过头,眼底一片繁密的猩红。
长灵暗惊,如被扼住喉, 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半个时辰吧·”·昭炎却突然开了口··“……噢。”
长灵难以想象, 这个人竟然就这样泥塑般在床前坐了整整半个时辰,没叫醒他, 也没碰他··“那、那我给你倒茶去·”·因为没有食物,长灵就把茶水放在了炉上常温着。
这一动, 又牵动起一阵锁链撞击声··昭炎听到这声响,皱了皱眉,伸手按住长灵··“不用了·”·他面无表情的道, 继而从床头的案上端起一份米粥来。
搅动片刻,舀了一汤匙递到长灵嘴边,道:“吃吧·”·灵米混着芋头的香气扑鼻而来··长灵才意识到这是他特意给自己带来的饭食,怔了怔,乖乖张嘴吃下了。
昭炎便端着碗,不厌其烦的、一勺一勺的接着喂,等一碗粥见了底,他方搁下碗,淡淡道:“睡吧·”·见他起身要走,长灵下意识问:“你要去哪里”·昭炎道:“你不必管。”
这话竟隐隐带着丝赌气的味道··长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无从说起··走到帐门口时,昭炎忽又回头··他眼底猩红褪去不少,暗夜里,狼眸散发着幽寒光芒。
长灵本要躺下,见状,立刻提起全身精神,警觉的望着他··但昭炎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之后几日依旧如此,昭炎总是白日不见踪影,然后鬼魅似的大半夜从天而降,浑身- shi -淋淋的出现在帐中,喂完他粥后又消失不见。
锁环的范围也被缩小·长灵只能在围着床活动,连帐门都摸不到,每日对外界唯一的感知就是某个时段突然响起的号角声··从频繁大批调动的兵马来看,这场战争显然已经接近尾声。
长灵心里的不安却一日紧过一日·他救下君夫人的确有私心,他以为昭炎心里也割舍不下那份母子情谊,所以才敢冒险一试·可昭炎现在几乎对他不闻不问,如圈养猎物一样将他圈养在这座中军大帐里,除了夜里亲自过来给他喂碗粥,防止他饿死,连亲卫都不许他接触,显然已经对他提防到了极致。
难道这步棋真的走错了·现在在军中很多事不方便进行,等战事结束,那个人会不会真如梦中情景一样,将他关入锁妖台里,严刑逼问狐族祭坛的秘密。
如果没有身体上的利用,这将是他唯一的价值··大约是某种精神暗示的作用,长灵开始被噩梦折磨的整夜整夜睡不着,偶尔短暂入眠,也如溺水一般,超不过半个时辰就要醒来。
每日昭炎过来喂粥时,倒成了长灵唯一能精神稍稍放松的时刻·虽然无论他如何软磨硬泡,昭炎都不肯松口放他出去透透气··“他呢”·这日夜里,来送粥的不是昭炎,而是多日未出现的那名近卫,长灵大是奇怪。
同时,某种不好的念头愈发在心里破土萌芽··近卫习惯- xing -抓了抓脑袋,道:“属下也不清楚,应该是在与众位将军议事吧,毕竟明日就要班师回朝了。”
“明日要班师·”·“是啊·”·近卫恍然明白,小狐狸这几日一直被禁足在帐内,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也正常··“此战大捷,褚云枫率领残部狼狈窜逃,其他叛军也业已被剿灭,今早大柱国亲自带着青狼部来迎接君上,拔营想必就是这两日的事了。”
“哦,对了,君上交代过,这粥一定要趁热喝,少主先喝粥吧·”·长灵端起碗,腕上锁环不可避免的露出来,撞在一起,带起阵清脆声响·长灵皱眉,余光瞥见近卫依旧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一边,便搁下碗,道:“你可以出去了。”
近卫局促不安道:“君上吩咐,要属下看着少主吃完·”·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长灵淡淡道:“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只是,我用膳时实在不惯有外人在旁,望你谅解。”
近卫也不好意思再干杵着,只能退下··长灵重新端起碗,安静将粥喝完,便躺回床上,望着帐顶,重新整理思路··他必须见君夫人一面··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长灵想··只是此事并不容易··一来,身为与褚云枫合谋谋反的重要主犯,虽然长灵用下蛊的理由强行给君夫人洗白,但并不能服众·君夫人所居营帐周围必定重兵把守,恐怕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二来,他自己被昭炎用锁环锁着,也是寸步难行··唯一的机会,恐怕就是明日班师回朝的路上了·但长灵猜不出,昭炎会如何安排他·万一昭炎又要与他共乘一车,他就不好行动了。
怀着重重心事,长灵难得睡了半夜好觉,虽然后半夜依旧被噩梦惊醒··**·次日大军果然拔营··天空艳阳高照,焕然一新,连绵了数日的- yin -雨随这场足以震动整个西境的战事一起停歇。
长灵被安排在一辆单独的云车上,还没坐稳,呼啦一声,车帘掀开,昭炎坐了进来··两人之前一直是夜里相见,几乎看不清对方面目,此时就着车窗外投入的明亮日光,长灵才发现,昭炎消瘦了不少,下巴上泛着层淡青胡渣,整个人显得- yin -郁而憔悴。
再联想起近日这个人总是大半夜- shi -淋淋的从外面回来的情形,长灵不得不纳闷,这人到底在做什么··“你……”·“本君无事。”
昭炎淡淡道,继而视线落在长灵依旧带着锁环的双腕上,见锁枷与肌肤相接处泛着一层明显的红,皱眉道:“又擦伤了”·长灵忙把手腕往袖中藏了藏,道:“无事。”
昭炎盯了片刻,没说话,转身下了车,等再进来时,手里多了药酒、药膏和一叠白叠布··“手伸出来·”·他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长灵想了想,伸出擦伤较重的右腕··“两只·”·长灵只能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昭炎手掌一挥,使出解封术,两只锁环应声而落。
等看清伤处,昭炎却一愣·小东西肌肤本就晶莹雪白,此刻两段腕却红肿不堪,尤其是肌肤与锁枷交接处,由于长久摩擦,不仅有擦伤与破皮,严重的地方甚至发了炎,有糜烂痕迹,看起来竟有些触目惊心,仿佛被从整条臂上割离出来单独一段。
右腕由于有旧伤,比左腕更严重一些··这显然不是一两日造就的··昭炎胸中荡起股无名火,问:“为何不早说”·长灵一愣,道:“一点小伤而已,实在不必麻烦你。”
长灵的确不是客套,也并非故意拖着不治,而是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腕上擦伤会如此严重,这些日子,他日日被噩梦折磨,更多感受到的是精神上的痛苦,身体上的却被忽略了。
·何况,和断水的反噬力相比,这点皮肉伤也的确没什么存在感··麻烦··这已是第二次从这小东西嘴里听到这个词··昭炎神色冷了下,没再说话,捉住长灵手腕,蘸了药酒,将擦伤处一点点清洗过,又均匀涂了药膏,最后用白叠布缠了起来。
两只手腕很快处理完··长灵依旧维持着伸手的姿势,道:“可以戴上了·”·昭炎动作微顿,才明白长灵指的是锁环··“不用了。”
长灵心头突一跳,以为昭炎终于善心大发,就听昭炎道:“锁脚上一样·”·长灵:“……”·昭炎脸色倏地一沉:“怎么不愿意还是又想背着本君去幽会外人”·“我没有。”
“没有就好·”·昭炎握起小东西脚踝,面无表情的将两只锁环扣了上去,便起身离开了··这几日两人一直冷着,昭炎的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疏离冷漠,连夜里也不再碰他,长灵已经习惯,只是奇怪,战事已经结束,君夫人也就范了,这个人怎么看起来脾气反而更差了。
**·中午大军在野外休息··伙头营直接在野地架起大锅,烹煮食物,将士们则席地而坐围成一圈分着吃·长灵出不去,等近卫送饭的空隙,便趴在车窗边上,一面看风景,一面搜寻君夫人踪迹。
“在做什么”·熟悉的低沉嗓音毫无预兆的响起··长灵掩住车窗,解释道:“我只是透透气·”·转头,果然见昭炎手里端着个托盘,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但不必说,肯定是和喜不沾边的··长灵忙过去,主动接过托盘放到案上,道:“谢谢·”·托盘里放着一份粥,一份芋头饼和一份煮野菜,显然是单人餐。
长灵拿起筷子准备吃,却发现昭炎还杵在那儿,没有走的意思,也不好自己吃独食,只能把托盘往中间推了推,瞅他一眼,问:“你、你要一道吃吗”·昭炎淡淡反问:“想出去”·长灵忙摇头:“没有。”
“我真的只是想透透气而已·”·“你若不信,让他们把车窗封了便是·”·昭炎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两人正僵持着,近卫忽然跑过来,战战兢兢立在车外,一脸为难的道:“君上,君夫人他、他还是拒绝进食。”
空气静了静··昭炎原本就紧皱的眉立刻沉了下去···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近卫显然察觉到了新君压抑的怒火,杵在原地,吓得大气不敢出。
长灵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问:“君夫人一直没有进食么”·近卫忙点头:“是,君夫人自从醒来之后,就拒绝进食·”·“他既然不想吃,就让他饿着。”
昭炎嘴角冷冷抿成一线,带着几分厌倦道··近卫战战兢兢的要退下,长灵忽道:“等等·”·一道锐利冰冷的目光立刻刀子般刺来··长灵坦然迎上昭炎视线,道:“不如让我去试试吧。”
“这里是你的地盘,又有数万玄灵铁骑在,我跑不了的·”·昭炎寒着脸,没有说话··长灵伸出手指,轻轻扯了扯他衣角,软声道:“再说,如果君夫人真的绝食而死,于你名声也不好。
你们毕竟是骨肉相连的……母子·”·“不必说了·”·“你想去便去吧·”·昭炎皱眉,有些讽刺的扯了扯嘴角。
长灵还想说点什么,昭炎却只是面无表情的替他去了锁环,便拂衣而去··**·君夫人慕华面色苍白的靠坐在云车内的锦榻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溅满泥点的羽衣,几绺发丝藤蔓似的垂在额前,一双眸子冷如寒月,拒绝喝药,也拒绝任何人的服侍。
军医和负责侍奉的内侍都惶恐跪在一边,不知道该拿这位高高在上又背着谋反嫌疑的君夫人怎么办··直到长灵过来··小狐狸是君上的新宠,看起来娇娇弱弱的,脾气很好的样子,比- yin -冷暴戾的君上和蔼可亲多了。
军医搓着手想··“据少主阵前所言,君夫人是被褚云枫下了蛊,可为何臣用龙鳞探查完君夫人周身,并未发现任何蛊虫的痕迹”·军医沉吟片刻,试图曲线救国,从小狐狸这里探取点有关君夫人病情的信息。
长灵:“自然是因为你医术不精·”·军医:“……”·军医面上山羊胡抖动了两下,险些没被噎死,嗓子颤了两下,为自己的尊严争辩道:“老臣行医数百年,即使称不上医术高明,也绝不会连只蛊虫都探查不出来。
何况龙鳞的误诊率几乎为零……老臣斗胆问少主,那蛊虫长何形状,个头如何,是通过何种途径种入君夫人体内的”·长灵直接道:“这是大人的术业范围,我岂会知道。”
军医:“……”·军医简直昏厥欲死··要知道,修道之人最忌讳虫蛊等邪门歪道的脏东西,尤其是在军中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很容易引起恐慌。
若君夫人体内真有蛊虫,身为医官,他须尽快取出来焚烧掉,以免造成大蛊生小蛊,蛊又有蛊、蛊又有孙这种令人焦头烂额的情况··在病人不配合的情况下,如果能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蛊虫的基本情况及传播路径,自然可以产生事半功倍的效果。
谁成想,小狐狸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军医顿时觉得头发又要掉一大把··“好了,都退下吧·”·慕华咳了声,眉眼间有一种老马迷途的疲惫,招了招手,让长灵在他跟前坐下,不甘心的问:“为什么要多管闲事”·长灵道:“我不是多管闲事,而是为我自己。”
慕华意外:“你”·长灵点头:“我有件事,想向夫人求证·”·慕华示意他说··长灵:“夫人可知道‘软月灵甲’”·“软月灵甲”·慕华沉吟道:“那不是青丘之物么,听说是前任狐帝涂山博彦、也就是你的父君于中秋夜取织月桥月华,辅以王者之息编织而成,轻如薄纱,乃世间最坚不可摧的护身宝甲,几乎可抵御一切外部灵力与法器攻击,位列仙州仙器排行榜第一。
我幼时曾听师父说过,涂山博彦一共造了两件软月灵甲,一件给了狐后姜音,另一件么……他自己乃八尾狐帝,自身修为已登峰造顶,应当不需要这东西,我猜,应该是给了你吧,小东西。”
·长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不掩失望的道:“看来,夫人并不知内情·”·慕华这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苍白镇静的面容上难得露出诧异之色:“另一件软月灵甲并不在你身上”·“不对,博彦君上在这世上只有一妻一子,不给你,会给谁你特意拿这个问题来问我,莫非……那灵甲落入了狼人手里”·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56章 ·长灵垂下眼, 不置可否。
“我听说软月灵甲认主, 狼人靠硬抢恐怕是无法抢过来的·”·慕华本就生了副七窍玲珑心, 心念稍稍一转, 便窥破几缕蛛丝马迹:“依理事关狼族, 他应该比本宫清楚, 你舍近求远, 不去问他, 反而来问本宫, 莫非……那软甲是在他身上”·这个答案令慕华都震惊不已。
“难怪·”·慕华慨叹:“难怪当年他年纪轻轻就能顺利通过极北苦寒境与修罗境的考验,一步登天,修得天罗九阶的修为,原来是因为软月灵甲护体。
本宫还险些以为自己生了个怪胎·不过……他怎么会有软月灵甲”·“小东西,这想必就是你今日欲向本宫询问的问题吧。”
长灵随手端起茶碗, 低垂的羽睫掩住了一瞬间苍白的面色··慕华愧疚道:“很抱歉,此中内情,我的确不清楚·但我想, 他获得软月灵甲的时间, 应该是在仇风过世之后、入苦寒境之前的这段时间。
因为在此之前,他曾被我的羽扇伤过, 如果有软月灵甲护体,我是伤不了他的·”·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与长灵自己在心里估算的时间差不多。
因为在此之前, 他也曾在首阳殿看到过那件通体透着淡淡月华的软甲··“我知道了,多谢夫人·”·慕华一笑置之:“本宫并未帮到你什么,不必言谢。
不过, 小东西,听本宫一句劝,再珍贵的仙器灵宝也比不上- xing -命重要,就算那是你狐族你父君之物,你也没必要冒险去将东西抢回来·”·“你既然选择了继续依附他,就要学着讨好他、顺从他,把他的心牢牢抓住,而不要再为了本宫一个不相干之人去触犯他逆鳞。”
长灵抬头,已恢复常色:“那夫人接下来打算如何继续用这种自戕的方式来折磨他折磨您自己么”·“折磨”·慕华笑了声:“为何要用这个词,本宫并不觉得折磨,反而觉得解脱。
长灵道:“起初我想不明白,夫人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为何不与褚云枫一道逃走,而选择带领那三百残兵来以卵击石·后来我想明白了·夫人根本不是在复仇,而是在报复,夫人要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儿子、你最厌恶的亲生骨肉一辈子都活在- yin -影与悔恨当中。
正如此刻您拒绝进食,拒绝军医的诊断一样·”·“复仇和报复,差之一字,意思谬之千里·如果我没有猜错,君夫人真正恨的人应该是已经故去的狼帝仇风,可仅仅因为他长了一双狼的眼睛,君夫人就把所有的仇恨都转嫁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君夫人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吗”·慕华叹息,孤傲而决绝的道:“小东西,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仇风试图用血脉拴住我,我偏不让他如愿·凡是他所珍爱的东西,我都要摧毁,我要让他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小狐狸,你不明白,当一个人所有尊严、骄傲、前途都被毁掉的时候,他心里就不会再有爱了。”
“我多么怀念,当年在青丘山下和师父师兄一起练剑问道的日子·我是个野狐,自小无依无靠,受尽其他灵狐欺压,是师父和师兄捡到了我,教我练剑,教我读书习字,教我修炼之术,把我当珍宝一样放在掌心疼爱。
可仇风为了得到我,灭了我的师门,杀了我的师父和师兄,还用秘药强行改变我的体质,让我生下一个长着狼眼的儿子·我每一次看到他的眼睛,都会想到漫山遍野的血和师父师兄的尸体。
小狐狸,你告诉我,我要如何爱他”·长灵说不出话··他没有想到,当年仇风为了得到慕华,竟然用了如此残暴的手段··慕华打量着长灵,温柔一笑:“所以,小东西,不要试图和我讲道理。
既然上天可以随心所欲的赋予人不幸,那我就有失去理智和发疯的权力·”·“你走吧,小东西,我自有我的路要走,不会因你几句激将法就改变主意的。
你也不必再费劲心思的为我担保,为我遮掩·”·他眉间有一种死灰般的平静··长灵见过·母后横剑自刎的那个晚上,面上也曾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长灵心突然一阵痉挛的抽痛··“不要难过·”慕华抬手,宠溺的摸了摸长灵发顶,从容道:“这人世于我已再无可留恋之物,我该去向师父和师兄赔罪了。
当年若非我一时自负不顾门规将那人救回门中,也不会招致后来的灾祸·我……”·“不是的·”·长灵豁然抬头,笃定道:“夫人分明还有在意之人。”
慕华好笑:“你在说什么……”·“夫人并不止新君一个儿子,夫人就算不顾自己死活,难道也不管公子昭华的死活么”·长灵也是偶然听张远桥提起,西境内除了已经归顺新君的天狼十六部,还有一部始终遗然世外,不肯接受新君招纳,那就是守护着整个西境文脉的岐山部。
闻名九州的岐山墨,正是出自岐山部··而君夫人早在两百年前新君继位时就已秘密将小儿子公子昭华送到了与新君对抗的岐山部拜师学艺·其间用意,一目了然。
“华儿·”·慕华神色有一瞬迷茫,似乎忆起了某件遗忘多年的事·良久,他轻笑一声,道:“他在岐山部,很安全·”·长灵摇头,不客气的道:“此一时彼一时。
岐山守护的是西境文脉,武力并不强盛·如果君夫人一意求死,夫人觉得,以新君的行事风格,会如何对待岐山,如何对待公子昭华”·“何况,若我没有猜错,夫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宝押在褚云枫身上,而只是想借褚云枫这把刀,推公子昭华登上天狼的王位。”
·慕华神色一震,强作镇定道:“小东西,无凭无据,话可不能乱说·”·“我当然不是乱说·当日褚狼夜狼两部发生冲突,章敬明明与褚瑞修为不相上下,却能‘失手’斩掉褚瑞一臂,夫人敢说您没有从中作梗么当时我以为夫人是要借此逼褚云枫谋反,可从褚云枫偷潜回都的时间及随后一系列- cao -作看,褚云枫对于这场谋反筹谋已久,包括与符禺人之间的谈判,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夫人借章敬手除掉褚瑞,目的只有一个,杀掉褚云枫的独子·以褚云枫现在的年纪,几乎不可能再有其他孩子,若造反成功,您完全可以让公子昭华认褚云枫为父·”·“二来,名不正则言不顺。
即使褚云枫造反成功,想要直接给江山易姓、登上王位的可能- xing -也微乎其微,但公子昭华不同,他是前任狼帝仇风的血脉,对朝臣与百姓都有说服力·褚云枫要的不过是权力,您完全可以推波助澜,让褚云枫扶植公子昭华登基,他自己做摄政王。
无论哪一种,夫人都是最终的赢家·”·“夫人最初的复仇计划,并不止杀一个仇烨,而是要窃了天狼的国·因为您知道,天寰城是仇风带领十六部一刀一枪打下来的,篡夺了他打下的江山,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
“我都能想明白的道理,我想,新君心里定然也是明白的·他现在不戳破此事,无非还是顾忌与夫人之间的母子情谊·若夫人一意求死,新君第一个要报复的,必定是您最在意的那个人。”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慕华垂在榻上的手微微颤抖,好一会儿,带着最后一丝挣扎问:“你就如此确定,他能打下岐山部”·“为何不能”·长灵目光清亮,声如冷玉:“经此一役,以褚狼、夜狼为代表的老部族元气大伤,十六部将彻底归顺于新君麾下,以新君的野心,岂会容岐山部一直逍遥世外。”
慕华温柔的目光一下如刀锋利··良久,他点头,认命的笑道:“我懂了,谢谢你,小东西·”·长灵也没打算多待,从内侍手里接过饭食,放到矮榻旁边的小案上,道:“夫人慢用,我就不奉陪了。”
长灵起身准备离开··慕华忽道:“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管这桩闲事,不是么问完你的事,你大可以一走了之·告诉本宫,为什么要管是他逼你来当说客,还是……”·“与他无关。”
长灵几乎是立刻打断了慕华的话··慕华失笑:“本宫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你不必紧张·”·“对了,还有件事,本宫十分惭愧。”
长灵询望向他··慕华:“昨夜仇烨那老匹夫带着青狼部的人扫了褚云枫在大梵山的老巢·马祥,还关在那里·”·“若那刁奴死在乱军丛中也就罢了,若是落入仇烨手中,恐怕……对你不利。”
长灵也没料到事情兜兜转转是这样的结局··沉默片刻,点头道:“我知道了·”·慕华叹息:“这事儿,是本宫对不住你·日后若有需要本宫帮助之处,你尽管开口。”
军医还在外焦头烂额的等着,毕竟,君夫人虽然肯开尊口进食了,但可没开尊口允许他诊脉,见长灵出来,军医立刻如获救星的迎上去,刚要开口,一名士兵忽急急奔过来,一脸焦惶的指着队伍最末道:“陈大夫,不好了,那些奴隶又有人发病了,云将军请您速过去看看”·“什么”·军医两眼一抹黑,险些没直接晕过去,瞬间将君夫人仨字抛到了脑后。
“这这这、张院首还未将治疗疫病的药方送来,如今君上和大柱国都在军中,万一传染开来,后果不堪设想·”·“疫病”长灵警觉道:“什么疫病”·**·“君上,君夫人已开始进膳。”
为首的云车里,近卫向昭炎禀报着最新的情况··昭炎擎着盏酒,神色冷冷的,没什么反应,只问:“那小东西呢”·“这……”·近卫偷偷打量着昭炎脸色,战战兢兢禀道:“长灵少主,似乎和军医一起,去、去给那些奴隶诊病了。”
昭炎面色骤然一沉,搁下酒盏走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 · ·第57章 ·队伍末尾, 奴隶们三五一群, 被分批关押在特制的囚车里。
长灵跟着军医刚一到, 就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你·”·大约身份特殊, 落枫被单独关押在一辆囚车里, 一见长灵, 他委顿的双目一亮, 立刻激动的握住囚车栅栏。
“对不起, 当日我……”·这些天, 落枫无时无刻不在为奴隶场时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悔,有时独坐发呆,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才好··更令他备受折磨的是,他发现自己连夜里做梦时,梦中挥之不去的都是青色斗篷下那个狐族少年精致漂亮的影子。
符禺人崇拜山神··少年星星般漂亮的乌眸, 雪一样莹白的肌肤,就像是符禺山癫的积雪与乌灵宝石一样令他神往痴迷,比山神庙里供奉的山神更引人注目··在过去的漫长人生里,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滋味。
除了狐族身份, 他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只猜测他应是那暴君极信任倚重之人, 所以才能拿着狼族的金册宝印,代表那暴君对他们许下承诺·被关押在囚车的这段时间, 他一直在密切观察着随行人员,尤其是经常出入那个狼族暴君车驾附近的人,试图寻找长灵踪迹, 可惜一无所获。
他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却没料到今日竟能在这种境地下重逢·落枫激动的眼眶发热··军医看着这场面,惊诧的问:“少主与这逆贼认识”·长灵刚要开口,腰肢忽被人从后面扣住,一道幽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做什么呢”·“君、君上。”
军医立刻吓得伏地行礼··长灵回头,小声问:“你怎么来了”·昭炎摆手让军医起来,就着动作极自然把小东西揽在怀里,眼睛危险的一眯,道:“这话该本君问你吧——嗯,王后”他低头,拨开斗篷,轻含住小东西一片雪白耳垂,不轻不重的咬了下。
·长灵一怔··这是连日来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又是在这种情形下,昭炎的目的是什么,长灵自然清楚··“王、王后·”落枫喃喃着这两个字,如被雷劈,整个人一僵,震惊的望向长灵。
酥酥麻麻的感觉自耳畔袭遍全身,长灵下意识伸手推开昭炎,察觉到后者面色肉眼可见的- yin -沉了下去,找补道:“云将军还在等着·”·“我、我先给他们看病去。”
说完,就拢好斗篷,泥鳅般从昭炎臂间逃了出去··昭炎倒没再强把人捞回来,只眼睛轻轻一眯,盯了某个狡黠的小东西片刻,便收回视线,将幽冷如刀的目光落在了落枫身上。
落枫眼底涌出浓烈的愤恨,警惕道:“你想干什么”·“对你么”·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昭炎负袖,不屑一笑:“放心,本君对弱者没兴趣,对手下败将更无兴趣。”
“在本君眼里,你根本毫无威胁·”·落枫紧紧攥起拳,面上血色如被抽干··这样的话于他而言,显然比任何羞辱之词都更有杀伤力。
“你也不过是靠强权与武力强行占有他而已,你以为,他是真的心甘情愿跟着你么·”·在昭炎转身之际,落枫突然红着眼,嘶声道··“那日若不是——”·“若不是什么”·昭炎微侧头,轻一挑眉:“若不是本君突然杀过去,他就会跟你走,离开本君,是么”·昭炎唇角溢出抹冷笑:“只有懦夫才会为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找借口。”
“就算没有本君,你也不配觊觎那小东西一分一毫·”·**·昭炎命大军原地休整··仇烨听闻消息,不悦的道:“不过病了几个奴隶而已,直接留个医官,再留一队人单独押送便是,为何要因此延误整个大军的行程”·负责传信的谋士迟疑道:“听说……是因为青丘那小狐狸也跟着军医一起去为发病的奴隶诊病了,君上为了等人,才命大军停止前行的。”
仇烨皱眉,想起这两日刚获知的那桩消息,怒不可遏道:“简直胡闹·”·又问:“可查清那小狐为何会跟符禺人混在一起了”·谋士摇头:“属下往云翳和贪狼处打探过了,两人都一致说小狐狸是奉了君上之命,去奴隶场给奴隶们医治瘟疫的。
至于大柱国之前收到的密报,说那小狐伙同北宫、褚云枫一起谋反的事,目前亦尚未发现确切证据·”·“罢了·”·仇烨摇头叹息:“事实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北宫已然将这天寰城搅得天翻地覆,老夫绝不容许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北宫,狼族的江山,决不能毁在狐狸手里·这小狐留着迟早是祸患·”·谋士目光一闪:“大柱国的意思是”·仇烨沉吟片刻,道:“那小狐狡诈不输北宫,不宜打草惊蛇,回去再说吧。”
**·临时制药并不容易,长灵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需要的药草凑齐·昭炎便负袖立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盯着长灵忙前忙后,并在药丸研制出来的第一时间,钦点了几名亲兵去配合军医做事,直接将某个招人而不自知的小东西打横抱回了云车里。
长灵看他面色不善,先小声解释道:“军中人员冗杂,瘟疫一旦蔓延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我是看医官束手无策,才答应帮忙的·”·昭炎始终冷沉着脸,未发一言,呼啦一下扯掉斗篷,把人放到榻上,转身,从案上取来药酒、药膏和一叠新的白叠布,道:“把手伸出来。”
长灵一愣,才发现方才只顾着捣弄药草,腕上缠的白叠布不知何时已被水沾- shi -了,便听话的伸出双腕··昭炎用剪刀将- shi -掉的白叠布剪开,先用药酒重新清洗了一遍伤处,又重新上药,重新包扎,弄好后,熟练的将白叠布尾端打了个结。
“疼么”·他忽问了句··长灵忙松开默默咬着的齿关,摇头··昭炎打量着小东西额上渗出的晶莹,皱了皱眉,没说话。
见昭炎转身欲走,长灵下意识问:“你去哪里”·问完,才意识到不妥··找补道:“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你去忙你的事就好,我保证不乱跑,不给你添乱。”
昭炎挑了下眉··长灵立刻拿起那副锁环递到他面前:“你若不放心,再把我脚锁上便是·”·长灵本来只是说个客气话,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和忠心而已,不料昭炎盯了那锁环一眼,倒真接过去,俯身握起小东西两只雪白脚踝,一开一扣,将锁环重新锁了上去。
小东西生的精致,连脚踝都格外玉致玲珑··昭炎握在掌间把玩片刻,道:“你不说,本君倒忘了·真是越来越懂事了·”·长灵:“……”·长灵气闷的说不出话。
“怎么不乐意了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么刚刚你莫不是故意说谎话骗本君”·长灵咬了咬牙:“没有。”
昭炎不明意味的笑了声,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只是没多久,又折了回来,手里还多了个托盘··食物独有的香气在车厢里弥漫开··长灵瞅了眼,发现托盘里放的是一份新烤好的芋头,表面一层诱人的焦黄,显然涂了蜂蜜。
昭炎把托盘搁到小案上,道:“吃吧·”·他自己则拿起本册子,坐到案后翻了起来··长灵中午就没来得及进食,的确有些饿,便从托盘里拿起一块烤芋头,慢慢啃了起来。
一块芋头很快吃完··长灵见昭炎既没有走的意思,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想了想,道:“你就不问,我是如何劝服君夫人进食的”·昭炎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长灵留意到了他一瞬间冷沉如霜的眉眼,于是从托盘里拿起第二颗芋头啃了起来,识趣的保持沉默··“这世上能令他忍辱令他屈服的,不过本君那远在岐山弟弟而已,有何可问。”
昭炎却又突然开了口·语气淡淡,毫无起伏,一如既往的令人捉摸不透情绪··长灵猜到他能猜到,没料到他说的如此直白··心念一转,隐隐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试探问:“当年君夫人秘密送公子昭华去岐山,你是知道的”·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昭炎挑眉,仿佛在问,不然呢。
“那你为何……”·“为何还放他走”昭炎一扯嘴角,露出淡淡自嘲和讥讽:“因为本君向他提出交换条件:昭华若想去岐山,他必须长居北宫,无王令,永不能出天寰城。”
“他答应了·”·“本君与他这两百年的母子情谊,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这下,你听明白了么”·长灵一愣。
见小东西目露茫然,似乎在走神,昭炎搁下册子走过去,轻扣住长灵腰肢,把人唤回来,目光沉沉,哑声道:“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本君左右不了他的心,但本君可以左右这万里江山。”
“日后,这仙州万里,都将归入本君囊中,何况一个岐山·”·他笑意淡去,眉宇凌厉如刀锋,眼底再度涌现出浓烈的征服欲与占有欲··长灵对危险警觉,本能的想退避,但眼下情形又不容后退,于是试探着伸出手,默默的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冰冷的铠甲上不吭声。
昭炎忽低声道道:“但你不一样·”·长灵仰起头,疑惑望着他··昭炎低头吻过那两只漂亮的眼睛,温柔而缱绻道:“本君可以对他们放手,但本君却永无法对你放手。”
“这一生一世,你注定要与本君纠缠在一起了·”·“只要本君还在一日,你就休想逃出本君手掌心,去和他们混在一起·”·“还有,无论如何,今日的事,本君都该谢谢你。”
长灵一震,不知道说什么,便将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更紧的抱住了他腰··“怎么了”·察觉到小东西突然缩回了手,昭炎坐起身,略不悦的问。
长灵匆忙将手背到身后,道:“我、我突然想吃烤番薯了,紫色的那种,你能帮我拿一些么”·昭炎迟疑着点头,打量小东西片刻,见没其他异样,就转身出去了。
长灵这才敢露出右臂··一股股血流不断沿着手臂内侧淌下,已然将青色衣袖洇- shi -了一片,长灵咬牙,迅速咬破左手手指,在车壁上画了个血阵··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飞蝶般汇聚到右臂上,很快将内侧细小伤口修复。
长灵面颊惨白,唇无血色,转瞬出了一额的冷汗·许久,才慢慢缓过来,瘫靠在车壁上,麻木的闭上眼睛··**·次日,昭炎正式返朝··经此一战,褚云枫战败出逃,国内所有叛军皆被剿灭,包括余下的褚狼部在内,天狼十六部尽皆臣服于新君麾下。
“君上,‘夜枭’传回情报,褚云枫率残部进入北方雪原后,就消失了踪迹,和当日他在北境上演的那出金蝉脱壳之计如出一辙·但当时臣等还有余力寻找,北方雪原绵延千里,途经禹、蚩尤、青丘三国边界,末将已发文书与禹、蚩尤两国,两国均称未曾见到叛军形迹。”
“青丘那边呢”·“也发了,但不知何故,博徽迟迟没有回音·”·云翳说到这里顿了顿,道:“褚云枫所率残部至少有万人之众,就算是逃进雪原里,想把这一万人悄无声息的藏起来也并非易事,除非……”·“除非有人接应,在暗中相助。”
昭炎敲着桌案,眼睛一眯,道:“看来,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要插手本君的国事了·”·“君上知道那人是谁”·昭炎摇头:“不知,也知。”
云翳道:“恕属下愚钝·”·昭炎冷冷一挑嘴角,道:“褚云枫想把那一万人藏起来不容易,想带着那一万人悄无声息穿过别国边境更不容易,就算各国安插在国境线上的暗探都是一帮饭桶,也不可能连一万人这样大规模的军队都发现不了。”
“君上的意思是”·“本君的意思是,他们都在说谎·”·云翳神色骤然凝重起来··他静下心迅速理了一遍,道:“君上所言不差。
褚云枫要进入北方雪原,第一个要惊动的就是禹,其次就是蚩尤·而蚩尤久有吞并禹之心,这些年在两国边境上布了大量暗探,监视禹一举一动·他们的暗探,甚至比禹族本族的暗探还要灵敏。
一旦禹国内有什么风吹草动,绝对瞒不过蚩尤的眼睛·”·“所以……褚云枫如果真进了雪原,禹、蚩尤一定都得到了消息”·昭炎没说话,显然正是此意。
云翳一阵心惊:“可末将不明白,这样简单的道理,那两族只要稍稍一想就会明白,为何还要用谎话来蒙骗君上·”·昭炎叹道:“因为他们觉得本君好欺骗呀。”
他嘴角带笑,眉目却冷若严霜,这话明显带了讽刺之意··“君上,青丘国君博徽来信·”·亲兵入帐,将一封盖着青丘王玺的信函呈到昭炎面前。
昭炎示意云翳看··云翳恭敬领命,才把信函接过来,解开火漆封印,取出里面的信,展开阅完后骂道:“这个狡猾的老匹夫·”·博徽先在信中毕恭毕敬、长篇大论的请了一番罪,称自己近来因为家事处理不当而一病不起,收到云翳文书后,才惊闻褚狼部谋反、天狼内乱之事,当下就垂死病中惊坐起,准备披甲上阵、带领狐族军队远赴西境支援新君平叛,但还没下床,他就读到了信的后半段,得知君上已绝地反击,成功击退叛军,应该用不着他支援了,当下又激动的热泪盈眶,跌下床榻,面西而拜,请求诸神保佑新君,保佑天狼。
唯一不幸的是,经此“大起大伏”情绪,他病得更厉害了,每日昏昏涨涨,神志不清,只能靠医官扎针维持清醒,连饭食都难以下咽,每日醒来都要拉着近侍的手问上三遍“君上受伤否安康否能饭否”来表达对后续战事的关心和对新君的挂念。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在啰里啰嗦的说完这一番废话后,博徽才诚惶诚恐的用极小的一段话回答了云翳的问题,自四族与下臣联合治理青丘后,下臣只辖制王城一地,北方边境三镇分别归禹、蚩尤、朱雀三族管辖。将军要询问之事,下臣的确不知,但若有需要,下臣可以从青丘王城发函代为询问。·总之,博徽长达三页纸的一封来信非但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反而把问题弄得更混乱了。
因为在禹、蚩尤之外,朱雀也被牵扯了进来··云翳看得脑仁欲裂,合上信,依然头疼不止··“君上,现在可如何是好”·昭炎寒声道:“他们敢公然与本君作对,不过是因为褚云枫手中有符禺人新制的灵弩,甚至更多的东西,因而有恃无恐。”
“他们既有此雄心壮志,本君便给他们机会·”·“传本君令,此次本君能平定叛乱,全赖祖宗及诸神保佑,三日后,本君要在天寰城举行庆功宴,诚邀各族首领参加,共商大计。
同时——宣布一件喜事·”·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58章 ·两日后, 各国来使陆续抵达天寰城··除了蚩尤、禹、朱雀、青丘和众多小国, 一直深居简出的东海水族也露了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被迫嫁给敌国暴君之后+番外 by 若兰之华(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