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敌国暴君之后+番外 by 若兰之华(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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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嫁给敌国暴君之后+番外 by 若兰之华(下)(3)
·棠月冷笑:“在你心里,你是觉得少主根本没能力帮你,对么所以你才义无反顾的去攀附祝蒙·”·甘离狠狠颤了下··棠月道:“少主就在里面,你难道不去拜见一下么”·“不了。
如今,我还有何颜面见少主·我、我先走了·”·棠月望着甘离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免又生出些恨铁不成钢之意··长灵刚忍着苦喝完药,见棠月独自回来,问:“事情解决了”·棠月点头,喉结滚了滚。
“是有其他事么”·棠月迟疑片刻,终是摇头,道:“无事,属下就是过来看看,少主有无其他吩咐·”·长灵摇头:“我很好,你且去忙你的。”
**·次日傍晚,祝蒙果然兴冲冲的过来与长灵道:“你可真是我父王肚子里的蛔虫我依照你说的方法去向他请罪,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了一场,他果然没有怪罪我,还另奖励了我好多珍稀灵宝。
你都没看见,祝龙在旁边气得脸都快绿了·”·祝蒙仰头灌下一碗茶水,兴奋的比划着··长灵道:“如今刚成功了第一步,堂兄切不可掉以轻心。”
“那是自然·祝龙这家伙虚伪狠毒,又惯会演戏,将朝中那帮傻缺骗的团团转,一个个都围着他转,要干掉他当然不容易·不过有你在,咱们两个强强联合,一个动脑,一个动手,这事儿一定能成。”
“成不成也要看叔父的心意·”长灵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问:“过几日就是狩猎大会,叔父难道没有提祭祀人选的事么”·祝蒙立刻道:“我也正要与你商量这事。
父王虽然没有当着我们的面提,但朝中那群傻缺一定会去他面前为祝龙说话,万一真让祝龙得了逞,那就等于默认了他储君之位,日后哪里还有我立锥之地·”·“他是大殿下,论长幼排序,选他也正常。
这次叔父去天寰,不就让他监国了吗·”·此事一直是祝蒙心头一根刺,因为在祝蒙看来,祝龙之所以能有机会结交朝臣,就是这次监国让他钻了空子··“那你说怎么办”·长灵搁下茶碗,正色道:“堂兄视祝龙为心腹大患,祝龙必然也视堂兄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次狩猎大会,就是堂兄与祝龙一决胜败之时·”·祝蒙一震:“你的意思是”·长灵:“机会是主动争取来的,而不是等人施舍。
储君之位只有一个,谁能活到狩猎大会结束,自然就是唯一的储君·这个道理,祝龙也明白,所以他必会趁此机会奋力一击·我的意思,堂兄可明白”·祝蒙摩拳擦掌道:“还用你说,这一日,我做梦都在盼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73章 ·七日后, 狩猎大会如期举行··狐族注重祭祀, 春夏秋冬四季都要举行祭典, 而春狩正是春祭中最重要的一环。
春狩的意义之所以重大, 不仅因为春乃四时之首, 更因狩猎结束后, 未来继承人要代表整个狐族将猎物献祭给九尾狐神,为民祈福··往年两位狐殿下未行成年礼, 献祭环节都是由博徽一人主持, 但今年祝龙祝蒙皆已开尾化灵, 按规矩,身为狐帝的博徽必须选出一个继承人与他一道参加献牲。
昨日百官已堵到首阳殿门口, 请博徽定下人选,但博徽表示, 为了公平起见,要根本两个儿子今日所猎猎物的数量来决定到底让他参加··狐族百官嘴上不说, 但心中一致认为博徽此举有失草率, 这可是选储君, 选继承人, 又不是选武状元。
为表明决心与立场, 众人一入灵境, 都自觉的簇拥在祝龙身边,远远避开祝蒙的车驾···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骑装与弓箭皆已备好,殿下可要现在换上”·仓颉从后面绕过来,将一应用品捧至祝蒙车驾前, 弓着腰询问道。
祝蒙坐在云车内,一手挑开车帘,眼神- yin -冷的望着被众人簇拥在灵兽背上的祝龙,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并不答话··“虚伪做作·”·祝蒙哼了声,愤愤掷下车帘:“我倒要瞧瞧,他还能得意多久。”
“小不忍则乱大谋,堂兄切不可自乱阵脚·”·长灵戴着幕离坐在车厢一角,膝上搁着本旧书,闻言抬起头,提醒道·长灵身份特殊,不便露面,为了掩人耳目,祝蒙特意让人准备了一顶轻纱幕离,对外宣称长灵是自己新引进府的谋士。
祝蒙满腔闷气无处发泄,见仓颉还捧着东西毕恭毕敬的立在车门外,便伸出一脚狠狠踹在仓颉背上,喝骂道:“还愣着作甚,还不过来与本公子更衣·”·周围聚英殿的宫婢与侍卫见状,皆神色微妙的往这边窥探过来。
外人不知长灵真实身份,聚英殿的侍从却是知道的··自仓颉投奔祝蒙以来,祝蒙一直对这个昔日宸风殿的掌事内官礼遇有加,今日祝蒙当众斥骂仓颉,显然是做给长灵这个旧主看的。
宫人们都期待长灵反应,但长灵始终沉默跪坐在昏暗的车厢一角,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好像根本没察觉到咫尺之外祝蒙充满恶意的言行··倒是仓颉嘿嘿笑了声,混不在意的拍掉身上的土,紧忙爬上车跪至祝蒙跟前请罪,并手脚利索的给祝蒙更换骑装。
昔日主仆如今竟成陌路·众人看戏失败,有的暗暗唾骂仓颉背主求荣,有的叹息那位长灵少主自打去了天狼之后,似乎比以往更胆小怯弱了,连自己的仆人都留不住。
祝蒙打量着仓颉,- yin -阳怪气道:“当着旧主服侍我这个新主,滋味怕不好受吧·”·仓颉神色不变,只是低着头道:“殿下这么说,老奴惶恐。”
祝蒙冷哼,瞥了垂眸看书的长灵一眼,心头总算稍稍舒爽··不多时,狐帝博徽乘坐专用的御车而至,后面跟着长长两列仪仗队·路过祝蒙所乘云车时,博徽特意叫停,并把祝蒙叫到跟前,长篇大论了一番要兄友弟恭,切不可贪功冒进云云。
祝蒙面上恭听教诲,心中气结,越发觉得博徽是向着祝龙··灵境入口处突又传来一阵嘈乱·一个张扬的声音随之响起:“涂山兄,今日贵族中有这等盛事,怎么也不知会小弟一声你也太不地道。”
博徽回头,就见逐野一头张扬红发随意箕坐在夔龙兽背上,正似笑非笑望着他,身后跟着的赫然是一队全副武装的蚩尤族战士,面上肌肉不可控制的抽动了两下,方拿出素日迎来送往的姿态赔笑道:“这、这不是准备仓促么,二王子何时到的”·逐野翻身下了兽背,大剌剌走过来,搭住博徽肩膀,道:“不早不晚,刚到。
怎么,不欢迎本王子”·博徽额上汗都冒了出来,苦着脸道:“二王子这是哪里话,您肯赏脸光顾,是我们狐族的荣幸·不知二王子此次过来……”·自打四族占领青丘,逐野仗着蚩尤势强,隔三差五便带人来王都向博徽要钱要粮,以及各类辅助修炼的灵草灵宝等物,还不顾辈分差别直接与博徽称兄道弟,博徽不敢得罪,只能要多少给多少,硬着头皮给,把对方当祖宗供着。
青丘群臣私下里无不敢怒不敢言··逐野拍拍他肩膀,呲牙笑道:“紧张什么本王子这次就是过来热闹热闹,不要你东西·”·博徽也不知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只能诺诺应是。
不远处几名参加狩猎的狐族子弟们见状却是一脸菜色兼不忿,逐野手下的这群兵将与他本人一样,个个残忍嗜杀,有他们参与,今日灵境要被掠夺一空不说,他们狐族战士恐怕根本没机会猎到什么灵兽。
**·春狩之前要有隆重的启动仪式,由历任帝君进行··博徽坐于主位,参与狩猎的狐族将领及王族子弟、修士坐于左席,其他文官则坐于右席·今日主位旁还临时设了一个贵宾席位,坐的正是突然来到的不速之客——蚩尤二王子逐野。
对此,狐族众人自然是敢怒不敢言··逐野似乎根本感受不到下面一众文官武将的恨意,眼睛不自觉的往某个方向停驻了片刻后,便笑吟吟问博徽:“吉时马上就到,涂山兄怎么还不开始启动仪式”·博徽拖着一身厚重繁复的华服,不住的朝远处张望着,面上有明显的焦灼,刚要答话,整个灵境地面忽然毫无预兆的震荡起来,并伴随着震响天地的战马嘶鸣声。
这是巨大的灵力波与高阶战马才会引起的动静·跟随逐野而来的蚩尤将士本能的绷起脊背,将手按到了腰侧的佩刀上·灵境内的飞叶灵花被震得铺天飞舞,滚滚烟尘中,一队全身黑甲、肩章上用银线绣着“彦”字的将士显露在了众人面前。
博徽像长松了一口气,喜道:“来了,来了,终于来了·”·逐野眯眼盯着为首黑甲将军肩上所绣之字,眼睛一眯,神情莫测的道:“难道是——”·“是边境守军”·“自博彦君上羽化之后,边境守军不是死守北境,寸土不移么”·“边境守军竟然回王都参加春狩了”·座中哗然的文官与年轻的修士们很快给了逐野答案。
而坐在左席的武将们则不约而同的露出微妙神色··狐族帝星涂山博彦一手创建起的边境守军,曾为仙州内无数部族提供了骑兵的典范,所过处鬼哭狼嚎,神鬼莫挡,当年青丘联合符禺击杀狼帝仇风,靠的便是这支军队。
可惜经北域雪原一战,涂山博彦战死,其麾下十八将领亦几乎全军覆没,只留了溪云一个,也就是如今边境守军的首领··博彦战死之后,边境守军肩章上纹饰依旧保留着“彦”字,且遵循旧主遗诏常驻北境,从未离开北境半步。
平日逢年过节,博徽亦都是直接将赐礼送往北境··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平日博徽三请五请,十二封王诏都召都召不回的边境守军,如今竟主动现身王都,还是为了春狩,怎能令人不惊奇。
嗅觉灵敏的文官们很快敏锐的察觉到,今日这场春狩,恐怕注定不会平静··“溪云将军”·其他人都陷在巨大震撼之中时,祝龙第一个从席位上站了起来,亲自迎上前,隔着战马与马背上的英武将军躬身见礼。
“父王与诸臣工恭候将军依旧,请将军快快入席”·文官们不免又一阵狐疑莫测··这公子祝龙,何时与溪云的关系这般好了·更震惊气愤的则属祝蒙,他手中只有戍卫军,本就与祝龙实力悬殊,只能靠智取,现在祝龙居然还把溪云和边境守军笼到了他麾下要不是仓颉在旁边拼命使眼色,祝蒙恐怕当场就要翻桌子。
祝蒙双目如刺,偏头就刺向正人畜无害乖巧坐在他身旁的长灵身上··长灵戴着幕离,正默默啃着一块糕点,感受到这道火辣辣的目光,抬头,十分无辜的与祝蒙的对望一眼。
那样子就仿佛在说“我也是刚刚知道此事,我与边境守军又不熟·”·祝蒙差点没直接吐出一口血··“溪爱卿”·第二个激动站起来的是博徽。
博徽纡尊降贵的迎至阶下,要握住溪云双手·依理这种情况,对面的臣子应该诚惶诚恐的接受主君的特别礼遇,然而溪云却只是面无表情的退后半步,将手按在胸口,恭施一礼,便将两道若他本人一样冷如寒冰的目光盯在了翘腿坐在主位一侧的逐野身上。
博徽两只手就这样尴尬的停在了半空··“那个,爱卿为了春狩特意从北境赶来,委实辛苦了·”·博徽笑呵呵的缩回手,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一干臣子,倒也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尴尬。
溪云始终面冷如霜,道:“此乃臣本分,不敢言苦·臣只是没想到,多年未回青丘,这狐族的习俗竟改了·”·博徽一时没听懂,紧忙道:“没改,没改,这春狩的一应规章和礼节都是按照兄长在世时……”·话未说完,被溪云截断。
“臣是指——狐族的春狩,何时允许外族人参加了”·这话就差直接指着逐野鼻子骂,博徽顿时如吞了炮仗,气氛也登时剑拔弩张起来。
在场的青丘众人尤其是文臣虽然没敢公然开口附和,但也忍不住在心里出了口恶气,跟随逐野而来的蚩尤武士则陡然睁大双目,将灵气灌注到了剑上··这简直就是要开战的节奏。
博徽吓出一头冷汗,慌道:“爱卿听我说……”他后面的内容还没机会说出口,逐野施施然站了起来··逐野笑吟吟道:“溪云将军久在北境,消息闭塞,恐怕还不知道,如今的青丘早已不是涂山氏的青丘,而是我四族共治——”·逐野边走边说,步下石阶、将要走到溪云半丈之内的那一刻,脚步忽顿,笑意一下僵在嘴角。
倒不是他不想走了,而是他走不动了·在修真界,修士之间的实力差距大多数时候根本不需要约战,便能分出良莠高低,最直观的参照就是能不能入对方“气场。”
所谓“气场”,就是修士释放出的灵气所构成的无形的“场”,是一种无形的较量,除了处于对立境地的双方,外人其实是无法察觉的·譬如此刻,逐野惊愕的发现,他面前仿佛突然竖起了一道铜墙铁壁,令他根本无法再迈出一步。
他竟然入不了溪云的“气场”··逐野面部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他瞳孔畏缩,震惊兼意外的盯着半丈外那个通身铁甲的冷面将军,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原来当年涂山博彦麾下的一十八将神并非后世夸大续传,他们的确拥有超乎寻常的强大实力。
溪云寒潭似的双目犹如实质,冷冷道:“蛇欲吞象,也要瞧瞧自己的胃口能不能撑下·吞不好,是要撑破胃的·”·“陛下,狩猎该开始了吧”·博徽突然被点了名字,一时找不着词,下意识抬起袖子擦了擦汗,点头如捣蒜:“该,该开始。”
溪云翻身上了战马,边境守军便如一股烟尘般卷进了灵境深处··逐野惊憾与惊怒交加,心中不免想到:当日四族联合攻打青丘,昭炎力排众议、特意抽调了天狼十六部两支心腹部队联合蚩尤去狙击溪云所率领的边境守军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若非如此,有溪云镇守北境,青丘便是铜墙铁壁,岂容易攻破··臣子压根没有要遵循流程的意思,博徽干脆也省了所有繁琐礼仪,宣布春狩正式开始··文臣基本就是来看看热闹,武将们则大部分在依着祝龙的眼神行事,祝龙见溪云先行一步,早心急如焚,博徽一松口,立刻领着几名心腹大将往灵境内追去。
祝蒙急望向长灵:“我们怎么办”·长灵道:“按原计划,狩猎·”·祝蒙窝火:“谁不知道这狩猎就是个糊弄人的幌子。
有人已经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去了,我还有什么机会·”·祝蒙近来心- xing -比以往更加浮躁偏激,说着说着眼底便露出点- yin -鸷的颜色:“大不了,我便与他鱼死网破。
这断尾之仇,我势必要报的”·长灵叹道:“现在我与堂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堂兄想鱼死网破,我还不想这么快死·”·仓颉也趁机在一旁劝道:“此地人多耳杂,殿下千万要慎言才是。”
“慎言,慎言,如今这形势你要我如何忍”·祝蒙咬牙切齿,藏在袖中的双拳捏得咯咯直响,忍不住看向依旧在没心没肺啃糕点的长灵,道:“溪云毕竟是你父君的老部下,你当真与他没有一点交情”·长灵默默饮了口茶水,道:“我与边境守军关系如何,整个狐族皆知,堂兄何必明知故问。
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个不成器的幼主罢了,让我去做说客,还不如堂兄亲自上阵·”·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祝蒙知道这并不是长灵的推诿之词。
否则过去那么多年,他也不敢毫无顾忌的公然欺侮长灵··祝蒙愈发丧气:“那照你的意思,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长灵没答,只问:“依堂兄看,溪云会猎什么”·祝蒙不假思索的道:“自然是最强最珍稀的灵兽。”
长灵低“唔”了一声:“祝龙多半也会这么想吧·”·祝蒙不屑轻哼:“这有什么难猜,三岁小儿恐怕都……”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古怪道:“难道不是”·长灵微微笑道:“除了先君上,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边境守军的狩猎风格了。
堂兄要是再磨蹭下去,恐怕祝龙就真要追上了·”·“你不早说”·祝蒙犹如绝处逢生,腾得站了起来,急吩咐侍卫去牵自己的坐骑过来。
席位上只剩下长灵和仓颉··这是这么久以来,主仆两个第一次找到机会相处,仓颉喉头一涩,忍不住道:“昔日老奴侍奉在君上身边时,也算与溪云有过几面之缘,当时君上提拔他为左将军的旨意,还是老奴去宣的,不如老奴……”·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已被长灵打断。
“不必劳烦阿公了,我用溪云,从未想过与他谈情义,而是用形势去逼他·”·仓颉急的脱口道:“可这其中不确定- xing -实在太大,万一……老奴知道少主心中对君上有怨恨,可少主宁愿将自己置于险境,也不愿借助君上余威,未免太过不理智。”
长灵偏头望他,语气毫无起伏道:“我很理智,是阿公关心则乱了·”·“少主”·长灵眸光敛去,露出一个张扬的笑,道:“我信形势,信运道,信因果,唯独不信情。”
“阿公大可以睁眼瞧瞧,这一次,究竟鹿死谁手·”·仓颉望着眼前孤注一掷的少年,一颗心又酸又痛,忍不住想起昨日与青鸾的对话··“这次回青丘,少主是不是依旧只去祭拜了王后的坟墓”·青鸾点头,困惑看他一眼,像是奇怪他为何有此一问:“这么多年,少主不是素来如此么。
咱们也该习惯了,有些事不能强求·”·他苦笑声,心如刀割:“可你我都知道,这不过是咱们自己麻痹自己的话而已·边境守军对君上至忠至诚,这种忠诚,甚至连血脉都无法逾越。
这些年,若不是少主坚持如此行事,怎会惹得那些将领不满,将自己置于如此孤立无援的境地·”·“如今,明有坦途可以走,少主偏偏要考一己之力棋行险招。
我……我怎能做到真的毫不在乎毫无波澜·”·“我现在时常在想,当初,君上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仓颉”·这话实在是大不敬,青鸾当即厉声喝止住他继续说下去,骂道:“咱们做奴才的,贵在一个忠心,你怎么敢说出这种有辱主君的话。”
他苦笑摇头,拿拳头砸了砸自己的心口处,道:“阿鸾,你不懂,我是这里疼·”·“少主的身体状况,你不是不知道,我实在不愿意看到这孩子这一生都在对君上对自己亲生父亲的怨恨中度过。”
青鸾默然,良久道:“明知不可能的事情,你就不要再多说了·”·“至少,能完成一个心愿,也不错,不是么”· · ·第74章 ·侍卫很快将车驾备好。
长灵没有自己的坐骑, 又不想与祝蒙共用一骑, 依旧选择坐云车进去·仓颉伺候完祝蒙, 便受祝蒙的指派过来扶长灵上车··长灵道:“你专心服侍二殿下即可。”
仓颉躬身答:“这正是二殿下的意思·”·祝蒙显然是心情大好, 才态度大变, 连这一路对仓颉的试探与刻意刁难也暂时放下了··长灵点头, 放下手中茶盏,由仓颉为他重新系了一下斗篷。
等进了车, 将要关车门时, 仓颉忽动作一顿, 因视见了指上沾染的一点血痕··他倏地想到什么,瞳孔剧颤, 望向长灵:“少主你……”·长灵若无其事的拢起斗篷,道:“该行车了。”
前方祝蒙亦在催促, 仓颉不敢多作逗留,只能暂压下心中惊痛, 朝车厢内深深一揖, 悄悄拭了拭眼角的泪, 才转身离开··长灵将祝蒙带了一处极陡峭、草木生长并不算旺盛的山坡处。
祝蒙狐疑的举目四望, 道:“你确定是这里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哪里来的珍稀灵兽”·长灵推开车门, 道:“于堂兄而言没有意义, 但于边境守军而言却意义非凡,因为这里居住的不是普通灵兽,而是鳞片可以用来制作盔甲的红山甲。”
就在这时,祝蒙忽听到一声极短促的哨声··紧接着, 是那种令人永生难以忘记的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早就埋伏好的大片黑压压的骑士仿佛潮水般从四面八方一涌而出,转瞬将远处的一片红点吞没殆尽。
溪云策马立在最高处,显然也看到了祝蒙与长灵等人··大约是久在北境的缘故,他眼神永远带着一股冰山般的冷·他目光先在祝蒙身上轻轻一掠,便落在了车窗之后的长灵身上。
祝蒙本来想笑着打声招呼,这下,硬是被这道目光压得张不开口··“溪云将军·”·想到好不容易抢先祝龙一步追过来,祝蒙深吸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溪云淡淡收回目光,道:“此地危险,二殿下不宜久留·”·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说完,他转身便走,毫不给人留多话说的余地,祝蒙岂容到手的机会就这样飞走了,往前抢了几步,急唤:“将军留步。”
溪云只微微侧了一点眉梢:“二殿下还有事”·“不敢当·”祝蒙一拱袖,正色道:“是祝蒙仰慕将军已久,今日好不容易得见将军威容,内心实在激动难以自抑,这才冒昧闯入了将军领地。”
溪云无甚表情道:“二殿下失言,此乃狐族灵境,并非我私人领地,人人可入·我提醒二殿下离开,只因此地猛兽横行,待久了容易招致祸患·”·祝蒙没料到自己示好之意已经表露的如此直白,溪云竟然毫不为所动,一言一句如寒冰似的,将所有阿谀奉承都阻挡在外,根本不给他任何接近讨好的机会。
眼瞧着对方又要举步离开,祝蒙实在按捺不住,急急脱口道:“猛兽虽恶,有些人却比猛兽更恶百倍千百,将军万万不能被其表象欺骗·只要将军愿意与我合作,我保证凡是他能给的我照样能给将军。”
溪云蓦得沉下脸,冷冷道:“二殿下失言了·”·祝蒙一咬牙,索- xing -豁出去道:“将军就算不信我,难道连旧主之子也不顾了么如今、如今他与我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溪云转过身,冰刀一样的目光再度落在长灵身上,开口,却是对祝蒙的回答:“二殿下觉得,我若想夺人,何人能阻”·这言外之意,便是不想夺了。
祝蒙震惊不能自语,哑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搬出长灵这个活筹码,他抱着最后一丝希冀,边境守军虽然对长灵不上心,但总不至于真的不顾长灵死活吧,可溪云竟然如此说,丝毫不给他台阶下,不是说姓溪的和边境守军最忠于他伯父涂山博彦那个旧主么·祝蒙耳根一烫,因这个主意是他急中生智、临时想出来的,事先并没有与长灵商量。
现在小怪物就在车里,肯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拿不下溪云,他可真是里外不是人了·祝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憋气。
这时忽听身后云车内的长灵道:“堂兄若方便,不如让我与溪将军单独聊两句·”·“你……”·祝蒙皱眉,有些迟疑。
一方面,他不信长灵这个在他看来已然沦为边境守军眼中“弃子”能与溪云谈出什么实际结果·另一方面,他怕长灵又在趁机同他耍心眼··毕竟,他以往因为小瞧这头小怪物,吃了不少亏。
长灵半眯着眼,似乎感受不到对面山头上溪云冷若冰霜的两道目光,极随意的道:“事在人为,堂兄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当真甘心放弃”·这话不重,却精准的扎了祝蒙的心窝子。
祝蒙知道,今日春狩表面看起来平风浪静,但祝龙与他注定只能有一个活着从这狩猎场出去·如果溪云真的被祝龙拉拢到了麾下,那葬身此地的将会是他··“好。”
祝蒙捏了捏拳头,道:“你来·”·他倒破天荒的没说什么威胁之言,便大袖一挥,示意随行侍卫们都散开,与他一道退至数丈之外的一处古木下等着。
仓颉迟疑片刻,不敢露出太多担忧之色,也跟着退了下去··长灵这才抬眼,迎上了斜上方溪云投来的那两道冰刀子一样的目光··溪云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转身背对山下,按剑而立。
长灵于是推开车门,下了马车,慢慢往山上爬去·他灵力受限,爬了将将一刻的时间,才爬上山坡的坡顶··溪云听到身后动静,冷道:“边境守军遵循君上遗愿,护得是狐族北境安宁,而非权力斗争的工具。”
长灵道:“若青丘城破,只护一个北境能有何用”·溪云终于转过身,见长灵额上竟布着细密汗珠,奚落道:“方才少主既有本事入我的‘气场’,怎么爬个坡倒累成这样”·长灵牵了牵嘴角,道:“我本就是废物一个,溪将军不是早知道么”·这样的语气何其熟悉,溪云不由想起,当年他送君上遗体回青丘,下葬仪式结束后,满朝文武皆伏跪在君上墓前恸哭难抑,唯独那个一身雪白的小小身影直挺挺立在最前面,没有一滴泪,没有一声哭,连跪都不肯跪。
他问了句:“少主为何不跪”·那少年语气平静到可怕的答道:“君上为国而死,自有万千子民拜祭,不差我一个·”·那种平静中带着明显奚落的语气,令溪云至今难忘,也让整个边境守军至今对这个小少主难以释怀。
“再说——”·长灵望着溪云双目,道:“如今四族瓜分占领青丘,溪将军现在守的那条北境,也不是在为狐族守吧”·溪云收回心绪,负袖道:“少主也不必如此激我,上次一战,天狼铁骑的确令人刮目相待,可只要边境守军尚存一日,便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青丘被异族践踏。”
长灵道:“既然如此,溪将军这一次为何还要回王都参加春狩”·溪云终于露出点吝啬的皱眉情绪波动,沉眉道:“黑山,不是祝龙的人,而是少主的人”·“这并不重要。”
长灵不掩恶意的道:“重要的是,溪将军并没有为故主守住北境,而是任由褚云枫所带领的那股残兵逃匿入了青丘城·”·溪云怒极反笑,点头道:“少主的确是出息了,修为虽不知长进几何,这城府心术,倒是常人难以匹及。”
“只是,势必人强,少主既肯屈尊降贵的来找我,想必也是遇到了和臣同样的困境·”·长灵坦然道:“你猜的不错,我心中有一夙愿要偿,有一大仇要报,可是手里缺兵马。”
溪云意外,瞥了眼正焦灼立在远处等待的祝蒙身上:“就为了扶那个草包上位”·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长灵道:“不是他。”
溪云好笑:“那还有谁”·长灵望着他不说话··溪云隐约明白了什么,心弦一震··长灵像是读出了他心中所想,道:“溪将军可愿与我赌下这一注”·溪云沉默片刻,道:“若赌赢了,少主当如何”·长灵反问:“溪将军希望得到什么”·溪云一字字道:“依狐族规矩,请少主为当年事,去君上墓前请罪。”
长灵轻一扯嘴角··溪云不悦皱眉,道:“怎么,不平复边境守军之怨,少主还妄想随意驱策他们”·长灵道:“我与诸位非亲非故,从未想过随意驱策诸位。
我会给诸位更好的条件·”·溪云眉紧拧成一道川字,问:“什么条件·”·长灵道:“符禺人最新研制的灵弩,可助诸位保青丘边境三百年无虞。”
**·见长灵从山坡上下来,祝蒙连忙迎了上去,忐忑问:“如何”·长灵摇了摇头··祝蒙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他还是不愿意”·“唉。”
长灵叹了口气,道:“他提了一个条件,堂兄定然不会答应,我就替堂兄回拒了·”·“谁说我不愿的你怎么不问问我就私自做决定”祝蒙简直气得不打一处来,抬头见溪云已按剑消失在林木间,急问:“他到底提了什么条件”·长灵道:“他说,堂兄如果真的诚心与他合作,须将麾下戍卫军与府中私兵交与他统一指挥。”
祝蒙果然变色··长灵摊了摊手,了然道:“我就说堂兄不会答应的·”·此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仓颉在一旁低声提醒道:“二殿下,恐怕是祝龙公子追来了。”
“他来得倒快”·长灵拢了拢斗篷,道:“祝龙定然是为溪云而来,如果让他看到堂兄,只怕会猜出堂兄的目的·”·仓颉也紧跟着道:“没错。
二殿下,咱们须速速离开为妙·”·祝蒙面色- yin -鸷,冷笑道:“我还怕了他不成”·长灵道:“我知堂兄咽不下这口气,可祝龙城府深又工于心计,万一打草惊蛇或他先发制人一状告到叔父面前,咱们釜底抽薪的计划可就功亏一篑了。”
·“哼·”·祝蒙眼里闪过一抹狠色:“那也要他有那个命去告才行·他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他在背后给我使了多少- yin -招。”
长灵佯装听不懂他的意思·祝蒙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道:“你去告诉溪云,他的条件,我答应了·”·**·春狩分上下两场··因为交出了自己的兵马,祝蒙盯长灵盯得更紧,连中午休息时都与长灵共用一帐。
只不过与他的神经过度紧张相比,长灵显得极没心没肺,简单吃了些素食之后,就躺在榻上蒙头大睡··祝蒙哪里睡得着,自从把私制的兵符交出去之后,就颇有种将身家- xing -命托付于人的感觉,喝茶不是滋味,上等的珍馐美食吃进嘴里索然无味,整个中午都在坐立不安的向帐外张望,希望能等到溪云传来的行动信号。
可令祝蒙失望的是,一直到午后狩猎开始,溪云那边都毫无动静··“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难道是反悔了”·祝蒙越等越不安,刚准备去把长灵叫起来,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这不是普通的鸣哨,而是狐族内用来示警的哨声,且传来的方向正是狐帝博徽所在的主营方向··祝蒙眉心一跳,腾得站了起来··打斗声中,仓颉急急掀帐进来,道:“似乎是御帐那边出了事”·祝蒙脑中嗡得一声,下意识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是祝龙派人干的,他要造反那溪云呢,溪云难道真的欺我,与祝龙勾结在了一起·长灵亦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拢着斗篷坐了起来。
祝蒙瘫坐在椅内,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长灵沉眸听了片刻,忽道:“不是溪云,也不是祝龙·”·祝蒙茫然望着他。
长灵道:“你仔细听动静,不是边境守军的玄血战马,而是夔龙兽·”·“夔龙兽”·祝蒙悚然回神,懵道:“你是说蚩尤人……”·他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便踉踉跄跄奔了进来,一见祝蒙即扑倒在地,哭道:“二殿下”·祝蒙识出那是博徽身边的贴身侍官,急问:“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父君呢”·那侍官痛哭道:“陛下、陛下他被蚩尤人给劫持走了”·“什么”·祝蒙与仓颉皆遽然变色,长灵也微微皱眉。
这变故显然在众人意料之外,那侍官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双手高举着递至祝蒙面前,道:“陛下命奴才将白虎令交与二殿下,命二殿下速速领兵救驾”·白虎令可以调动王都内所有兵马,但逐野既敢公然劫人,定是已经做足了万全准备,灵境内的出口多半已经被堵死,现在白虎令能调的就是此刻正在灵境内的兵马,包括祝龙手下的那一批人。
虽说事出突然,但这无疑是绝地反击的绝佳机会,祝蒙接过那枚此刻在他看来无比滚烫甚至是有些不真实的白虎令,神色一正,道:“放心,我定不会辜负父君信任。”
“有二殿下在,奴才就放心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说完这话,那侍官竟直挺挺的扑倒在地,气绝而亡··祝蒙握紧令牌,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来回踱了几步,自顾道:“我须得先调兵马才行。”
他举步要往帐外走,长灵忽然开口道:“且慢·”·祝蒙哪里慢得下来,十分没耐- xing -的道:“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眼下可是我最好的机会。”
长灵道:“眼下叔父被劫持,群龙无首,祝龙又掌管王都军队多年,堂兄凭什么觉得那些武将只凭一枚白虎令就听从你调遣”·祝蒙难以置信的回头:“你这是什么意思”·长灵道:“我的意思是,叔父生死未卜,万一……万一事情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堂兄既然能想到这是绝地反击的绝佳机会,祝龙怎会想不到”·祝蒙被他一句一句问得心惊肉跳,冷静片刻,又折了回来,道:“那你说眼下该怎么办难道就躲在这里坐以待毙么”·这时仓颉在旁边道:“如今形势不同,二殿下的敌人不仅有祝龙,更有蚩尤人。
如果不能掌握一支强有力的能同时与这两方抗衡的兵马,最后获利的恐怕是蚩尤人·”·祝蒙皱眉:“这道理岂用你说·可现下被困在这鬼地方,就算我有白虎令在手,又到哪里调兵马去。”
说完,祝蒙再次懊悔,不该一时冲动将手下兵将交与溪云指挥,以至于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危险的境地··“也不是全无办法·依我看,眼下形势虽然对堂兄不利,但亦是逆风翻盘的绝佳机会。”
祝蒙与仓颉同时看向长灵··长灵却冲着帐外道:“进来吧·”·祝蒙更一头雾水,正困惑,就见一黑甲人悄无声息的闪了进来,朝帐中三人微一躬身道:“灵境有变,溪帅请诸位到帐中避难。”
祝蒙喜出望外,没想到溪云竟真的遵守承诺,没有被祝龙拉拢··他激动的要跟着那黑甲将士走,见长灵依旧立在原地不动,不解的问:“你又有何事”·长灵叹道:“边境守军虽然战斗力强,可毕竟人数处于劣势,不一定能敌得过蚩尤人与祝龙麾下武士的双重攻势。
堂兄还要想办法再调些兵马,才能胜券在握·”·祝蒙望了眼手中的白虎令,道:“我何尝不想,可除了祝龙麾下那些人,能调集的兵马都远在王城里……”·“二殿下。”
仓颉跪了下去,道:“老奴愿意突出重围,到王城去替二殿下完成使命·”· · ·第75章 ·祝蒙再次陷入犹疑··一来, 他虽然信任仓颉, 基本打消了对这个半路投靠自己的老内侍的疑虑, 可万万没有信任到交托身家- xing -命的地步。
二来, 溪云到底有多大的诚意, 他还拿捏不准, 这枚白虎令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虽然这根稻草可能并不能立刻发挥作用··他已经交出了戍卫军, 如果再贸然交出白虎令, 万一溪云反水, 他可就真的成为人家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形势危急, 请诸位速速随末将离开·”·外面喊杀声越来越盛,那前来接应的黑甲将士又催促了一遍··仓颉跪在地上, 亦仰头急声道:“二殿下,现下蚩尤人正进攻御帐, 外围防守必定薄弱,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祝蒙用力攥紧白虎令, 踌躇着, 没有说话··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僵滞··一片死寂中, 长灵轻掀了下眼皮, 道:“这毕竟是堂兄最后的筹码,堂兄理应审慎考虑。
不过,一旦御帐被攻破,必定军心大乱, 到时蚩尤人再腾出手去加强外围防守,只怕这白虎令就不好送出去了·堂兄这最后的筹码,也将与废铁无异·”·长灵的话一字字扎在祝蒙心口上。
祝蒙心一横,对仓颉道:“好,本殿下便将这副身家- xing -命托付给你了·只要你能搬来救兵,日后本殿下登上王位,定然重重赏你·”·仓颉接过白虎令,高声道:“老奴定不负二殿下所托”·祝蒙让侍卫牵来自己的坐骑,送仓颉出去。
一行人出了营帐,果见灵境内杀声震天,四方皆是灵兽嘶鸣声与剧烈撞击的剑影,不断有狐族修士因身负重伤从半空坠落下来··祝蒙修为尽失,身边又无亲卫和坐骑,在这种场合几乎和长灵一样只能充当拖油瓶的角色,好在溪云考虑周全,除了那名黑甲武将,还另派了四名修为高深的高阶武官前来接应。
溪云麾下武将所乘战马都是有品阶的高阶灵马,疾行时可腾云驾雾,逆风千里,祝蒙一路被人带着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耳边除了呼呼风声便是灵剑撞击时的产生的巨大灵力流,等终于到溪云所在营帐时,整个人十分狼狈。
溪云已按剑立在在帐前等候··祝蒙如获救星,立刻奔上前道:“将军可知……”·“本帅皆已知晓,二殿下不必多言·现下御帐那边形势未明,二殿下又无修为傍身,先安心待在帐中等待消息。”
祝蒙疯狂点头··四下一望,见营内秩序井然,溪云并无威逼反水的架势,一路忐忑不安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溪云召来近卫,吩咐:“先带二殿下进帐休息,压压惊。”
祝蒙热切的与他道了谢,就跟着近卫走了··溪云目光这才落到后面的长灵身上··长灵刚从战马上下来,正扶着旗杆喘气,面色白的如纸··溪云走过去,冷眼打量着跟前的少年,皱眉道:“祝蒙没有修为,尚能承受高阶灵马的冲力,少主虽仅是半开灵,也应勤加修炼,而不是一味堕落,连个没修为的人都比不上。”
长灵透过口气,直起身,坦然迎上他挑剔不满的目光,道:“我本来就不是你们心中期望的幼主,也从未想过按你们的期待长大,溪将军不满意,恐怕也只能接受了。”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无声的炮火味在两人之间蔓延··溪云不明白,博彦君上和狐后姜音都是心系天下有大智慧的人,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一身反骨的小少主。
偏这小少主身份特别,是博彦君上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严格来说的确算是他的幼主,他就算再不满,也没法像平日练兵一样狠下手管教··溪云硬生生被憋出一口闷气,道:“少主若肯把平日的小聪明小算计分些许到修炼上,也不至于如此。”
长灵淡淡别开眼··这便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了··溪云压下不满,道:“那请少主进帐,先与本帅分析一下眼下的战况吧·”·两人在中军帐坐定。
近卫奉上两盏茶后,就自觉退到外面守着··溪云直入正题,问:“少主如何看待博徽被劫之事”·长灵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碗,喝了口粗糙的军中特贡茶水,道:“有两点蹊跷。”
溪云并无意外,只问:“哪两点”·长灵:“第一点,博徽为人胆小谨慎,平日上朝都会在身边设下三重护卫,今日外出狩猎,御帐周围的守卫一定不会少。
蚩尤人要擒住他这个“王”,首先要瞒过放哨的哨鹰,其次要突破重重守卫,但根据目前消息来看,情况是反着来的,蚩尤人先抓走了博徽,而后才集中兵力猛攻王帐,哨鹰也是在博徽被抓之后才鸣啸示警。”
“第二点,蚩尤骑兵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寸草不留,在王帐被围困的情况下,一个行动不便、修为并不高深的老内侍,为何能冲破蚩尤骑兵的包围,跑到祝蒙帐中去送白虎令。”
溪云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两点说法,又问:“那依少主看,真相究竟是什么”·长灵一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岂能事事未卜先知。
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人想毁了青丘,毁了狐族·”·溪云神色一凝··长灵道:“其实还有一点蹊跷·”·溪云了然:“是博徽。”
长灵点头:“没错·从地理位置来看,祝龙的营帐距离御帐更紧,博徽平日也更信赖祝龙这个长子一些,但生死攸关之际,博徽没有把白虎令交给祝龙,而选择交给莽撞冒失的祝蒙,实在不合常理。
除非……”·“除非是博徽发现了什么,让他觉得祝龙不可信任·”·溪云搁下茶碗,一锤定音··两人默契对望一眼,同时想,没错,春狩是狐族内部活动,所有流程安排只有寥寥少数人知道,就是祝蒙这个二殿下都未必清楚全部细节,但逐野一个外族人,却能恰巧在合适的时间点赶到,真的是巧合吗。
“接下来——”·“自然是将计就计,让浑水摸鱼者自己现出原形·”· · ·第76章 ·祝蒙这回是委委实实受了大惊, 进帐后先接过近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 气喘吁吁的连饮了三大碗茶水, 见帐外秩序井然, 将兵神色镇静, 与外面兵荒马乱的情景形成鲜明对比, 心想,溪云到底是溪云, 即使是面临如此危急情况, 也能保持临危不乱, 他这个靠山多半是找对了。
心弦一松,就瘫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睡了不知多久, 忽觉有人急急扯着他衣袍唤道:“二殿下,二殿下·”·祝蒙迷迷糊糊睁开眼, 有些茫然问:“怎么了”·近卫道:“蚩尤人打了过来,溪帅命末将立刻带二殿下离开。”
·祝蒙登时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定睛一看, 才发现帐内点着烛火, 随风掀起的帐帘外一片漆黑, 并充斥着嘈乱的人声与战马嘶鸣声·他竟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祝蒙迅速套上鞋袜, 连声道:“好好好, 咱们立刻走。
对了, 长灵呢”·“长灵少主另有人护送,时间紧急,请二殿下速速随末将离开·”·“那、那仓颉可回来了”·“尚未。”
祝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外面愈来愈激烈的厮杀声撕扯着他神经, 已经令他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只能六魂无主的跟着那名近卫出了帐··外面已经有两列全副武装的黑甲骑兵严阵以待,臂上肩章绣着“彦”字,只是静静驻立在原地,就像一柄柄开刃的尖刀,透着逼人的杀气。
显然是溪云嫡系的边境守军··“请二殿下上马·”·祝蒙由近卫托着哆哆嗦嗦爬上那匹高大威猛的高阶战马,问:“咱们去哪里”·“去安全的地方。”
近卫紧跟着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将指置于唇间,打了声响哨,两列骑兵立刻一左一右夹着祝蒙冲出重围,跃入夜色深处··祝蒙根本无法驾驭这样的高阶灵马,一路上都紧抱马头,两股打颤,随着耳边呼啸掠过的风声与厮杀声瑟瑟发抖。
好在这些灵马都经过专业严格的训练,即使奔驰在险峻的山间也如履平地,没将他颠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远去,耳边逐渐安静下来··祝蒙颤抖着睁开眼,才发生他们是进到了灵境深处的某片密林里,四周滴滴答答淌流着露水,树干间亮满不知名的萤火光芒,有的是单只,有的是三五只聚在一起。
这场景隐约有些熟悉,祝蒙脸色发白的问:“这、这是哪里”·许是空气潮- shi -的缘故,动作间,断尾处的旧伤忽然尖锐的叫嚣起来。
祝蒙恍然响起,那夜他被祝龙斩断尾巴时,也是在这样一个潮- shi -- yin -暗的灵境里么·近卫正要回答,忽脸色一变:“不好”·原本分散的两列铁骑迅速形成四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将祝蒙密实的围在中间。
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林木间游走,祝蒙惊惶四顾,大喊道:“谁”·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二殿下·”·一人神色倨傲的从密林深处现身,身上穿着王城禁卫的高阶将领服侍,后面跟着黑压压一片禁卫军以及手握长刀、赤膊红发的蚩尤武士。
祝蒙认识这人,登时大怒道:“是、是祝龙派你来的·”·那人毫不避讳道:“没错,大殿下命末将来送二殿下上路·”·祝蒙两膝发软,但一想到还有边境守军在,努力挺直腰板,指着那些蚩尤人,咬牙切齿道:“你们公然与外族勾结,就不怕我去父王面前参他一本”·他情急之下,语句颠三倒四的,但对方显然听明白了,微微一笑,道:“二殿下真是吓糊涂了,如今哪里还有什么陛下,等剿灭叛乱,大殿下就是青丘唯一名正言顺的王。”
祝蒙如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恍然想起,博徽已然被蚩尤人掳走,还等着他拿白虎令搬救兵去救,如果他死在这儿,王位可不就要落在祝龙手里了吗··“你、你们想造反”·祝蒙声音不知不觉颤抖了起来。
来人讶然道:“二殿下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在清剿叛逆,解救二殿下啊·真正要造反的,是溪云与溪云所率领的边境守军·只不过刀剑无眼,万一末将们本事不济,让二殿下死在了叛军手里,二殿下莫要怪罪才是。”
祝蒙惊怒交加的瞪大眼,气得眼前发黑,几欲呕血,第一次真真切切见识到了成王败寇的残酷与什么叫凭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将二殿下抢回来”·领头的将领厉喝一声,他身后乌压压的军队立刻朝对面“人墙”冲去。
**·不远处山头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站着,垂目注视着下面的情况··正是溪云与长灵··在最前排的禁卫军即将冲到“人墙”前的一瞬,长灵一把扯落旁边枝丫上悬挂的一只灵囊,谷内登时- yin -风大作,碎石乱飞。
一堵无形的气墙横隔在两方军队之间,禁卫军登时阵脚大乱,人仰马翻,紧跟在后面的蚩尤人也都围成一圈,惊疑不定的望着突然蹿至面前的猛兽··“这不是君上所创的三千奇阵。”
溪云忽道··长灵扯了扯嘴角,道:“世间奇阵何其多,光是古书中有记载的就能变幻出万万种,难道所有阵法都须脱胎于他的大作才能使用么·”·溪云皱眉,不由回头看了长灵一眼。
长灵道:“你也不必生气,当我放屁就好了·”·溪云脸色顿时更加难看··长灵心无旁骛的扯落第二只灵囊··溪云强压下不悦,回头继续观望着战局,过了会儿,忽凝重道:“有问题。”
长灵上前一步,道:“没错·祝龙与蚩尤人勾结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绞杀祝蒙这么大的事,两人不仅都没有出现,还只派了这么点兵力,实在不合常理。”
溪云再度回头··顷刻,颔首道:“若真只是为了谋朝篡位,祝龙最大的敌手就是祝蒙,现在博徽已被控制,祝龙的确没理由不亲自过来·除非——”·“他另有目标。”
长灵慢慢道··溪云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手按在腰间剑上,沉吟着没说话··长灵道:“给我五百名精锐骑兵·”·溪云一愣:“你……”·长灵:“他们真正的目标会是谁,溪帅也想到了,不是么祝蒙要登基,必须铲除所有可能威胁到王位的人,而狐族族谱内,有资格继承王位的,除了祝蒙那个草包,还有我这个废物。
至于蚩尤人,本就是北地最狡猾最贪婪的猎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与甜头,他们不会闻着味儿过来,接受祝龙的驱使·对蚩尤人而言,还有什么比狐族祭坛里的灵力更具有吸引力呢”·溪云神色有些复杂。
“你可知,用五百名骑兵诱敌深入,即使是精锐部队,意味着什么一旦失败——”·“我不会失败·”·溪云皱眉打量着眼前张扬自负的少年,忍不住提醒:“这世上没有可以预料的战争,即使运筹帷幄如博彦君上,也不敢说自己一定可以打赢一场仗。”
他眉眼间忽然流露出几许沧桑痕迹··北域雪原一战,狐族最优秀的将星与将星陨落,博彦麾下十八位将领几乎全部殉主,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一样,印刻在所有边境守军的心底深处。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作为曾经令整个仙州闻风丧胆的初代铁骑,边境守军明显开始重防守防御,而非主动出击··作为将领,溪云虽以一己之力收拾起了濒临溃散的军心,却无法修复以主君和同僚惨烈鲜血造就的创伤后遗症。
就连他自己,也不再相信神与不败的神话··长灵挑衅的迎上溪云隐忍的脸庞,目光清亮道:“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是他,也永不会成为他,你不必将我们放在一起比照。”
溪云毫不留情的道:“狂妄·”·“究竟是狂妄还是胜券在握,不试试怎么知道·”·两人之间的气压又在节节攀升··半晌,溪云道:“少年人太过自负,没有什么好处。”
长灵毫无在意他话中奚落讽刺,道:“如果溪帅有更好的方法,我也可以不去做这个诱饵·毕竟,我向来是胸无大志,没什么献身精神的·”·溪云皱眉。
眼下形势,想要逼出祝龙与逐野,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虽看不惯这位小少主的行事作风,但也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权衡片刻,道:“我与你一道去。”
长灵却摇头:“不,溪帅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我去引开祝龙与逐野,溪帅再给我留一千人,然后带着边境守军,去和阿公里应外合,攻陷王城,彻底断了祝龙后路。”
溪云一震··从为将者的角度看,这的确是最佳的策略,他从未打算采用这个策略,一是无法彻底长灵这个幼主的- xing -命不顾,二是觉得这位小少主既苦心经营,对青丘王位势在必得,绝不会把攻略王城的机会留给旁人,即使是边境守军。
他万万没料到,长灵会主动提出让他带兵去攻略王城,自己去做诱饵·· · ·第77章 ·夜色如墨, 空气一寸寸紧绷着, 喊杀声不知何时歇止了, 微风中荡漾着温柔宁和的气息, 给人一种战争已经结束的错觉。
然而看不见的杀机却犹如蛛网, 以更荫蔽更狡诈的形态密布在幽暗诡谲的灵境深处, 静静蛰伏着,等待粗心大意的猎物靠近“落网”·遮天蔽日的古木、缠绕丛生的藤蔓荆棘、滴滴答答淌流的露水, 甚至是雄峻险奇的山岭, 都是其天然屏障。
溪云腰携长剑高踞在马上, 驻立在灵境出口,英俊的面孔冷肃如雕塑, 隔着浓黑夜色静静凝视着远处··“大帅,长灵少主已带领五百精锐铁骑往西而去·”·斥候从暗处现身, 单膝跪于马前禀道。
溪云默然,脑中浮现出刚才在山头上与少年的最后一段对话··“少主就不怕本帅攻陷王城后, 再不归还”·少年轻一挑嘴角, 浑不在意道:“那本就是他的王城, 你爱占便占, 关我何事。
只是, 溪帅高风亮节, 怕做不出窃国易姓的事,到时候恐怕还得费心给他从棺材里变一条血脉出来·我修为低微,见识浅薄,倒真是不知道, 这人死之后是否还能孕育血脉不过,若实在变不出来也没事,王族族谱中支系众多,只要细心挑选,总能选出合适的继承人来。
左右比我这个废物强就是了·”·这话大不敬至极··他却破天荒的没有生气,只是问:“少主费心费力的布这场局,既不是为了王位,那是为了什么”·“我说过,我有一夙愿要偿,一大仇要报。”
“什么夙愿,什么大仇”·“这是我的私事,我有不告知的权利·”·私事……·溪云收回思绪,望着隐没在夜色中的巍峨王城,唰得抽出剑,冷声吩咐:“去王城。”
“是”·排列在他身后的乌压压铁骑霎时犹如雷动,黑潮般向王城方向卷去··**·长灵带着五百铁骑一路在幽谧的丛林间奔驰,行至灵境西边的一处山谷内时,不出意外的遭遇了埋伏。
领兵的正是久违露面的祝龙与逐野··逐野悠闲的驱着夔龙兽上前,打量着夜色中隐在幕离中的少年,笑吟吟道:“长灵少主,好久不见呀·”·长灵并不奇怪被他识出身份,反而更加笃定心中的判断,不动声色问:“你们想做什么”·“少主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也算老朋友了,难道就不能叙叙旧么。”
逐野呲牙一笑,露出口标准的大白牙··他目光毫不避讳,甚至是堪称贪婪的流连在少年身上的青缎斗篷上,心尖痒痒的,脑中无端浮现出很久之前的惊鸿一瞥——少年如星双眸,雪白如玉的肌肤,及悬在颈间那只透着无声旖旎的血玉项圈。
甚至再往前,首阳殿里,月华般垂落在地、被椅脚压住的的那一角素色斗篷··他仅仅是晚了一步,便被旁人登了先,白白错失了这样一个尤物·以致这么久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惦念着,抓心挠肝,辗转难眠,连以前他费心掳到殿中的那些美人都变得索然无味,丝毫不能提起他临幸的兴致。
幸好,老天给了他失而复得的机会··他与祝龙的交易也很简单,他助祝龙铲除异己、坐上王位,祝龙把人给他·只要把人带回蚩尤,重新捏造一个身份,藏进深宫里,便是昭炎也拿他无可奈何。
“我、我与你无旧可叙·”·长灵握紧缰绳,道··少年声如冷玉,十分好听,明明是畏惧的,却又强作倔强,像一头明明被逼入困境却还不肯服输的小兽。
逐野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下,酥酥痒痒的,越发被激起征服欲,目光利剑一样笼在长灵身上,笑道:“没有就慢慢培养嘛,本王子对少主可是倾慕已久,恨不能日日与少主把酒言欢才好。”
他懒洋洋扫过那五百骑兵,道:“现在灵境所有出口都已被封死,包括西边的,少主身边就只带这点子人,恐怕不好冲出去呀·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如这样,只要少主肯说出狐族祭坛的秘密,我就亲自护送少主出去如何”·长灵似心动:“只要我说出来……你当真肯放我走”·逐野道:“当然。”
一直策马立在一边、完全旁观的祝龙也抑制不住的露出激动之色·即使是身为狐族大殿下,朝臣们十分拥戴的继承者,他对狐族祭坛的秘密也仅限于听说。
他无法想象那是何等强大的力量,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可以光耀狐族、震撼整个仙州的存在,否则各方虎狼也不会虎视眈眈纷至沓来·如果能开启灵碑里的秘密,获得无上灵力,他的王位就可以彻底坐稳了。
即使代价是分一半与蚩尤人也无妨··而他之所以下定决心要联合外族造反,就是因为得知长灵这个他伯父涂山博彦的血脉悄悄与祝蒙勾连在了一起,还被祝蒙奉为座上宾,极有可能要支持祝蒙登上王位。
他虽然有博徽信任,朝臣支持,可与灵碑里的灵力相比,这些筹码根本不值一提·如果祝蒙率先掌握了灵碑的秘密,并以此作为问鼎储君之位的条件,他那个重利的父亲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他。
长灵迟疑片刻,道:“我父君生前的确给我留了一个锦囊,但里面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符文,并不像与灵碑秘密有关·”··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祝龙与逐野同时露出喜色。
并同时想,你一个半开灵的灵狐,自然是看不懂那些深奥符文的··但逐野素来是个多疑的,眼珠一转,道:“少主既有锦囊,为何在当初四族攻陷青丘时不交出来呢”·长灵道:“那个暴君与我有杀父之仇,即使我交出来锦囊,他也会要我- xing -命的。
相反,我不交出锦囊,他为了灵碑秘密,投鼠忌器,还可能留我一命·”·这倒是实话··逐野饶有兴致道:“那少主为何今日肯这般轻易交与本王子呢”·长灵道:“二王子当然与那个暴君不同。”
逐野大为意外,眼睛一亮,几乎迫不及待问:“哪里不同”·长灵道:“当然不同,那人心狠手辣,毫无人- xing -,为了一己私仇,恨不能把狐族赶尽杀绝,二王子却愿意与狐族做朋友,二王子是值得信任的。
只是,灵碑秘密事关重大,这里人太多,我不能拿出来·”·祝龙立刻道:“无妨,等回宫……”·“但我们可以找一个僻静处,我单独拿给二王子看。”
长灵紧接着道··祝龙脸色一变··逐野求之不得,笑吟吟道:“少主既如此有诚意,本王子岂敢拒绝·”·他四下一打量,扬鞭指着旁边一处密林:“不如就去那里面。”
祝龙急道:“那我……”·逐野轻哼道:“怎么,大殿下是担心本王子私吞你们狐族灵力么·”·祝龙就算真这么想,又哪里敢说出口,只能捏紧拳头、硬着头皮不甘不愿的道:“二王子言重了。”
逐野拍拍他肩膀,便翻身下了夔龙兽,朝马背上的长灵伸出手,长灵却避开他手,自己下了马·逐野一笑,也不生气,与长灵一道往密林里走去··一进密林,逐野立刻迫不及待的要把人捉进怀里。
长灵敏捷避开,道:“等等·”·逐野舔了舔唇,目光滚烫的盯着面前犹如山间精灵的小尤物,道:“还等什么,少主该不会不明白本王子一片痴心吧。”
长灵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环境,道:“我当然明白,否则怎么会把灵囊给二王子一人看·不过除了灵囊,我还有一个宝贝想给二王子分享·”·逐野狐疑道:“什么宝贝”·长灵问:“二王子看此物如何”·逐野眼睛一眯,只见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柄幽蓝刀刃,在暗夜里散发着秋水般的灵光。
“有意思呀·”·逐野并不惊慌,反而一舔唇角,不紧不慢的抽出自己的佩刀,目光牢牢锁在长灵身上,笑吟吟道:“你这么不听话,可千万别被我抓住了。”
**·祝龙等了许久等不到逐野与长灵出来,不免有些焦躁难安,一面担心逐野违背约定,私吞了祭坛秘密,一面又怕在这边耽搁太久,耽误了攻陷王城的最佳时机。
当然还有另一点,那就是自打长灵出现、就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对于长灵这个堂弟,他不算了解,接触也不多,他虽不像祝蒙那样喜欢欺侮长灵,但对祝蒙的行为也一直采取“放任不管”的态度,原因很简单,他不想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也乐于让朝臣们看到祝蒙蛮横霸道的一面,因而作为兄长,准备来说,他并不算善待长灵。
逐野的目的他很清楚,也深知逐野进密林并不是为了看那个锦囊,更多的是为了趁机行私欲·虽然深知以长灵那点微末灵力是决计无法反抗的,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忽然生出些烦躁及不安的情绪。
祝龙捏了下拳,翻身下马··一边的蚩尤大将立刻伸刀一拦,倨傲的问:“大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呀”·祝龙忍住心中厌恶道:“二王子这么久还不出来,我有些担心,想进去看看。”
“啧·”·那大将冷笑声:“我看大殿下担忧我们二王子安危是假,担心你们狐族灵碑的秘密才是真吧·”·“我没有那么想。”
“那就请大殿下坐回马上,耐心等·”·祝龙知道现在不是与对方撕破脸的时候,忍着气问:“你们难道就不担心自己的主帅吗”·那蚩尤大将嘿嘿笑道:“大殿下还没娶妻吧”·祝龙怒:“你这是何意”·那人意味深长道:“若娶妻了,大殿下就该明白,男人在那事儿上,怎么能快呢。”
祝龙脸色一下涨红··身边副将立刻悄悄扯了下他袖口··祝龙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可冲动,刚稍稍平复些,脚下地面忽然猛烈震荡起来,紧接着,是一阵犹如雷鸣般的异动。
那蚩尤大将也霎时变了脸··“这是——”·他抬头,脸色煞白的望向前方··麒麟神兽闪电般掠过夜空,落于地面,低低的咆哮一声。
无论是边境守军所驱使的高阶灵马,祝龙所率禁卫军驱使的中阶灵马,还是蚩尤人身下的夔龙兽,都不约而同的屈下前蹄,臣服在上古神兽的威势中··踞坐在麒麟兽背上的男子揭开覆面面罩,露出张英武宛如天神的脸庞。
“君、君上”·那蚩尤大将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有些发懵的找回自己的声音··祝龙虽然幸免一劫,没从马上滚下来,但脸色却更加惨白的瘫软在地。
 · ·第78章 ·与狼族一样, 蚩尤人也是在长久的厮杀与战斗中淬炼出了一身强劲的骨骼和一套狠辣的刀法·但不同的是, 狼族的刀法偏重于力量, 一刀斩下去可劈山断路, 排山倒海, 刀锋带起的最后一丝尾韵亦能有千钟齐响的效果, 蚩尤人的刀法却偏速度与变化,招式无常, 诡谲莫测, 与对手之间的适应能力极强。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几乎是以写意著称与世的青丘刀法的天然克星·与剑相比, 刀本就偏拙偏重,长灵本身灵力不足, 并不适合用刀作为武器,也没有练刀的身体条件, 所以刀于长灵而言,更多时候仅是用来把灵力转化为杀伤力的工具而已, 因为刀锋比剑锋更加简单粗暴有打击力。
在解开禁制、灵力全开的情况下, 断水可以轻易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所以即使是面对仇烨与青狼部数千铁骑, 长灵也能做到游刃有余, 临危不乱。
但蚩尤刀法的诡谲莫测与过于快的速度, 极大的限制了长灵运转灵力的节奏·节奏一乱, “四两拨千斤”便成了“以卵击石”,没多大会儿功夫,长灵便挨了数刀。
逐野显然发现了长灵的这个弱点,越发戏耍猎物似的, 并不下重手,一会儿割开长灵斗篷一角,一会儿割开长灵袖口,一会儿又割开长灵下摆,涂描颜色似的,在少年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血痕。
叮——·林间会荡起一声悦耳的铃音··逐野顿时意识到,那来自少年颈间的血玉项圈,登时神魂一摇,刀锋越发咄咄逼人的斩向长灵头上幕离··长灵向后一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度避开刀锋,同时一刀斩向逐野腿部。
逐野猝不及防挨了一刀,膝盖顿时血流如注··逐野舔了舔唇角,眼底流露出几分类似于野兽闻到血腥味儿的危险气息,手中刀锋再度以一个诡谲的角度斜切向幕离。
幕离上的轻纱被割裂一角,飘落在一旁的荆棘枝上,长灵连退几步,扶刀站稳,指间血流慢慢沿刀柄淌流而下,将幽蓝如秋水的刀刃染成妖异的暗红色··逐野隔着被破坏的幕离一角,贪婪的欣赏着少年如墨乌发,及倔强而可怜的战损模样,仿佛在看一个濒临破碎的瓷娃娃,呲牙笑道:“不听话的小猎物,可是要吃苦头的哦。”
长灵提刀转身,倏地化作灵狐模样,往密林更深处蹿去··逐野显然很乐意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笑了笑,立刻紧跟而上·灵狐小小一团,有树木草丛遮掩,左突右闪,敏捷如闪电,很快便逃脱了逐野视线范围。
逐野也不惊慌,将刀往腰间一别,双手十指按住太阳- xue -,气场全开,使出“探灵术”,一边矫健在林木间腾转挪移,一边用灵识追踪长灵的身影··不多时,目标便被牢牢锁定。
逐野一喜,飞身落到紧邻山涧的一处天然温泉里·温泉水汽蒸腾,朦朦胧胧的勾勒出躲藏在其中的少年身影··逐野迫不及待的淌着水流往温泉与山洞相接的地方而去,眼瞧着就要靠近目标,原本歪着脑袋蹲坐在石头上的小狐狸却又突然不见了踪影。
逐野急得四下搜寻,发现小狐狸正端端正正的蹲坐在另一块石头上·逐野有些怀疑自己眼花了,又紧忙转变方向,往那块石头而去,等快到时,同样的怪事又发生了,转头一看,小狐狸果然又换了位置,依旧是同样的姿势蹲着。
逐野至此方隐约察觉到不对,等他醒悟过来想转身折返时,骤然发现,视线早已被蒸腾的雾气遮蔽,因为方才一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他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除了回响在耳边的潺潺水声,他连重新找路都做不到。
这狡诈的小尤物逐野气得牙根发痒,正要抽刀出来,一丝轻微到极致的凉意突然微风般掠过耳畔··这是——·逐野猝然睁大眼,寒意由炸起的头皮直浸到骨髓里,然而为时已晚,断水刀锋犹如割风利刃,快准狠的切入他颈部,眨眼功夫已切白菜似的,将他整颗头颅都切了下来。
血线喷溅成长长一道血柱,将半面山壁都染作红色,雾气里弥漫起厚重的血腥味儿,失去了头颅的孔武身躯直直矗立了好一会儿,轰然落入水中··长灵被溅了一身的水珠与血点,斗篷连同里面的绸袍全部- shi -透,收回刀,扶着刀柄喘息片刻,方果断转身,淌着水往温泉外而去。
越来越多的血流从青袖间淌落,一滴滴没入地面,无数细小裂口在看不见的肌肤上裂开,长灵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休息片刻,然后再继续往前走··事情还没有做完,他不能现在倒下。
长灵咬牙站起,眼前一阵阵发黑,许多早已模糊的记忆与画面忽然回光返照般清晰了起来,一会儿是母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纠正他错字的场景,一会儿是他偷偷溜进首阳殿,无意翻出的那件软月灵甲,以及灵甲上用狐族秘术刻着的他的生辰八字。
他兴冲冲的跑回殿里,把这件事告诉母后,母后说:那是你父王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等他下次出征回来,一定会在生辰宴上亲自送给你的,长灵要乖乖的,装作不知道,这样你父王才有成就感。
他连连点头,遵照母后的嘱咐,装作不知道,乖乖的等着自己的礼物·只是他最终没能等来自己的生辰宴,也没能等来自己的生辰礼物,只等来了那个人冷漠如霜的身影和同样冷漠的声音:“你是狐族少主,这是你必须承受的责任。”
他的责任··长灵拖着刀,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艰难的往前走,天空逐渐旋转,飞鸟枝叶逐渐幻化成模糊的一团,像琉璃灯里的光影一样,交织变幻,最终重叠在一起。
长灵终是有些支持不住,缓了缓神,暂时扶着刀,靠坐在一颗大树下··不知名的枭鸟在林间发出磔磔怪鸣,仿佛在驱赶着下面的侵入者,守卫自己的地盘·长灵从灵囊里取出一把灵果,往半空一撒,一大群枭鸟立刻从树梢木叶间蹿出,一拥而上,抢夺美味可口的食物。
长灵嘴角一挑,把刀搁在膝上,自己也拿着一枚灵果啃了起来··踏·踏··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异样的蹄声由远及近,从林木深处走了过来,像是某种猛兽散步时发出的声响。
原本抢夺食物的枭鸟立刻怪叫着轰然而散,应是感知到了某种极可怕的存在··长灵视线还有些模糊,不由有些奇怪,这怪兽虽然蹄声沉而重,但明明是悠然踱步的状态,并不像是出来觅食,怎么这些鸟吓成这样。
正想着,面前的地面忽然震荡了下··猛兽停下了··许是感受到了大限将至,长灵破天荒的没有恐惧,不紧不慢的啃完一半的灵果,把剩下的一半搁到掌心,递了出去。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你也要吃么,抱歉,只剩这么点了·”· · ·第79章 ·清风从头顶轻轻吹过, 树木簌簌摇曳, 如同泼了绿墨。
少年乌发明眸, 慵懒的靠坐在树下, 膝前搁着柄刀, 手掌心托着半枚青色的灵果, 袖口随风鼓荡··若不是空气中还飘荡着一缕缕未完全消散的血腥味儿,这应是一副宁静而美好的画面。
昭炎感觉拥堵在心口的名为酸涩的洪水都在这一刻奔腾着宣泄而出, 他伸出手, 几乎是颤抖着拿起那半枚灵果放入了口中··酸酸涩涩的味道立刻溢满齿间, 与他同样酸涩的心潮混在一起,冲击得他眼睛发酸, 鼻头发胀,心脏抽疼。
纵一路星夜奔驰··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没有等到意料中- shi -哒哒的舌头与舔舐, 长灵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前这头怪兽是有主人的·但这是狐族王族狩猎的御用灵境, 怎么会有外人闯进来。
长灵有些疑惑的抬起眼睛, 往上瞅去, 然后就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张熟悉至极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英俊脸庞··长灵愣住··昭炎喉结滚了滚, 翻身下了兽背, 一言不发动作轻柔的将地上的小东西抱了起来。
长灵道:“刀·”·昭炎将断水一道捡起, 封入刀鞘··长灵这才轻声问:“你怎么来了”·昭炎喉头酸胀的说不出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道:“不要再说话了,保存体力, 你伤的很重。”
长灵点头,乖顺的蜷进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原本闻着血腥味儿而来、蛰伏在四周丛林中的猛兽都识趣散去·昭炎翻身上了兽背,把人牢牢圈在怀里,调转方向,往林外走。
为防颠着小东西,他特意让麒麟把速度降到最慢·麒麟不情不愿的溜达着小步,东薅一片叶,西叼一根草,百无聊赖的载着两人在林间穿行··春日的风,以更加温柔的姿态拂过人的脸颊。
昭炎看到前方有一颗结着红色灵果的古木,果子颜色鲜艳欲滴,很酸甜可口的样子,经过时便伸手摘了一把,正打算问长灵要不要吃,低头一看,才发现小东西不知何时已经昏睡了过去,手臂软软搭在他腿上,浓密的羽睫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昭炎心头一软,反手把果子装进了灵囊里··祝龙与逐野所率两支军队已被玄灵铁骑割草似的清理干净,跟随长灵而来的五百边境守军虽然没闹明白这从天而降的援军是怎么回事,但都默契的作壁上观,直到看见麒麟载着长灵从密林里出来,方脸色一变,有了反应。
领头的大将名蔚风,是溪云心腹大将,立刻策马迎上去,震惊的望着长灵一身血色,问:“这是……”·昭炎道:“这小东西伤的很重,先赶回王城找医官医治。”
虽说小少主和这位狼族新君的关系早已昭告天下,但对方毕竟是外族,两族又有宿仇,这个时间点如此巧合的出现在青丘,究竟是过来帮忙的还是另有所图,仍是个未知数。
何况来之前,溪云的原话是让他誓死保护幼主- xing -命,蔚风心念电转,道:“今日多谢君上相助,既如此,请将少主交与卑职吧,卑职这就带少主回王城诊治·”·所谓“闻弦音而知雅意”,蔚风这么说,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基本上都能听出他言外之意。
“不必了·”·昭炎淡淡道··蔚风神色微变,他身后的边境守军几乎是同一时间将手按在了腰间剑上·另一边,云翳和贪狼也收拾了残局,带人赶了过来。
双方一对上,大有剑拔弩张的趋势··昭炎很随和的开口:“一来,本君的确不放心把这小东西交到外人手里,二来,这小东西,怕也不愿意跟着你们·”·蔚风跟着望过去,才发现长灵几乎是依偎的姿态蜷在昭炎怀里,垂在一侧的手还抓着昭炎衣袍一角,愣了片刻,道:“那卑职随君上一道回王城。”
**·博徽被劫的消息一传出,王城本就人心溃散,有仓颉手持白虎令做内应,溪云所率边境守军轻松入城,几乎如入无人之境,不到半夜功夫便将王城彻底拿下··边境守军乃前日狐帝涂山博彦一手创立的嫡系部队,在百姓中威望本就很高,而滞留在王城内的禁卫军与几大嫡系军队常年养尊处优,早已是养废了的老虎,战斗力根本无法与边境守军相比。
双方刚正面对上,以禁卫军为首的王城守备军便不战而降··改旗易帜只在一夜之间··于所有青丘百姓而言,这都是一个令人心潮澎湃的不眠夜·虽然他们搞不明白其中的关节与来龙去脉,但他们知道,时隔两百年,曾带给狐族希望与信念的狐族帝星又以另一种方式归来了。
自从青丘城破,狐族被四族联合攻占,短短数月间,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屈辱、血泪与不甘·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异族人如贪婪的猛兽一样瓜分掠夺狐族的灵物、灵宝,占领狐族的房屋与土地,让很多原本安居乐业的百姓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民,当权者只知奴颜婢膝,丝毫不顾念百姓死活,反而变本加厉的搜刮民脂民膏,去讨好那些冷血凶残的异族人,连青丘城外最生机勃勃的药圃如今也早一片衰黄。
他们以为狐族将再度回到那个人人可欺的黑暗时代,他们日日都在暗地里唾骂软弱无能的博徽父子,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还能等来这一刻··百姓们奔走欢呼,喜极而泣,不仅把家中仅有的存粮与灵果灵草等物一筐筐的送到边境守军大营,壮丁们还自发的帮着边境守军一起抓隐匿在城中各处的叛军。
昭炎让玄灵铁骑留在了城外,独自带着长灵进城··蔚风大感意外,不禁重新审视起这位狼族新君,同时也放心的出示令牌,让新换的守将打开了城门··城中张灯结彩,处处欢声笑语,浑然不似刚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战争。
长灵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模糊糊望了眼四周,小声问:“到哪里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昭炎给小东西拉上兜帽,将喧闹声隔绝在外,低声道:“到王城了,一切都很顺利,安心睡吧。”
·长灵点头,果然又阖上眼睛睡了过去··攻陷完王城,溪云亲自坐镇王宫,看押以狐后琼萝为首的王族成员·丈夫被掳,两个儿子生死不明,琼萝一夜之间从云霄落到地狱,即使是被重兵关押在殿中,亦披头散发的捶窗嘶吼谩骂,宛如疯婆,再无昔日王后威仪。
守在殿外的将士怕她做出自戕之事,不得不将情况禀报给溪云·溪云按剑而立,毫无同情之意,面若冰霜的道:“废后失仪,直接堵住嘴,用捆仙索绑起来。”
“是·”·将士领命去办··立在一边的青鸾与仓颉对望一眼,正欲上前询问长灵之事,外面就有人来报:“大帅,少主与蔚风将军回来了”·青鸾大喜,第一个奔了出去。
溪云一夜以来一直紧锁的眉峰亦倏地舒展开,紧跟着走了出去··“是、是你”·青鸾来到阶下,警惕的望着昭炎,暗想,这个狼族暴君怎么会在青丘·溪云脸色更是倏地一沉,目光如寒剑一样- she -向蔚风。
之前四族攻陷青丘,边境守军被一股十分悍勇的铁骑所纠缠,才没来得及回援·溪云后来才知道,那是狼人的铁骑·战后,长灵被博徽作为战利品送往天狼,消息传回边境守军时,他永远忘不了当时的屈辱与心痛。
蔚风忙翻身下马,单膝跪落,将灵境内的情况禀报了一遍··“是君上将少主从密林里带出来的,末将是看……”·“混账·狐族的君上唯有涂山氏一脉,你口中的君上,又是哪一个。”
蔚风话未说完,便被溪云一脚踹翻,头破血流的滚下阶去·余下边境守军见状,纷纷下马,跪地请罪··“末将有罪”·蔚风顾不得额上鲜血直流,迅速爬起,重新跪落。
溪云淡淡收回脚,看也不看他一眼,锐利目光穿透夜色落到昭炎身上,冷冷道:“未有信物而私入青丘者,无论身份族类,杀无赦·”·几乎同时,他手中剑气呼啸掠过浓密般的夜,灵光四溅,直劈昭炎面门。
昭炎空手一格,双方在众人看不见的空间里,以气场相斗,顷刻,剑气散去,昭炎收手,轻一勾唇,道:“能入本君的场,还不错·”·虽然败给对方,溪云亦不见惊怒,收起剑,依然镇定自若道:“你我都明白,匹夫之勇并不能代表什么,来日,我青丘随时恭候天狼铁骑赐教。”
语罢,溪云吩咐:“青鸾,去将少主接过来·”·他傲然而立,目光始终注视着昭炎·青鸾有些迟疑,因之前见识过这狼族暴君的做派,她并不相信仅凭溪云一句话,昭炎就会放人。
这暴君敢单枪匹马的闯到这里,必然是有恃无恐,留有后招··“这小东西伤的很重,立刻去找医官过来·”·出乎青鸾意料,在听了溪云的话后,昭炎真的将长灵打横抱了起来,交给了紧跟着赶过来的仓颉。
青鸾一看长灵情况就知不好,当下也没心思想太多,立刻配合的一点头,转身叫医官去了··目送仓颉一路抱着长灵进了殿,昭炎方慢悠悠翻身下了兽背,挽起浴火,与溪云道:“依着仙州规矩,无信物,本君是不合适入青丘。
不过,青丘背着本君窝藏狼族逆臣,溪将军是不是也该给本君一个说法”·“此外,溪将军不要忘了,当日博徽答应拿这小东西来换取两族和平时,可没人出来反对。”
 · ·第80章 ·两人目光再度于晦暗的夜色里交汇··良久, 溪云平静道:“你不必用此事激我·边境守军从不会为自己的失职辩解, 但也绝不会因为愧疚而忘记职责。
狼族逆臣逃入青丘之事, 若情况属实, 本帅自会配合, 但那桩联姻, 只是废帝博徽贪生怕死罔顾民意与狼族签订的私约,现在博徽已废, 下落不明, 等待他的将是狐族公审与最严厉的惩罚, 他签订的私约自然一并作废,算不得数。”
“你狼族若再敢觊觎我狐族少主, 先从本帅及十万边境守军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昭炎拊掌点头:“溪将军之言,正合本君心意·”·溪云暗暗皱眉。
因被对方摆过一道, 他只知眼前这个狼族新君暴戾- yin -险而狡诈,绝不可给其一丝一毫钻空子的机会, 却没料到还是个厚脸皮的, 脸色越发沉了几分, 道:“既如此, 就请君上带着你的玄灵铁骑撤出青丘地界。”
以溪云的警惕- xing -, 昭炎并不奇怪他发现他留在城外的玄灵铁骑··昭炎一笑, 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拿出一物,道:“褚云枫叛逃入青丘之事,倒的确有证据。”
溪云侧目一望,见是一支通体火红的灵箭, 比军中常用的羽箭规格要长上许多,更像是灵弩所用的弩.箭··“此物乃符禺人所制新式灵弩的配箭,还未流通入黑市,整个仙州只有褚云枫的叛军配备着。
溪将军可否解释,为何此箭会出现在青丘城外”·溪云望着那只弩.箭,陷入沉默··褚云枫之事,他的确不是从昭炎口中第一次听到,准备来说,他此次不远千里从北境赶回来参加狩猎大会,就是因为收到了一封来自王都的匿名信,信上称,在天狼因造反失败而被新君击溃的褚狼部首领褚云枫率领残部已绕过禹、蚩尤及青丘边境守军,窜逃入了青丘境内。
他当时极度震惊,甚至怀疑这封信是有人故意伪造,来调虎离山的·且不论禹、蚩尤两族的界碑不是摆设,虽然四族攻破青丘后,边境守军如孤军一般困守一城,坚挺的镇守着青丘最后一段边境线,防御设施已大不如前,但也绝不可能漏过大批军队过境这样大的动静。
何况即使这些人捡了漏子,绕过边境守军的耳目,从北境到王城还有重重关卡而过,若无内应,几乎难如登天··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直到有一日,他无意间查获了一辆土匪头目从别处掳掠的马车,在装运金银珠宝的箱子里发现了一批不寻常的弩.箭。
审问之后,劫匪称东西是从半道捡来的,他们觉得成色不错,打算带回寨中当普通羽箭用·他始预料到事态不寻常·因为弩.箭所用红血石是西境才有的原料,断不会出自青丘本地。
之后顺藤摸瓜,又查出马车的规制是王都一家车行所产,专供达官贵人使用,他愈发笃定,是朝中有内女干与褚云枫勾结,为对方打开了方便之门·他最终下定决心南下,亲自解决这件事。
私自窝藏别族叛逃者及犯罪者乃是大忌,无论缘由如何,这事儿终究是青丘理亏,溪云起初隐而不说,是担心昭炎以此作为借口或筹码来干涉青丘政务,溪云没想到,昭炎也拿到了铁证,还当面亮给了他看。
回避显然已经不可能··“本君捉拿叛逆,乃天经地义之事,亦是为青丘除害,溪将军是有义务配合的·”·昭炎徐徐开口··溪云点头,依然横眉冷目道:“两个条件,第一,玄灵铁骑必须后退二十里驻扎,第二,君上须按青丘规矩,住在本帅安排的驿馆之中,除了你我约定之事,不可随意出驿馆。
君上若能接受,本帅会无条件配合天狼捉拿叛逆,若不能,就请君上另寻良策·”·昭炎一勾唇角,没有半点迟疑的道:“好,本君都可以接受·”·溪云唤来副将:“送这位君上去驿馆休息。”
副将领命,请昭炎离开··昭炎抬头望了眼前方殿门,见医官已提着药箱跟着青鸾入殿,方转身,翻身上了麒麟,跟着副将出宫了··溪云按剑立在阶上,一直盯着昭炎走远了,方沉下眉,若有所思。
“起来吧·”·溪云淡淡道··一直沉默跪在地上请罪的蔚风及五百边境守军才敢站了起来··蔚风道:“可要末将派人去盯着这暴君”·溪云摇头:“不必。”
蔚风大为不解··溪云道:“以他的修为,若想离开驿馆,盯也无用·你只需带人把这座首阳殿给我守好,别让心怀不轨之徒闯了进去·”·蔚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主帅的“弦外之音”,登时冷汗涔涔,高声道:“是,末将遵命”·**·溪云按剑入殿,一眼就看见了长灵颈间裂开的细小伤口,皱了皱眉,问守在一边的青鸾与仓颉:“那是怎么回事”·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吭声。
溪云面色一沉:“究竟怎么回事你们这样瞒着,对他没有好处·”·仓颉重重叹口气,别过头去·青鸾眼眶一红,强忍着目中水色,道:“是禁术。”
溪云疑是听错:“你说什么”·“是禁术·”青鸾哽了下,道:“少主灵力微弱,为了能驾驭更高阶的兵器,弥补自身不足,修、修炼了借灵之术。”
“何时的事”·“拜月大会之后·”·此事是许多人心中的隐痛,包括曾对长灵这个狐族少主寄予无限希望的青丘百姓。
拜月大会上,祝龙祝蒙兄弟双双化尾,而身为八尾狐帝之子、自出生起就被测为天灵根的长灵非但没有化尾,连形都没化完整,仅是个半开灵状态,连狐族里资质最普通的灵狐都不如。
百姓们大失所望,有的猜测是少主因为博彦君上与姜音王后之死伤了心神,影响了修炼,白白浪费了体内的天灵根··“什么伤了心神影响了修炼,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依我看,这位小少主根本就是如幼时一样懒惰顽劣,吃不了苦受不了累,仗着自己有天灵根,根本不肯下功夫修炼,更没把博彦君上的教导和百姓们放在心里·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自作自受。”
愤怒、失望、各类各样的揣测逐渐在人群里蔓延开··围堵在祭坛外、原本怀揣着希冀与喜悦来观看小少主化尾的百姓们有的一言不发的离开,有的直接将提前准备好的鲜花、祈福香囊等礼物失望的丢进月溪水中,还有一些激进的,直接将手中东西砸向祭坛中央的少年身上,以宣泄心中的不满与愤怒。
青鸾与仓颉几乎是顶着漫天飞来的鸡蛋石头与烂草叶护着小少主回到了宸风殿·他们本以为小少主会伤心难过·然而少年只是抱膝,安安静静的在殿后平台上坐着,乌黑瞳仁亮如星子,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青鸾知道,没有一个刚满百岁的小灵狐能忍受那样的打击与屈辱·即使是在失踪了一段时间以后突然- xing -情大变、彻底安静下来的小少主··所以到后来发现小少主成日把自己关在殿中,偷偷练习禁术的时候,她虽然伤心难过,心痛欲死,但破天荒的觉得自己是能够理解这种行为的。
“拜月大会——”·溪云陡然明白过来什么,几乎是震怒道:“他资质绝佳,想要驾驭高阶兵器,就该沉下心勤修苦练提升修为,而不是走歪门邪道的野路子。
修炼禁术的得益有多大,反噬就有多大,简直愚蠢你们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误入歧途,也不知规劝”·医官恰好诊完脉,见殿中气氛紧张,火药味十足,吓得不敢说话。
溪云神色稍缓,问:“如何”·医官自然瞧不出禁术这种东西,也挺犯愁的道:“外伤实在比较重,老夫已经用止血膏止了血,恐怕三五日才能彻底愈合,内伤也不轻,老夫需要先开几服药去。”
溪云点头,吩咐近卫亲自跟过去盯着··长灵一直昏昏沉沉的睡到半夜,睁开眼,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结果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摸到,才陡然意识到这是在青丘。
长灵撑着床起身,没有惊动伏在旁边睡去的青鸾,趿着鞋子走到外殿,就见溪云独自坐在案后喝茶,佩剑搁在一边··“醒了”·溪云并未抬头。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长灵点头,在对面坐下,先端起茶碗,灌了口茶水,便问:“有褚云枫的消息了么”·溪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双目锐利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问:“那封匿名信,是你让人送到我手里的”·长灵给自己倒了第二碗茶水,坦然道:“我说过,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同时会给你回报。”
“如果没有褚云枫这个意外呢”·溪云目中锐利不减,直盯着长灵:“你可还会给本帅送那封信”·长灵端起茶碗,笑道:“如果不是肃清外敌,我岂敢劳动边境守军。”
溪云目光倏地一紧:“那你打算如何对付博徽父子凭你靠禁术‘借来’的灵力,还是那些拿不上台面的- yin -谋诡计·”·“这是我的事,与溪帅无关。”
溪云显然最看不惯的就是眼前少年过于自负的态度,忍了片刻,终是忍不可忍道:“狂妄·你知不知道修炼禁术是什么后果,你知不知道——”·长灵毫无波澜的打断他话,道:“我当然知道。
所以,等公审之后,就请溪帅与族老们一起选出最合适的下任狐帝人选吧·”·溪云哑火,皱眉道:“你说什么·”·“我说,尽快选出下任狐帝人选。
如果溪帅顾忌名声,我可以受累代领一段时间,等局势稳定,再让你们的人选正式继位就是·”· · ·第81章 ·少年乌眸沉静, 轻抿着茶水, 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
这是溪云统兵多年以来, 第一次产生看不透一个人的想法·在这次回青丘前, 他对这位小少主的印象只有两个, 一是博彦君上还在世时, 王后姜音有次去北地探望,他奉命去迎接, 一眼就看到的那个正隔着云车往外好奇张望的雪白团子。
年幼的灵狐一般都会畏惧刀兵之气, 小团子却毫不认生, 与他目光触上,还歪歪脑袋, 睁大乌黑瞳仁与他对望,仿佛在打量什么稀世物件··“咱们这位小少主, 可不简单呐,连你这个现世的鬼见愁大冰山都不怕。”
其余将领在旁边起哄, 他一笑置之, 心想, 多半是个无法无天的淘气包·之后果不其然, 短短几日, 小团子就在军中闯下混事无数, 活生生小混世魔王一个,就差把“顽劣”俩字刻在脑门上,害得王后每天都串着营盘亲自登门道歉。
等第二次再见,就是北域雪原之战, 博彦君上战死,十八将除他外全部殒命,他扶灵柩回青丘,下葬仪式结束后,漫天缟素,满朝文武与满城百姓皆面朝灵碑方向伏地痛哭,那一身雪白的小小少年神色冷漠背影挺直的立在众人之前,乌黑瞳仁如一泓寒潭,直勾勾冷冰冰的盯着面前的墓碑,面对他不悦的质问,面无表情,语气冷漠的道:“君上为国而死,自有万千子民祭拜,不差我一个。”
他震惊愤怒到无法言语··他无法理解,身为君上唯一的血脉,那小小少年怎能说出那样冰冷无情、不忠不孝的话·墓碑下埋的不仅是他的父亲,更是天纵英才,带领狐族走向强大,曾为狐族带来无限希望与光明的狐族帝星涂山博彦。
即使是毫无血脉关系的陌生人,也会对这个名字肃然起敬··同样不满的还有在场的所有狐族族老与满朝文武大臣,他们拥有决定下任狐帝人选的资格,一怒之下,以“少主年幼,不堪大任”为由,将资质平平的博徽推上了帝位。
拥有一票否决权的边境守军站到了族老这边,没有否决这个决定,但同样没有给新帝博徽任何支持与眼神·回北境前,他代表边境守军与族老达成私下约定,仍保留这位小少主的少主之位,只要百岁中秋拜月时,这位小少主肯低头认错并通过考验顺利化尾,青丘帝位依旧属于博彦君上一脉。
可惜拜月大会的结果依旧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天赋绝佳拥有得天独厚“天灵根”的小少主非但没有成功化尾,连灵都没开全··除了懒惰懈怠,不肯勤奋修炼,他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这件事,至此,边境守军几乎是彻底放弃了这位幼主。
双方隔着一道千里鸿沟,谁也不肯主动退让一步,一直僵持了近两百年··两百年··溪云神色复杂的望着眼前的少年,尽力摒弃私人情绪,严肃道:“青丘帝位不是儿戏,岂是你想要便要,想不要便不要,这样的混账话,以后休要再提。”
长灵点头:“那我们都省事,自然再好不过了·”·因为这句话,在顽劣、狂傲、自负之外,溪云又给眼前少年贴上了第四个标签——油盐不进。
但即使这样,他依然想不明白,长灵设下这场局的动机与目的··“关于褚云枫下落,我已着人去审祝龙及所有可能牵涉进此次谋反的朝中重臣,最快明早就能问出结果。”
溪云简单交代了下情况,就拿起案上的佩剑,起身出了殿·大约是觉得再待下去会被气吐血··长灵没心没肺的又连喝了两碗茶水,便依旧躺回床上,准备睡觉。
刚经历过一场动荡,宫中所有内侍宫婢都被集中关押了起来,整座王宫静悄悄的,安静的可怕··长灵望着帐顶发了会儿呆,刚闭上眼睛,耳畔忽传来一缕细微动静,像是瓦片移动的声音,来自殿顶方向。
长灵警觉的睁开眼,抬头望去,殿顶坚固如初,连一丝漏光的地方也没有,根本不像会掉落下什么东西的样子·正奇怪,就见一侧窗户被人吱呀从外面推开,一道黑影猫着腰,颇是熟稔的从外面爬了进来,俨然一个扒窃高手。
可惜这“盗贼”身量太高,两条大长腿又格外长,爬窗时须费力的把自己缩成个圆球才能避免被卡住,看起来不免有些滑稽,而与英俊潇洒没有半点关系··长灵:“……”·长灵望着眼前大变活人似的“不速来客”,呆了呆,问:“你怎么来了”·昭炎先把青鸾敲晕丢在一边,方牙疼的道:“姓溪的把这座首阳殿守得铁桶一般,本君在树上守着个鸟窝和一窝雏鸟,蹲了大半夜才寻到机会进来。
你闻闻,有味儿么”·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他把袖子伸了过来··长灵闻了闻,老实的摇头··昭炎盯着小东西乌黑如宝石的双眸,忽然俯身,唇角擦过小东西额头,轻轻印下一吻,道:“你知不知道,本君有多想你。”
他声音很轻,呼出的气息却是滚烫的·好像他们只是久别重逢,根本没有经历过大梵谷那场暴雨与决裂··如果换作往常,小东西早已伸出手,默默抱住他的腰。
然而这次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腰间窸窸窣窣的熟悉触感,昭炎直起身,忽然感觉心被人挖去一半似的,空落落的··垂目,正对上小东西乌黑平静的双眸,比平日任何时候都要乌黑,都要平静。
那是他最爱的纯净颜色··空气静了静··长灵道:“以后不要这样了·”·昭炎几乎是慌乱道:“看不到你,本君会疯·”·顿了顿,又一脸凛然道:“本君既来了,你就休想再轻易把本君甩开。”
长灵没再吭声,而是扯起被子,往床里侧挪了挪··昭炎一愣,继而心头狂喜,立刻要挤着躺下去··长灵看了眼他脚:“靴子·”·昭炎从善如流的脱了脚上的玄铁战靴,并自觉的把袜子一道去了,便迫不及待的挤了上去。
长灵把一半被子分给他,只许他躺在另外半边枕头上,不许他再靠近,道:“我是说真的,溪云并不好对付,你若想见我,我去驿馆找你·”·昭炎没接茬,而是侧过身,单手撑着头,问:“饿了么”·他话题转得太突兀,长灵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老实的点了点头。
昭炎献宝似的从灵囊里掏出把红色灵果,正是白日里在灵境里采摘的,往长灵面前一递,道:“尝尝·”· · ·第82章 ·灵果小小一堆, 堆在宽厚的手掌上, 红宝石一样鲜艳诱人。
长灵瞅了一眼, 问:“你从哪里摘的”·昭炎一脸炫耀大宝贝的神色:“就那片密林, 本君带你出来的路上·本君瞧这果子长得漂亮讨喜, 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就摘了一把回来,给你尝尝。”
长灵:“……”·长灵:“你知道这是什么果子么”·“什么”·昭炎心里隐隐升起些不妙。
“穿肠果·”·长灵再度瞅他一眼, 是看大傻子的表情··昭炎:“……”·虽然他对灵草灵果之类的玩意儿没有研究, 纯粹是觉得小东西喜欢吃灵果, 才顺手摘了把回来,但“穿肠果”这个名字一听就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讨好不成, 反闹了笑话,即使脸皮再厚, 昭炎也有点挂不住,兴致索然的将那把果子一丢, 道:“哦, 你们青丘不是物华天宝盛产灵果么, 怎么还有这样的毒物·”·长灵眼尾轻轻一翘, 认真反驳道:“不单是青丘, 野外的果子不能乱摘乱采, 这是常识,何况还是妖物丛生的灵境里。”
“行,本君受教了·”·昭炎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小东西鼻头, 道:“那现在怎么办,本君身上就带了这一点吃食·早知道就在外面给你打包些热食了。”
长灵想了想,道:“不如我们现在去摘果子吧·”·“摘果子”·“嗯·”长灵点头:“宫里有一颗枇杷树,结的枇杷果很好吃。”
一刻后,昭炎带着长灵顺利避开守卫,离开首阳殿,来到了长灵所说的地方··这是一座颇华丽的宫苑,庭中果然长着一颗枇杷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显然已有些年头。
一颗颗黄橙橙鸽子蛋大小的果子缀在绿幽幽的叶子间,十分赏心悦目··昭炎望着殿门上的“娥皇殿”三字,问:“这是哪里”·长灵道:“历代王后的居所。”
昭炎隐约明白什么,没有再往下问,笑道:“本君上去给你摘,你在下面等着·”·他身手矫健而利落,一个腾挪,已黑鸟般掠上树干,几息功夫,就摘了满满一布兜的枇杷果。
长灵一直仰头乖巧的在树下等着,看他在树干间腾转挪移,专挑个头大的摘,等他下来,就将那些果子拿到湖边仔细清洗一遍,摆到了院中的石桌上··两人面对面在石凳上坐下。
昭炎见小东西左右两手各拿着一颗果子,啃得认真而香甜,像个小仓鼠一样,有些好笑道:“好吃么”·长灵点头:“吃好·你怎么不吃”·“本君不饿,本君看着你吃。”
长灵也没跟他客气,就自己一颗一颗的啃了起来··明月如钩,微风送凉,远处檐下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一切是如此的娴静而美好·昭炎恍惚生出一个感受,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驻在此刻该有多好。
他以前忙于征服人心,忙于攻城略地,从未体味过“岁月静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受·这一刻,却是真真实实的食髓知味了··长灵吃了一半,留了一半,把剩下的放到灵囊里认真存好,留着以后慢慢吃。
昭炎见状笑道:“几颗果子而已,用得着这么宝贝,你要喜欢,本君以后天天给你摘着吃·唔,要不本君再去给你摘点儿”·长灵摇头,道:“够吃了。”
两人离开娥皇殿,一路不紧不慢的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显然都很享受这份难得的静谧·这个季节,冬天的余寒已经彻底消散,燥热与暑气还未来临,夜风温柔的拂过发顶,正是最清凉最适宜散步的时节。
长灵重伤未愈,为了稳妥起见,依旧在外面罩了斗篷·两人袖口被风吹得轻轻一触,眼瞧着要分开,昭炎微微一勾唇角,却是趁机将手伸进了长灵青色袖口中,一把攥住了少年玉白温软的手指。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长灵挣了挣,没挣开,道:“你不热么”·昭炎眉峰一扬,一本正经的答道:“不热,本君喜欢。”
两人走回到首阳殿门口,长灵道:“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昭炎忽道:“别动·”·长灵茫然睁大眼睛··昭炎已俯身,熟稔的揽住小东西腰肢,准备落下一吻。
“君上真是好兴致,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青丘王宫中乱转·”·一道渗着寒意的声音陡然在夜色中响起··溪云手握长剑,如一颗挺拔的青松般立在首阳殿的石阶上,目光锐利如剑,隔着宫门直勾勾盯在昭炎身上。
阶下,以蔚风为首,三排将士无声跪着··长灵连忙把手从昭炎手里抽了出来,道:“是我让他过来的,你不要为难他·”·“青鸾·”·溪云没接这话,扬声唤了句。
青鸾利落的从殿中走了出来,眼睛泛着红意,像刚哭过··溪云道:“把少主带进去·”·青鸾一惊一喜,这才看到站在宫门外的长灵,忙疾步走了过来,等离近了看到长灵身边的昭炎,眉心狠狠一跳。
“少主去哪里了,怎么也不知道更奴婢说一声,可把奴婢急坏了·”·青鸾说着眼睛又是一红··长灵惭愧道:“对不起·”·青鸾哪里受得了这个,忙破涕为笑,道:“不打紧,少主没事就好。
少主重伤未愈,切不可再乱跑了,快跟奴婢回去休息·”·长灵点头,看了眼昭炎,又看了眼门神般杵在阶上的溪云,眨了下眼,大有你自己求多福的意思··昭炎失笑,温声道:“回去好好睡觉,本君可以处理。”
长灵知他如此说,就是已经有了计较,便放心的跟青鸾回去了··庭中两人再次目光交汇··溪云冷冷道:“你我有约在先,君上既不守约,就别怪本帅毁约了。”
昭炎不紧不慢笑问:“本君何时毁约了”·溪云皱眉,惊异于此人的厚脸皮,哼道:“你大半夜潜入王宫,私自拐带我狐族少主出宫,还不算毁约”·“拐带”·昭炎一笑,道:“本君只是看那小东西饿了,又无人给他准备吃食,才带他在宫里采了点果子而已,何时出宫了溪将军可不能血口喷人。”
溪云冷笑一声:“你不必狡辩,本帅不管你带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单离开驿馆、私自闯入王宫一项,你就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昭炎依然八风不动,道:“若本君没记错,当时咱们的约定是‘除了本君与溪将军约定之事,本君不得擅自离开驿馆’,然今夜本君过来,就是为了与溪将军约定之事。”
溪云神色微动:“褚云枫之事”·“没错·”·昭炎施施然点头:“关于褚云枫之事,本君得到了一些新消息,才迫不及待的要赶来与溪将军分享。”
溪云怕他使诈,一时没应声··昭炎道:“本君孤身一人,就算真有什么- yin -谋诡计,在溪将军布下的天罗地网下恐怕也难以施展·褚云枫之事毕竟事涉咱们两族隐秘,此处人多眼杂,溪将军就不请本君进去坐坐么”·溪云沉吟半晌,错开身影,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刚到殿中坐定,长灵裹着斗篷从里面走了出来··溪云皱眉,明显露出不悦:“少主不好好休息,出来做什么”·他语气间不自觉带了长辈的严厉。
长灵知道他是提防昭炎,没再如往常一样与他针锋相对,道:“关于褚云枫之事,我也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我想,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溪云显然不认为有这个必要,刚要阻止,昭炎已把自己的坐垫让出来,平平整整的放到了旁边座位上,笑道:“过来坐这里。”
长灵没立刻过去,瞅了眼溪云··溪云:“……”·溪云没好气道:“过来吧,长话短说,说完赶紧回去睡觉·”·长灵走过去,乖乖坐了下去。
案上摆着一笼软糯的红糖糕,袅袅飘着热气,是青鸾听说小少主因为饿肚子找不到吃食才半夜偷偷跟着那暴君出去摘果子后,赶到膳房新做的··昭炎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在溪云锐冷目光注视下,放到了长灵面前的白瓷梅花小碟里。
溪云“砰”得搁下手中茶碗,整个桌案都轻轻晃动了下··长灵刚要把碟子推出去,昭炎却用手指压住了碟子的边缘,不让他往外推,而后淡定的夹起第二块糕点,蘸饱糖水后,放进了溪云面前的小碟里。
他又慢悠悠给自己夹了一块,朝溪云做了个举杯的姿势,道:“这个时辰议事,怎能没有夜宵,本君先吃了,溪将军自便·”·“没错,那就先吃吧。
能得狼族新君亲自侍膳,是本帅荣幸·”·溪云冷冷一笑,镇定自若的拿起筷子,将碟中糕点夹了起来··昭炎回以一笑:“不客气·”·他们唇枪舌战的功夫,长灵已经啃完了第一块糕点,昭炎正要去给小东西夹第二块,溪云直接将整笼糕点推到了长灵面前,道:“慢慢吃。”
长灵索- xing -拿起筷子,一人给他们分了两块··三人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一笼红糖糕·溪云给长灵递去块擦嘴的巾帕,目光却紧盯着昭炎,正色道:“现在开始说正事吧。”
昭炎只能把从怀中掏出半截的巾帕塞了回去,悠然一笑,道:“不如溪将军先说说你了解到的情况,我们互相交换下情报·”·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溪云点头:“根据本帅目前搜集到的情报,可以初步确定的是,朝中确实有人与褚云枫私相勾连,为其开了方便之门,使其顺利进入青丘。
此人引狼入室,极可能与此次谋反有关·因而本帅连夜对策划此次谋反事件的祝龙及平日依附于他的大臣与将官进行了分别审问,包括与祝龙不合的祝蒙,但直到现在,他们的供词里都没有出现‘褚云枫’三个字。
祝龙本人也供认,他的外援仅有蚩尤族的二王子逐野·”·“那就与本君的情报对上了·”·昭炎接着道:“本君让此次随军而来的符禺工匠鉴定了那只从青丘城外捡获的弩.箭,他断定,这支弩.箭是新近铸造出来的,与他们最初在天狼奴隶场铸造出的那批,无论规格、成色还是杀伤力都有极大差别,仅是形似而已。
换言之,这批弩.箭极可能是仿造的,虽然原材料也用了红血石,但使用的是青丘的铸造方法,而非符禺铸造法·还有一点,红血石与其他铸箭材料不同,需要规制最高的九眼熔炉才能炼化,本君想,这王城内,应该没有几座九眼熔炉吧”·“九眼熔炉”·溪云眉心骤然一跳。
长灵这时忽然开口:“是博徽·”·“与褚云枫勾连、并将褚云枫放进青丘的人,是博徽·从一开始,我们都被他骗了·”· · ·第83章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 以博徽的胆小谨慎, 白日狩猎, 必会在御帐周围布下层层重兵, 蚩尤人怎么可能在不惊动守卫与哨鹰的情况下直接将他掳走,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布下的局, 所有事情都可以解释通了。
从一开始,就是博徽让心腹假扮蚩尤人将他‘掳走’, 一为挑起蚩尤与狐族矛盾, 二为他顺利离开灵境、与褚云枫汇合制造一个顺理成章的机会·为了让事情更逼真, 他甚至让心腹太监将白虎令送到了祝蒙手里。
而为了救出他这个狐帝,无论是边境守军还是祝蒙所率领的戍卫军, 都必会怀着愤怒情绪与蚩尤拼力死战·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借力打力, 解决掉了自己最强劲的两个对手。
计划堪称完美·”·大约是因为这过于离奇的反转,殿中静的可怕, 无论溪云还是昭炎都放下了茶杯, 专注听案后少年娓娓陈述··溪云的惊憾更甚于昭炎。
准备来说, 他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过这种可能- xing -, 从一开始, 这个过于离谱的可能便被他下意识排除在脑海外·这些年, 在他默许下,边境守军从未给过博徽任何眼神,在他认知里,此人虽是博彦君上的同父异母兄弟, 但懦弱平庸,胆小怕事,修为更是平平,即使是坐上了王位也总透露着一股颓丧与萎靡不振,见谁都一副讨好的笑脸,在自己的朝臣面前都无法挺直腰杆说话。
除了身体里流淌着同一缕血脉,他根本无法将这样一个碌碌无为的人与天纵英才的博彦君上联系在一起··这种鄙夷与不满在青丘城破,身为狐帝,博徽带领着满朝文武无条件向四族屈膝投降时达到了顶峰。
此人靠着一副奴颜婢膝彻底坏了狐族风骨,也坏了博彦君上呕心沥血辛辛苦苦重建的青丘·若不是看此人人品尚算忠厚,多年来一直保留着小少主的少主之位,对博彦君上这个兄长还算敬重,就算是从支系中另择人选,他也早提议族老将此人废黜掉。
此刻,长灵的推测算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即使这位小少主推算的有理有据,他依然无法想象,懦弱无能如博徽,会有心计与城府设计出那样一出大戏,他图什么难道就因为知道了祝龙伙同蚩尤人谋反之事,所以要借边境守军的手将他们一道铲除·但铲除叛逆的方法有无数种,他完全可以按兵不动,正大光明的与他商量,为何要采用这种暗戳戳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还要私下与褚云枫勾结。
“他当然不仅仅是为了铲除祝龙与蚩尤人·”·长灵像窥出他想法,道:“他是为了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尤其是你,溪帅,以及你身后的边境守军。
甚至与蚩尤人比起来,边境守军才是他如鲠在喉,更想铲除的那一个·”·溪云皱眉··长灵一笑,道:“溪帅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你觉得他忠厚老实,没胆子作出这种窃国求荣的事。
你站在善意的角度揣测他,自然不敢相信,可你要知道,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既懦弱又贪婪,既自卑又无比享受权势所带给他的荣耀与快感的人·只要能坐稳青丘王位,继续享受这个王位带给他的一切,就算只是个傀儡,他也心甘情愿。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治国的才能·而拥有对青丘王位质疑权并始终忠于旧主的边境守军,就是他钻营路上最大的障碍·”·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道夜风穿堂而过,带着黎明前特有的凉意,烛火猛地晃动了下。
昭炎悄悄伸进长灵袖中,握住小东西轻蜷在一起的手指,低声问:“说了这么久,冷不冷”·长灵摇摇头··“还好·”·昭炎用内力将茶壶的里茶水烘热了,重新倒了一碗,换掉长灵面前凉掉的旧茶水,另一只手,仍旧坚持拢着长灵微微泛凉的手指,没有松开。
他这一番动作都是悄悄在底下进行的,溪云专注琢磨着博徽的事,一时倒没察觉·长灵瞪他一眼,试着抽了抽,没抽开,便由他去了··昭炎嘴角轻轻一勾,面上一本正经道:“依本君看,此刻再纠结缘由并无多大的意义,这小东西的推测既合情合理,又符合博徽的行事做派,不如我们就先按这个思路试一试。
也许,真能钓出大鱼呢·”·溪云沉吟片刻,点了头··**·黎明将至,天际正是最浓黑之时·几只乌鸦嘎嘎鸣叫着从青丘城上方飞过,最终落在城外一处荒废的药圃里。
一只白胖细腻、显然没做过粗活的手捉住飞到面前的信鸦,从乌鸦腿上解下一只用封印术封着的竹管,与一旁心腹吩咐:“掌灯·”·心腹很快点亮随身带的火折,细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晃,映出一张白胖如面团的脸,正是白日里被“蚩尤人”闯入王帐“劫走”的博徽。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一路颠簸,他面上沾了不少尘土,为了掩人耳目,他身上没有穿狐帝冠服,而是穿着一件与普通士兵一样的粗木麻衣··“好啊。”
博徽面上渐渐露出喜色,将密信一折,吩咐心腹:“快去请褚首领过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不,算了,我亲自去找他·”·褚云枫夜里吃了些酒,正在帐中酣睡,但多年领兵作战,早就练就他非同一般的警觉,博徽前脚刚踏入,一柄寒光四- she -的大刀已横在了他颈间。
“是我,是我·”·博徽硬生生被吓出一身汗,紧忙开口··褚云枫看清是他,方收回刀,大剌剌一坐,揉着额心问:“什么事”·从西境一路窜逃到这里,他手下兵马从五万折损到了三万,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也不会选择博徽这个窝囊废合作。
本来依照计划,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在王城里依香偎玉,吃香的喝辣的,安安稳稳的睡个踏实觉,谁知半路杀出了玄灵铁骑,把一切计划都打乱了,溪云那边也不知用了什么招数,竟与城里的内应里应外合,赶在他们之前把王城攻陷了。
他只能带着三万残兵,如过街老鼠一样憋屈的躲在这个破落的鬼地方··褚云枫不是个信命的人,准确来说,作为能在十六部残酷的厮杀中存活下来的为数不多的老将之一,他是人精中的人精,比任何人都懂得审时度势。
他是痴迷于慕华,但绝不会拿褚狼部去给慕华的疯狂买单,所以在战败后,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慕华,窜逃北境·但自从在昭炎这个新君手里败过一次之后,他就总不受控制的产生了一丝类似于宿命的念头。
莫非这头从苦寒境里走出来的野狼真是自己的克星否则以他们此次周密的计划,玄灵铁骑怎么会突然从天而降的出来掺和一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博徽的失策·若不是他那个儿子连白虎令都看不好,怎么可能给溪云打开城门的机会·褚云枫现在是一看到博徽就来气。
博徽显然也十分清楚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可毕竟还要倚仗对方的兵马力量,他不得不做出示弱的姿态,好声道:“首领勿怒,我是带着好消息过来的·”·“什么好消息”·“王城那边,玄灵铁骑和边境守军因为我侄儿长灵的事打起来了,现下可正是咱们趁乱而入的好机会”·褚云枫一下就酒醒了:“当真”·“这哪儿能骗您,不信您看。”
褚云枫一把把密报夺过来,看过之后亦大喜,问:“你这消息来源可靠谱”·“当然·这是我埋得很深的一个眼线,溪云绝对发现不了。”
“好”褚云枫哐啷一声将长刀合入鞘中,朗声唤入副将吩咐:“通知大军拔营出发,直取青丘王城”·轰隆隆——·厚重的城门被圆木从外面撞开,在暗夜里发出雷鸣一样的响动,本已安心入眠的百姓们惶恐的从睡梦中惊醒,纷纷探出头往外面长街上望去。
长街两侧还挂着百姓们欢迎边境守军入城的彩灯,在夜风中窣窣摇曳着,散发着柔和而宁静的光晕,与城门处突然炸开的雷鸣与喊杀声仿佛两个世界··“报博徽与褚云枫的军队已从驻地出发,往王城方向而来”·“报博徽与褚云枫的军队已抵达王城外三十里处”·“报博徽与褚云枫的军队已抵达王城外二十里处”·“报博徽与褚云枫的军队在王城外十里处停下,褚云枫正派斥候前来王城探查情报”·首阳殿内,战报雪片一般经由斥候的口传入,当事三人仍旧坐在茶案上,各自慢悠悠的饮着一碗茶水。
倒是仓颉与青鸾惴惴不安的守在门外,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一颗心犹如鼓擂,生怕好不容易获得的和稳局面再出现什么差池··宫人们都被拘在一处,此刻都斑鸠似的瑟瑟发抖的缩在一起,惶恐的透过天窗揣测外面的消息,短短一日,一场又一场翻天覆地的变故,作为最底层的存在,他们命如草芥,根本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只能寄希望最终取得胜利的那一方不是暴戾好杀之徒。
原本趴伏在冰冷地面上睡着了的琼萝却忽然披风散发的冲到窗边,手舞足蹈,兴奋的尖叫起来··“这江山是我们一家的,你们,你们,你们都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尖锐的诅咒声从窗棂一路被风裹挟着飘入王城上空,很快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收网吧·”·首阳殿内,溪云几乎与昭炎同时开口。
早已侯在两人身后等着这道命令的两军先锋立刻领命往殿外而去·· · ·第84章 ·在得到“城门失守, 边境守军退守王宫, 玄灵铁骑长驱入城, 王城内已乱成一锅粥”一连串好消息之后, 褚云枫再不犹豫, 直接命令大军全力进攻王城。
一直等到了城门外时, 多年行兵打仗练就的超乎常人的警觉才让褚云枫微微察觉出些不对劲儿,因为□□静了··即使是城门失守, 玄灵铁骑也不可能不派兵驻守就直接入城, 这犯了兵家大忌, 身为一头身经百战的野狼,昭炎不可能不明白。
“不好, 撤”·一个可怕的念头陡得蹿进脑海,褚云枫猛地大吼一声, 调转马头··博徽还沉浸在即将获胜的美好幻想中,甚至豪情万丈的想对着城门赋诗一首, 见褚云枫突然变卦, 紧忙也跟着调转马头, 因为动作太急, 他弓马功夫又不娴熟, 险些被颠下马去。
然而为时已晚, 城门外的五万士兵还处于懵逼状态,原本死寂的城门楼上忽然齐齐亮起一排火杖·战鼓擂动,响彻在王城上空,震天的喊杀声同时从城门两侧响起, 乌压压的黑甲骑兵如两道奔涌的洪流冲了出来,·“撤”·褚云枫嘶声裂肺的吼声被淹没在鼓声与厮杀声中,五万残兵奔波数月,本就是惊弓之鸟,这下更是阵脚大乱,松松散散结成的阵型很快被冲散。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场精心设计的诱敌之战在玄灵铁骑与边境守军这两支在仙州最赫赫有名的铁骑夹击下,不到半个时辰便迅速收尾··褚云枫直接被云翳带回玄灵铁骑的大营审问,博徽则被暂押在宫中的一处冷殿里,等待狐族族老公审,再决定具体惩罚方式。
长灵一直站在城门楼上,手指紧扣着青石砖缝,目睹了整个过程,厮杀一结束,就立刻飞奔下城楼,扑进了赶来的昭炎怀里··昭炎身披符禺重甲,战袍上染着血,通身上下都是血腥味儿,眼底还有残存的杀意,见小东西扑上来,他愣了愣,方伸出手,揉了把小东西的脑袋,笑道:“怎么,半个时辰不见,就想本君想成这样”·长灵紧紧抱着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前战甲上,不吭声。
紧跟着下来的仓颉与青鸾见状,面面相觑一样,识趣的又退了回去··长灵终于仰起头,乌黑瞳仁认真的望着昭炎,凶巴巴道:“我就是想你了,怎么了·”·“没怎么,好得很。”
昭炎幽沉的目间倏地泛起层潋滟水光,直接将小东西拦腰托起,抱在怀里,狠狠吻了下去··战火还在熊熊燃烧,未完全扑灭,血水从城外一直流进城内,将青石砖染作一片殷红,到处都是断裂的旗杆、刀剑与尸体,这漆黑荫蔽的城墙一隅,却荡漾着温柔而甜蜜的气息。
今夕何夕,今夕永住··昭炎贪婪的啃噬了许久许久,直到有士兵举着火杖过来清理附近的尸体,方恋恋不舍的把怀中的小东西放开,与长灵额抵着额道:“以后,再也不要与本君分开了,好不好”·长灵沉默的搂住他的脖颈,没有吭声。
昭炎察觉到小东西情绪隐隐有些不对,刚想开口问,青鸾从暗处走了出来,低头与两人轻施一礼,道:“少主,天色已晚,该回宫了·”·长灵松开手,从昭炎怀里挣了下来。
“本君送你回去·”·昭炎将手指置于唇边,打了个响哨,将麒麟兽召了过来··长灵歪歪脑袋,问:“你就不怕溪云为难你”·昭炎失笑,刮了刮长灵鼻头,道:“本君还有重要的军务与他商议,他赶不走本君。”
“那好吧·”·长灵爽快的爬上了麒麟兽背,青鸾很无奈,只能从仓颉手里把斗篷夺过来,欲给长灵裹上··“给本君吧·”·昭炎自然而然的接过去,将长灵严严实实罩了起来。
在昭炎示意下,麒麟兽依旧以老太太遛弯的速度,载着两人在长街上慢悠悠溜达着·长灵则偎在昭炎怀里,心满意足的眯着眼睛欣赏王城的夜景··街道两侧悬挂的彩灯将两人影子揉做一团,并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次第投- she -在窗上、道上、栏杆上。
“刚刚的问题,你还没用回答本君·”·昭炎忽然开口··长灵眼睛微微睁开一些,瞅他一眼,故作不懂,道:“什么问题我哪里没用回答你了”·昭炎认真重复道:“答应本君,以后都不要和本君分开,好不好”·长灵想了想,羽睫轻轻一翘,道:“好呀。”
昭炎心脏狂跳了下,眼睛骤然一酸,喉头酸胀的说不出话,好久,视线有些模糊的哑声道:“真的么”·“嗯·”·长灵点头,依旧靠在他胸膛上,认真道:“我会尽力的。”
**·回宫已是深夜,长灵喝了药,又和昭炎分吃了昨夜剩下的枇杷果,就趟到床上准备睡觉··“你回去吧·”·长灵侧头,朝躺在另一半枕头上的昭炎道。
昭炎不放心,道:“你若睡不着,本君可以留在这里陪你·”·“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而且褚云枫还关押在玄灵铁骑大营里,等着你回去处置呢。”
昭炎点头,他的确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从褚云枫嘴里问出来,褚云枫狡诈女干猾,云翳他们不一定能拿得住··“那行·”·昭炎低头在小东西额上落下一吻,道:“本君明日再来看你。”
长灵乖乖目送他离开··等昭炎离开,长灵打发青鸾与仓颉都去偏殿休息,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望了会儿,等沙漏过了亥时,便爬起来,穿好鞋袜,披上斗篷,悄悄提着盏灯出了殿。
溪云忙着善后事宜,倒没派人再看着首阳殿··长灵轻松避开两个打瞌睡的内侍,一路穿过宫墙殿宇,往西苑走去··西苑是王宫冷殿所在,守在殿外的士兵见有人靠近,立刻拔剑问:“谁”·长灵道:“是我。”
“少主”·守卫大感诧异,这大半夜的,这位小少主来这里做什么··长灵道:“我奉溪将军之命,来问废帝博徽一些事。”
长灵身份特殊尊贵,守卫不疑有他,打开殿门上的锁,放了长灵进去··博徽手脚皆带着锁枷,正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的盯着地面发呆,目光呆滞而无神,一张白胖的脸布满细碎的伤痕与血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乍听到殿门锁被打开,他以为有人过来,要放他出去,惊奇的抬起头,结果猝不及防的看到挑灯而来的少年,皱眉道:“是你”·长灵把灯放下,极自然的在博徽对面盘膝坐下,嘴角一挑,道:“我特意带了好吃的来看望叔父,叔父不开心么”· · ·第85章 ·“你……”·博徽望着少年怀中的食盒, 及少年嘴角那抹人畜无害的笑, 不知为何, 心里竟隐隐有点发毛。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是这些日子太担惊受怕、多思多虑了么··他一头半开灵的小灵狐, 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能做什么··博徽不大自在的挤出点笑, 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 这大半夜的来给叔父送什么吃食, 这、这天色也不早了, 你赶紧回去吧。
你的心意,叔父心领了·”·长灵眼睛一弯:“这是我特意为叔父精心准备了很久的礼物, 如果不能现在就给叔父品尝,就太遗憾了·”·“礼、礼物”·博徽愈发狐疑不定。
不是吃食么, 怎么转眼就变成礼物了·还有,礼物要怎么品尝·这小崽子说话颠三倒四的, 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长灵低头, 像摆弄心爱的玩具一样, 慢悠悠打开食盒盖子, 而后捧住食盒, 整个往博徽面前一推, 问:“这礼物,叔父可还喜欢”·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立刻在陈旧失修的大殿里蔓延开。
博徽怀揣着疑惑的心情望过去,等看清食盒里的东西,整个人如同被抽干血一般, 张大嘴,先是瞳孔一缩,瞪大眼睛,继而如被什么东西扼住喉一般,手脚并用,惊恐的往后退去,脸上肥肉颤抖着滚着冷汗。
“不不不,不要……”·他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瘆人的惨白,双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含混不清的吐着模糊的字节,大颗大颗的汗珠肉眼可见的从他额头、鬓角、颈间急速渗出来,簌簌往下滚落。
他想尖叫,想逃离,然而喉咙却因极度的惊恐而失音··长灵捧着食盒,一步步跟过去,直到博徽紧贴上墙根,再退无可退·长灵半蹲下去,不顾他抱头躲避,依旧将食盒递到他面前,道:“此物可清蒸,可油烹,可红烧,或者与猪油狗肺凉拌亦可,一定符合叔父的口味。”
琉璃宫灯折- she -出一道瑰丽光影,恰照出盒中之物的轮廓··那赫然是一颗已然干瘪下去的头颅,头骨□□枯的皮包裹出清晰而崎岖的轮廓,嵌在正面的一对眼珠滚圆的瞪着,一片死灰的白色。
正是不久前惨死在大梵山中的元耆丢失的头颅··“你……你……”博徽艰难的喘出一口气,自颤抖的唇间发出几声破碎的音节:“你、你一直都知道”·“是你、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博徽如看厉鬼一样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在心里尖锐的呐喊,吼叫,然而经由喉咙发出来的,依旧是颤抖细弱的声线。
毕竟在狐帝的位置上钻营了多年,极度的惊恐之后,博徽反而慢慢冷静下来,他贴着墙,轻呼出一口气,而后抬起袖子拭掉额上的汗,干笑道:“就算你知道又如何,你还能杀了我不成弑亲可是重罪,只要你还想坐上狐帝之位,在公审之前,你就不能动我- xing -命。
否则,那些族老,狐族的百姓,会如何看你,包括溪云在内,他们都不会选择一个手上沾着亲人鲜血的人来当下一任的狐帝·”·长灵嘴角露出点狡黠的笑··“你、你笑什么”·长灵道:“我在想,像你这样胆小懦弱的人,畏罪自杀不是更顺理成章么。
身为君王,却勾结外敌,凌虐压榨自己的百姓,但凡有些脸面的人,恐怕都无颜去上那个公审台·”·“你——”·博徽陡然明白过来什么,下意识又想往后退,但回应他的只有一面冰冷的他永远都不可能推倒的墙壁,博徽惨白着脸哆哆嗦嗦笑道:“你以为,你用这话吓唬吓唬我,我就会信么,这里是专门看押我的地方,外面可全是守……”·博徽声音忽戛然而止。
因他发现,原本被月光投- she -在窗棂上的守卫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风吹过,檐下一阵铁马乱撞声,于这异常的死寂外平添了一抹诡异··博徽终于意识到什么,手脚发软的委顿在地。
溪云处理完后续驻防事宜已是二更天,他本打算直接在营里歇下,但一想到首阳殿无人把守,昭炎极可能趁虚而入,终是不放心,决定过去看看··等到了殿内,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寝具虽是铺好的,长灵并没在。
这个时辰……溪云面色一沉,以为是昭炎又偷潜进来,将长灵带了出去,立刻将值夜的两个内侍叫进来询问··两个内侍面面相觑,都表示不知情,倒是附近一个掌灯的内侍过来禀报说,大约半个时辰前,看见小少主一个人提着灯往西边去了。
“只有他一个人”·溪云皱眉··“是,奴才当时还好奇呢,这么晚了,小少主一个人提着灯出来做什么,哦对了,小少主怀中似乎还抱着一个食盒。”
青鸾与仓颉听闻消息,匆匆从偏殿赶过来,一听长灵自己往西边去了,仓颉忽然脸色一变道:“会不会……”·溪云目光一锐:“会不会什么”·仓颉还没来得及答话,一个全身黑甲腰带长刀的守卫忽然奔进来禀报:“大帅,不好了,冷殿那边出事了,您、您快过去看看吧”·温热的血流汇聚成小河,不断从博徽手腕、脚腕及大腿、四肢数不尽的细小刀口内流出,有的渗进砖缝里,更多的是堆积在墙角。
黏腻的血腥味儿充斥在鼻间,口腔内,喉咙内,堵得博徽喘不上气,手腕脚腕撕裂的锐痛令他整个人接近虚脱,除了麻木的颤抖,连痛都呼不出来··博徽眼珠向外凸出,瞪大眼,一面抖如筛糠,一面惊恐的望着前方。
他喉咙里发出咕哝的声响,含混不清的说着什么,拼力拼力的缩回脚,想往后退,往任何一个可退的角落退,才发现手臂已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溪云赶过来时,正看到一片血染就的修罗场,倒在修罗场里不成人样的博徽,及挑着灯,冷漠站在一边的长灵。
溪云瞳孔一缩,震惊以至惊痛··好久,他才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面部肌肉抽动片刻,犀利如剑的目光直刺向一边的少年:“你做的”·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长灵于幽暗中抬起头,冷漠的与他对望一眼,嘴角紧紧抿着,又恢复了那副素日与他针锋相对的模样,而后依旧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血泊里挣扎的博徽,握着灯杆的手指紧紧、紧紧攥在一起。
“我的事,与你无关·”·良久,少年轻而又轻的吐出一句话··溪云一愣之后,胸腔内被更大的怒火包裹,劈手夺掉长灵手里的灯,拽起人就往殿外走。
聚在殿门口的守卫迅速垂下头退到两边,让出中间通道··“传医官”·溪云背着殿门厉声咆哮一句··守卫立刻进殿,井然有序的将博徽从血泊中抬起来,简单处理之后,往医官处抬去。
溪云一直将长灵拉回到首阳殿的庭院里方才松手,他强忍着滔天怒火,说不出是愤怒更多还是失望更多,几乎是咬牙切齿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本帅已约了族老们明日公审,为的就是……”·“我知道。”
长灵平静打断他话,道:“但我早说过,我的事与溪帅无关,是你非要插手我的事·”·这是溪云第二次在眼前少年身上感受到“油盐不进”四个字,数百年韬光养晦练就的沉稳与镇定一瞬崩盘,他再忍不住,低吼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么博徽是废帝,无论他罪孽多深重,都必须由族老们公审决定这是国法,也是族法在公审前,你私自对他动用私刑,你知不知道一旦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身为狐族少主,你怎么可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边境守军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沉稳,善良,心系子民,胸有丘壑的幼主与君王,而不是一个睚眦必报,只知用屠戮与杀孽来解决问题的暴戾之徒”·“不是的。”
长灵摇头,道:“溪帅错了·又或者是这两日的事,让溪帅产生了一些错觉·溪帅可能忘了,这两百年,我从不是边境守军的期望的那个幼主,也从未想过成为你们期望的幼主。
我们一直是毫无关系的陌路人而已·我说过,我借助边境守军的力量,只是为了了一夙愿,报一大仇,我也早说过我的回报·我们是在达成了共识之后才合作的。
我们的合作是基于利益,而非人情,我对你们没有责任,你们对我亦如此·我如何对博徽,只是了结我们之间的私怨而已,不涉国法,不涉族规·”·“也许,你们希望我成为他那样大公无私的人,但我永远不会。
所以我亦说过,请你们从狐族支系从另择符合你们要求的人选来继任狐帝位·溪帅现在拿这些来质问我,不觉得很可笑么”·“我累了,需要回去休息了。”
长灵转身,往殿外走去··溪云皱眉:“你去哪里”·长灵重新从内侍手里要过一盏宫灯,淡淡道:“回我自己的地方。”
溪云堵心兼糟心,缓了许久,方举步往医官处·医官知道如今狐族无主,是眼前这位昔日博彦君上旧部、边境守军大将在主事,恭恭敬敬行过礼,道:“回大帅,陛……废帝- xing -命无大碍,只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与四肢经脉,只怕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了。
属下们会尽力施救,但能不能接上,就全靠运气了……”·溪云亲眼见过博徽的伤,知道医官所言不虚,摆了摆手,让医官自去忙活,刚捡了把椅子坐下,蔚风带着两个守卫从西苑回来了,手里提着个沾血的食盒。
蔚风行过礼,便将食盒与食盒里的东西一道呈到溪云面前,道:“大帅,这是属下在清理现场时发现的·”·溪云皱眉望着食盒里早识不出面貌的干瘪头颅,问:“这是何人”·蔚风摇头,想了想,道:“这东西就搁在博徽倒下的地方,他一定知道。”
 · ·第86章 ·长灵回到了宸风殿··殿中一切如旧, 除了四面湖水里的药草枯萎了许多, 其他都和长灵离开时一模一样, 甚至连殿檐上悬挂的萤囊都还在原位置。
宫变发生之后, 宸风殿里的内侍和其他宫人一道被羁押了起来, 石头也回了仓颉身边, 偌大的宫殿静悄悄的,空无一人··长灵提着灯径自进了自己的屋子, 里面果然一尘不染, 家具光洁如新, 一看就是青鸾时时打扫的功劳。
长灵把灯放到案上,来到书架前, 踩着脚凳上去,把书架最上层的一整排书册一点点搬运到地上, 不多时,便摞了厚厚两堆··昭炎快天亮找过来时, 就见漆黑的大殿中, 长灵盘膝坐在一片朦胧的琉璃灯光影里, 面前搁着一个火盆。
少年低垂着眸, 羽睫被炭火映得泛红, 一本接着一本, 专注而认真将身侧堆的书撕成页,一页页投进火盆里··昭炎离近了看,看到那些书册的封面上无一例外都绘着奇怪诡异的符文,显然不是正常的修炼书籍。
昭炎隐约明白过来什么, 没说话,沉默的在旁边蹲下去,从剩下的一摞书里随意抽了本出来,学着小东西的做法撕成页,帮着一道往火盆投去··跳动的火舌瞬间将书页吞没。
长灵烧完手里的一本书,方扭过头看昭炎,也不奇怪他为何能找到这里,只问:“你的事都处理好了”·昭炎点头,伸手揉了揉少年发顶狐耳,低柔着声音道:“好了,以后,本君的时间都用来陪着你。”
长灵没再说话,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将剩下的书依次撕成页,投进火盆·天际第一抹亮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长灵烧完了最后一本书··“还有么”昭炎问。
长灵摇头··昭炎自去将火盆里的灰处理掉,回来见长灵依旧盘膝坐在地上,便走过去,直接把人抱了起来,道:“你太累了,需要休息,先去床上补个觉,本君去给你找点吃的好不好”·长灵点头,由他抱到床上,乖乖躺了下去。
这个月份的清晨还有些冷,殿中又没生火盆,昭炎寻了条厚一点的衾被,将小东西严严实实裹住,才放心离开··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昭炎对青丘王宫的地形尚不熟悉,料想这个时辰膳房恐怕也没什么热乎食物,便直接翻出宫墙,去外面的小摊上打包了一份馄饨、一份灵米粥和一份小笼包回来。
长灵吃了半碗灵米粥和两个小笼包,把剩下的都给昭炎··昭炎失笑:“怎么,胃口不好”·小东西的饭量他多少是了解的,才吃这么点,显然不正常。
长灵没答,伸出手臂,默默抱住昭炎的腰,好一会儿,道:“我没事,你先回去吧·我……可能会多睡一会儿·”·“本君没什么可忙的,你安心睡,本君就在这儿陪你。”
昭炎几乎是立刻道··之前大梵谷那次决裂在他心里留下了太深的- yin -影,他忘不了小东西离开后,他每日夜里独自枯坐在惠风殿中时是如何的锥心悔恨与痛苦煎熬,以至于这次失而复得之后,他简直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守在这小东西身边,生怕一松懈,又会重蹈之前的覆辙。
也正因此,昨夜在处理完事后,他才会一刻不耽搁的连夜赶过来··长灵松手,仰头望他片刻,点头,没有再坚持,乖乖躺下睡了··昭炎本还在莫名紧张,见状,方暗松了口气。
小东西还是接受他的,没有一味赶他走,也没有刻意疏离他,这个认知令他感到狂喜不已··昭炎只把长灵吃剩下的小半碗灵米粥喝了,馄饨与小笼包都交给随后赶来的青鸾,让她拿去殿中的小厨房温着,以便长灵醒来可以随时吃。
青鸾自从昨夜亲眼目睹小少主从城楼上奔下、扑进这暴君怀里的情形后,心里就隐约明白了点什么,因而对昭炎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惊吓与意外··“昨夜发生了什么这小东西为何不在首阳殿,回来了这里。”
青鸾从小厨房提着壶茶水回来,刚放到案上,忽听昭炎开口问··他语气淡淡的,视线始终盯着床帐内的长灵,像是随口一问··守在门外的仓颉悄悄与青鸾使了个眼色。
青鸾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昨日小少主擅自对博徽用私刑,无论缘由是什么,传出去都对少主名声不利·溪云已严令上下闭口,禁提此事,若现在她将此事告诉昭炎,且不论这暴君对少主情谊到底有多深,万一不慎流入狼人耳中,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于青丘名声大损。
青鸾迟疑的当口,昭炎已皱眉道:“与博徽有关·”·是肯定的语气,而不是疑问··青鸾暗吃一惊,错愕的望着昭炎··昭炎并无半点窥探出事实的喜色,反而眉心一沉,陷入更深的忧虑。
他之前关于当年那件事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只是……·“你们先照顾着点这小东西,本君去去就回·”·昭炎留下一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从医官处出来后,溪云就回了在宫中的临时落脚点·整整一夜,他都枯坐在茶案后,对着食盒里那颗干瘪的头颅拧眉沉思··水族丞相元耆··青丘紧邻东海,自然免不了边界之争,在狐族尚未崛起之时,早已从水晶珠中获得强大水系灵力的水族便曾是欺压狐族的主要外族之一。
水族的边界线曾一度逼近到青丘王城外·直到博彦君上带领狐族崛起,在青丘与水族之间筑阵为界,方将属于狐族的灵土从水族手中夺回··当年他跟着博彦君上去东海与水族为两族分界进行会谈时,迎接他们的正是元耆。
仔细算来,他与此人是有过数面之缘的·整个和谈过程,此人都站在水族族长元潮身后,谦逊而恭谨,仿佛元潮的一道影子··元潮显然对其极信任,但凡遇到关键问题,都要先征求此人意见。
和谈进行的很顺利,因为与迅速崛起的狐族相比,水族已然处于劣势,博彦君上主动提出会谈,也仅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而已··之后两族井水不犯河水,再无交集,直到数月前四族结盟进攻青丘,水族表面中立,暗中却投靠狼族,在东海海面筑冰千里为狼族开道。
当时青丘势弱,以水族一贯的墙头草随风倒的风格,做出此事也不足为奇·溪云感到奇怪的是,自己这位小少主与水族并无直接恩怨,为何会杀了元耆,并带着元耆的头颅去见博徽。
博徽一见到这颗头颅就露出惨无人色的惊恐之态,又是为什么··他本来想从博徽口中逼问出更多东西,可惜对方在看到元耆头颅,骤然尖叫发疯,并大呼了一声“元耆”“鬼”之后,就昏厥了过去。
“大帅·”·快天亮时,蔚风从外面进来,觑了眼溪云脸色,禀道:“医官的意思的,博徽的手筋、脚筋勉强可以接上做个样儿,但经脉是彻底废掉了。
若今日就公审,恐怕瞒不过去·”·溪云皱了下眉··蔚风试探着提议:“如果大帅实在发愁,何不推迟公审……”·“不可。”
溪云毫不犹豫否决··“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天狼玄灵铁骑还横陈在青丘城外,博徽一日不定罪,新一任狐帝就无法继位,朝臣与百姓的心就不能安定。
不出数日,必会出大乱子·身为统帅,本帅不能因为一己私心冒这个风险·”·蔚风继续觑他脸色,迟疑道:“可一旦公审,小少主对博徽动用私刑的事就会暴露,到时族老们必会对小少主有偏见,若族老们真要另择人选继任狐帝位,如何是好难道大帅真的忍心看狐帝位落入支系之手”·虽然边境守军一直对这位幼主颇有微词,可那毕竟是博彦君上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之前长灵年幼,让博徽暂摄狐帝位也就算了,现在小少主已经长大成人,也行了成年礼,如果再把帝位拱手送给支系子弟做,实在憋屈。
溪云面色一变,斥道:“边境守军虽有与族老共同决定狐帝人选的资格,可狐帝位并不是边境守军的私物,选择谁来做狐帝,首先不是看他是谁的血脉,更重要的是他的品格与心志。”
蔚风羞愧的跪下去,但还是有些负气的道:“末将只是不甘心,小少主毕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溪云正色道:“就算他是博彦君上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若心术不正,毫无宽容与爱人之心,本帅亦不会——”·“啪。”
一道清脆的拊掌声··昭炎大步跨入,微微笑道:“溪将军高风亮节,刚正无私,着实令本君佩服·”·溪云冷笑:“君上如今还真把我青丘王宫当成你狼族后花园了么”·昭炎唇角一勾,毫不在意的在他对面落座,施施然道:“本君今日过来,是有事关咱们两族的要事与溪将军相商,倒真不是来逛花园的。”
溪云朝外一摆手··蔚风会意,拿起剑,起身告退··溪云捞来空茶碗,斟满茶,推到昭炎面前,直截了当道:“那就请君上说说,如今褚云枫已落网,天狼的玄灵铁骑打算何时从我青丘城外撤走”·“这点小事何须商量。”
昭炎直视溪云,双目忽露出前所未有的幽光与锐色··“只要溪将军肯拿一个人来换,别说撤军,本君将北阳一城无条件归还青丘·”·溪云一震。
归还北阳城意味着什么,他清楚,昭炎应该更清楚··那几乎等于让边境守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收回青丘整条北境线,也等于变相切断了禹族、蚩尤两族与本族的联系。
之后边境守军再收复雷阳、灞阳、冰阳等城就容易多了,丝毫不用担心腹背受敌·换言之,就算他不主动出击,禹族与蚩尤失去补给,也撑不了多久,就会内部大乱。
剩下的朱雀自然不足为虑··溪云想到什么,面色倏地一沉,冷笑道:“若你说的我青丘幼主,大可不必,君辱臣死,边境守军虽在你手下败过,也不至于作出卖主求荣的事。”
“不是那小东西·”·昭炎依旧紧盯着溪云,道:“本君要博徽·”·“只要溪将军肯将人交给本君,任由本君处置,玄灵铁骑立刻撤出青丘。”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不论是要长灵,还是要博徽,都可称得上是无理至极的要求··但大约是这个要求更为荒唐更令人匪夷所思,溪云倒破天荒的没有愤怒,只饮了口茶,平静道:“本帅需要一个理由。”
 · ·第87章 ·昭炎视线落到那食盒内, 目光一下幽沉下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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