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敌国暴君之后+番外 by 若兰之华(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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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嫁给敌国暴君之后+番外 by 若兰之华(下)(2)
·长灵坐在凉亭里, 双足濯在水中, 右脚脚踝上的锁环随着他动作轻轻晃动着·回宫之后, 昭炎虽不再将他锁在殿里, 却想了一个更刁钻的法子, 那就是将另一只锁环锁在了他自己的脚上, 中间锁链则用法术隐去。
这等于变相将他们两人锁在了一起, 以至于长灵这里有什么动静,昭炎都能察觉到··长灵敢怒不敢言,有时实在气不过,就故意频繁晃动锁链,干扰他干正经事, 试图使对方知难而退。
虽然直到现在,昭炎都没有退让的意思··“水族”·长灵眼睛微眯,浓密的羽睫轻轻覆在乌眸上, 问:“他们派了何人过来”·石头已随张远桥等人安全回宫, 闻言答道:“族长元潮的弟弟,丞相元耆。”
长灵动作轻轻一顿, 羽睫下的那片- yin -影更浓了··石头从后面将斗篷给小少主披上,继续道:“听说此人修为已达八阶, 与君上只差一阶,十分厉害。
平日不怎么露面的·这次水族大约是为了洗脱嫌疑,才派了他过来·”·日头正好, 湖水暖融融的很舒服··长灵才惬意的泡了没多大会儿,两个狼宫的内侍就毕恭毕敬的捧着毛巾上前,小声哄道:“少主,该回宫了。”
长灵道:“我还没泡够·”·两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可君上吩咐过,一过午时湖水就凉了,少主还生着病呢,不宜久泡,否则唯奴才们是问。”
长灵知道他们是得了昭炎吩咐,奉命当差而已,也无意过多为难,懒洋洋的眯眼泡了会儿,就由石头服侍着擦干脚,穿上新袜软靴,回晨曦殿了··晨曦殿是昭炎的寝宫。
自从回宫后,昭炎就以惠风殿年久失修、需要重新敕建为由,勒令长灵搬入了晨曦殿与他同住·长灵反抗无果,只能搬了进来··和整日- yin -气森森的惠风殿相比,晨曦殿倒是出人意料的宽阔舒服,被褥松软的像云朵,床大的睡四个人都没问题,长灵可以尽情的滚来滚去,离某人远一些,最让长灵满意的是食案上永远摆着吃不完的小食和灵果,殿后还有一湖波光粼粼的水,可以濯足用。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有个某人··长灵没立刻进正殿,而是先进了偏殿·因为偏殿为臣子们等待新君召见时的临时落脚处,总是摆着很多好吃的小点心··内侍们知道小狐狸的习惯,已提前将点心都替换成了刚新鲜出炉的。
长灵心满意足的饱餐一顿,又饮了两盏蜜水,刚打算窝在软榻上小憩会儿,右脚上的锁链忽然晃动了下,抬眼一看,就见昭炎走了进来··内侍们行过礼,自觉的退下。
长灵问:“你怎么回来了”·昭炎径自走过去把人抱在腿上,笑道:“方才本君议事时,脚上锁链晃个不停,想来应该是有人想本君想的厉害,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召唤本君。”
长灵倏地睁大眼:“我哪有,我分明是……”·“分明是思念本君了,对不对·”·昭炎轻笑声,拢住长灵手,皱眉道:“怎么还是这样凉药膳吃了么”·自打从军中回来后,小东西便患上了受凉的怪症,夜里也是冷汗出个不停,张远桥带着太医院医官轮流诊了大半天,也没诊出具体毛病,最后只能归因为体质虚弱、血气不足。
昭炎便命张远桥开了十几副不重样的药膳方子,让膳房每日变着花样的给长灵补血养气·长灵嫌难吃,不愿吃,为了治小东西嘴刁的毛病,昭炎便吩咐殿内掌事,如果长灵不按时吃药膳,殿内所有糕点小食一律收起来。
长灵立刻乖乖点头:“吃了,真的吃了·不信你找- yin -烛问·”·“本君自然会问·”·昭炎挑眉,取出巾帕,耐心的替小东西拭掉手掌心的冷汗,幽幽道:“本君只是有些怀疑这药的药- xing -。”
长灵怕他又折腾太医院研究什么新奇药方来祸害自己,忙道:“补血养气本来就不可能一蹴而就,药效慢一些也正常·”·正说着,- yin -烛躬身走了进来。
昭炎问:“何事”·- yin -烛先觑了眼长灵,恭声禀道:“青丘的博徽君上携狐后琼萝、公子祝蒙一道远赴天寰恭贺君上平定叛乱,方才让驿使递了帖子进来,说、说是想拜会少主。”
两族关系本就微妙,虽说青丘主动献出了涂山博彦的血脉到天寰城联姻,可老君上的仇却是血淋淋的一道梁子,无法逾越··再说,狐类狡诈,小狐狸自己在狼王宫里孤立无援,自然掀不起风浪,一旦让小狐狸与母族有了勾连或暗通款曲的机会,指不定会埋下什么隐患。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 yin -烛不得不审慎的请示昭炎的意见··昭炎随口问长灵:“你想不想见”·- yin -烛暗暗着急,这么重要的事,君上怎能问小狐狸的意见小狐狸怕巴不得立刻和母族见面呢。
长灵仰头,乖巧回道:“青丘与天狼毕竟有宿仇,我若与他们见面,难免要引人猜忌,对你的名声也不好·不见了吧·”·昭炎道:“本君是问你想不想见,不是问你该不该见。”
长灵还是摇头··- yin -烛长松口气··昭炎看他一眼,淡淡吩咐道:“你亲自去驿馆,接他们入宫与这小东西见面·”·- yin -烛:·昭炎垂目,望着似乎还有些懵然的长灵,嘴角一勾,道:“本君还不差这点名声,你好好跟他们叙叙话,晚些本君再过来。”
长灵沉默的抱住了他腰··好久,道:“谢谢·”·**·祝蒙伤势已经大好,虽然断了尾巴,失了修为,但也因祸得福,掌了兵权,对外能耀武扬威,对内能与兄长祝龙分庭抗礼。
用四个字总结就是:春风得意··这次他丢下刚到手不久的戍卫军不管,积极主动的要求陪同博徽一道来天狼,纯属是为了看长灵的笑话··毕竟,他从小就以欺负这个小怪物为乐,这么久不欺负,还怪心痒的。
他可老早就听说了,这小怪物来天寰城的第一天就“不知好歹”的咬伤了狼族那个以暴戾著称的新君,被勒令捧着诫鞭在院子里跪了一整日·现在虽住进了昭炎的寝宫里,也多半是有名无实,弄出来给狼人当箭靶子的。
以新君和狼族人对他大伯父涂山博彦的恨意,这小怪物在天寰城的日子有多难过简直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小怪物过得越凄惨,他就越舒心,越畅快··断尾之痛所带来的耻辱与重创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完全磨灭,尤其是遇到重要典仪他不得不让医官给他粘三条假尾巴来维持颜面时。
祝蒙急需要一个比他境遇更凄惨的例子来做对比,才能安抚自己满腔的不甘与愤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长灵都是那个最佳的参照物··博徽和琼萝则另有思量。
他们一面害怕长灵是真有了可以随心所以怠慢他们的资本,一面又担心长灵是做了什么得罪新君的事,被禁足在此,所以不能随意见人·如果这样,新君会不会迁怒于他们。
夫妻两个心里都默默倾向于第二种可能,博徽尤其倾向··那位可不是昏君,不可能对狐族人尤其是他兄长涂山博彦的血脉有什么好脸色的··思及此,博徽竟又暗暗松了口气。
“这小怪物,如今竟也学会了拿架子·”进去通报的- yin -烛久不出来,祝蒙先沉不住气,- yin -鸷着脸哼了声··狐后琼萝柔声道:“兴许是有事耽搁了,我儿,且耐心等一等。”
因为所有证据都表明是大儿子祝龙指使手下将小儿子一身修为毁了,琼萝心中一直对小儿子深怀愧疚,近来说话都是温声细语,不敢添一句重话··语罢,她从怀中掏出绢帕,欲为小儿子拭掉面上沾染的灰尘。
祝蒙却不领情,嫌恶的将琼萝的手推开··博徽一直张望着殿门方向,见状拿阔袖掬了把汗,没好气的瞪了眼小儿子,道:“你母后说得对,这里是天狼王宫,注意你的言行,休要惹祸。”
虽然他也绝不会相信长灵在天狼有什么好日子过,可有些事,他须得亲眼瞧瞧才能相信··**·长灵命- yin -烛将博徽三人带到偏殿来··- yin -烛很不明白:“正殿待客之物俱全,少主为何要在偏殿见客。”
长灵道:“我乐意如此,你有意见”·- yin -烛被呛得没话说,嗓子眼直泛疼,依言去传令··心道,这小狐狸真是被君上娇惯的越来越霸道,越来越乖张了……·“去偏殿”·在传统意义上来看,这是主人对客人极大的不尊重行为。
但博徽一家三口听了- yin -烛的传令后,非但没有丁点生气或不满的神色,反而……表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连祝蒙都是迅速的一挑眉后,就压了压嘴角,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悠悠然笑意。
这位向来嚣张跋扈的狐族二殿下甚至还“毫无架子”的捧袂朝- yin -烛施施然行了一礼,道:“本公子实在思念堂弟心切,烦请总管带路了·”·身为主人,不在正殿待客,而在偏殿。
这说明什么·当然说明小怪物在天狼毫无地位可言,连踏足正殿的资格都没有·祝蒙嘴角的笑意顿时如春风煦人,连带着断尾处的伤口都不再时不时的隐隐作痛、一遍遍提醒他当日的耻辱了,他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观摩一下小怪物的惨状了。
- yin -烛眼角轻轻一抽,有些拿不准这些狐族人是缺心眼还是真的兄弟叔侄情深,竟毫不在意这明显“怠慢”的待客礼节··等到了偏殿门口,扑面便是一股冷气。
- yin -烛先被吹了个激灵,心道,君上吩咐过,在天气彻底暖和之前,晨曦殿的地龙要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烧着的,刚才他出来时分明还暖融融的,怎么眨眼功夫就成了大冰窖。
这些个懒惰的奴才·博徽首当其中,自然也被刺骨的冷气杀了个措手不及··“长灵那孩子……就、就住在这里”·博徽像是不敢相信,颤颤指了指殿门,面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长辈对晚辈的浓浓关切。
- yin -烛急着去惩治那个玩忽职守、擅自停了地龙的内侍,敷衍的应了声,就引着三人往里走··长灵披着斗篷,安静的坐在主位上··等博徽三人行过礼,长灵方开口:“叔父请起,叔母请起,堂兄请起。”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少年声音仍旧如以前一般怯弱,甚至是更怯弱了,但称呼里透出的亲昵是前所未有的··博徽趁着起身的功夫悄悄往主位上一瞥,眼角忽掠过一点雪白,仔细一看,竟见长灵藏在斗篷下的双足竟然是赤着着,连鞋袜都没有穿。
而更吸引博徽注意的,显然是长灵右脚脚踝上的那只乌黑锁环·博徽脱口道:“你这是……”·话说到一半,就被旁边的琼萝用力扯了下袖口。
博徽惊觉失言,这才恍然意识到,这乍暖还寒的天气,眼前少年却仅着单衣,住在这样一座连炭盆都没有的冷殿里,还被锁着双足,不允许穿鞋袜,若仔细瞧,还能瞧到他身体在轻微的发抖,显然是冻的。
除了是新君故意为之,还能是什么理由·他就算看到了,又怎么能傻乎乎的说出来··他这个蠢货·博徽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额上渗出厚厚一层汗,颇有种劫后重生的意味,立刻偏头向自己的王后投去感激一瞥。
关键时刻,他竟还不如一个女人冷静··站在边上的- yin -烛则比博徽更崩溃更郁闷··刚刚离殿时,小狐狸分明穿着一件镶着毛边的厚斗篷,脚上鞋袜完好,他还特意嘱咐人在靴子里垫了厚厚的棉垫,怎么他一回来小狐狸身上的斗篷就自己长了腿似的,变成了那件薄的像纸片一样、根本毫无御寒作用的青色的·还有,鞋袜呢,他命人精心烘烤准备的鞋袜呢·君上可下过严令,让他务必带领晨曦殿上下照顾好小狐狸的饮食起居,小狐狸若是饿着了、冻着了,甚至是不开心不如意了,都要拿他脑袋问罪。
现下这光景,他除非回娘胎里再多长几个脑袋,否则根本就不够君上砍的··小狐狸不穿鞋袜也就算了,像脚踝上的锁灵环那等私密之物怎能给外人看到,又不是什么光彩值得炫耀的事。
- yin -烛焦头烂额间,突然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这小狐狸,莫非是在趁机向母族告君上的状·沿着这个思路一想,消失的鞋袜、被突然换掉的斗篷,小狐狸一系列古怪行为一下子都可以解释的通了·“叔父安否叔母安否堂兄安否”·主座上的长灵又一次开口,尾音几不可察的轻轻颤动了下,并迅速把脚缩回了斗篷里。
落在博徽眼里,无疑是在掩饰被发现的窘迫·以及,见到亲人不自觉流露出的委屈··“好,好,一切都好·”·博徽似不忍的别过眼,抬起袖子,拭了拭泛红的眼角。
琼萝和祝蒙也依次答安·长灵忽然目光灼灼望向博徽,道:“我,很想念青丘·这次,叔父可以带我回家看看么”·博徽一时哑然。
因为这话没法接,在民间被形象的称呼为“送命题”··还是狐后琼萝心思敏捷,接道:“天寰城到青丘迢迢千里,来回一遭光受罪了·长灵若喜欢什么,只管告诉你叔父,我们让人从青丘给你送来。”
- yin -烛在暴躁的空隙,不忘多看了这位狐后一眼··长灵道:“我喜欢的东西,只怕你们捎不过来·”·这话含着几分尖酸刻薄的意思。
但因长灵声线弱,听到博徽与琼萝耳朵里,就变成了负气··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博徽笑呵呵道:“只要你有需要,就算一整座山,叔父都设法为你运来·”·长灵垂目,面无表情的望着那张白胖脸庞,终是百无聊赖道:“好吧。
也不是什么难移之物,就是父君当年留给我的一些珍宝灵器,都放在宸风殿里,劳烦叔父挑几样好看便于赏玩的给我送来·”·“是,叔父一定记着·”·博徽与琼萝又分别表达了一箩筐的关切,长灵大多数都沉默着,只偶尔回应两句,也是惜字如金。
说到后面,双方难免陷入相顾无言的尴尬··“时间不早,叔父和叔母且先回驿馆歇着,我单独与堂兄说几句话·”·长灵又道··祝蒙被突然点名,颇诧异,博徽与琼萝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无权拒绝,只嘱咐祝蒙要恪守本分,好好与长灵长处,就由内侍引着先出宫了。
殿内安静下来··长灵瞥向依旧杵在旁边的- yin -烛:“你也出去·”·- yin -烛:“……”·- yin -烛只能躬身退下。
长灵这才掀了掀眼皮,懒洋洋道:“此刻堂兄心里一定十分痛快吧·”·祝蒙狐疑这小怪物怎么突然变了语调,打量长灵一眼,视线落在少年右脚脚踝上的锁环上,哼笑道:“没错,见你落魄凄惨如此,本公子是很痛快。”
长灵轻笑一声,站了起来,一步步从主位上走下去··祝蒙无端退了一步,警惕道:“你想干什么·”·长灵在祝蒙五步外站定,轻轻一挑嘴角,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堂兄,断尾续上否,仇人手刃否。”
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一丝调皮··祝蒙一瞬仿佛被点燃火线的炮仗,面色狰狞··“你、你住口”·“我为何要住口。
我早说过,你如今与我一样,都只是个不成器的废物而已·”·长灵眼角笑开,乌眸慧黠而冰冷··他依旧调皮的,伸指戳了戳祝蒙肩头道:“你的仇人,都已经要如虎添翼,和强大的外族结盟了,你却还在此处看我一个废物的笑话。
涂山祝蒙,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你——”·祝蒙目眦欲裂,发狠的盯着长灵··长灵道:“你不会还不知道,你亲爱的父亲,我亲爱的叔父,此次专门带着狐后来天寰城赴宴,另一个重要的目的是什么吧”·“他们是为了替你亲爱的兄长——祝龙,向水族的二公主提亲。”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此事由东海水族的丞相元耆一力促成·祝龙才是他们最心爱的儿子,你真当他们会因为愧疚就把王位传给你一个断了尾巴的废物”·祝蒙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舌尖被紧闭颤抖的牙齿咬出血。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胡言乱语么”·祝蒙红着眼,唰得抽出腰间佩剑,罩向长灵面门··石头大惊失色··长灵却不惊不动,羽睫微垂,语调如故,缓缓道:“拿这等无聊事骗你,于我有何好处。
你若不信,大可当面问问他们,青丘与水族联姻一事是否确实”·祝蒙手中剑剑气凝滞,显然在思考··长灵自斗篷里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滑过冰凉的剑身,感受那如同毒蛇一样的温度,轻声道:“其实,同为废物,你我现在才是应该最同病相怜的人。
不是吗,堂兄”·那两个字太过刺耳,祝蒙羞怒交加,气道:“谁要和你同为废物”·他即使断了尾,修为尽失,也是曾经傲然不可一世、在中秋拜月时直接开了两尾的灵狐,是世人眼中的佼佼者,岂能和他一个半开灵的怪物归为一类。
长灵笑了声,倒像是早料到对方会是这态度一般,不怎么在意的道:“我知道堂兄至今不愿面对现实,不过没关系,这并不影响我们联手·”·“联手”·祝蒙仿佛听到天方夜谭,腮上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道:“你什么意思谁、谁要和你——”·长灵道:“我虽然只是一个混得很惨的战利品,但好歹在此地待了段时日,对这里的地形和一些事还算熟悉。
世间万事都讲究对症下药,此次青丘和水族的联姻既由水族丞相元耆一力促成,要阻止此事,根结自然也在此人身上·”·“堂兄若要用猛药,恐怕少不了我的帮忙吧”·祝蒙始终警惕道:“我可没说要信你的鬼话。”
·长灵道:“无妨,堂兄先去打听便是·”·祝蒙忍不住问:“你这小……你怎会如此好心帮我”·长灵有些奇怪的望他一眼。
“我不是早说了,同为废物……”·“好了,你住口”·祝蒙气冲冲的摔门而去··长灵轻呼出一口气。
石头扶小少主重新坐到主位上,将藏在案后的鞋袜取出,仔细的为长灵穿好,心疼道:“少主随便做做样子就是,何必如此委屈自己·”·长灵垂目,没吭声,显然在想别的事。
石头习以为常,又亲自将炭盆端了进来,将长灵身上的斗篷换成厚实的,重新裹上,就如往常一样,跪坐到一旁等着吩咐··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59章 ·各族来使陆续抵达天寰城, 昭炎事务缠身, 一直到深夜才回到晨曦殿。
殿内香兽吐烟, 因地龙的缘故, 即使在这乍暖还寒的冷夜也薰暖如春·内侍们知道规矩, 替君上扫净靴面上的尘土后就远远退下··昭炎转到内室, 长灵只穿着件青绸寝袍在床内侧翻书, 依旧只占小小一片地方。
昭炎走过去, 将人捞到跟前, 问:“看什么呢,这么认真·”·长灵不喜欢他这蛮横霸道的做派,往外挣了挣,小声道:“你冻着我了·”·“这么娇贵呢。”
昭炎不以为忤,反而笑了声, 故意使坏把手探进绸袍里暖着,道:“听说,今- ri -你光着脚见博徽了, 还让人把地龙关了”·长灵就知道又是- yin -烛那个耳报神的功劳。
“就、就脱了一小会儿而已, 连这你也要管·”·长灵凶巴巴辩解··昭炎被他这神气逗笑,眉梢一挑, 道:“紧张什么是谁为了见个娘家人,不仅脱袜跣足, 连地龙都不敢烧,见完之后还当场打了三个喷嚏,险些着了风寒, 你说本君该不该管”·长灵反驳:“谁紧张了。”
昭炎扫了眼他攥书页攥得有点发白的手指,目光示意了下:“这还不叫紧张”·“老实交代,你当着博徽的面如此诋毁本君,到底有何居心。”
长灵抬起乌眸,无辜的望着他··昭炎气笑:“少来这一套,你做的时候,就没想到本君一定会问”·长灵:“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猜不出来”·昭炎叹口气,把人拦腰抱住,低声道:“本君只想让全天下都看到本君待你的好。”
“你转过头,看着本君·”·长灵依言做了,乌黑的眸里像盛了一池水,定定望着昭炎,还是一片漆亮无辜··昭炎问:“你在怕什么为什么要故意制造那样的假象”·“让他们看到本君待你的好,他们岂不就再也不敢欺侮你了。”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认真,长灵心口隐隐发疼,同时而来的又有难以言喻的羞耻··长灵用力咬了咬齿,艰难开口道:“你……”·他想问,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欺侮我的,他们表面功夫可做的十分完美。
可转念一想,天狼的夜枭遍布仙州各处,若昭炎铁了心要查,自然能查出些蛛丝马迹·再说,以他过往在青丘的处境来讲,这也算不上什么大秘密··于是更浓重的羞耻铺天盖地的涌来。
人生在天地间,谁都想腰杆挺直、理直气壮的站在另一个人面前,而不是像一根柔弱无依、无根无家的野草一样,把身家- xing -命还有所有荣辱哀乐都寄托在对方身上。
那个人越强大,就衬托的自己越卑微渺小··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而那些不光彩被欺凌的往事,显然就是他为野草的最佳证据··他以此为耻。
他不要做一株只能依附于人的野草,他要做参天大树,根基深厚、不惧风雨、不需要任何人庇护的参天大树··这与昭炎如何待他无关,这是他的信念与尊严··他被困锁在宸风殿两百年,两百年,足够消磨掉他所有的骄傲与锐气,但也足够让他想清楚自己这一生该走的道路。
“本君如何”·昭炎紧盯着长灵的眼睛,低声问··长灵慢慢松开齿,让自己放松了一些,道:“你很好·”·昭炎没料到绕了半天他就说了这么一句,失笑片刻,叹道:“你真这么想。”
长灵点头:“我是这么想·不过……”·“不过什么”·“不过,我可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
让博徽知道我在天狼日子过得不错,是能对他们起到震慑作用,可日日萦绕在他心头的忧惧惶恐也会消失·说不准他还会拿我出去给他自己撑场面,为他们一家人牟利,消遣别人。
我可不想给他当吉祥物·”·“就因为这个”·“嗯·”长灵抬头望他:“不然呢,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这理由幼稚至极,配上他略带调皮的语气,倒一时让人判断不出是撒谎撒的太拙劣,还是真出于本心。
见昭炎不说话,长灵歪了歪脑袋,道:“我如果想骗你,大可以编更高明的理由·”·昭炎瞧着被他拥在怀里的这头小狐狸,眼睛轻轻一眯,半晌,由衷道:“没想到,你还挺- yin -险的呀。
以后,本君需要多长几个心眼才行·”·“随便你·”·长灵从他怀里挣脱,一骨碌爬到了床内侧··昭炎笑了声,由他去,自顾除了靴袜与外袍,枕臂躺了下去。
直到香兽里的烟终于吐尽时,方弹指灭了烛火,将人一把捞进了怀里··长灵没有挣脱,只是小声抱怨道:“你太用力了·”·昭炎果然松了些手劲。
“你在想什么”·长灵问··昭炎似笑非笑道:“本君在想,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说,那条主动上钩的鱼心里是怎么想的”·长灵手指微微一蜷。
半晌,道:“我是狐狸,不是鱼,我怎么知道”·这语气霸道而理直气壮,昭炎不免又笑了声,道:“那鱼,大约真是鬼迷心窍了吧。”
·“你说是不是”·长灵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没有吭声·过了会儿,故意用力晃了晃右脚,抗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给我摘了这东西”·帐内立刻响起阵锁链哗啦声。
昭炎抬了下左脚,挑眉道:“本君现在与你同甘共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唔,等你彻底收了心,心里不再念着旁人的时候,本君再考虑吧·”·“我、我何时念着其他人了”·“你有。”
“我没有·”·两人如稚童般斗了半天嘴,昭炎失笑,哄道:“好了,等行完册封礼后,本君就给你摘了,好不好”·长灵拉起被子蒙住脸,不理他。
昭炎长笑声,将人连衾被一道搂过来,道:“明日庆功宴,你陪本君一道参加·”·长灵摇头,闷声道:“不去·”·昭炎认真道:“必须去。”
“为什么”·“因为,本君要宣布一件大喜事·”·“你的喜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当然有。
昭炎嘴角一勾,在心里道·但他没说出来,因为要给小东西一个惊喜·便道:“明日一早,- yin -烛会将礼服送来,你好好准备,切不可睡懒觉·”·**·祝蒙怒气冲冲回到驿馆,见主厅大门紧闭,外面环列着几个身着水蓝衣袍的陌生面孔,立刻纠来随从问:“我父王母后呢”·随从见这位二殿下面色不善,惶恐答道:“陛下与王后在待客。”
“待什么客”·“听、听说是水族来的大人·”·祝蒙面色遽然大变,冲开随从阻拦,直接一脚踢开正厅门,高声嚷道:“父王母后”·厅内雅乐缥缈,一个美貌狐女正在献舞。
博徽与琼萝坐在上首,下首左席坐着一位头戴水晶冠的中年男子,一身水蓝锦袍,颌下三绺长须,倒是额面广阔,颇有些贵气,显然就是那位水族的来客——丞相元耆。
见祝蒙面色- yin -煞的出现,元耆讶然问:“请问这位是”·博徽已经慌得站了起来,指着祝蒙鼻子喝道:“退下贵客面前,岂可失礼”·“来人,还不缴了他的剑”·立刻有侍卫上前恭行一礼,收了祝蒙的剑。
祝蒙双目喷火的与博徽对峙,并不动··元耆道:“这位想必就是二殿下了”·说着,眼睛落在祝蒙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起来。
“是,是·”·博徽瞬间就冒了一脸的汗,一面作揖向元耆赔罪,一面继续瞪着祝蒙,让他出去··祝蒙扯了扯嘴角,问:“父王母后在此悄悄宴请这位水族的丞相大人,莫非就是为了联姻之事”·博徽与琼萝皆惊得合不拢嘴。
琼萝跟着神色慌乱道:“我儿,你先回房休息,待会儿等母后与你细说·”·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元耆却是眼睛骤然一亮,打量着祝蒙英俊的脸庞和威武的身材,眼里有奇异光芒闪动。
祝蒙捏紧拳头,恨恨盯了琼萝一样,道:“不用了”·语罢,便摔门而去··“犬子年幼不懂事,让丞相见笑了·”·博徽一边擦汗一边赔罪。
元耆笑道:“无妨·二殿下英姿伟岸,本相倒是极满意的,只是……我家公主的情况,陛下与娘娘可曾与二殿下言明”·博徽与琼萝对望一眼,一脸菜色的摇头。
不是他们不想提前把这个消息言明,而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这个水族公主是个残废,一次外出游历时被海上经过的人族- she -断了鱼尾,自此不能行走。
公主早在两百年前已过及笄之龄,因为这点身体缺陷,她相中的人相不中她,相中她家世背景继而相中她的人,她又相不上,耽搁来耽搁去,就耽搁成了老姑娘··直到数月前水族得到消息,青丘狐族的二殿下祝蒙在夜猎时不慎被人斩断了尾巴。
祝蒙疼得嗷嗷惨叫的时候,水族丞相元耆,也就是公主的亲哥哥,第一时间给博徽去了一封信,询问两族联姻之事··一来,两人都属于断了尾巴的残废鱼/狐狸,门当户对,天造地设,谁也不必嫌弃谁。
虽然女方年龄大一些,但对于寿命绵长的灵修来说,这不算什么大问题··二来,青丘如今势弱,正是急需拉拢外族势力做靠山的时候·博徽没理由不答应。
结果也果然如元耆所料,博徽阅完信后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了·之后双方互有通信,并约定此次来天寰赴宴时见面商议·为示诚意,元耆还带了一大箱名贵的东海夜明珠作为定亲礼。
只是答应的痛快,如何与小儿子说却是一桩棘手又头疼的事·小儿子因为断尾之事,心思本就敏感,脾气也越发喜怒无常,如果让他知道父母要让他娶一个残废的大龄水族公主,无论心理还是生理定然都承受不了。
但博徽想搭上水族势力的念头由来已久,这次好不容易寻到联姻这样坚实可靠又成本低的机会,又怎么放弃··琼萝怨怼了丈夫几句后,也很快被丈夫说服了·夫妻俩合计了一夜,决定先背着小儿子把婚事定下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再慢慢给小儿子做思想工作,大不了再挑几个美貌的狐族贵女添到小儿子殿里做侍妾就是。
但两人万万没料到,今日正议事时,小儿子竟然态度粗暴的闯了进来,还直接拿联姻之事问他们··博徽与琼萝忐忑不安的面面相觑了会儿··最终,还是琼萝轻轻朝丈夫摇了下头,道:“蒙儿的脾- xing -我了解,他应该还不知道内情,否则就不会仅仅是刚才的反应。”
“这孩子,也许只是单纯对联姻抵触·”·博徽想想觉得有理,道:“先不管他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让大家久等了。
 · ·第60章 ·次日, 祝蒙果然来寻长灵··长灵依旧在偏殿接待了这位堂兄··祝蒙眼底乌青, 显然没睡好, 神色间也透着难言的焦躁。
“我要杀了元耆·”·祝蒙把佩剑往案上一搁, 咬牙切齿的道··长灵提醒道:“堂兄慎言·”·“我慎言不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昨日已经交换了庚帖。
我亲眼看见的·”·“哦·”长灵道:“那是有些棘手·现在, 堂兄愿意全心信我了么”·祝蒙暴躁道:“信信信, 只要能杀了元耆, 阻止这场联姻, 我什么都信你。”
长灵点头··“既然堂兄信我, 那就请堂兄先告知我,这次来天寰城,你一共带了多少人手吧·”·晨曦殿··祝蒙诧异的睁大眼睛·那队人马他藏匿的极好,连博徽和以森严著称的天狼守卫都瞒过了,这小怪物是如何知晓的。
祝蒙心电急转, 突然一拍案,脱口道:“是不是仓颉……”·长灵眼睫微垂,声音冷淡了许多··“他如今跟着堂兄, 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哪里会记得我这个流落他乡的落魄旧主。
我不过随口一问而已·”·“不过……看堂兄这反应,莫非堂兄当真带了兵马过来”·长灵抬起眼, 目光灼灼的望着祝蒙。
祝蒙懊悔自己失言,沉不住气, 竟主动在长灵面前露了馅·但事到如今,元耆是一定要杀的,暴露这批人是迟早的事, 他也不十分介怀,捏了捏拳头,道:“没错,我是带了一批人马。”
长灵点头:“这就好办多了·”·“他们当中,可有修炼水系术法的修士”·“水系”祝蒙大是不解:“我们青丘自有自己的修炼法系,为何要水系修士。”
长灵道:“据我所知,元潮共有兄弟八人,却让排行第六的元耆来做丞相,排在前面的那五个心中并不服气·元耆死于水族内斗不是顺理成章的事么。
再说,堂兄难道想告知天下,是你或狐族戍卫军在天寰城内杀死了水族丞相么”·祝蒙陡然反应过来:“当然不能……”·他其实根本没思考这件事的后果及善后事宜,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掉元耆,斩断祝龙外援。
所以话到一半有点不知道如何接,难免心虚··长灵像没察觉,悠然道:“所以,我们需要找一个替死鬼·”·“替死鬼”·“对,一个同样使用水系术法的替死鬼。”
祝蒙还是一脸茫然··长灵道:“狼族修士皆是在苦寒境修炼,要栽赃嫁祸定然不行,堂兄不如往这次参宴的使臣里找找·”·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他一口一个堂兄叫的要多顺溜有多顺溜,祝蒙自然十分受用,但心里不免纳闷,小怪物何时变得如此乖觉了,以前他们二人见面,这小怪物可是最喜欢拿他当空气的。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最喜欢找这小怪物的麻烦,为的就是逼他开口说话··祝蒙大剌剌的一摆手,底气十足的道:“不用找了,倒是有个现成的·”·长灵点头:“元耆为人谨慎多疑,又素来惜命,必会在居所周围布下重重守卫,想在驿馆内对他下手并不容易。
但今夜他会入宫参加庆功宴,身边必不会带太多随从·”·“你的意思是让我在他入宫的路上下手”·“不,是在宴会中途引他离开。
那样才能将他身边守卫数量降到最低·”·“中途”祝蒙简直要疯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在那暴君的眼皮子底下,我如何将他引开”·长灵嘴角一弯,镇静端起茶碗喝了茶,道:“堂兄稍安勿躁。
我会设法替堂兄将人引到宫外,堂兄只需专心守株待兔即可·”·祝蒙大喜:“当真”·长灵点头,瞥他一眼,提醒道:“还有一点堂兄一定要注意,元耆乃八阶修士,极擅长引水结阵,要杀他并不容易,如果想一击成功,一定要设法将他引到没有水泽的地方。”
祝蒙- xing -情虽然暴躁,但平日小聪明最多,当即道:“你放心,这事儿我自有办法·只要你能把他引出来,我必不会让他活着回去·”·长灵点头:“我等着堂兄的喜讯。”
祝蒙踌躇满志的离开了··棠月从后面帷帐后出来,朝长灵恭施一礼,担忧道:“祝蒙行事急躁又胸无城府,少主当真放心将此事交给他去做”·“况且元耆此次随身带的侍从皆是水族高阶修士,单凭祝蒙带的人手,恐怕未必能一举将其制服。”
长灵道:“不是未必,是不可能·”·棠月讶然抬头:“那少主为何还要如此”·长灵慢慢一扯嘴角,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没有螳螂引路,黄雀要如何行动·”·“我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必须要借祝蒙之手来办事而已·”·棠月面色大变:“少主旧伤未愈,现在不宜动刀。”
长灵垂眸,淡淡道:“你该明白,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去做,不能假手旁人·”·“可是……”·“我时间不多,没有时间迟疑,也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棠月隐忍的咽回了后面的话··长灵问:“此行可顺利灵弩的草图可交到了阿公手中”·棠月点头。
“仓总管让属下给少主回话,青丘一切皆安,所有计划也都在顺利推行·家父业已寻觅了一批黑狐族最好的工匠去研究图纸,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铸造出第一批灵弩。
还有那第二张图纸……”·“告诉阿公,先不要毁掉·”·棠月微微变色··长灵道:“有备无患·”·**·大柱国府,仇烨亲自斟满一碗茶,推到对面头戴鹤冠、一身宝蓝锦衣的中年男子面前,朗然笑道:“元耆兄贵人事忙,这次怎么有时间来天寰城凑热闹”·元耆双手捧过茶碗,微微笑道:“君上此战大捷,身为下臣,水族受君上与大柱国照拂多年,理应前来道贺。”
仇烨拢起狐裘往靠椅上一靠,道:“行了,你我之间,就不用这些客套虚词了·说吧,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这茶水可不是白给的·”·元耆目中精光一闪,道:“我的目的,自然与大柱国的目的一致。”
仇烨眼睛慢慢眯起··元耆起身,恭恭敬敬垂袖为礼,道:“实不相瞒,元耆此来,是为了向大柱国讨一个人·”·“何人”·“涂山博彦的血脉。”
仇烨骤然变色··顷刻,冷冷问:“怎么水族也觊觎狐族祭坛里的灵力”·“这世上,又有谁不觊觎呢。”
元耆毫不畏避的扬起嘴角:“大柱国难道不觊觎么”·“大柱国之所以迟迟没有行动,不过是因为新君的掣肘,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吧。
大柱国近来不也正在发愁此事么”·“元耆想,大柱国也不愿看着新君色令智昏,渐渐被一头狐狸迷了心窍吧·”·仇烨脸色不大好看的道:“你究竟想说什么”·“自然是帮大柱国,也帮我水族实现愿望。”
仇烨冷笑:“这话说反了吧·整个仙州都知道,如今涂山博彦的血脉已归狼族所有,老夫就算一时无法下手,也总能找到机会,何须你的帮助·反倒是你,在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吧,元丞相”·元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道:“大柱国要用的方法,无非是把人关进锁妖台里,酷刑逼问。
只是,大柱国恐怕还不知道,您锁妖台里所设的那些酷刑,对那小狐狸根本不会产生任何作用·您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众所周知,天狼“锁妖台”三字足以威慑整个仙州,就是因为里面所设可以令仙魔妖鬼都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数百道酷刑。
如果有人敢说锁妖台内的酷刑没有威慑力,还不如直接说公鸡下蛋母鸡打鸣,不修炼也可以直接飞升··仇烨仿佛听到笑话:“虽说有时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元丞相倒也不必如此睁眼说瞎话。”
元耆却不慌不忙,依旧温和的道:“大柱国面前,下臣岂敢睁眼说瞎话·大柱国难道就从没怀疑过,涂山博彦的血脉,为何会仅仅是半开灵状态”·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又或,大柱国以为,锁妖台比我东海炼狱如何”·仇烨神色逐渐凝重起来:“你这是何意”·元耆附耳过去,低声说了一阵,在仇烨震惊神色中,笑道:“这数百年间,下臣已研究出许多适用于那小狐的特制酷刑,只要大柱国肯助下臣一臂之力,让下臣把人带走,下臣保证,水族狼族可以共享狐族灵力。”
“否则,且不论以君上对那小狐的宠爱,大柱国能不能找到机会下手还是两说,即使大柱国真找到机会,怕也拷问不出什么·”·仇烨厌恶如元耆这般的钻营小人,但也深知,坐到他这个位置,天下间有些事难免要借助小人之力,于是不着痕迹的拉开些距离,沉吟良久,问:“你需要老夫如何帮你”·元耆笑意舒展,再度恭施一礼,道:“今日宫宴,是下臣唯一能接近那小狐的机会,下臣自会设法把人引出来,大柱国只需替下臣拦住锁妖台和宫中守卫即可。”
**·宫宴在专用来宴客的雅集殿举行·刚过午后,- yin -烛就亲自将礼服送了过来··长灵有些意外的望着托盘上的大红描金礼服,问:“只是参加晚宴而已,为何选这样隆重的礼服”·- yin -烛满脸堆笑的回道:“今日乃庆功宴,君上大宴各国使臣,自然要穿的隆重喜庆一些。
再说,少主肤白,最衬红色,这是君上特意吩咐司礼台赶制的呢·”·长灵点头,没再多问·到了时间后,便换上礼服,乘坐云车前往雅集殿··殿中灯火通明,已坐满人影,待长灵走进去,原本喧闹不止的大殿倏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这个传说中涂山博彦的血脉、被狼族新君掳来天狼当战利品的狐族少年。
坐在最前面的逐野手中转动着酒杯,眼睛都有些发直·一旁云啸见状,讥道:“这么久过去,二王子还意难平呢·”·逐野露出口大白牙,悠然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本王子是- xing -情中人,对世间好物从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与喜爱,不像有些人,只敢把那点小心思藏在心里。
你说是吧,禹老弟”·禹襄显然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口角之争,抚了抚须,装作没有听到,只神色复杂的望着殿门方向··云啸轻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礼服厚重,长灵需要用手托着下摆才能往阶上走,防止踩住衣摆摔倒·结果刚走两步,身子一轻,已被昭炎打横抱了起来··满殿宾客皆露出惊愕之色··云啸更是咬紧贝齿,险些捏碎手里的酒杯。
坐在人群中的博徽与琼萝亦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清楚情况·琼萝沉吟片刻,道:“今日名为庆功宴,实则宣威·这位新君故意做出宠爱长灵的姿态,想必是为了收拢人心,让各族看看他的大度。”
鉴于昨日亲眼见识过长灵在狼王宫的凄惨生活,夫妻二人对长灵失宠的事实深信不疑,听琼萝如此说,博徽稍稍安心,道:“这位君上,果然好深的心计·”·昭炎直接把长灵抱到了主位。
主位共设有两个席位,为帝后席,旁边还有几个散位·长灵脚一沾到,立刻瞄准位置,准备坐到离主位最远的散席上··不料昭炎直接牵着他手到了主位上,道:“坐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61章 ·宫宴正式开始, 酒过一巡后, 各族依次献上贺礼, 其中尤以水族丞相元耆所献的一颗东海水晶珠最为瞩目。
“听说用此珠辅助修炼, 至少可增三十年修为, 这东海水族还真是财大气粗·”·“人之常情罢了·东海水族遁世多年, 常年隐居在东海海底, 这次好不容易露回面, 自然不能输了场面。”
在众人赞誉声中, 元耆施施然捧出另一份礼盒,道:“除了水晶珠,族长还特意命下臣为长灵少主备了厚礼·”·元耆示意随从将礼盒打开,一时间,整个大殿光华流转, 熠熠生辉,被一片红色流光所包裹。
众人定睛一看,那礼盒里赫然摆着一副血色水晶项圈··凡修真界人都知道, 所有以水晶为原材料的灵器, 属血水晶最为贵重稀有·这一副血水晶项圈虽然只是一件精巧饰品,价值却并不比水晶珠低多少。
·元耆含笑介绍:“这副项圈所用材质并非普通血水晶, 而是从我水族历代族长以心头血培养的水晶树上采摘下来,辅以水系法术锻造而成, 最是滋养血气,驱邪避恶。
下臣听闻少主似有血气不足之症,因而献上此物, 希望能帮少主补益血气,增长修为·”·- yin -烛接过东西,呈到昭炎面前··昭炎看了眼,笑道:“倒与你颈间的血玉项圈有些像。”
长灵拿起酒壶,斟满一杯酒,道:“元丞相赠我如此厚礼,我想敬他一杯酒·”·小东西目光清亮,仿佛藏了把未出锋的宝剑,与素日乖巧慧黠的模样大为不同。
昭炎略意外的挑了下眉,开口准了··长灵举着酒杯走到殿中,递到元耆面前,嘴角一扬,微微笑道:“这杯酒,一谢丞相厚礼,二祝丞相……万寿无疆。”
听到的人不免奇怪,这是庆功宴,而且是天狼新君的庆功宴,又不是元耆的寿宴,小狐狸为何要用万寿无疆这样不合时宜的贺词··元耆双手恭敬接过酒杯,目中黠光一闪而逝,低低笑道:“都是老朋友了,少主何须如此客气。
少主既有心,下臣便饮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旁人并不能听到这话,只能看见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禹襄在不远处神色紧张的看着,连酒都有些端不稳,险些丢了手中酒杯。
一边云啸看在眼里,嗤笑:“人家喝酒,禹族长紧张什么”·“没、没事·”禹襄忙放下酒杯,借着倒酒的机会,低头掩饰过去。
长灵握着空酒杯回到了主位,宫宴继续进行,低头沉默间,手忽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拢住··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昭炎声音在上方响起:“怎么瞧着不高兴”·长灵摇头。
昭炎嘴角一勾,便准备起身宣布那桩他筹谋已久的喜事,长灵忽扯住他袖口道:“我有些不舒服,想出去一下·”·昭炎立刻露出紧张之色:“哪里不舒服”·长灵:“可能是来的时候吃多了小食,有些腹胀,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昭炎点头:“本君走不开,那让- yin -烛陪你去·”·长灵忙摇头:“不用,就在殿外转转,一会儿就回来·”·昭炎想,左右殿外明里暗里都有禁卫与锁妖台的暗卫重重防守,不必担心安全问题,何况,小东西脚上还戴着锁环,一旦有异常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便点头答应了。
长灵起身,要走时,垂目望着昭炎,小声道:“谢谢你·”·昭炎挑眉,疑是听错,失笑道:“你说什么”·长灵眼睛一弯,忽然借着袖口遮掩低下头,在他额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下。
昭炎一愣,还未回过神,长灵已飞快抽身而去··长灵绕到席后,低调的从侧门走了出去·禹襄整场晚宴目光一直黏在长灵身上,见状,连忙放下酒杯,随便找了个借口跟了出去。
从大殿出去,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外种满紫色灵木·禹襄沿着回廊走了长长一段,都没有发现长灵踪迹,正奇怪,颈间一凉,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从斜刺露出,横在了他脖子上。
长灵从灵木- yin -影里走出来,冷冷望着他··少年身上的喜服已经褪去,只剩一件青色绸袍,绸袍外依旧披着件青色斗篷,乌漆双眸在暗夜里闪动着雪一样的冷光。
“这么多年过去,禹族长还是改不了这偷鸡摸狗的毛病·”·禹襄没有在意长灵的刻薄之言,苦笑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担心你……那个人,很危险。”
“是么·”·长灵垂下眼,忽低声道:“那你愿意帮我么·”·“当然愿意”·禹襄目露激动,老气沉沉的双眼难得焕发出神采:“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这样,也能稍微减轻我的罪孽·”·长灵:“那就帮我写一封信·”·**·殿内,元耆始终留意着主位方向,见长灵离席有一阵子了还没回来,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安,刚准备放下酒杯,出去看看,随从忽悄声来到他身侧,将一封信呈至他面前,道:“丞相,外面有人请属下将此物交给丞相。”
元耆惊疑不定,待展开信一看,登时面色大变·匆匆交代了同来的副使几句话,便起身离席,疾步往殿外而去··“丞相·”·侯在殿外的水族修士立刻迎了上来。
元耆沉吟片刻,只点了一半人,道:“你们随我一道去,剩下的原地留守·”·其他人面面相觑,急道:“我们也和丞相一道·”·元耆摇头:“我要去赴个故人约会,不宜声张。”
按照信中指引,元耆先带人从西侧门出了宫门·刚站定,一道人影从- yin -影里走了出来,恭敬道:“为掩人耳目,我们族长已先一步出发,请丞相上车吧。”
元耆看了眼他身上的服饰和腰间悬挂的令牌,点头,上了车·驾车的是另一名修士,手中灵鞭一扬,马车便一路往城西北方向疾驰而去··一直到了城外荒郊一处土坡,两名修士对望一眼,倏地跳下马车,吹响口哨,引了蛰伏在此处的戍卫军出来,将元耆团团包围住。
元耆愕然:“你们不是……”·修士们齐齐亮出手中灵刀,朝元耆攻去,皆是夺命杀招·元耆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一时又惊又怒,联想起怀中那封信的内容,心中更是掀起好大一片惊涛骇浪。
他劈掌击退两人,高声喝问:“你们的主子究竟是何人”·无人回答他,众人目标明确,攻势越发凶猛,显然只是为了取他- xing -命。
元耆无暇他顾,只能全力应战·他毕竟是八阶修士,长啸一声,四周灵力流便剧烈波动起来,很快将围攻他的修士清理的干干净净··水系术法极其依赖水,水族更是如此,这是处连荒草都没几根的荒坡,除了几颗干枯的老木和成群聚集的乌鸦,根本没有水汽可以吸取。
因而虽然突出重围,元耆耗费的灵力也颇多·他轻喘了口气,从怀中掏出那封信,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和茫然··莫非今夜这场会面,根本不是为了找他商议“当年事”,而是要杀他灭口·元耆如同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周身神经都突突跳了起来。
·他捏着信纸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突见前方枯木下立着一道清瘦的黑影·那影子静默的站着,几乎与周遭枯木融为一体,若非他目力佳,几乎就要露看过去。
无形的刀气在空气中震荡,元耆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惊疑不定道:“你是”·寒鸦凄叫,夜风呜呜作响,黑影慢慢抬起头,望向元耆。
断水雪亮的刀芒将少年乌眸映得格外冰冷漆亮··“久违·”·长灵冷漠的挑起嘴角··元耆倏地睁大瞳孔,如见厉鬼:“你……竟然是你”·长灵道:“下地狱去吧。”
刀锋刺破沉沉夜空,元耆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看到上章那么多留言,有点感动,谢谢大家还在,最近因为三次元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处理,所以无法全心投入码字,我争取早点恢复日更。
mua,这章给大家发红包吧~·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 ·第62章 ·轰隆隆··天空闷雷滚滚, 毫无预兆的下起暴雨··仇烨披着裘衣立在廊下, 面色凝重的望着远处紫电闪烁的夜空。
一旁的管家老九撑起伞, 替主子遮住斜飞来的雨··“元耆那边还没消息么”·仇烨开口问, 嘴角皱纹凝成一个深刻的弧度··老九摇头, 迟疑道:“要不要老奴派个人去问问”·“不必了。”
仇烨叹息:“今夜司雨台报来的消息是无风无雨, 月朗星明·”·老九听得云里雾里:“大柱国的意思是”·“这世上能呼风唤雨的, 除了神仙, 只有水系法术。
元耆, 怕已经失手了·”·老九一震··“可元丞相与大柱国约定的时间分明还没到……”·仇烨冷冷一笑:“自然是对方先下手了。
满腹算计如元耆,也有大意失荆州的一日呀·”·“这……那接下来”·“传我命令,立刻让仇蕴带着青狼部往暴雨起的方向集结,万不能让那小狐给逃了。”
“是”·老九收起伞,匆匆消失在了雨中··**·北宫··一身云白的侍官望着灯火光影中仍旧立在窗边看雨的君夫人慕华, 轻声提醒道:“夫人,该歇息了。”
慕华没动,问:“今夜司雨台报的什么天气”·侍官核验过后, 禀道:“无风无雨, 月朗星明·”·雨水冲刷着满院梅花,一片片红色花瓣辗转零落, 和泥水混在一处,有的四散漂流, 有的深埋进土里。
慕华皱眉盯着一处被风吹折的花枝,继而仰头,打量着雷声最重乌云最密集的西北天际, 一道紫色闪电恰当空劈下,将半边天际都照的如同白昼··“既如此,怎会突降暴雨”·侍官虽也奇怪,但还是答道:“天有不测风云,如今正值春夏之交,偶尔突然变天也正常。
再说,司雨台的预测也不是回回都准·”·慕华转身之际,一名狐女忽神色惶急的冒雨奔伏到首阳殿外的廊下:“夫人·”·之前离宫时,慕华遣散了所有狐内侍,只留了这个擅长追踪术的银狐在身边,充当自己耳目。
慕华摆手,让侍官退下,方问:“何事”·“青狼部有异动·”·“什么异动”·“青狼部最精锐的三大营,由仇烨长子仇蕴领着往西北大梵山方向去了。
奴婢猜测,他们是跟着暴雨的方向去的·另外,据奴婢观察,这场暴雨极可能与水系术法有关·”·慕华沉吟道:“水系术法,至少要七阶以上才可能引发风云动荡。
这次来天寰城的水族使者里,能有此修为的唯有水族丞相元耆一人·他不是在宫宴上么”·狐女答道:“起初是在的,但半道似乎出去了。”
“出去”慕华意外:“除了他,还有谁出去了”·“还有禹族族长禹襄和长灵少主·”·“那小东西也出去了”这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三个人。
慕华皱眉,不得其解,狐女又道:“对了,青狼部这次行动,似乎是从大柱国府直接发的调令,君上并不知情·奴婢是觉得诡异,才赶来报与夫人的·”·慕华眉心微微一沉。
**·同样茫然的还有禹襄··按照长灵意思,他只需用信将元耆约到约定地点,再设法与此人好好促膝长谈一番,谁料到了城郊那处土坡下时,只看到一具冷冰冰被人割去头颅的尸体。
尸体半边浸泡在泥水里,颈上的血还是鲜艳的颜色,一丝丝顺着水流洇开··即使如此,禹襄依旧一眼认出来那具无头尸的身份——他邀约的对象、不久前还在宫宴上言笑晏晏的水族丞相元耆。
夜风混着冷雨将死者水蓝衣袍吹得四散飞舞,禹襄如坠冰窟等他悚然回过神,想要挪动脚步时,已被赶来寻人的水族修士团团围困了起来··“丞、丞相”·水族修士们目眦欲裂,纷纷祭起灵剑。
禹襄喉结滚了几滚,无力的辩解道:“不是我·”·这显然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 yin -谋与陷阱,目的就是要将他与元耆一网打尽·元耆身死,头颅被割去,而他则将成为那个敢在狼族地盘上随意杀人的罪魁祸首。
设局者心思何等缜密,又何等狠毒··惊雷隐在堆叠的乌云里一声声滚过,雨水瓢泼落下,打- shi -衣衫与鬓发,压得人喘不过气·直到闪着寒光的一剑刺破雨幕,劈面击来,禹襄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也仅是这局中一枚棋子而已。
那个孩子,根本没想过要原谅他,今夜突然一改常态、向他主动求助,只是单纯的利用他,引他入局而已··禹襄好歹是一族之长,就算是几个高阶水族修士联手,也很难在他身上讨到便宜。
真气激荡,刀光剑影猛烈碰撞,双方在雨夜里奋力激战,都直击对方命门,渐渐杀红了眼·缠斗最激烈时,地面忽然毫无预兆的震荡起来·原是打斗声惊动了在附近巡视的雪狼部前锋营。
禹襄望着密密麻麻冒出的雪甲骑兵,终是绝望的弃了刀,凭着求生的本能,嘶声喊道:“不是我,我愿向君上当面陈请”·褚云枫于大梵山举事谋反之际,原本驻扎在山腰处的白狼部倒戈相向,致使烽火台落入敌手。
昭炎将计就计,反攻成功后,直接将白狼从十六部内剔除,重编入玄灵铁骑·并调了雪狼部驻守大梵山··今夜当值的恰是雪狼部首领雪铮,听闻斥候报大梵山下有不明修士持械私斗时,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等看清眼前状况,方知道事情不寻常。
当机立断吩咐:“所有人连同元耆的尸体,一并带走·”·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喏”·**·因为突然而至的暴雨,原本欢声笑语不断的宫宴气氛也变得有些低靡。
这次各族挑选来天寰城庆贺的使者都是在本族内颇有声望的,修为自然差不到哪里,而凡是有些修为的人都能瞧出,这场雨来得诡异·水族所在的一席更是心中焦灼,不断的探头往殿门方向张望。
博徽和琼萝也不免担心起一直未露面的小儿子祝蒙·临入宫前,小儿子突然说身体不适,拒绝参加晚上的宫宴,夫妻二人一面怕此举会引来新君不悦,一面还想借着宫宴的机会缓解小儿子和那位水族丞相的关系,毕竟儿子以后要娶水族的公主,青丘也要倚仗水族,昨夜小儿子突然闯入,弄得双方不欢而散,实在不该。
两人好说歹说,祝蒙总算松了口,只说先去找个朋友,晚些入宫·谁料一直等到现在,小儿子都没出现·外面又突然下起雨,琼萝难免担心··“早知就不该由着他- xing -子。”
琼萝叹气,后悔不已··博徽拉着琼萝的手宽慰道:“这么大的雨,兴许是路上耽搁了,那位元丞相不也还没归席么·你且宽心,今日若不成,来日咱们单独设个席,让祝蒙给元丞相当面赔罪就是了。”
琼萝只能点头··昭炎的不安是从脚上突然失去感应的锁环开始的,他在锁链上施了感应术,就算是小东西坐着不动,他也能通过灵识感应到小东西跳动的脉搏。
但此刻,那一直回应着他的脉搏却消失了··这种不安在- yin -烛出现时达到了颠覆··“这是奴才在回廊尽头的灵木从里发现的·”·- yin -烛小心翼翼将放置着礼服的托盘呈到昭炎面前。
大红描金的礼服整齐叠放着,因沾了雨水,不少地方都变成了暗红色,边缘处的金线流动着缕缕金光·- yin -烛僵硬的举着托盘,根本不敢看新君的脸色··昭炎手指颤抖着摸上礼服一角,良久,不辨喜怒的道:“拿走吧。”
“……是·”·- yin -烛抬头,恰撞见新君眼底繁密冒出的血丝和一片幽沉的寒·立刻吓得低下头,让人把东西收了起来。
殿中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但都注意到新君突然铁青的脸色,其中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以残忍暴戾著称的天狼新君,登时便有些坐立难安··“君上”·云翳神色异样的从殿外进来,行过礼,一脸凝重道:“出事了。”
又是一道闷雷滚过··元耆的无头尸体被用担架抬了进来,横陈在殿中央·众人俱哗然变色,有的拍案而起,瞪直双眼,有的惊慌的瘫在座位上··雪铮紧接着押了禹襄和一干水族修士进来,并将一封信呈到昭炎面前,禀道:“君上,这是从元丞相身上找到的。”
“没错,就是那封信”·一名水族修士立刻情绪激动的嚷道:“我们丞相就是接到这封信后,才突然离殿的·”·昭炎从信封里取出信,展开阅过,目光犀利的落到狼狈站在殿中的禹襄身上:“禹族长,这封信你如何解释为何信上会有你的私印”·一时间,殿中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禹襄身上。
禹襄哑声道:“没错,这封信是我写的,是我托人送信给元耆,约他到西郊见面的·可我真的没有杀他,我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这回答立刻引来水族修士激烈反应。
“你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杀了人若不是被我们捉了现行,你此刻恐怕早已将信毁去”·“我们水族与你禹族从无交往,若非图谋不轨,你怎会无缘无故约我们丞相在那等荒凉之地见面。”
“我们已经查验过了,丞相是被水系法术所伤,脖颈断裂处的伤痕也是灵刀所致,此次来使中,只有禹族是习水系法术又用刀的·”·“我们丞相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杀害他”·“请君上立刻诛杀此人,为我们丞相报仇雪恨”·昭炎抬手止住众人,神色冷漠的环视一周,道:“依理本君无权插手水族与禹族的纠葛,但事情既发生在西境境内,本君亦有无可推托的责任。
在真相查明前,若有任何人敢在天狼境内恃众行凶,逾矩执法,一律按天狼律法处置·”·他语气不高,殿中众人却都赶到了扑面压来的无形杀气,方才还情绪激烈的水族众修士也在这种威压下闭了嘴。
昭炎目光再度落到禹襄身上,问:“禹族长,你说人不是你杀的,可有证据”·禹襄张了张嘴,欲争辩时,才发现自己能说的只有那些空洞而无意义的车轱辘话,是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他拿不出证据,就是喊破嗓子,也徒劳无用,只会平白浪费力气,被人当成垂死狡辩的疯子。
“你放心,就算你劝服不了他,我也会帮你善后的·”·他忽然想起,那少年从他手中抽走信时,嘴角浮现出的毒蛇般冰冷的笑意··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63章 ·禹襄噗通跪了下去, 抬头, 目光滚烫的望着昭炎, 嘶声道:“老夫为人如何, 品- xing -如何, 君上是知道的。
请君上为我做主·”·因为青丘三城的事, 禹襄心中一直对昭炎存着份敬重与感激, 因而此刻下意识的想请昭炎公断此案··这桩栽赃嫁祸虽然做的堪称天衣无缝, 可只要昭炎肯派出天狼夜枭细细调查, 总能发现蛛丝马迹,还他清白。
现在禹族刚举族迁入青丘三城,正是恢复元气、休养生息的重要阶段,有太多的琐事与杂事等着他去周旋安排,他万万不能在这时候出事·否则, 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整个禹族群龙无首,可能又面临着被赶回西北荒芜之地的风险。
“君上”·方才说话的水族修士神色激烈的抢声道:“禹族虽与天狼有同盟之谊, 可君上攻伐青丘, 东海水族也曾将东海海面冰封十日为君上开道,论功劳论诚意都丝毫不逊色于旁族。
水族亦求君上为吾丞相做主, 而不因私情偏袒某些人·”·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偏袒”立在殿中的雪铮目光一寒,转头, 冷冷问:“你可知你在与谁讲话”·他周身杀气凛冽,那水族修士只觉额面被刮得生疼,颤抖片刻, 低头请罪道:“是下臣出言不逊,君上勿怪。”
昭炎淡漠道:“诸位皆曾在本君危难之际帮扶过本君,如本君左右臂,本君岂会因私情而自断一臂·”·“禹族长·”他于半空重新抖开从元耆身上搜出的那封信,道:“本君问你,根据这信中所言,你因为那件‘当年事’要约元耆见面详谈。
而包括本君在内,世人皆知,禹族与水族并无交往,那这件能让元耆深夜赴约的‘当年事’到底是何事”·禹襄脸色蓦得惨白了下,目光颤动良久,终是咬牙道:“君上恕罪,这是我与元耆的私事,并……并不方便公之于众。”
“是么”·昭炎将信放回案上,面无表情道:“你既请本君断案,所有涉案之事就皆是证据,而无私情,禹族长若连这点事都不愿启齿,这案子,本君要如何断”·禹襄面上血如被抽干。
水族修士立刻趁机咬道:“我看他分明是心虚”·昭炎盯着禹襄若有所思,顷刻,沉吟道:“今日天色已完,诸位也都乏了,我给禹族长一夜时间考虑,等明日禹族长想好了,本君再来断这桩公案。”
水族众人心中虽然不甘不服,却也不敢当着昭炎的面造次,只能应是··昭炎宣布散宴,并专门拨出一队玄灵铁骑护送众人回驿馆·理论上在未查明真凶之前,今日所有参宴者都有嫌疑,昭炎如此做法无可厚非。
何况众人惊惧交加,都巴不得离那具无头尸远些、早早回住处窝着,听昭炎如此吩咐,立刻千恩万谢的作别离开··等众人退下,昭炎方问雪铮:“现场可还有其他异常”·雪铮道:“末将带人赶到时,只看到了禹襄、水族修士和元耆的尸体。
不过,在数丈外另一处山坡,有大片荒草被灵力流斩断的痕迹,地面还有一个深坑,皆是水系法术所致·”·“那样大的深坑,施术者应当修为极高,臣猜测,极可能是元耆与人冲突时所致。
另外,臣还在深坑里发现了被黄土掩埋的断肢·可奇怪的是,无论禹襄还是那些水族修士,虽然各有负伤,但并无人断臂·因而臣揣测,现场应当还有过另一波人,所习也是水族法术,但并非水族修士。”
雪铮没有再往下深说··昭炎已然明了,道:“本君知道了,退下吧,此事切勿再对外张扬·”·“是·”·昭炎沉默坐在主位上,整张脸隐在暗处,看不到表情,唯扶在案上的手背露出了一条条明显的青筋。
一时,殿内只闻暴雨惊雷声··“可有那小东西下落”·昭炎忽低声问··云翳与- yin -烛对视一眼,谨慎答道:“宫内各处已找遍,并未发现长灵少主踪迹。”
昭炎咬牙:“不可能·”·事实上,不仅昭炎如此想,云翳也百思不得其解··今夜宫宴,殿外防卫本就比平日森严数倍,暗处更是放了近百名锁妖台暗卫,足以应对任何意外情况,小狐狸是怎么逃走的。
小狐狸前脚刚失踪,元耆后脚就死在了大梵山下,看似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到底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另有指引·毕竟,大梵山紧邻着西境重要关卡,一旦出关,小狐狸便可以彻底逃出生天了,再想把人找到可就难了。
- yin -烛更郁闷·君上特意命司礼台连夜赶制礼服,显然是准备在今夜当着各族使臣面宣布立后之事·身为内廷大总管,他知道君上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乾纲独断的作出这个决定。
好好的一桩大喜事,谁成想临到关头,小狐狸崽子竟不领情,还胆大妄为的诈了君上,直接逃了··- yin -烛正犯愁眼下这情况,该如何劝君上以身体为重,先摆驾回宫休息,结果一抬眼,一道万万意想不到的身影撞入了眼帘。
“君、君夫人”·- yin -烛惊愕的望着一身白衣、撑伞立在殿门口的慕华··昭炎也慢慢抬起脸··母子两人隔着一道雨幕对望,难得没有如往日一样流露出对彼此的恨意。
慕华道:“去大梵山看看吧·”·“去晚了,人可能就真的没了·”·他留下这句话,便如来时一般飘然而去··云翳与- yin -烛还在怔愣时,昭炎已骤然起身,冲向雨幕。
**·雷电大作,暴雨倾盆,狂风尖锐呼啸着,如一柄巨大的割风刃,将一排碗口粗的灵木拦腰斩断·天空忽紫忽暗,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一切活物都席卷进去。
乌压压如潮水般的黑甲铁骑踩踏在泥泞的山石上,溅起三尺高的泥点,从四面八方冲上山谷四面的制高处·整个地面都跟着震荡起来··轰隆隆——·惊雷滚过,一青一紫两道闪电同时劈下,击在半山腰的一颗灵木上,以灵木为中心,巨大的火球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距灵木不远的山石上,少年一身青衫,抚刀而坐,斜飞的雨点将他乌发青袖打- shi -,他却恍然未觉,只垂着眼,轻轻抚摸着寒光四溢、流动着水波纹的刀刃··一股股细细的血流,不断沿着他青袖袖口淌流而下,落入泥泞的山石地面,与雨水、与草木、与一切山中之物混为一处。
少年脚下,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人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眼白向上翻着,注视着雨夜··“少主·”·棠月敏捷的从山石缝隙间钻出,手里握着剑,黑发- shi -淋淋贴在面上,喘着气道:“所有路都被他们堵死了,是青狼部的人。
领头的是仇风长子仇蕴·”·长灵拭掉刀上最后一缕血色,抬头,平静的望了眼斜上方,那里,一排铁骑正雕塑般无声停驻着··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看来今夜注定要有一场血战了。”
长灵嘴角一挑,不怎么在意的道··棠月点头:“属下探查过了,西面峭壁最难攀越,铁骑不好上去,是最佳突围点·只是……这样一来,咱们就要与天狼铁骑正面撕破脸了。”
长灵叹道:“也许世上注定没有两全法·”·按照原计划,杀了元耆之后,他还是有充足的机会顺利折回王宫、参加那场未结束的晚宴的,直到在半路上遇到这场“意外”的截杀。
棠月望着强敌环伺下,依然冷静的过分的少年,一颗心忽然也安定了下来,笑道:“还好,青丘那边诸事已经准备妥当,少主可以随时回去收拾残局·”·“属下,誓死保护少主。”
长灵道:“多谢·”·沉闷的铁蹄声再度响起,从上空看,能清晰的看到围在四周的铁骑在渐渐缩小包围圈··“父亲”仇蕴讶然望着冒雨而来的仇烨。
仇烨摆手让他退下,策马立到最前方,垂目,冷冷俯视着山谷中的长灵,道:“小家伙,今- ri -你逃不掉了,与其垂死挣扎,白白浪费力气,不如乖乖束手就缚·”·长灵循声抬头,毫不畏避的与他对视,笑道:“听闻自大柱国闭门养病之后,青狼部五大营的刀已有近百年没沾过血,如今为了抓我,大柱国带病披甲,青狼精锐部队倾巢而出。
我何其有幸,能得大柱国如此青眼·”·仇烨哼笑声,如看一个调皮的小儿,道:“你也不必如此谦虚,不拿出这个阵仗,老夫还真没把握能捉到你·”·长灵提起刀,道:“那就来吧。
正好,我也想讨教讨教青狼部的弯月刀·”·仇烨皱眉,有些不明白:“你当真要负隅顽抗”·长灵扬起嘴角,乌眸映出一线潋滟刀光,道:“不到最后一刻,谁负隅谁顽抗,还说不准吧。”
仇烨无奈摇头,叹道:“你既如此冥顽不灵,就休怪老夫不留情面了·”·他轻一抬手,乌压压静止在四面八方的铁骑立刻泄闸的洪水般朝谷内冲去,转瞬将谷内两道人影吞没。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64章 ·“因爱故生忧, 因爱故生怖·你握不稳刀, 是因为内心的恐惧, 而你之所以恐惧, 是因为心中有太多的牵绊和顾忌。”
“父君, 母后, 阿公, 青鸾姑姑, 甚至是你喜欢的小猫小狗, 都是你的牵绊,你的顾忌,只有忘掉这些东西,你才能心无旁骛,无所畏惧·”·“当一个人无所畏惧之时, 是无人可以抵挡住他的刀锋的。”
长灵没有想到,这一刻,他心中浮现的, 会是那个人淡漠如霜的脸, 和温和语调下,同样淡漠如霜的话语··记忆里, 这似乎是那个人对他说过最多的话。
轰隆隆的铁骑声与雷声雨声交织在一起,和着呼啸的冷风灌入耳中, 分不清哪个最大,无数泥点扑面溅来,糊在身上、面上、颈上, 封闭五感六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要报仇,他要夺回属于他的青丘··是这些仇恨与渴望,这些牵绊与挂碍,支撑他一步步走到现在,他永远都无法像他那样,做一个无情无爱的神祗··他要向他证明,即使是心有挂碍,心有所念,心有所爱,他也可以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啊——”·长灵在心里无声嘶吼,颈间血玉项圈随着少年手中暴涨的青色刀光而簌簌震动,在夜色里迸发出诡异的血色流光。
在看不见的林木深处、洞- xue -顶部、山石缝隙间,一只只萤囊如受召唤,乍亮起点点萤火,如繁星附于壁,附于树,附于山··萤火以奇异的方式练成一线,以山谷为道场,雨□□电为祭,结成一个形状怪异的法阵。
血光飞溅,战马嘶鸣,树木疯狂摇摆,山谷中飘荡着腥风血雨,在战场上悍勇无匹的青狼铁骑们来不及挥出弯刀,便遭遇了奇怪的鬼打墙,往往后一排铁骑还没摸到方向,前面的铁骑已折在那一泓秋水般的刀光中。
余下人都悚然后退,惊恐的望着中央杀红了眼、提刀而立、犹如地狱修罗一般立在法阵中央的少年··山谷上方的半山腰上,仇蕴也震惊的望着谷中情形,问道:“父亲,这是什么阵法再这样下去,咱们的先锋部队可要折尽了。”
仇烨神色凝重的摇头··“昔日涂山博彦曾在青丘外围筑千里奇阵,抵御外敌攻击,这小狐会些稀奇古怪的阵法不奇怪·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再厉害的法阵也不过是唬人的纸老虎而已,继续……”·他正要命令第二轮铁骑补上,地面忽然再度毫无预兆的震荡起来。
乌云吞卷、雷电交织的夜幕极远处,传来一阵阵犹如奔雷的声响··那是比青狼铁骑移动时要酷烈数倍也迅速数倍的响动,放眼整个西境,甚至是整个仙州,也只有一个部队能够做到。
仇蕴脸色一变:“是……玄灵铁骑”·他话音刚落,无数红色剑芒漫天飞落,迅速结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山谷都罩了起来。
麒麟兽四蹄雷动,带着幽蓝光影落下,昭炎浑身- shi -透的踞坐在兽背上,英俊的面孔被雨水冲刷的又冷又白··他收起剑,面无表情的与仇烨对望一眼,嘴角深抿了下,便驱兽往山谷内行去。
仇烨怒道:“你做什么”·“找我的人·”·昭炎头也不回的冷冷留下四个字··麒麟兽四蹄腾飞,蓝色闪电般冲破赤色光罩跃入谷内。
陷在谷内的青狼精锐已被堆聚在顶空的赤色剑芒震慑住,见新君御兽而至,皆翻身下马,垂首跪于地··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昭炎越过众人,径直朝法阵中央而去。
长灵持刀站在飘摇的萤火阵中,青衫- shi -透,乌发紧贴在面上,青袖上尽是星星点点的血色,隔着雨幕,紧抿着嘴角,与昭炎静静对望··“少主”·棠月欲上前,被昭炎直接挥袖振飞。
麒麟兽踢踢踏踏的踩着泥水,在暴雨中悠闲的踱着步,轻而易举的穿过法阵,行到立在中央的长灵面前··长灵紧握着刀柄,一股股涓细的血流,自青袖间滑落,又沿着刀柄刀刃一路滑落入泥泞的地面。
长灵仰头,平静望着那个端坐在兽背上的英武人影,仿佛又回到了青丘城破之日,他躲在破旧的神像后,隔着窗棂看到的那一幕··越来越多的腥甜自喉间涌出,如何用力咽也咽不回去。
长灵嘴角轻轻一扬,道:“你来了·”·断水依旧在滋滋冒着灵光,幽蓝刀芒结成一个透明的光球,将主人罩在其中,抵御着一切外来攻击··昭炎伸出手,穿过结界,任由手指被刀气割出一道道细碎血痕。
他指腹最终停留在长灵嘴角,耐心的替小东西擦掉嘴角血色,轻道:“本君来晚了·”·“跟本君回去,好不好”·长灵眼睛一点点变红,最终摇了摇头,道:“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带我回来的。”
昭炎面色扭曲了下,怕吓坏了小东西,极力温声道:“不要再任- xing -了·本君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听话,跟本君回去,好不好”·长灵还是摇头。
昭炎哑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长灵一笑,近乎薄情道:“不要再骗你自己了·你我如今都已没有退路,不是么。
我伤了你这么多铁骑,而你每次面对我时,都会想起那笔沉重的压得你喘不过气的血债·你的朝臣,你的叔父,都不会放过我·你可以不在乎他们的想法,可你的良心与你的欲念会永无休止的斗争下去,你可以欺骗自己,麻木自己,可事实不会改变。
你日复一日的生活在纠结与痛苦中,你不断接受良心的拷问与朝臣百姓的指责,为了对抗他们,也为了对抗你自己,你加倍的对我这个杀父仇人之人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终有一日,你会被逼疯。”
“你是一国之君,你有很多选择,也有很多复仇的方法,你不应该选择这种·放了我,或杀了我,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昭炎心忽然狠狠抽疼了下,低吼道:“不,不是这样的”·他还欲伸手,长灵却退了一步,哇得吐出口乌血,摇摇晃晃的重新握起刀,指着他道:“不要过来,我怕……我会伤到你。”
昭炎这才发现,挡在他面前的幽蓝光球,忽然暴涨了数倍不止··叮··一声清脆的铃音响起,悬挂的少年颈间的血玉项圈再度泛起耀目的血色流光,发出铮铮声响。
在修真界,低阶高手遇到高阶高手,就算双方不交手,低阶者也会不可避免的感受到来自高阶者气场的压迫··以昭炎天罗九阶的修为,仙州内罕逢敌手,无论何等场合,素来都是压迫旁人的角色,此刻,却是昭炎第一次察觉到,有一股足以与他本身气场相抗衡的灵力流在慢慢升起,甚至,隐隐有冲破他气场制衡,直冲云霄的趋势。
麒麟兽敏锐的感受到这个强大敌人的存在,暴躁的刨动前蹄,发出一阵阵犹如雷鸣的鼻音··铃音震颤,一圈又一圈血红流光水波纹般自血玉项圈内荡开·昭炎拧眉,望着渐渐被飞舞的流光包裹的长灵。
“杀了我,或者,放了我·”·长灵抿紧嘴角,瞳仁被大雨冲刷的乌黑如玉,倔强的望着昭炎··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 · ·第65章 ·断水刀芒再度暴涨, 潋滟如水光的幽蓝刀刃直接将当空劈下的一道闪电拦腰斩断。
咔嚓一声, 天际极远处传出一声犹如断臂的哀鸣, 无数碎石雨点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呼啸掠过山谷, 将乌压压的青狼铁骑卷至远处··这样的气场, 这样的灵力, 根本不是一头半开灵的灵狐能做到。
虽然无法参透其中奥秘与关节, 但昭炎还是凭直觉隐隐意识到什么, 骤然喝道:“停下”·长灵不为所动·越来越多的血, 顺着少年嘴角与袖口流出。
长灵十指染血,指间迸裂出无数细小伤口,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是因为驾驭这样强大的灵力流太过吃力所致··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昭炎突然意识到, 自己可能会永远失去这个小东西。
这突如其来而又格外强烈的想法令他心口一阵阵痉挛抽疼·即使在人生最艰难的那段岁月里,他都从未有过如此痛彻心扉的感受·他以为掌握了力量就可以掌控一切,可他忘了, 攥在掌心的沙子往往攥得越紧, 越容易从指缝间流走。
“停下·”·“本君答应你,放你回去, 好不好”·暴雨惊雷中,昭炎目光颤抖着, 缓缓开口··长灵瞳仁动了动,问:“真的么。”
昭炎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点头:“本君一言九鼎·”·“听话, 放下刀,好不好”·长灵道:“那你让他们都退出谷外。”
“好·”·昭炎抬起手,手掌向外翻,作出一个撤退的手势··“你疯了”仇烨怒不可遏,痛心疾首道:“这小狐拥有如此毁天灭地的本事,放虎归山,青丘可能会永远成为你无法剜除的心头大患。
你何其糊涂”·“你知不知道,这小狐都背着你做过些什么”·仇烨大手一挥,亲兵立刻将一个蓬头垢面拖了出来,正是失踪已久的马祥。
仇烨道:“你不是一直想面君么·如今君上就在眼前,还不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马祥如获救星,连滚带爬的爬到大军之前,张口欲言。
“不必了·”·昭炎面不改色,冷冷重复命令:“请叔父撤军·”·“你——”仇烨哇得吐出一口乌血,险些栽下马去。
仇蕴惊道:“父亲”·仇烨摇头,推开欲搀扶他的副将,仰天苦笑:“我狼族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如此作弄人”·乌压压围在四面的铁骑瞬间如潮水褪去。
昭炎翻身下了兽背,墨色冠袍在凄风冷雨中猎猎飞舞,缓步行至阵中,握住长灵纤瘦沾血的手腕,低声而不容置喙道:“把刀放下·”·长灵蓦得喷出道血线,呛咳了声,踉跄着扶刀站起,还未站稳,便被一双铁臂紧攥入怀里。
“你非要逼疯本君,是不是”·“涂山长灵,你好狠好狠的心·”·昭炎血红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道··长灵闭上眼,双唇冻得发青,羽睫簌簌颤抖了下,轻声道:“对不起。”
暴雨如注,鞭子般抽打在两人身上,似要将天地间的一切活物死物都洗刷一遍·黏腻的血流沾满指间,长灵手指颤抖着,想回抱住面前高大躯体,但最终没能抱住,身体哆嗦了下,用力推开昭炎,道:“我该走了。”
长灵提着刀,摇晃着走向雨幕深处··昭炎挺直的立在雨中,骤然吼道:“在你眼里,本君到底算什么你心里,可有本君一丝一毫的位置”·长灵脚步顿了下,继续往前走。
昭炎大步冲上前,直接攥着肩膀把人扳过来,厉声道:“回答本君·”·长灵抬头,紧抿着嘴角,乌眸宛如两泓寒潭,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好久,轻道:“没有。”
昭炎面上血瞬间褪尽··“你说什么”·长灵重复:“没有·”·“就当……是一场梦吧。”
“祝君上,宏愿得展,千秋万代·”·昭炎咬牙,不甘心道:“这当真是你心中所想你以为只凭这两句话就可以打发本君么你知不知道——”昭炎声音戛然而止,因看到长灵颈间以肉眼可见速度裂开的一道细细伤口。
印在少年玉瓷般的肌肤上,犹如平整大地上突然出现的裂纹··血丝,一缕一缕沿着伤口边缘渗出,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紧接着,又有新的血丝渗出··昭炎死盯着那条裂口,震惊的说不出话。
长灵挣开他手,若无其事的掩住领口,呛咳了声,低声道:“我走了……谢谢你·”·昭炎心口剧痛,一颗心痉挛的几乎要爆裂,眼前毫无预兆的一黑,等缓过神来,周遭空空茫茫,只剩电闪雷鸣的山谷与无尽的凄风冷雨。
云翳久等不至,冒死带人赶到谷中中,就见素来冷静自持的新君雕塑一般伫立在雨幕里,浑身- shi -透,英俊面孔被雨水抽打的没有一分血色··“君上·”·云翳近前,小心翼翼的唤了声。
**·雨点猛烈的敲打着车壁,悬挂在角落的琉璃角灯随云车颠簸摇晃不止··祝蒙手忙脚乱的挥舞着马鞭,身体却僵成一根人棍,侧目望着横在颈间的冷剑,崩溃道:“你、你能不能先把这玩意儿拿开我保证遵守承诺带你们回青丘还不成么”·棠月伸出手,道:“拿来。”
“拿、拿什么”·“通关文牒·”·“不是说好我保管……”·“拿来·”·“好好,刀剑无眼,你手可稳点别乱动……”祝蒙哆哆嗦嗦从怀中取出册子,道:“你知不知道本殿下费了多大劲才偷出来的——喂”·棠月直接劈手夺过册子,钻进了车厢里。
车内,长灵怀抱断水,低垂着眼睛,安静的靠坐在车厢一侧,苍白的颊上泛着冷玉般的光泽·雨水混着血水,不断沿少年手指往外淌流,瞬间将整条青袖都染成暗红色。
“少主,东西拿到了·”·棠月担忧的声音将长灵从混沌状态中唤回·垂眸一看,才发现身上各处都在往外淌流着血水··“验过了么”·“验过了,的确是青丘至天狼的通关文牒。
有了它,这一路咱们便能畅通无阻了·只是,博徽只怕明日就会发现文牒丢失,咱们须敢在天亮前离开西境·”说到这儿,棠月担忧道:“少主的伤……”·“无妨。”
长灵摇头,把断水搁到膝上,如往常一样咬破左手手指,迅速在车厢地板上画起血阵·密密飞出的血色符文如修补破碎的瓷娃娃一样,一点点修补起少年臂上、颈间及前胸后背上的裂口。
只是修补的速度明显较以前慢了许多··修复到一半时,车厢突然剧烈一簸,马车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长灵掩住袖口,迅速抹去血阵,推开车门,就见驾车的祝蒙一脸惊恐的指着前方道:“这可不怪我,那、那有东西”·长灵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人白衣素冠,执伞而立,置身于幽暗雨夜里,宛如潜行的幽灵。
听到动静,来人转过身,单手负袖,望着长灵施施然一笑:“小东西,雨夜难行,本宫来送送你·”·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66章 ·长灵沉吟片刻, 让祝蒙与棠月把车停到一边等着, 自己下了车。
“哎你……”·祝蒙怕文牒的事被发现, 一心急着赶路, 刚要抱怨, 被长灵冷冰冰一盯, 头皮发麻的把后面的话囫囵咽了回去··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小怪物,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另一边, 慕华也撑着伞下了山坡。
两人在山坡下站定, 长灵问:“夫人有事”·慕华一笑,将伞面斜了斜,罩在长灵顶上,道:“小东西,你比本宫幸运·”·长灵默了默, 问:“夫人可有信要捎给亲友”·慕华摇头:“本宫是孤儿,无亲无故,只有一个早已倾覆的师门。
本宫的师门, 在青丘西边的银莲山上, 山门外有一株红梅,梅树下埋着我师父师兄的骸骨·你若得空, 就替本宫去梅树下上三炷香吧·”·长灵点头:“我记下了,一定不负夫人所托。”
慕华从袖中取出一个丝绢小包, 道:“你这一走,咱们怕是没有相见之期了·本宫也没什么贵重物件能送你,这是本宫新做的一笼梅花糕, 带着在路上充饥用吧。”
长灵一怔,双手接下··慕华笑道:“走吧,本宫就不耽搁你赶路了·”·长灵恭恭敬敬行了晚辈礼,与慕华作别··慕华撑伞立在道边,一直目送马车消失在雨幕深处,彻底看不见影子,也听不到声音了,方转身往回走。
**·深夜,昭炎浑身- shi -淋淋的回到晨曦殿··- yin -烛忐忑迎上前,欲为新君换下- shi -透的衣袍,一抬眼,恰对上新君血红欲滴的双目,登时吓得噗通伏跪于地。
昭炎面无表情的越过众人,直接往寝殿而去··殿内漆黑一片·昭炎将手搁在门上,手背青筋一条条弓起,停顿片刻,轻轻推开了殿门··殿门向两边无声打开。
昭炎沉着脸走进去,玄铁战靴踩在乌灵玉地板上,发出踢踏声响·雨水也一滴滴沿着发梢滴落于地··殿内如往日一样弥漫着清淡怡人的灵草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端,散发着无声的蛊惑。
昭炎走到殿中,握起烛台,点亮鲛灯灯焰,往床帐方向走去··“你怎么回来了”·往日,那个小东西总会揉着眼睛,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然后从被窝里爬出来,惺忪着一双乌眸望着他。
·最后伸出手臂,抱住他腰··昭炎在床帐前站定,攥紧帐幔,颤抖着慢慢拉开··帐内,两套寝具叠放的整整齐齐,平整的褥面上摆着两件东西,一块朔月形令牌,一个檀木盒子。
昭炎心脏一抽,手中烛台坠落于地··“君上”·- yin -烛看到殿内亮起的火光,惊慌的大叫起来··许久无人回应,- yin -烛只能斗着胆子带人冲了进去,就见昭炎枯坐在床上,手中握着一个檀木盒子,一侧帐幔已被滚落在地的烛台引燃。
- yin -烛吓得魂飞魄散,忙指挥人灭了火,方伏跪到床前哀求道:“望君上保重身体”·昭炎指节青白的捏着手中的檀木盒子,盒身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蛛网一样的裂纹。
“君上”·- yin -烛大惊··“滚·”·“君上……”·“滚”·- yin -烛不敢再触新君逆鳞,只能惶恐不安的带着众人退了出去,并将烛台悄悄撤下,换上不会走水的琉璃灯。
刚出殿门,- yin -烛就猝不及防与另一道人影迎面撞上··“君、君夫人”·- yin -烛震惊的望着对面执伞而来的白衣男子,张大嘴说不出话。
慕华沉眉望了眼殿内及四处惊惶奔走的内侍身影,问:“出了何事”·- yin -烛迟疑片刻,道:“是……是奴才手笨,不小心打翻烛火,走了水。”
慕华冷笑一声,越过他,往寝殿方向走去··- yin -烛大惊,奔过去噗通跪到慕华面前:“夫人留步·君、君上现在不方便……”·“方不方便,本宫比你知道。”
慕华将伞往地上随意一丢,负袖走了过去··- yin -烛被甩了一头一脸的水,悄悄抬头,略茫然的望着前方那抹白影··寝殿内,昭炎依然枯坐着,手中锦盒已彻底裂开,金册宝印滚落一地。
听到脚步声,他霍然抬头,一个“滚”字尚未出口,就卡在了喉间·母子两人面无表情的隔空相望,昭炎喉结滚了滚,颓丧的垂下头去··慕华走过去,俯身捡起地上的金册与宝印,道:“你能懂得放手,是比仇风那老贼强上不少,但你可知道,你们狼人身上最可恨的东西是什么”·昭炎瞳孔一缩,双目血红的抬起头。
慕华冷冷勾起嘴角:“你不必如此看着我·你们狼人最可恨的,就是狂妄自负,自以为掌握了武力,就可以征服一切,包括人心·可你们可知,这世上最难征服也最不可能靠武力征服的就是人心。”
“你以为你主动放手,那小东西就该对你感恩戴德,而不应这样冷酷无情的弃你而去,你的大度,也不过是你征服人心的手段而已,而不是心甘情愿的付出,所以你此时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怨气,对不对”·“但你可曾想过,那小东西又欠你什么上一辈的仇恨,无论真相如何,都不应让他来背负。
你将自己陷在仇恨里,同时将他拖了进来·是你欠他,而非他欠你·你想要他的真心,可真心不是靠征服能得来的,而应是平等的相待,以真心换真心·”·昭炎面部扭曲了下,嘶声道:“本君难道还不够真心待他么”·“真心”·慕华仿佛听到笑话:“你的真心在哪里,是这份金册宝印,还是你许诺的王后之位如果你觉得这些就是你的真心,那你们狼人的真心可真是一文不值。”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本宫问你,你口口声声说你真心待他,你对那小东西,究竟了解多少除了知道他是你杀父仇人涂山博彦的血脉,你恐怕对他根本一无所知吧。”
“本君当然知道本君知道,他心眼多,很狡猾,总在本君面前说谎话,本君还知道,他……可这些,本君都容忍了·”·慕华嗤笑声。
昭炎怒道:“你这是何意”·慕华满目悲悯道:“本宫只是替你感到悲哀·这不怪你,怪只怪,你体内那一半狼人的血脉,早已将自私、自负与毫无道理的征服欲刻进你骨子里。”
“除了知道他心眼多,除了知道他狡猾,你还知道什么你可有想过,为何身为八尾狐帝涂山博彦的血脉,他仅是头半开灵的灵狐为什么一头半开灵的灵狐能制造出那等毁天灭地的可怕力量为什么他颈间会带着缚灵锁他的愿望是什么,他的喜好是什么,他所厌恶的是什么,他所渴求的是什么。
这些,你都了解么而这些,也仅是九牛一毛而已·”·“除了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你们,仅仅是陌生人而已·不是么”·昭炎一震,面上血色如被抽干,好久说不出话。
因为,他……一个也回答不出来··而这些,仅是九牛一毛而已··他们,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当愤怒毫无预兆的消散之后,前所未有的恐慌,忽然将他的心包裹。
慕华叹道:“还有件事,我想,也有必要让你知晓·之前,那小东西劝我进食时,曾向我打听过你身上那件软月灵甲的事·听说涂山博彦一共织了两件灵甲,一件在狐后姜音身上,另一件,照理应该留给那小东西才对,为何会在你身上”·昭炎一下愣住。
良久,神色复杂道:“是他给我的·”·“他”·昭炎点头·禁不住又忆起苦寒境前,那个漫天风雪中,负袖而立的银白身影。
“杀你父亲,救狐族全族,本君至今不悔·就算有朝一日本君会因此死在你的剑下·”·“为君者,很多时候,都是无心,无情,无爱的。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偏颇无私,坚不可摧·阿炎,总有一日,你会明白·”·“这件软月灵甲,便当做我送你的礼物,愿它能护你顺利通过苦寒境考验。
我等着,你足够强大,来找我复仇的那一日·”·那人淡漠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又迅速被风雪淹没··“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你既然杀了他,为何又装出一副虚伪的模样,来传授我修炼之道。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更不需要你虚伪的礼物”·年少的他,跪在地上嘶吼··那人不为所动,平静到冷酷的道:“苦寒境里妖兽横行,以你如今的修为,没有软月灵甲护体,一旦踏入,必会被众妖蚕食瓜分,连第一关都走不到。
穿上它,好好走你的路吧·”·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 · ·第67章 ·昭炎一直在殿中枯坐到深夜··直到近卫来报:“君上, 派往青丘的夜枭回来了。”
昭炎伸出手指, 用力捏了捏额心, 头痛欲裂道:“青丘”·“是·似乎是青丘那边有新情况·”·四族占领青丘之后, 昭炎特意留下一批夜枭, 密切监视青丘动态, 好随时了解情况。
另一桩, 也是防着另外三族背地里搞动作··青丘··如今单是听到这两个字, 昭炎亦觉像有把刀子剜进肉里似的··缓了缓神, 道:“让他进来。”
一道通身隐在符禺玄甲中的人影无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属下孟辰,见过君上·”·昭炎:“直接说事·”·孟辰呈出一份密报,凝重禀道:“是昨日,由朱雀发往雪阳、扶阳、青阳三城的一批火雀羽与降龙木, 在雪阳与冰阳交界处被人给劫了。
朱雀族的押送官一口咬定是蚩尤族暗中捣鬼,要入冰阳搜查,被冰阳守将严词拒绝·双方互不相让, 大打出手, 波及了不少百姓,如果再无人站出来从中调和, 只怕会影响青丘稳定。
如今蚩尤二王子、朱雀族长及狐帝博徽都在天寰城,属下不敢擅作主张, 特向君上禀报·”·昭炎淡淡合上密报,问:“如今青丘主事的是谁”·孟辰:“狐族大殿下祝龙。
听说冰阳、雪阳两地城守已将此事汇报给王都,但祝龙那边一直没有明确答复·不过……”·孟辰觑了眼昭炎脸色, 道:“不过,自从四族占领青丘之后,各族地界上的事几乎都是各族自己做主,鲜少经过王都。
祝龙不敢出面调解,多半是怕一个处置不当,把两边都给得罪了·”·“另外,像这样货物半路被劫之事,并非第一次发生,只不过之前被劫的都是王都运往北境的赏赐品,博徽不敢得罪另外三族,都忍气吞声的将事情压了下去,才没闹出乱子。
这次朱雀往雪阳三城运去的当地驻军未来一整年的军用物资,无端被劫,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昭炎沉吟片刻,道:“火雀羽与降龙木都是制造弩.箭的原料,蚩尤重骑兵,武器以长刀居多,极少用到弩.箭,没有理由冒着得罪朱雀的风险去抢夺这批物资。”
“没错,冰阳城守将也是如此答复,但朱雀不信·”·“为何”·“因为一直有传言说……褚云枫窜逃入北境后,是被蚩尤族收留了。
褚云枫手里有符禺人铸造的新式灵弩,蚩尤为了大批量铸造这些灵弩,才趁朱雀族长不在,抢了那批朱雀羽与降龙木·”·昭炎皱眉··“此事可有确证”·孟辰摇头:“并无确定,属下查探过,这个说法最开始是从北地一些茶馆流传出来的。
起因是某日夜里,茶楼伙计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恍若大军过境·但之后属下就此事向附近居住的百姓打听,百姓们却都众口一词的表示并无此事,还说那说书的患有臆想之症。
但因为事情太过离奇玄妙,这个传言还是四处传开了·属下想,北地诸族中,禹族式微,其他小部族又依附蚩尤,褚云枫又不可能凭空蒸发,大家认为是蚩尤为了符禺人的那批灵弩而偷偷收留了褚云枫也在情理之中。”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昭炎眉心一沉··孟辰迟疑片刻,道:“还有一事……属下不知该不该向君上禀报·”·“说。”
“属下潜伏在青丘王宫期间,无意中发现了几页被埋在冷殿里的狐族族谱残页,是有关长灵少主的·”·昭炎一怔··孟辰从怀中取出另一份以封印术封着的“密报”,双手呈上。
昭炎接过,目光在密报封皮上凝驻许久,方解开封印、拆开封口,将里面几页泛黄的纸取了出来··琉璃灯灯光撒在纸上,一片朦胧的晕黄·不知为何,昭炎心中忽然划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几页纸,将会是一把钥匙,一把可以解开那小东西身上秘密的钥匙,一把他正式开始了解那个小东西的钥匙。
他那个母亲言语虽尖酸刻薄了些,说的话却没错·他根本不了解那小东西,也从未试图主动去了解··昭炎一夜的颓丧忽然一扫而光,几乎的精神振奋的展开那几页纸,打算从故纸堆中将那个小东西过去的生活轨迹一点点勾勒描绘出来。
时间慢慢流逝··几张纸阅罢,昭炎神色数变,抬起头,难以置信道:“那小东西周岁时灵境测试……测试结果是天灵根”·在仙州内,无论狐族还是其他种族,天灵根都属于极罕见的天赋型灵根。
天灵根不仅代表资质绝佳,悟- xing -绝好,修炼者可以打破五行壁垒,随心所欲的- cao -纵各种属- xing -的法术,更代表在付出同等甚至是更少的努力下,修炼者可以获得远高于寻常修士数倍甚至于数十倍的飞升几率。
具体到狐族,但凡族谱上有迹可考的天灵根灵狐,成年后开尾数都在五尾以上·这小东西,三百岁了才半开灵,竟然是个天灵根·昭炎忽然再度恐慌起来。
这实在太过颠覆他过往的认知,也进一步验证了一个事实,他对那小东西的确一无所知·纸上墨迹便是铁证,一字字捶在他脸上,心上··孟辰答道:“是。
青丘王室每一头灵狐出生满周岁后,都要进入祭台后的‘织月灵境’进行灵根测试,测试结果要写进族谱内,作为族中长老择选下任狐帝的参考标准之一,绝不容许弄虚作假。”
“根据族谱记载,长灵少主出生于狐族祭坛的拜月大典上,刚出生即受万狐朝拜,被视作‘吉祥之子’,幼时的确天赋上佳,- xing -格十分活泼好动,十岁时便能靠灵识摄取草木精华,并因此毁了青丘一户农户家辛苦栽种的药圃。
但涂山博彦似乎对此事很忌讳,对外只称是少主贪玩盗了宫中法器,因法器失控毁了农人良田·后来北域一战,涂山博彦战死,狐后姜音自刎殉情,少主曾失踪了一段时间,等再回来后,就- xing -情大变,搬进了宸风殿里居住,出入必穿斗篷,人也沉闷下去,鲜少开口说话。”
·“- xing -格活泼好动……”昭炎怔怔咀嚼着这句话,再联想小东西素日只肯躲在斗篷里不肯轻易让人瞧的模样,默然片刻,问:“可查出失踪那段时间,小东西去了哪里”·孟辰摇头:“尚未。
此事属下曾试着查证过,青丘王宫中无人能证实·”·昭炎紧问:“旧伤呢族谱中可有记载他患过旧伤的事,尤其是很严重的可能伤到骨头的外伤。”
孟辰依旧摇头:“并未·但也许是因为属下只拿到了一部分记载,狐族族谱中另有关于长灵少主的内容也说不定·”·“本君不信这世上有神不知鬼不觉的事,继续查,务必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昭炎冷冷一抿唇角,目- she -寒光的道··孟辰恭声道:“属下明白·”·语罢,单膝行了一礼,复幽灵般消失在夜色深处··昭炎捏着那几张纸坐到天亮,吩咐- yin -烛:“你去趟驿馆,把博徽叫来,本君有话问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68章 ·博徽正因为通关文牒丢失的事大发雷霆, 突然听到昭炎传召, 立刻战战兢兢的跟着- yin -烛入了宫。
“长、长灵”·博徽讶然抬头··他惴惴不安了一路, 以为是水族那桩不明不白的惨案牵连到了自己, 或者是小儿子私自拿着通关文牒回青丘的事被人报到了昭炎跟前, 昭炎特地来问责的。
毕竟这位新君昨日刚下过命令, 在杀害元耆的真凶落网之前, 所有参宴者都要呆在驿馆, 无传召不得随意外出·小儿子这一糊涂举动简直就是任- xing -妄为, 引火烧身,就差把“疑犯”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那夜小儿子因为暴雨没有参宴,恰和元耆死亡时间重合,连个不在场证据都没有,要是真对簿公堂, 他只怕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博徽万万没料到,昭炎召他过来,竟然是为了长灵的事。
“我兄长勤于政事, 又常常领兵在外, 长灵这孩子自小都是我嫂嫂姜音在带·呃,- xing -格么, 幼时是有些顽皮的,但兄长管教甚严, 倒没做过太出格的事。
后来兄长战死,嫂嫂自刎,这孩子, 唉,受了打击,一下就转了- xing -儿,成日一个人躲在殿中,谁叫也不出来,也不跟人说话·喜好这孩子是个懂事的,对吃食倒是不挑嘴,糖那自然是喜欢的,小孩子都喜欢吃糖。
住处唉,身为叔父,下臣自然是希望能好好照顾这孩子,以慰兄长和嫂嫂在天之灵,下臣起初是打算让这孩子和祝蒙一起住的,方便照顾,但长灵坚持要住到宸风殿去,下臣也不好拦着,逆了孩子心意。”
“君上说长灵幼时失踪的事唉,这事下臣当然有印象,那好像是个腊月吧,兄长与嫂嫂的棺椁刚埋入陵寝,长灵那孩子估计是受了刺激,先是在兄长的葬礼上大闹了一场,隔日夜里就背着宫人偷偷跑出宫去了,下臣发动侍卫与戍卫军将整个王城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人。
下臣当时可是吓坏了,谁料过了几个月,那孩子自己又回来了·问他去了哪里,他也不说·万幸人没事,下臣也就没再追问·”·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至于开灵的事,下臣也询问过族中长老。
长老们都很惋惜,因为这孩子根骨极好,刚出生那会儿被测出的是百年难遇的天灵根,后来恐怕是因兄长嫂嫂之死伤了心- xing -,以致修炼受了影响·”·这与昭炎昨夜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
默了默,昭炎忽问:“涂山博彦曾制过两件软月灵甲,你可知道”·博徽点头:“自然是知道的,我兄长是狐族里难得会此秘法的……”·察觉到昭炎脸色- yin -沉了下,博徽迅速把“兄长”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掐掉,道:“他当时一共做了两件,一件给了我嫂嫂姜音,另一件,似乎是备给长灵做生辰礼物的,但到底何时送出去的,下臣就不得而知了。”
“生辰礼物”·昭炎怔了怔··“是啊,那么珍贵的物件,也不至于送给旁人·再说,为了防止灵甲被窃,兄长……他会先将穿戴者的生辰八字刻进灵甲里。
下臣记得,他是刻了长灵的八字的·”·世事翻转,何其可笑··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是将原本准备给那个小东西的生辰礼物给了他··让博徽退下之后,昭炎径自去了位于玉龙台的灵狱。
今日,他需要了结元耆一案,给水族一个交代··守卫皆已被屏退,昭炎玄衣黑氅出现在昏暗的夹道里,英俊的面容被油灯笼出一层冷意··禹襄又惊又喜,激动道:“君上,我……”·昭炎抬手打断他的话,道:“现在没有其他人,禹族长应当不介意告诉本君,那封书信里提到的‘当年事’是什么吧”·来之前,昭炎权衡良久,依旧把突破口放在了从元耆身上搜出的那封书信上。
禹襄没料到他竟依旧对此事不依不饶,愣了愣,有些茫然道:“……恕老夫直言,此事并不是这件案子的重点,重点是……”·“本君当然明白。”
昭炎再度截断禹襄的话··“本君一直很好奇,元耆并非冒失冲动之人,相反,他行事谨慎,甚至堪称周密,再两族从未交好的情况下,他为何仅凭禹族长一封亲笔信,就匆匆离开宴席,去赴禹族长的约本君的庆功宴,竟然还比不上禹族长一封信重要。
本君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信上所提到的‘当年事’,无论对元耆,还是对禹族长,都十分重要·本君所言可对”·禹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一方面,他惊喜于昭炎愿意亲自出面料理这桩案子,替他洗刷冤屈·另一方面,他很不明白,以至于有些忐忑,昭炎为何要揪着那桩“当年事”不放,而且似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位新君,根本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如今亲自驾临此地,连绕弯子都不带,直接询问他此事,可是知道了什么··禹襄心念电转,脑中无端又浮现出那少年唇角毒蛇般的笑。
不知不觉,他掌心已出了一层汗··因他无法预料,一旦说出真相,他的处境会变好,还是变得更差··昭炎不紧不慢的提醒:“禹族长大约还不知道,就在刚刚,那些水族修士在你落榻的驿馆里发现了元耆的头颅。
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了·”·禹襄脑中轰的一声,一下僵在原地··昭炎道:“所以,现在能帮你的只有本君,你还不打算说么”·自始至终,除了惨案是发生在天寰城里,这件事其实跟天狼并无多大关系。
至少从目前的证据来看,这事更像是元耆与禹襄因私怨而导致的一桩命案··作为局外人,昭炎完全可以袖手旁观,把此事交给禹、水两族自己去处理·就算真的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插手,为某一方主持公道,也完全可以动用锁妖台里专司刑狱的掌事。
但这位素来懂得决断取舍的新君却在大半夜突然驾临玉龙台,以强势的姿态介入到了这趟浑水里··那封信里提到的秘密,与天狼根本毫无利益瓜葛,更非本案的介入点,昭炎偏偏揪着这一点不放,显然不是为了破案,而是另有原因。
在这浮光掠影的一瞬间,禹襄隐约明白了什么··“我可以告诉君上,但君上能否保证……替我洗刷冤屈”·禹襄忽然神色激动的道。
昭炎嘴角现出一个- yin -冷的弧度,漠然道:“说不说随你·这世上,还没有人可以与本君讨价还价·”·禹襄眼里刚出现的希冀未及绽出光彩,便瞬间破灭。
他转过身,背对着昭炎盘膝坐下,低声道:“是两百年前,涂山博彦战死在极北雪原、狐后姜音也跟着自刎殉情之后,一名自称东海客商的人突然来到禹,称其手中有一样稀世宝贝,能解禹燃眉之急。”
“当时禹族天灾泛滥,地裂山崩,越来越多地方出现灵力枯竭,仙草仙木大片枯竭死亡,族人汲取不到灵力,食不果腹,无法正常修炼,各地不断传来新生婴儿饿死的消息,我与族中众长老镇日为此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听闻消息,我立刻在私邸见了那名客商,询问那宝贝的来路与作用·那客商称宝贝在东海海底,是一颗镇海神珠,埋在地下能源源不断的生出无限灵力,只要我愿意用本族的一样法器与他做交换,他便可以带我去取神珠。”
昭炎一直神色淡漠的听着,此时方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宝贝”·禹襄沉默了一会儿,道:“乃本族先祖昔日云游降魔时偶然得到的一件上古神物,名烧灵灯。”
昭炎负在身后的手轻轻一顿,心里莫名浮现起一缕不好的预感·就好像有一根钢针正悄无声息的在血脉间游荡,幽幽凉凉的,只待某个关节点,就会毫不留情的刺进他心脏。
烧灵灯,顾名思义,就是一盏能烧掉灵识、灵脉、灵根及世上一切有灵之物的神灯,是一切有灵之物的克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我当时急于解决族中大患,就答应了那客商所请,带着烧灵灯和他一起去了东海。”
禹襄顿了片刻,才接着道:“等到了之后,他堂而皇之的带我进了水族的府邸,来往侍卫及水族人都对他极恭敬·我当时就察觉出一些不对,但转念一想,这人是东海的大客商,掌控着整个东海的商路,多半是水族族长的座上宾,所以水族人对他恭敬一些也不奇怪。”
“我询问镇海珠所在,他只让我安心跟着他走,不必多问·我们越走越深,越走越- yin -暗曲折,最终进到了一处- yin -森可怖、地上铺着许多白骨的地方,我才知道,那是水族的灵狱。”
“他带着我走到最尽头,指着一间黑黢黢结着法阵的暗狱道,宝贝在这里·随行的侍卫点亮了夹道里的鲛灯,我往内一望,登时吓了一跳·那里面哪有什么镇海珠,而是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年纪看起来很小的少年。”
“那个孩子看起来已经被折磨了很久,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全是累累刑伤和血迹·我于是问他,你这是何意·那客商捋须笑道:告诉族长也无妨,本座乃水族丞相元耆。
此事绝密,不便让外人知晓,先前才不得不对族长隐瞒身份,望族长勿怪·我又问:镇海珠怎么会在这里·元耆笑道:那不过是为了请族长过来而编出的权益之词,这世上怎会真有那样的宝贝。
见我要发怒,元耆紧接着又道,不过族长放心,里面这样宝贝,可不比镇海珠差·族长可知,这里面关的人是什么身份”·“我怒气未平,就问:我怎么会知道。
元耆就笑道,这是涂山博彦与狐后姜音之子,亦是涂山博彦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昭炎清晰的感觉到,那根钢针刺穿经脉,刺穿骨骼,猛地刺进了心脏,幽凉的一下之后,是痉挛到窒息的剧痛。
昭炎面上血色褪尽,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捏紧,在黑暗里发出清晰的咯吱声··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69章 ·禹襄声音开始带了丝颤抖。
“我当时的震惊无以言表, 心想, 这元耆从哪里来那么大的胆量, 敢把涂山博彦的血脉掳到东海·元耆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 就道, 涂山博彦一死, 最可能知道狐族灵碑秘密就是这个小东西了, 族长应该知道狐族祭坛上那块灵碑代表着什么吧, 那可是十颗百颗镇海珠都比不了的, 如果能将狐族灵碑里的灵力攥在手中,何愁没有灵力可用。
只是这小东西骨头硬的很,我试遍了东海酷刑都不管用,所以才要借族长的烧灵灯一用·”·“我当时……实在是太需要灵力了,所以、所以……”禹襄挫败的垂下头, 有些说不出后面的话。
昭炎咬牙道:“所以,你们烧断了他的灵根,烧毁了他的灵力, 甚至连瞳孔, 都给他烧坏了·”·“你们,真是好手段·”·昭炎目光犹如两柄霜铸的尖刀, 冷冷刺向禹襄。
禹襄肩膀也跟着塌陷了下去,颤声道:“我知道, 我对不起那个孩子·我,对不起他·我简直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呵。”
昭炎轻扯了扯嘴角,道:“你这样的忏悔, 毫无意义,就不要浪费口舌了·接着说,后来——如何·”·“后来……为了逼那个孩子开口,元耆每隔三天,便用烧灵灯烧掉他一根灵根,直到九根全部烧尽。”
昭炎疑是听错:“你说几根”·“九根·”·禹襄至今语气里仍充斥着不可思议:“正常的天灵根,有五根灵根,连元耆都没有想到,那个孩子,体内竟然有九根灵根。”
“只是,元耆更没想到的是,直到九根灵根全部烧断,那个孩子,依然没有开口·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那样的痛苦,不可能有人承受的了的·”·“接着说。”
昭炎声音有些轻忽··禹襄道:“元耆恼怒之下,将人丢到了食人怪聚集的水域里,我心中有愧,在离开东海时悄悄把他救了出来·”·“我本来是打算把他带回禹的,谁料半路上他趁我睡觉,竟偷偷跑掉了。”
昭炎身影凝滞在黑暗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时间在漫长的静寂里慢慢流逝·禹襄黯然叹息道:“这些年,我心中一直对此事深怀愧意。
它就像一把钝刀,无时无刻不在磨搓我的良心……所以在看到元耆那封‘亲笔信’后,我丝毫没有怀疑,就照信中指定的时间与地点赶去赴约·”·昭炎没有接话,良久,问了句:“你们烧他灵根的时候,他可有意识”·禹襄一怔,羞愧难堪的点了下头。
“每一根灵根都由无数灵脉组成·烧灵之痛,相当于把一个人的全身灵脉都生生焚毁,即使是昏迷状态下,也不可能完全失去意识·当年,那个孩子还只是一头刚满百岁的小灵狐,我们所犯下的罪孽,的确丧尽天良……”·话音方落,禹襄就感觉到一股汹涌磅礴的锐利杀气扑面涌来,瞬间将他掀翻在半丈外的墙面上。
禹襄猝不及防的滚落在地,甚是狼狈,等再抬头,就看到了昭炎在暗夜里散发着冰冷寒意的双眸··“君上……”·他被那股强劲的灵力撞得吐出一口血,惊疑不定的望着昭炎。
昭炎面无表情的问:“除了你与元耆,可还有其他人参与此事”·禹襄呛咳着点头:“还有一人,通身裹在黑袍里,我并未看到他的面容。”
“身高,体形,口音,武器,法术,所使灵力·”·“这……”禹襄仔细回忆了片刻,谨慎道:“中等身材,身高平平,不算孔武,比元耆还要略低一些,但他行事十分谨慎,从未当着我的面开口说话,也未露出武器及术法。”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昭炎转身便向外走去··禹襄急唤:“君上——”·昭炎讥讽的一扯嘴角,冷漠道:“你也知,尔等所犯下的罪孽丧尽天良。”
“元耆身死,尚不能平本君心头之恨,何况你·”·掷下这一句,他便拂袖而去,只留禹襄羞愧交加的跌坐在地··**·离开玉龙台后,昭炎径自去了锁妖台,因锁妖台里不仅有能以一当百所向披靡的高阶修士,更有整个西境内最擅长修复灵力的医修。
锁妖台一应事务一直由大柱国仇烨掌管,昭炎很少插手,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新君继位以来第一次驾临此地··值夜的医修们惊疑不定的匆匆赶到正殿迎驾,在听闻新君来此的目的后,皆震惊的睁大眼睛。
“被烧灵灯焚毁的灵根”·众人一面震惊于世上真有“烧灵灯”这种上古邪物,一面震惊这从新君口中平铺直叙出的残忍事实。
“烧灵灯是号称能烧毁世间一切有灵之物的极品灵器,威力极大,当灯内焰阵启动时,就算是已经飞升成功的大修都不敢靠近其三丈内·臣等平日修复的灵根灵脉,多是被外部强力所打散,受伤者即使精元尽毁,只要使用召唤术,在这天地间也是有碎片可寻的。
可烧灵灯不同,烧灵灯威力太大太强,凡是被烧灵灯烧毁的灵根,就真的是焚为飞灰,连碎片都不剩了·纵使神仙在世,也不可能将被焚毁的灵根修复如初·另外——”·“另外什么”·医修道:“君上恕罪,臣还有一事不解,烧灵之痛,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承受的,被烧毁灵根者,即使不死,恐怕也会五感俱废,失掉半条命,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君上口中所提的那个被烧灵的人,可还在世”·昭炎慢慢点头··医修又道:“可如臣所言,五感俱废,手无缚鸡之力,或久卧于床,无法下地行走。”
空气静默了一瞬··昭炎道:“不,他很正常,与常人无异·甚至……能驾驭高阶法器·”·众医修登时哗然·方才说话的医修几乎脱口道:“这不可能。”
空气再度静默··那医修意识到失礼,正要俯首请罪,就听昭炎又轻声问了句:“为何不可能”·由于新君的语调与态度和传言中暴戾专横的脾- xing -相差甚远,那医修怔愣了片刻,方道:“诚如臣方才所言,一个灵根被焚毁、五感俱失的人,等同于永远失去修炼的能力,又怎么可能驾驭有品阶的兵器。”
“依你所言,若那人如我狼族一般,是天生有灵之物,在灵根被焚毁之后,可还能化灵”·医修毫不犹豫的道:“如是未化灵时便受此重创,当然不可能化灵。
君上也是修炼之人,应该知道,化灵比驾驭灵器更耗费灵力·”·说到此,医修方才明白过来什么,愕然失色道:“君上方才说‘他与常人无异’,莫非,此人在灵根被焚毁之后,依旧成功化形了”·昭炎没再开口,垂在宽袖中的手紧攥成拳,微微颤抖。
医修还在喃喃自语:“这、这不可能·”·昭炎道:“若本君所言属实,那个人……如何才能做到”·“这……”·众医修敏锐的察觉到了殿中气压在逐渐变低,心电急转,良久,一人小声翼翼道:“也许,用某种禁术可以达到这种孤注一掷的效果。”
“禁术”·“对,修道之人都讲究顺其自然,而禁术可以靠阵法或符咒的力量逆转这种规律·”·“何谓孤注一掷”·“既是禁术,使用者自然要付出代价。
而且,禁术效果越好,使用者遭受的反噬越大,所谓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就是这个道理·”·昭炎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些以前想不明白现在却突然大彻大悟的画面,比如,长灵那时常不明原因发作的陈年“外伤”,明明遮掩在内,根本看不到外伤的痕迹,但他外露出的痛苦却真真切切,无法作伪。
再比如,昨夜在山谷里,那小东西搅弄出的那股毁天灭地、足以与他抗衡的力量··现在细想,那所谓的“陈年外伤”并非偶然发作,而是在他动用过高阶兵器,那柄叫做“断水”的刀后才会出现。
他究竟瞒了自己多少事··多深重的折磨,才会让那样一个意志顽强、心- xing -强韧、对人对物甚至对周围一草一木都极度警惕的小东西不止一次的不省人事,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于人前。
昭炎最后问:“那禁术,可会殃及寿数”·医修不解内情,只恭谨答道:“施术者在使用禁术的那一刻,就相当于把自己贩于了阎王,每一次破禁,每一次反噬,皆有- xing -命之危。
想来,此人应是有极深重的执念与愿望,才会孤注一掷,走此险招·”·执念、愿望··慕华冰冷的话音再次如裂弦之音一样回响在耳畔··“你可知他喜好什么,厌恶什么,所愿是什么,所渴盼的是什么。”
他……一无所知··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70章 ·“另外, ”医修迟疑片刻, 道:“臣斗胆请问君上, 那名受害者被烧断灵根时年岁几何”·昭炎道:“应该……差不多百岁。”
众医修又是一愕, 有几人甚至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昭炎隐约意识到不寻常, 哑声问:“有何不对”··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医修忙答道:“并无不对, 臣只是觉得惊憾, 一个刚满百岁、还未化灵的幼灵物, 是如何承受得住烧灵之痛的, 何况还是烧灵灯这样的上古神物。”
“这位受害者能存活下来,实属奇迹·”·其余医修亦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按理,那样小的年纪和修为,就算不身形俱灭, 也得元神尽毁。”
“倒的确是命硬……”·等众人从嘈嘈切切的讨论中回过神,才发生殿中早没有新君踪影··昭炎来到了惠风殿··明源正指挥宫人打扫庭院,乍见昭炎玄衣墨冠出现在宫门口, 忙近前伏跪行礼。
自从小狐狸搬到晨曦殿居住以后, 惠风殿几等于荒废,平日除了明源这个掌事和几个留守在殿中的宫人, 已经鲜少有其他人踏足··今日新君突然驾临,且未乘云车, 未乘撵驾,显然是一时兴起。
“你们忙你们的,本君进去看看·”·昭炎面无表情的道了句, 越过众人,独自往内走去··明源看那是寝殿方向,沉吟片刻,命宫人们先去后殿打扫,免得惊扰了新君。
长久无人居住,寝殿门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飞灰··昭炎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摆在圆案上的一只食盒,继而是帐幔紧闭、里面尚铺着大红锦被的床帐·一时间,所有印刻在心底深处的画面海水般倒灌入脑中。
一时是少年身穿大红喜服,乖乖巧巧坐在帐中等他的情形,一时是少年手捧诫鞭、摇摇晃晃的跪在阶下,任他如何戏弄都不肯搭理他的场面,一时又是小东西攀着他颈,眼睛轻眯,眼尾轻轻翘起,乖巧等他投喂的画面。
一时又变作小东西怀中捧着食盒,逆着光从勤政殿外走进来,一直走到御案前,然后打开食盒,双手捧出一碗热气腾腾的乌鸡汤,放到他面前的情景·青翠色的葱花随汤面一起摇晃,映出小东西- shi -漉漉的乌眸和美玉般的肌肤,以及略带警惕的、悄悄瞅向他的眼神。
这些过往画面走马观花一样于眼前交织、重叠、移动,最终合成一幅,暴雨夜,大梵谷,小东西拿刀指着他,乌眸被雨水冲刷的黑冷如玉,近乎薄情的道:“没有·”·“就当……是一场梦吧。”
自锁妖台出来后就麻木了一路的心忽然在这一刻苏醒过来,一波波钝痛犹如利箭,尖锐呼啸着贯穿心口,将他数百年来铸建起的冷静与自持击得粉碎··昭炎眼前一黑,猛地伸手扶住案面,一时,悔恨、心痛、酸涩诸般情绪翻涌上来,犹如被堵在闸口里的洪水,憋攒在胸腔内,猛烈的撞击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也猛烈的撞击着他的骄矜,他的自负,他的不可一世,撞得他喉头发堵,眼睛发涩,心痛的几欲碎裂。
直到这一刻,他才前所未有的清醒的认识到,真正动心的是他,一味索取与掠夺的也是他,是他离不开那个小东西·是他忽略了太多,错过了太多,他们之间隔得根本不仅仅是延自上一辈的血海深仇,更有一道根本无法靠武力跨过也根本无法靠武力填平的海沟天堑。
这令他感到恐慌而无力··如果早在那小东西发烧昏迷,蜷缩在床帐内胡乱呓语时他就多留一份心,那些血淋淋的真相会不会早已被揭开·如果他对那小东西多一些耐心与宽容,事情的结果,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如果……当初那件软月灵甲没有- yin -差阳错的落到他手里,那个小东西,也许根本不会受到烧灵灯的伤害··那本就该是他的生辰礼物··那个小东西,从来都不欠他的。
是他欠了他··“君上·”·明源的小心谨慎的声音忽在外响起··昭炎缓了缓神,哑声问:“何事”·明源恭声道:“长灵少主之前搬走时,曾留了几盆灵草在惠风殿,宫人们不懂种植之法,奴才担心他们会把好物养坏了,所以特来询问君上意见,是送到花圃掌事那边,还是交由太医院的医官打理昨日太医院的张院首还来讨要过。”
昭炎恍然想起,当初在勒令小东西搬入晨曦殿后,小东西似乎是软磨硬泡的跟他讨要过什么灵草,但他担心小东西自己又偷吃灵果,坏了胃,便没有应允,而是命掌事在殿中摆上各种小食,供小东西食用。
后来小东西便也没有再提过这事··“不必·”·昭炎道:“放到本君那里·”·明源一愣,因之前- yin -烛过来惠风殿给小狐狸搬寝具和日常用品时,他曾询问过如何处置这几盆灵草的事,当时- yin -烛直接以新君不喜花花草草及晨曦殿代表君上威仪、不宜随便摆放灵草这等招虫带泥的物件为由,让他随意处置。
毕竟是小狐狸的心爱之物,明源留了些心,没直接扔掉,而是交由宫人打理·直到方才宫人来报,说其中一盆灵草有了枯萎的迹象,明源不敢擅做主张,才斗胆来询问昭炎意见。
这样日后出了岔子,或小狐狸追究起来,他也能坦然应对··因担心新君会因为这等鸡毛蒜皮的琐事不耐,他还特意想好了两个解决方案,毕竟那位张远桥张院首对小狐狸种的几盆灵草垂涎已久,交给太医院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明源万万没料到,昭炎会如此处置··“是,奴才这就让人送到晨曦殿去……”·“直接给本君就行·”·明源又一愕,恭声应是。
**·因有祝蒙窃出的通关文牒在手,长灵一行得以避开天寰城内的各路耳目,低调出城·车是普通的青盖马车,驾车的灵兽亦是仙州内最司空见惯的低阶独角兽··出天寰城不远,长灵却吩咐在路边的一处茶棚暂时歇脚。
石头与棠月皆感到奇怪,长灵简单道:“等一位朋友·”·朋友·石头与棠月对望一眼,大为不解·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少主从哪里冒出来的朋友。
祝蒙则暴躁的想发脾气,被长灵盯一眼后,头皮发麻道:“你、你这样看着我作甚·”·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长灵只是冷冷望着他··祝蒙崩溃:“好好好,你们爱去就去,反正我是不去,万一被人发现了可别怪我。”
茶棚内只有寥寥几个行人在歇脚,老板见前方马车出来一个身披斗篷的少年,看着贵气脱俗,只当是某个富贵人家出来游玩的小公子,立刻殷勤迎上去,将长灵一行让进了茶棚里,并捡了一处最干净的桌椅。
“茶水简陋,小公子莫嫌弃·”·大约极少能碰上这样的贵客,老板亲自将桌子擦了三四遍,直到整个桌面都锃光瓦亮,又亲自提起茶壶,为三人倒了满满三大碗茶。
末了又立在一旁,紧张盯着长灵动作··长灵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偏头道:“味道很好·”·少年眼睛像星星一样漂亮,令人不敢亵渎··“欸小公子觉得好,就多喝几碗。”
老板脸上笑开花,立刻喜逐颜开的忙活去了··三人围坐一桌,又喝了会儿茶,棠月见长灵始终垂目盯着碗中茶水,丝毫不见着急,终是忍不住问:“恕属下愚钝,少主方才提到的朋友是”·长灵没立刻答,而是指着外面道:“来了。”
棠月抬头一望,果见一人一骑卷着烟尘停在了茶棚外,头上斗笠将整张面孔遮得严严实实,只留着一截瘦削的下巴在外··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71章 ·长灵轻轻搁下茶碗, 那人便翻身下马, 径自入了棚内, 微微点了下头, 在四方桌唯一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下去。
棠月始恍然大悟道:“是你”·立刻站起, 拔剑将长灵护在身后··长灵却摇了摇头, 示意棠月撤剑··来人这才微微掀开斗笠, 露出张英气硬朗略带北地异域色彩的面孔, 眼神炙热道:“你……你信我。”
竟是符禺族的少族长落枫··长灵命棠月退开, 垂下眼皮,语调冷淡的道:“少族长言重了,如今仙州诸族间的盟约与友谊,皆是因利而结,你我亦不例外。”
“我们有事论事, 何必扯空洞而无意义的词·”·落枫苦笑一声,知道因为之前的事,自己已无资格在这小狐狸面前谈“信任”二字, 强压下心中泛起的酸涩与不甘, 道:“是我唐突了。”
长灵道“无妨·”·这当隙,老板提着茶壶过来, 极有眼色的为落枫也满上了一碗茶··落枫点头道了谢,知道此处人多眼杂, 不可耽搁太久,当下也不再作多余的心思与念头,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的整整齐齐、用草绳绑着的羊皮卷纸递到长灵面前, 道:“这是我们新研制出的兵器图,包括灵弩两类、灵刀五种,虽还未投入铸造,但你放心,我们符禺人锻造的兵器,从未失手过。”
他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骄傲··长灵点头··符禺人在兵器冶炼方便的天赋,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整个仙州能与之比肩的恐怕只有莫邪氏,可惜莫邪氏子孙凋敝,如今仅余了青鸾一支后人,自然无法与符禺相比肩。
否则当年符禺也不可能利用这项技能与其他各族建立联系,几乎垄断整个仙州的兵器锻造业,抢夺符禺山资源··长灵没有立刻收,而是问:“剩下还有多少”·落枫一愣,笑道:“你果然是个很聪明的小狐狸。”
“没错·”他端起茶碗喝了口这旷野道路上沾染了尘土味的茶水,望着远方道:“除了这些,我们还研制了灵剑六类,都是剑锋极锐的凶器。
只是,这些我现在还不能给你·”·长灵眸色没什么波动的点头:“理应如此,我留些底而已·”·落枫见长灵反应如此平静,俨然早已预料到这结果似的,只觉脸上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下,道:“对不起,我不能拿我族人的前途做赌注……”·“少族长不必与我解释这些。”
长灵一笑,道:“我说了,我们本就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今日少族长带着诚意来,我自会报以同样的诚意·”·长灵顿了顿,方道:“送你们回家。”
那两个字于颠簸流离了数百年的符禺人而言,包含了太多的血泪与渴盼·纵使是一个七尺汉子,落枫也不由动容,紧问:“那期限是多久”·长灵道:“五年。”
“五年”·落枫神色一变,道:“这也太久·”·“久么·”长灵不紧不慢的拢起茶碗,道:“五年时间,北境雪原上的雪都化不了,何况天狼对符禺人的滔天恨意。”
“如果此事好办,少族长恐怕也不会孤注一掷,冒着杀头之危、带着如此大的诚意来这荒郊野道旁与我见面·”·说完,长灵目光落到那件羊皮卷上,道:“若少族长不满意这个交易,将东西取回便是。”
落枫一时哑然··他知道,长灵所言不假,如果不借助外力,符禺人不仅这一世、恐怕世世代代都离不开天寰城的奴隶场·而长灵猜测的也的确不错,这些尚未面世的兵器图纸于符禺人而言是真正的命根子与护身符,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轻易交出来。
即使只是一部分··他不说话,长灵也不催,只是垂眸淡定的喝茶··“如果,我是说如果,五年之后我们还没能回家呢”·终于,落枫谨慎的开口。
长灵并不奇怪这个问题,想了片刻,问:“少族长可听过狐死首丘的故事”·落枫不明所以的点头··长灵盯着日光斜照进茶碗漾起的一抹光亮,道:“狐族人迷恋故乡,亦重诺。
我涂山长灵一诺,必不食言·”··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落枫心头像被猛撞了一下··良久,他有些挫败的点头,苦笑道:“我懂了。
方才,是我又错了·”·语罢,他推开茶碗,起身,向长灵深深一揖,道:“我们符禺的诚意,请少主收下·愿少主此行一路顺遂,心愿得偿·”·等落枫离开,棠月走上前,有些不放心的道:“少主许他五年之约,可以狼人对符禺人的恨意,怎会轻易放他们回去”·长灵淡淡道:“势必人强。
你可知,仙州内痴迷于兵器铸造的部族那么多,为何只有符禺人掌握了最先进的兵器冶炼技术”·棠月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摇头··长灵:“因为符禺山。
想要铸造出一把出色的神兵利器,不仅需要珍稀名贵的原材料,更需要适宜的锻造炉,而温度、- shi -度、燃料甚至是灵气强弱都会直接影响锻造炉的品质·这些条件皆是可遇不可求,更不可控,符禺山就恰好全部满足。
所以在付出同样努力的情况下,符禺人可以凭借先祖世世代代积累出的冶炼技术以及符禺山这座天然的铸造炉轻松赶超其他部族,铸造出最锋利的武器·”·“如今符禺人被圈在天狼奴隶场内,铸造出的兵器成色仅有以前的七八成而已,这件事无论狼人还是符禺人心中都明白。
可狼人不会因此放符禺人归山,因为目前仙州内根本没有第二个能在兵器冶炼上与符禺人相媲美的部族,就算仅有七八成成色,也足以狼人称霸西境·但如果五年之后,仙州上出现了那个可以与符禺相媲美、甚至超越符禺冶炼术的部族,狼人会如何做”·棠月一震。
因为这个说法,实在太不可思议··自从莫邪一族凋零,符禺人已垄断仙州兵器铸造数百年,若真有那样的部族,现在就该崭露出些许头角了,为何偏偏在五年后。
不对,莫邪……·棠月恍惚明白过来什么,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少主的意思是——”·长灵道:“莫邪一族之所以败落,是因为族中子弟为了抢夺秘籍而互相残杀,以致子孙凋零,后继无人。
现在青鸾姑姑是莫邪族唯一后人,我想,如果她愿意,重建莫邪,让莫邪族的铸造术世世代代流传下去,并非难事·”·长灵话音忽止,因瞥到了茶棚外的祝蒙。
祝蒙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如今自己在这小怪物面前总跟老鼠见着猫似的,头皮不受控制的一阵发麻,急忙辩解道:“我可没偷听你们讲话,我、我是来催你们赶路的。
再磨蹭,天黑前可出不了西境了·”·小怪物心眼多,日后想要扳倒祝龙,少不了小怪物替他出谋划策··祝蒙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要忍,要忍。
等日后他成功坐上了青丘国君之位,再跟这可恶的小怪物算账不迟·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 · ·第72章 ·回到青丘, 长灵直接住进了祝蒙的聚英殿中。
祝蒙几乎是拿出来招待上宾的架势来招待长灵, 不仅主动把向阳舒适的主殿让给长灵居住, 还每日亲自跑来嘘寒问暖, 各类补品补药成堆成堆的往长灵跟前送··长灵概收不拒, 只不过在祝蒙离开后, 就让石头将那些补品丢到池塘里喂鱼。
以至于不到半月时间, 聚英殿池塘里的锦鲤个头陡然暴增了一倍不止, 宛若成精··半月里, 祝蒙在长灵指点下,坑了祝龙五次,挖了祝龙身边的墙头草六人,心情大快,通体舒爽, 对长灵越发信任,甚至开始频频踩着饭点过来与长灵同案而食。
这日长灵正在用午膳,祝蒙黑着脸走了进来··宫人要上前伺候, 被祝蒙烦躁的挥开··长灵慢慢喝完半碗粥, 问:“堂兄为何事烦忧”·祝蒙丧气道:“明日我爹就会从青丘回来,定会为通关文牒之事向我问罪, 祝龙恐怕也会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报复我一番。”
长灵点头··祝蒙瞪大眼,不满道:“你这是什么反应, 说起来,我可都是为了你才去偷通关文牒的·”·长灵道:“堂兄的恩情,我自然不会忘。
想要叔父消怒, 其实也不难·”·祝蒙一喜:“那你还不快说·”·长灵:“堂兄主动交出戍卫军的兵权,去向叔父认罪·”·祝蒙一惊一愣,直接拍案而起,浑身颤抖的怒视长灵:“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当然是能替堂兄解忧的良方。”
祝蒙如同听到笑话:“我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久才把戍卫营握在手里,你竟让我交出去,这哪里是什么良方,分明是害我”·长灵一笑,道:“不会。
如今祝龙势大,几乎掌控着王都大半兵权,而堂兄手里仅有一个戍卫军而已,还是堂兄以断尾之痛换来的·世间父母哪有不心疼懂事幼子的,只要堂兄主动提出愿意交出兵权认罪,并表现出惶恐欲死生无可恋之状,叔父不仅不会答应,还可能会安抚堂兄。”
这赌注实在太大,祝蒙狐疑:“此话当真”·长灵笃定点头:“如今我与堂兄是一条船上的,还要靠堂兄庇护,岂会出馊主意坑骗堂兄。”
“好”·祝蒙心一横,道:“我就信你一次·”·棠月端着新熬好的汤药进来,正撞见祝蒙一脸悲壮的离开,不由奇道:“这位狐殿下又怎么了”·长灵端起药汤喝了口,顿时苦得一皱眉,搁下药碗,道:“没什么,博徽要回来了。”
棠月眉心一跳··“过几日就是狩猎大会,按惯例,博徽需选一位王子在大会结束后与他一起主持祭祀礼,此人便是未来储君人选·祝龙与祝蒙必会奋力一争。”
长灵点头:“你设法联系下阿公,让他在祝蒙耳边多吹吹风·”·自从长灵住进聚英殿,祝蒙就把仓颉调到了戍卫军中,防止这对昔日的主仆暗中勾连坑害自己。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棠月了然道:“属下明白·”·殿外忽传来一阵喝骂声,几个内侍正将一道瘦弱人影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旁边还围着几人,也只是嬉嬉笑笑的围观,并不上前阻止。
棠月素来看不惯这等恃强凌弱的行为,但顾忌到是在祝蒙殿中,忍下了··长灵忽道:“去吧·”·棠月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一笑,立刻按剑出去。
如今长灵是祝蒙座上宾,身为贴身护卫,棠月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内侍们见他过来,立刻放了人,一哄而散··“起来吧·”·棠月伸手扶起那个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的人。
“多谢……”那人踉跄着起身,慢慢抬起头,露出张鼻青脸肿但不掩苍白俊秀的脸··棠月一愣:“甘离”·甘离也愣住,惊慌之下,转身欲走。
棠月喝道:“你站住·”·甘离苦笑:“我如今这模样,你也瞧见了,就当是……报应吧·”·棠月走到他面前,打量着他身上过于简陋的杂役服,心情复杂道:“祝蒙不是收了你做伴读么”·甘离笑得越发苦涩:“那不过是他用来报复少主的手段而已,少主一离开青丘,他就将我发配到了书阁做杂役。”
棠月既愤怒又心疼:“早知如此,你何必当初少主待我们如何,你心中比谁都清楚,当日,你如何忍心背叛少主·”·“你以为我愿意那么做吗。
我家无权无势,只是最低等的农户,当时父亲又生着重病,母亲成日为筹措药钱四处奔走,欠下累累债务·他抓了我母亲和弟弟,用他们的- xing -命做威胁,我别无选择。”
棠月早猜到甘离应该有苦衷,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内情,叹了口气,道:“那你也不该招呼不打一声,就去做祝蒙的走狗·这些事,你为何不对少主说,以少主的聪慧和对咱们的情谊,难道还想不出办法帮你”·甘离说不出话。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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