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每天都在撩我+番外 by 九日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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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他每天都在撩我+番外 by 九日酒(2)
·拿到了入院名单,这代表初试算是过了··但初试之后,还有不惮于人间惨事的复试——绝望坡之所以叫绝望坡,就是因为这座长达一千一百六十二级的阶梯上,留下了无数过往学子绝望的哭喊。
谢十六今年刚好十六,只比他家逢秋哥小几个月,于是光荣地成了杏花村少年人里老大的最信任的小弟,谢十六本人胆子其实不大,生- xing -拘谨,有些羞涩,平日里多亏他秋哥罩着他,但眼下这种大场面,说句老实话,他秋哥也并不能给他太大的安全感。
他期期艾艾地凑到他秋哥的身边,指着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道:“哥……不是说进了书院,就吃香的喝辣的吗怎么……还得爬山呢”·谢逢秋今年也不过十六,眉眼深切,鼻梁高挺,散发着锐不可当的少年意气,他没正行地站着,手中的剑杵在地上撑着要歪不歪的身体,在一群正襟危立的大家学子中显得很是鹤立鸡群。
在这群学子的正前方,领路的导师正慷慨激昂地鼓励他们坚持不懈、顽强拼搏,走上这千层石梯,就走上了人生巅峰云云,谢逢秋毫不走心地回道:“大概是为了告诉我们,世上没有一粒米是免费的……这石阶是有点长,要不我们直接弃权吧”·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他话说得漫不经心,但要是让引他入院的导师听到,能立刻气得吐血。
谢逢秋是少有的、免了全部束脩入院的学生,盖因他天赋极好,导师亲自与学院沟通,为他开了扇后门——钱谢逢秋是没有的,这辈子都不会有的,他是杏花村的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所以当那白胡子老头猥琐地问他“想不想上天入地,腾龙潜渊,迎娶漂亮姑娘,走上人生巅峰”之时,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他还是明白的··自称邀月书院导师的白胡子老头廉丹左游右说,愣是没把这人小鬼大的少年说动,最后凭借着一句轻飘带过的“吃香喝辣”,成功动摇了谢逢秋心中坚定的信念。
他对修仙并没有很大追求,说句不好听的,他就是为混日子来的··谢十六看了看前方滔滔不绝的廉丹导师,仔细斟酌了下,才道:“还是别吧,廉丹爷爷据说为了你跟书院交涉了很久,你现在走,他会打死我们的。”
据廉丹本人所说,小秋天赋异禀百年罕见,为此他费劲唇舌,还降低要求收了谢十六这个原本达不到及格线的残次品,堪称是为了人才忍辱负重,谢逢秋本人是没觉得哪里异禀,但廉丹既然这么肯定,还非要把一大堆跟着这个评定而来的诸多好处强塞给他,那他只好却之不恭了。
谢逢秋道:“太麻烦了,过了复试,还有第二关终试,这年头吃口饭真不容易,我算是明白村长的头发为什么掉得那么快了·”·两人窃窃私语,前头一个身着华服的弟子似乎是听见了动静,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他一回头,谢逢秋右眼皮就是一跳,果不其然,那华服弟子扭过头,露出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程衍昨晚上没睡好,今日一直精神不济,昏昏欲睡,稍后便要攀爬绝望坡,他有心趁着导师絮叨的时候小憩片刻,好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准备,没想到他刚一闭眼,身后就响起苍蝇一样吵闹的说话声。
他皱起眉尖不虞地回头一看——好嘛,不是冤家不聚头,新仇旧恨一起算··面前这两个王八蛋就是害他昨天没睡好的罪魁祸首··程衍此人,来自离这儿十万八千里的南边中河地带,是温柔富贵乡里宠出的世家公子,据小道消息,这人父亲是城主,祖父是隔壁城的城主,姑姑是中河地界的第一强者,表哥前些年以魁首的成绩从邀月书院毕业……·总而言之,这人背后撑腰的势力多如牛毛。
但小公子心中有大抱负,不愿意活在家族的保护伞下,学着他表哥不远万里来到超出家族管辖的邀月书院,打算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不料第一日就碰了壁。
那块胸膛比脑袋还铁的墙壁,就是谢逢秋··这两个人的恩怨,要从一只筷子说起··程小公子千里迢迢背井离乡而来,比大多学子到的都晚,昨日才落脚在山下的镇上,小公子心里志比天高,但毕竟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富贵人儿,多少有点娇生惯养的臭毛病,跟为了省点住宿费姗姗来迟的谢逢秋二人恰好留宿在同一条街上——福满楼客栈,以及福满楼客栈对面那家破破烂烂连招牌都没有的旅店。
这还得益于他们临走时杏花村大家伙砸锅卖铁给他们凑出来的一点路费,这些淳朴的村民对修仙没有多大景仰,走时只嘱托道:“那边饭不要钱,记得多吃点,信写不写的无所谓,反正一年就回来了,要真能学点什么,到时候就在村口支个台子,卖艺赚钱,也不失为一条财路……”·若非如此,他们连这破破烂烂的旅店都住不起。
那条街还算繁华,旅店看着落魄,想来祖上也是风光过的,所以基石并不低,只比对面的福满楼矮上一线,窗户隔着一条街正好对上对面程小公子的窗户,谢逢秋对这程小公子的印象仅停留在那十里红妆似的排场上,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人不是一路,不会有什么交集,因此并没有把这桩小小的巧合放在心上。
·但没想到,他这一不留神,就给不留神出□□烦来··他出门溜达一圈的功夫,回来的时候,福满楼和对面的旅店,都水泄不通地围满了人··他佯装旁观地打听了一圈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他出门之后,谢十六一个人在房间里练习- cao -纵物体的术法,他修炼入门时间不足一个月,惦记着之后的复试和终试,总忧心自己会拖后腿,于是终日不停地练功修习,谢逢秋吃饭的时候他在练习,谢逢秋出门的时候他在练习,谢逢秋睡觉的时候他还在练习,最后谢逢秋忍无可忍地警告他:再这么练下去,你早晚得出事。
一语成谶,现在可不就出事了嘛··他感知力微弱,体内灵力不足一个屁,所以只能选择轻便好控制的物件,思来想去,他诚恳地从掌柜那借来了一只筷子,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只筷子,引发了最后的祸端。
筷子失控的时候,对面程小公子的侍女正好开窗透气,那只筷子便如无无人之境地从侍女的头顶掠了进去,一阵人仰马翻的喧闹之后,程小公子脸色黑沉,怒火中烧地下了楼,寻找罪魁祸首。
——据说那只大逆不道的筷子,戳到了他的尊臀··谢逢秋远远地在外围看着,见谢十六一步三挪地从旅社内走出来,神情委屈得好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而他对面的恶霸凶神恶煞,打手无数,谢逢秋仔细打量了两眼那些侍从手中雪亮的刀,觉得自己赤手空拳冲上去被打死的可能- xing -更大,于是退后几步,在周边的摊子上扫了两圈,最后目光落在一把灰扑扑的剑上。
真的是灰扑扑,那剑上积了老厚一层灰,将剑鞘原本的纹路都遮住了,乍一看跟铁棍没什么区别··谢逢秋伸手掂了掂,觉得重量适合,价钱便宜,于是忍痛从怀里掏出了一点银钱,心如刀割地递给了摊主。
正当他要提着新鲜出炉的武器冲上前去解救自己的小弟之时,谢十六眼尖,瞥到他家气势汹汹稳如老狗的秋哥,一刹那底气暴涨,手里那根拿来对峙的物证再一次失控,在半空咻咻咻地转了两圈,而后压低至地面,笔直地冲着程小公子而去。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程小公子刚巧转了个身,正从侍女那端了茶来润口,毫无防备之下,后臀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那一刻,他的时间停滞了,他的世界从彩色变成了黑白。
谢逢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他看着那根卡在程小公子尊贵的玉臀间的筷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次,要完·· · ·第16章 少年:垃圾书院,毁我青春·天地间一片寂静,围观者下意识地合拢了双腿。
谢十六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不敢再有任何想法··不知过了多久,侍从们一拥而上,将程小公子围在了中央,好半晌,才听到他压着怒火和杀意的咆哮声:“给我,杀了他”·程小公子气疯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必过多叙述了,谢逢秋作为老大,小弟失职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于是当仁不让地提着铁棍与侍从们混战在一起,对方人多势众,本该谢逢秋两人要更吃亏一点,奈何这人鸡贼,乘着混乱摸到了程小公子跟前,自家主子的头发被人揪在手里,侍从们自然投鼠忌器,年少轻狂程小公子当场就怒了,他有样学样地揪起了谢逢秋的头发,两人跟当街泼妇一样互相抓挠,直到邀月书院的人闻声而来,强行将他们分隔开。
程小公子一身锦衣华服给抓成了鸡毛掸子,他顶着一头乱发,当即发誓,从今往后,他与这俩人不共戴天··而现下,谢逢秋看着一瞬间怒气值暴涨的红衣小公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今天这石阶是不好上了,弃权吧,弃权是条好狗,- cao -作稳··说起来,他对这金枝玉叶的小公子其实也没什么好感——自以为是,心高气傲,眼高手低,没点逼数。
在他看来,真正为了磨炼自身而来的人,昨天在福满楼门口,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大反应,有太多的东西比面子更重要了,因为一个乌龙就跟还不知底细的未来同窗交恶,属实是非常没脑子的事——但毕竟是他们先招惹的人家,不占理,对方找茬能避则避,避不了再决一死战。
程衍就是有天大的怨气,也不好当着众多导师的面发作,他冷冷地盯了谢逢秋许久,最后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大意是:你们等着··谢逢秋看着他转过头去,高高束起的马尾甩起老高的弧度,差点甩到他脸上。
廉丹活力满满地讲完了致词,然后给他们让开通往山巅的路,年轻的学长点燃了香炉里的信香,并宣布规则:“三炷香时间内,能走到终点的人,即视为成功·”·站在边上的白胡子老头负着手,频频向他们投来殷切的目光。
谢逢秋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总算明白了——弃权是不可能的,廉丹活在这世上一天,他就不可能弃权··先通过这一轮再说吧……·廉丹那番慷慨激昂的宣讲还是有点用的,至少一声令下,出发的学子们都容光焕发,激情澎湃,仿佛个个都有信心走到山顶。
谢逢秋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太阳,在谢十六的催促下慢吞吞出发,跨上第一步台阶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干咳,他循声望去,廉丹笑眯眯地站在一边,用力地朝他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孩儿们,不灰心,不放弃,美好的明天就在前方等着你们·“……”·谢逢秋诡异地看懂了他的口型,没说什么,牙疼似的扯了扯嘴角,跟着大部队走远了。
千层石阶之所以能被当成测试的题目,就是因为其不仅能锻炼人坚持不懈的毅力,还能锻炼人困境中求生的坚定心智,简单来说,要想一步一步走到山顶,不仅得有强健的体魄,还得有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爬上去的信念每一层石阶都刻满了符篆,符篆会影响身体里灵气的流动,攀爬过程中,无法御剑升空,也无法用灵气来缓解身体的疲惫,甚至到了后期,符篆的作用会逐渐放大肌肉的不适,浑身上下简直像被车轮子碾过一样,几乎没办法直立行走,对于多数学子来说,这绝对是他们这辈子遭受过最苦难的折磨,无数人在这石阶上留下绝望的泪水,才有了后来关于绝望坡的恐怖传闻。
这一关,拼的是身体素质,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就这一点而言,那些修锻体武学的人和谢逢秋这种从小摸爬滚打皮糙肉厚的人,是占有先天优势的··谢逢秋轻轻松松地走上一百级,脚步落定之时,顺手拉了身后的谢十六一把。
·“秋哥,”谢十六稍微喘着气,不停不歇地爬了一百级,正常人都会有点喘,除了他不太正常的秋哥——这位自小就比同村的孩子力气要大,四岁就爬山上树,地里插秧河里摸鱼,长大了还能效仿武松徒手打虎,前年进村的那只大老虎就是他一个人打死的,虎皮现在还在他家垫着呢,架势跟山大王似的,“……你算时间了吗三炷香,我们能不能赶到啊”·谢逢秋懒洋洋的,牛皮张嘴就来:“三炷香的时间,都能从山头走到山尾了,安心吧,你秋哥带你躺赢。”
他从旧摊子上淘来的那把棍子似的剑,昨天的时候还是人间利器,今天就是人间累赘,重量不小,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锻成的,搁在身上腰都得压弯三寸,谢逢秋把它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说道:“走吧。”
两人继续前进··这期间程小公子倒是没主动找事,这里显然不是个合适的地方,时机也并不美妙,而且,他好像有点自顾不暇,怕是没有精力来挑衅他们。
大约在四百多级石阶,程小公子撑着膝盖吭哧吭哧喘气的时候,谢逢秋云淡风轻地从他身边经过了··据谢十六叙述,程衍当时大概想把他瞥过去的眼珠子抠出来当弹珠弹。
“秋哥,你招惹他干嘛呢,”谢十六忧心忡忡地说道:“他现在一定恨死我们了·”·确定程衍的身影不见了,谢逢秋才停下来歇口气,他靠在边上的一块大石旁,手里杵着那根铁棍,说道:“……他要是爱我那才可怕呢。”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他的状态没程衍想象中那么好,放大疲惫的符篆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谢逢秋后背一层闷汗,大腿肌肉也开始酸痛起来,他拄着铁棍,敲打了几下腿骨,轻声道:“十六,等会儿要是爬不动了,就跟我说,秋哥背你。”
谢十六正瘫坐在地上,借着大石的- yin -影乘会儿凉,闻言转过头来,挠着后脖颈,“秋哥,不……我要是入不了院,就算了吧,廉丹爷爷也说了,我确实没什么天赋……你进去就好了,我逢年过节还能来看看你……”·“放屁吧你就。”
谢逢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是谁跟翠姨说,学了法术回去就带她上天一天天跟廉丹说想练御剑术的不是你行了,我是你哥,我说了算,我还就不信,老子征服不了一破台阶”·他拄着剑从大石上站起来,谢十六踟蹰着站起来,期期艾艾地纠正道:“哥,你不能这么称呼廉丹爷爷,这不尊重。”
谢逢秋:“你以为你要他爷爷他就很高兴吗”·谢十六:“……为什么不呢”·“用点智慧,好好想想……啧,这破剑怎么那么重,得找个地方扔了……”·“哥,别。
我总觉得这剑非同凡响,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特别重吗”·“……不是,哥,要不你试试用爱感化它”·“滚犊子。”
一直到终点就在眼前,谢逢秋都没能在谢十六的注视下把这把破剑扔掉··每当他想动手的时候,十六同学就会用真挚的眼神看着他,说道:“哥,这是钱买的,钱呐。”
谢逢秋给这一句话说得没脾气,只能带着这根天大的累赘一直走到了最后··终点若隐若现地隐在云端,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还有一百级的样子,谢逢秋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应该是不多了。
他的进度不算最快,在他赶到之前,这里已经有近二十人在克服最后的难关,如传闻所言,千层石阶的最后百层,是绝望中的绝望,到了这里,基本上两条腿都已经废了,少数战士能继续支撑着直立行走,更多的只能匍匐在地,像某种爬行动物一样,用手撑地一级一级地往上挪。
从古至今,学习对少年人来说,从来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邀月学院文武兼修,除了术法修习之外,也会有日常的讲文注释,枯燥且乏味,每届来此求学的学子,只有极少数是为了强大自身自愿入学,更多的只是碍于家族各方的压力,大势所趋。
于是便出现了以下言论——·“垃圾学院,毁我青春,伤我自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早知道邀月书院这么变态,我就不该听我娘的话……”·“我究竟是为什么想不开要来这里念书”·“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对过去的自己说五个字……你清醒一点”·学子们涕泪横流,念念有词,以往人模人样的少爷们,现在痛心疾首地在地上挪着,时不时还跟身旁的战友一起加油鼓劲……场面壮观得几乎有些微妙。
谢逢秋忍不住咂舌··谢十六也是这趴在地上的一员,他眼冒金星地摆手:“哥,我不行了,我真的走不下去了,请你带着我的信念继续走下去吧……”·谢逢秋:“刚刚说死也不放弃的人是谁”·谢十六:“我正在为我之前的不懂事付出代价。”
谢逢秋作势要扔剑··“诶诶诶——别扔别扔”谢十六诈尸般从地上弹起来,抱上谢逢秋的大腿,“哥,你扔我,别扔它你相信我,它肯定值钱的命根子……命根子啊”·谢逢秋伸手,想揪他的领子,可他看着生龙活虎,实则也是强弩之末,只好拿谢十六的命根子另一端戳了戳他,“起来,没时间了。”
说完便有气无力地靠上边上的树干,眼前一阵群魔乱舞幻影迷踪,后背早已被汗水- shi -透,鼻息间满满的血腥气,好半晌,他狠狠地咬了咬下槽牙,“……今天,不是这石阶死,就是我亡”·他撑着剑,再度缓缓站直了身体。
 · ·第17章 少年:拔不出来的剑·相较于这里其他人而言,他的状态真的好太多了,至少两条腿还能用·一位趴在地上一声衣裳滚得灰不溜秋的兄弟眼睁睁看着一双大长腿从自己面前跨过,忍不住抬头赞叹:“朋友,你可太厉害了”·谢逢秋两腿打颤,还不忘装大尾巴狼:“……过奖过奖,坚持就是胜利。”
他从那躺得歪不横楞的哥们旁边绕过,然后在他的注视下顺着石阶的梯度躺下,手里的铁棍向下伸出··哥们还没明白他在干嘛,就看到铁棍的末端抓上了一只手。
谢十六气息奄奄:“哥,你别管我,你走吧,我的修仙之路就终止于此了……”·谢逢秋:“你的动作跟你说的话可不是一回事·”·谢十六脚没力气,手却抓得飞快,顺着谢逢秋的劲力,蹭蹭两下就爬到了他旁边。
他了解谢逢秋,这位是个说一不二的- xing -子,说要带他一起入院,那他今天就算是死在这条路上,他哥也会把他的尸体背上山去,那他还不如自己动手,配合一点··围观了全程的哥们震惊不已:“还能这么玩”·谢十六回了他一个善意的微笑,这期间谢逢秋又手脚并用地往上窜了几级,然后虚脱地躺在石阶上,仰面朝天对谢十六伸出生命之棍。
那兄弟真诚地问:“我能一起蹭吗”·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谢逢秋斜着脑袋,半死不活地眯着眼睛看了他两眼,答曰:“我这瘦小的身躯,可能承受不起这么可怕的重量。”
谢十六手已经抓上铁棍末端,谢逢秋手一使劲,人就到了他身侧,那兄弟还想再商量,他垂着脑袋,敷衍道:“我先把我弟送上去,有时间就回来接你·”·一百级台阶,每走一级都异常艰难。
谢十六忍不住心中的疑问,趁着他哥休息的空档,喃喃道:“这邀月书院的人,每次上山都要爬着上去吗……这是不是太诡异了一点……”·“你太天真了。”
他们身旁一个目光坚定,正奋力向上的学子抽空回答了他:“这石阶上的符篆平时都是不生效的,只有我们来的时候才特意开启,作试题之用,为的就是磨掉我们身上的骄纵之气,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谢十六:“……这学院那么- yin -险的吗”·他重新抬头,抓住他哥给他递下来的铁棍,身旁的学子眼睁睁看着他更漂移似的滑上去,眨眼间就跟自己拉开了距离,然后扭过头来自上而下地看着他,“你继续说啊,然后呢”·“……”他并不是很想跟这种有人带的躺赢玩家说话。
谢逢秋催促他:“快点,没多远了·”·谢十六这时抬头一看——确实没多远了,尽头负责记录的学长手里捧着册子,正微笑地看着他们,旁边还有一只四脚香炉,上头颤颤巍巍地烧着一支半长不短的香。
谢逢秋把谢十六推上去的时候,这香还剩三分之一··边上几个比他们先到的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尽情享受着成功的喜悦,谢十六朝谢逢秋伸出手:“秋哥,快上来。”
谢逢秋把手搭上,刚要使力,后头传来一声震惊中带着凄切的呐喊:“哥——你不管我了吗你要丢下我吗”·“……”·谢逢秋回头看去,他随口敷衍过的那位仁兄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泫然欲泣地盯着他。
哥你大爷,谁他妈是你哥··要不是心力交瘁,谢逢秋真想爆句粗口··一片静默间,谢十六忽然拍了拍他的肩,指指下方不远处:“哥,程衍·”·他小声地在他耳边道,谢逢秋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他:“所以呢”·谢十六尴尬地笑了笑,这孩子心眼半实不实,跟着谢逢秋混久了,坑蒙拐骗自然是耳濡目染,但骨子里还带着点老好人的脾- xing -,福满楼门前那桩乌龙,他一直认为是因他而起,所以对程小公子总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愧疚,眼下补偿的机会终于到了,“哥,时间不多了,我觉得他恐怕走不到这里,我想去帮帮他。”
程衍骨子里带着娇生惯养的傲气,即使被疲惫压得苦不堪言,也不肯像其他人一样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攀爬,他就算站不起来,也非要半蹲着,这就导致他每挪一步,都要积攒很久的力气。
谢逢秋瞥了那张面白如纸的红衣小公子一眼,直言道:“你疯了吗”·谢十六郑重地摇摇头,“哥,我没开玩笑·”·说着,他撑起身子就要下场,却被旁边记录的学长一把拦住,学长尴尬地笑了笑:“已经到达终点的人,是不可以再参与测试的,否则包括受到影响的学子两人的成绩都会被作废。”
谢十六呆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只冒出一只手,大半个身子还残喘在线内的谢逢秋··“……我这算过关了吗”谢逢秋问。
学长和善地笑了笑:“我们是以脚踩过线视作过关的·”·意思就是他还能下场,谢逢秋没话说了··“我真是造了孽……”他一边腹诽,一边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脚。
终点线在符篆之外,他刚刚待的地方算是空档,没有符篆的作用,体力恢复了不少··“行吧,速战速决·”·以往的测试中,并不是没有临近终点线,却仍旧折回去拉自己同伴一把的,书院对于这种积极向上的行为乐见其成,学长这些年也见过不少类似的情景,但他绝对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在这石阶的最后百级上健步如飞,生龙活虎,即使他已经在空档的位置休息了片刻。
谢逢秋不是人,谢十六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了这句话··只见他脚步飞快,瞬间经过那名被他敷衍过的仁兄,在后者“您真的来救我了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战友情”的惊喜眼神中头也不回地飞奔而过,眨眼便到了程小公子的眼前,在对方还没回过神来的迷茫眼神中,干脆利落地把人抗上了肩,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台阶上窜,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程衍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到终点了,他很快回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屈辱之情涌上心头,正要破口大骂,谢逢秋长腿一迈,他又下去了··别说程衍没看懂,谢十六也是一脸茫然,冲着他哥的背影喊:“哥,你干嘛”·谢逢秋又是一顿- cao -作猛如虎,几个眨眼的功夫,他丢沙包似的将那个叫了他一声“哥”又被他伤害过的兄弟扔过了终点线。
·香炉里的香只剩下一个指节了··唐潜远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以这种方式实现躺赢的梦想,他惊魂未定地在原地愣了片刻,转头扒着青石板的缝,冲谢逢秋慷慨激昂地喊:“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我爱你,爱死你了”·谢逢秋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要是听清了,可能会想折回去把人揍一顿,他仗着自己活蹦乱跳,将几个落在后头的位置危险的学子团成团往上扔,然后又提溜了两个虚脱的动弹不了的,一手一个小朋友,大步往石阶上跨。
记录的学长兼职监考,但他在这个职位上奉献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场景,绝望坡的绝望之气好像一瞬间被冲散光了,这些人仿佛看到了希望,没力气的也有了力气,士气大振地往终点爬。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最后谢逢秋精疲力尽地坐在终点线前,手里的那根铁棍再度成了生命之棍,他攥着另一头,指点江山——·“手抓稳,听我的口令,一二……三”·石阶上极度混乱,以谢逢秋手里那根铁棍为开始,一个一个串签似的拉成了长长一条。
“你用力啊,动一动,不能只有我使劲啊……”·“抓我脚,别抓我腰,我怕痒”·“谁扒我裤子”·学长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没办法判违规,可这场面怎么看也不正常··香炉里最后一点香灰落下,群山云雾之中传来厚重的钟声··这群人死尸一样瘫倒在地,嘴里念念有词,前来接应的导师御剑飘然落下,见着这声势浩大的“尸群”,难得有几分惊讶:“今年过关的人这么多”·学长一脸便秘,想诉苦却无从说起。
所幸导师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关注,很快,从另一侧的山林小径中走来穿着整齐划一弟子服的人,他们缓带轻飘,足履轻盈,显然都是有功法在身的,其中一人走上前来,与导师说了几句,谢逢秋分心听了几句,大概是什么“准备好了”,“明日开始”之类的。
导师点点头,转而朝他们道:“这几位是你们的学长,短期内负责你们的生活起居,你们有什么疑问或不便,都可以跟他们说,书院有专门为你们收拾的客舍,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便是第三轮终试,望诸位学子将心态放平,争取成为最后的优胜。”
此话一出,哀声一片,周遭一片怨声载道,谢逢秋手里攥着铁剑的剑柄,指尖触到剑身与剑鞘契合的地方,忽然想到:·这剑,好像拔不出来啊·· · ·第18章 少年:选不上就回家种田·过关的学子们分批随着学长离开,临走时那位敷衍兄执着谢逢秋的手依依惜别,“哥,我真的太感动了,你拯救了我的灵魂,下半辈子,无论多远,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唐潜远万死莫辞……”·谢逢秋要歪不歪地靠在十六身上,他消耗太大,两条腿灌铅似的,只觉得这个叫什么唐苍蝇的烦的很,半掀着眼皮摆了摆手,敷衍道:“哪里哪里,我只是为社会的发展贡献了微不足道的一份力。”
他们是最后一批走的,十来人彼此搀扶着,气息奄奄地跟着蓝白校服的学长鱼贯离开··邀月书院坐落于群山云雾间,风景秀丽,屋舍俨然,极目远望,只见青山妩媚,他山云雾如烟似纱,笼着一点轻灵的天色,当真宛若人间仙境。
谢十六这时才有了一点踏上修仙路的实感,他目不暇接地张望着四周的景致,身旁经过的树干刻着古朴的符文,他不住地扫量着,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哥,你看,这可太厉害了,这符文我下辈子才刻得出来,我们以后真的要住在这种地方这不是做梦吧”·谢逢秋懒懒散散地拖着脚步,闻言二话不说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嘶——哥你干嘛”·“不是说做梦吗”谢逢秋说道:“疼吗疼就不是做梦。”
谢十六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又想起点什么,忧心忡忡起来,“哥,明天还有一关呢,咱们真的能顺利通过吗”·谢逢秋没什么感觉地说道:“能过就过,过不了就回家种田呗。”
谢十六扭头看了看周遭灵蕴天华的景物,诚实道:“哥,我不想种田·”·谢逢秋:“……”·被廉丹哄骗着在那张入学通知上摁手印的时候,他真的对修仙没有多大概念,哪怕那老头将他的天赋说得再天花乱坠,他也觉得兴味索然。
谢逢秋含糊道:“再说吧·”·山林小径修得齐整平缓,约莫是考虑到他们身心俱疲的情况,学长也有刻意将步履放缓之嫌,穿梭过几个令人咂舌的精致亭廊,远远望到另一拨人翩然而至,两厢前行的方向正好相反,在一岔口正面遭遇,对方为首的,竟是两名气质高洁的女修。
这一群在灰尘中滚了半晌糙汉子,这时才知道,原来男女学子的考场竟是分开的··这群刚刚还四肢不勤呼天喊地的“死人”们,此刻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眨眼间就将自己拾掇得衣冠楚楚,连凌乱的发丝都整理得一丝不苟,虽仍旧狼狈,但只要模样装得好,几乎能从中品出些许君子风华来。
谢逢秋真是服了,“……你们是来相亲的吗”·因谢逢秋先前的壮义之举,这些学子们对他很有好感,被嘲讽了非但不恼,反而人模人样地辩解:“这你就不懂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些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待入了院,男修女修分开讲学,那怕是毕业了也不见得能见到这些同窗,苦学一年,若心中没个暗恋对象,没个盼头,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这可是天赐良机,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是哪个幸运儿能被我暗恋”·他一面说着,一面抻长了脖子探头探脑,配上踮起的脚尖,简直像一只开了屏的细脖子孔雀精。
那两名女修亦着蓝白弟子服,只款式稍有不同,待她们走近,先是与负责他们的学长寒暄了几句,趁着这个机会,后头大片孔雀精齐刷刷开屏,脖子拉得与天同齐,一双眼睛精光似的扫荡的同时,还不忘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的雄- xing -魅力。
那群女学子同样灰头土脸,但风华正茂的小姑娘,就算再狼狈,那也是惹人怜的,正看着他们猎奇的做派捂唇轻笑,稍有大胆的,眼尾一斜,玩闹似的往这边送了个秋波,霎时就电倒了一片孔雀精。
·谢逢秋更加确信了,他们就是来相亲的··待学姐与学长寒暄完,那群女修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了,谢十六才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哥,刚刚那个穿黄衣裳的,她长得可真好看。”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谢逢秋:“”·什么黄黄什么谁长得好看·对谢逢秋而言,姑娘大约就和修仙路一样,非得要他自己开了悟,对异- xing -产生渴求,他才会留神多看两眼,否则他的态度就跟之前对修仙一样——能修就修,修不了就回家种田。
这人没开悟之前,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谢十六跟在他屁股后面那么多年,哪能不知道他面无表情的脸下隐藏的是一颗怎样冰冷的心,当下惆怅得叹了口气,学着村口那个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给谢逢秋的姻缘判词:“都是命,都是命啊。”
谢逢秋冷眼看着,“滚犊子,再提这茬——我的手告诉我,它想揍你·”·谢十六:“……哥,学长走远了,您快跟上”·又在山林小径中几弯几绕,眼前渐渐如山重水复般豁然开朗起来,周遭树林逐渐稀疏,大片疏朗的空地上,立着几间错落有致的秀雅小筑,学长带着温和的笑,转过身来,“就是这儿了,今晚你们暂且在此休憩,两人一间,自行组队,房里有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若还缺了什么,可与我讲,我就歇在第一间小筑的二楼,晚间会有专人送来饭食,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四处看看打发时间,但是别走太远,小心迷路。”
学长又向他们嘱托了几句,便不再赘述,学长走后,压抑了许久的学子们劫后余生般地欢呼起来,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成功渡过了第二道难关,奔向小筑的背影简直像是奔向了生命的新起点。
谢逢秋两人随意选了个房间,进去后,直接往床上一躺,也不管什么邋遢不邋遢,先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有些长,醒来后,外头已是夕阳西照,谢逢秋微微眯起眼,看着窗缝间泄进来的一点橘色天光。
某些压在心底的疑问,在一切风云落定之后,在独自一人的静谧空间里,才能拉出来被反复咀嚼——譬如,他今天其实有些不正常··恢复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恢复后的力气大得不正常,劲力耗尽后疲惫得不正常,包括现在睡醒后、身体里那些仿若源源不断的暖意,也有些不正常。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虽比常人要强上几分,但远达不到今天这样的壮举,就好像忽然身体里哪个角落潜藏的能量被无端激发了,骨缝里一瞬间涌现出强悍的力量,四肢百骸好似不会累似的,可尘埃落定之后,又觉得浑身的肌肉哪哪都酸痛。
——就像是用力过猛,无法承受的感觉··他一开始以为这是修仙带来的益处,可他很快便否决了这个想法,就他这刚入门的稀疏二五眼式的灵力,哪里会自行运转护主,还能抵抗书院大能刻下的符篆。
依托于那点微末灵力,他不如做梦比较快··谢逢秋就这样躺在柔软的床上,左思右想,还未曾真正踏上修仙之路,来到书院的第一日,他便已经有了无法解答的困惑。
暮色渐渐落下,室内光线愈发昏暗,谢十六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耳边安静得针落可闻,谢逢秋就这样放空似的躺了须臾,终于回魂一样动了下手指··这一动,手指触到一片温热,原来他一直攥着那把灰扑扑的旧剑,回房之后直接往床上一躺,竟也忘了松开,就这样抱着剑睡了一下午。
谢逢秋终于有些清醒过来,他慢吞吞地撑起身子,垂眸盯了那剑片刻,忽而意识到什么,眉心一拧,手指顺势往下移了两分··……温热的··他本以为,剑身是被他的掌心的温度捂热了,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
谢十六兴冲冲地端着饭菜进来时,天已经大黑了,谢逢秋点了一盏明灯,正倚在灯下捧着那把灰剑细细端详··谢十六道:“哥,快吃饭,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吵你,让掌事的给你留了一份,刚取的,还热乎着呢”·他也不知道是去哪里厮混了,头发上还站着一片草叶子,他却浑然不觉,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道:“哥,我刚跟学长他们在周围溜达了两圈,你知道吗就那些符咒,刻在树上的那些,学长说那些是眼睛是防歹人的,可以随时观控方圆五十步内的情景,我刚刚还去了演武场,看到了好多书院的弟子,他们都在天上咻咻咻地飞学长说御剑术是高阶的法术,要等我们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才可以修习……哥,你干嘛呢”·作者有话要说:不小心把存稿箱的两章点成直接发表了(笑哭),所以就抵了明天的更新叭,双更,后天继续日更。
 · ·第19章 少年:试炼开始·谢十六将饭菜摆好,又自说自话地喷了一阵唾沫星子,这才注意到他哥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谢逢秋将剑翻来覆去地折腾,神色是难得一见的专注,若非这古剑坚硬拔不出来,他怕早就将其拆成零件了。
“啧……”大概是没能翻腾出什么端倪,他不大耐烦地自唇齿间发出个气音,片刻后若有所思地冲谢十六道:“十六,你去打盆水来·”·“哦……哦。”
谢十六没什么怀疑地去了,等他把盆摆上,他哥伸手从架子上扯了块洗漱用的白布,简单粗暴地给这把破剑来了个全身洗礼··“……哥,你干嘛呢”谢十六看傻眼了,也没顾得上阻止他,那把剑哐当噼啪地在水盆里屈尊游了一轮,水珠儿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谢逢秋又拿着那块沾了污迹的白布从头到脚一薅,宣布道:“好了,洗干净了。”
谢十六:“……”·谁家铁剑用水洗的·您跟它有仇吧·奈何他已经错过了阻拦的最佳时期,在原地憋屈地站了片刻,谢十六认命地坐了下来:“好吧,哥,我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被你糟蹋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最底层的穷人了。”
“说得我们原先多富有似的·”谢逢秋不理他的唉声叹气,将剑的末尾往他面前一横,“这不是铁,你仔细看看·”·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那剑被水洗涤了一番,原先的陈年污垢消弭殆尽,显露出潜藏在灰尘底下的细密纹路来,那些古纹路刻得极其精细,乍看仿若只是随削掉了一小块铁皮,可若随着光线变化角度,便能发现,那一小片凹陷隐有光华流转,细细端详,可窥见一点不甚明显的图样。
·谢十六眼睛尖:“这……这好像是只老虎——不,不是老虎,它有毛,像我们之前在廉丹爷爷给的万兽册上看到过的,叫,叫什么来着”·谢逢秋探头过来,随意一瞥,“狻猊,也叫‘狮’。”
“对对对,就是这个·”谢十六豁然开朗,他抠着那块不甚明显的图样,疑惑道:“但是,为什么要把图纹刻得这么隐秘呢”·少年从那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山村走出来才不过一个月,他现存的所有对于修仙世界的认知都来源于引他们入道的廉丹口中的只言片语,他看到剑鞘上的图纹,第一反应是修仙界某些大势力用以表明身份的族徽,他的眼界还不足以让他意识到,这世上还有一些古老而神秘的存在,他们高高傲立于九霄之巅,活动在凡人触及不到的领域,而他们的东西一旦现世,只会为拥有它们的人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们持有的剑,会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刹那,将自身所有光华敛藏··直至苏醒··谢逢秋跟他显然是半斤八两,看了两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又把视线移回剑柄处,“你看这儿。”
这把剑奇怪得很,剑身呈扁扁的椭圆形,剑柄与剑鞘交接处的卡槽也异常隐晦,触手一摸几乎感觉不到异样,才一度让谢逢秋误以为这玩意儿是铁棍,可昨儿他躺在千层石阶的终点线处,浑浑噩噩间攥着剑首,竟莫名地觉得掌心有什么东西咯得慌,如今洗净了放在灯下细看,那竟然是十几个极其精巧的机括,每个不过绿豆大小,尾端牢牢地卡在剑鞘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就是导致剑拔不出来的罪魁祸首。
谢逢秋凭直觉摸索到其中一个,用力一抠··“我靠——”·随着这声粗话一起冒出来的,还有谢逢秋食指上一道细长的伤口,眨眼间便渗出几滴新鲜温热的血液,他皱着眉将手指含在嘴里,一滴被无意间甩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剑尾的图纹上。
谢十六眼睁睁看着那滴血以惊人的速度渗透进剑身,犹如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他抬起头,愣愣地道:“哥,它吸血·”·“……”谢逢秋又不瞎,他含糊不清地爆了句粗口,而后道:“别上手,这东西恐怕有点邪门……”·那滴血如游鱼入海地渗入剑身里,却再没了动静,若非谢逢秋手指上的伤口是真的,两人简直要以为那是一场幻觉。
两人又等了片刻,这破剑照旧安静如鸡,谢逢秋用白布把剑身包裹着,将剑翻来覆去地倒腾了一遍,仍旧是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来,那机括也不知是哪位大能做成的,绿豆大小的一点,竟然还能在上头刻下符咒,谢逢秋闭上看得有些疲惫的双眼,糟心道:“人才,刻个这玩意儿,多少双眼睛也不够费啊。”
谢十六叹了一声,道:“我就说这把剑肯定非同凡响……哥,要不我们别管它有什么玄机了,直接给它卖了吧”·谢逢秋正仰着头揉按眉心,眼睛都懒得睁地说道:“先不说邪门的问题,一把拔不开的剑,换你你买吗”·“……”·谢十六一想也是,只好将此想法作罢。
谢逢秋将剑随手扔进角落里,两人各自用饭洗漱忙活了一通,便就着窗外洒进来的明亮月色沉沉睡去··没人注意,某一时刻,剑身上忽然有光亮顿起,眨眼间便又散去。
翌日天蒙蒙亮,晨钟之声准时响起,余音犹如波浪一般迅速席卷过整个邀月山,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破开清晨的薄雾,分毫不差地撞进诸位学子的耳朵里··谢逢秋被吵醒的那一刹,他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学长身兼数职,附赠叫醒服务,挨个推开他们的门将他们从温暖的床上刨出来,手里拿着根细枝条,赶鸡仔似的将他们赶到院子中央,谢十六一见那枝条,吓得瞬间清醒了,凑在谢逢秋耳边惊恐道:“哥,那个不会是用来打我们的吧”·谢逢秋黑着脸,并不是很想说话。
“……放心,这个不是用来打人的·”学长慈眉善目,宝相和蔼地对他们说道:“书院讲究因材施教,用爱感化,并不轻易体罚,大家不必惊慌……复试即将开始,此次试题很可能用得上诸位之前执掌的灵器、符咒等,因此调整规则,各位须得在一炷香时间内整理好你们要带上的物品,符咒不超过十张,一品灵器只能选择一样,辅助类的器物在上述条件下酌情增加至三样,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带。”
睡眼惺忪的学子们听到这话,瞌睡虫霎时全跑了··“带灵器,真的假的”·“这不好吧,万一出事怎么办……”·“像我这种一没灵器二没符咒三没辅助的三无人员,岂不是吃了大亏”·另外两个三无人员默默地看了出声的那人一眼,双方交换了下视线,后者如遇亲人,惊喜道:“你们也,一穷二白”·谢逢秋想起房里的那根铁棍,默默地摇了摇头:“不,我们跟你不一样。”
“……”·“稍安勿躁,”学长抬手往下压了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此次试题特殊,书院定会做好保障措施,具体的规则等我们到达复试点会有导师统一讲解,现在大家要迅速地收拾好自己要带的东西,我们即刻出发。”
学子们三三两两议论着散了,谢逢秋没什么好收拾的,他跟谢十六加起来也才才一根铁棍··谢十六跟那根铁棍大眼瞪小眼,无比忧愁:“哥,你确定,我们真的能凭着这东西杀出重围”·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这般对他们极其不利的情景,谢逢秋也不好再吹一些无所顾忌的牛皮,只得想了想,然后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别怕,大不了回家种田。”
谢十六:“……”·他们动作很快,到院子里集合的时候,除了低头记录着什么的学长,就只有那位百无聊赖蹲在树边数蚂蚁的一穷二白三无兄,他两手空空,但看起来心态还挺好,见他们走过来,还很热情地打招呼:“你们好啊,我的朋友们”·他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油纸包,层层掀开后,竟是热气腾腾的包子。
“我叫神晔,叫我叶子就行,我打听过了,这次的复试书院不备早饭,也就是说我们得自己想办法解决,这是我刚刚从掌事的嬷嬷那里求来的,一人一个,垫垫肚子。”
·神晔毫不藏私地将包子递到两人跟前,谢十六正觑着他哥的脸色,后者黑了一个早晨的脸终于在食物的香气下缓和了点,大手一捞,半点不客气将包子往嘴里一塞,哥俩好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说道:“兄弟,好兄弟”·谢十六也拿了一个,一边嚼一边嘟囔道:“神,还有这种奇怪的姓啊……”·神晔笑了笑,“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
说话的间隙,陆陆续续有人从小筑走出来,三个难兄难弟凑在一起,看着那些人手上闪闪发光的灵器,啧啧称奇··“秋哥,”神晔十分上道,三言两语就挑准了自己的定位,问道:“没有灵器,那你们灵气练得怎么样”·谢逢秋不答反问:“你呢”·神晔非常实在:“我很垃圾。”
“……”谢逢秋再如何也无法说出“我也垃圾”四个字,于是他想了个折中的说辞,道:“我……尚可·”·神晔却天真地误解了他的意思,立刻肃然道:“秋哥,您昨日的英姿还历历在目,请今日继续大杀四方吧我将听到您的名字响彻整个考场小弟我别的不求,只希望您能在闲暇之余对我略略伸出援手……足矣”·谢逢秋犹豫了下,恬不知耻地打蛇上棍:“叶弟莫怕,有我在,今日咱们兄弟三人,就是这考场最靓的崽”·神晔感动:“秋哥……”·“叶弟……”·还算清楚他有几斤几两的谢十六:“……”· · ·第20章 少年:凭虚镜另有天地·第三场终试的考试地点,设在书院最大的演武场,众人随着学长到达的时候,已经有许多比他们更快的队伍找好位置站定了,偌大的演武场热热闹闹的,认识的学子们小声说着闲话,还有许多维持秩序整理考场的学长们不停穿梭,带队的学长们手里除了枝条,不知何时又多了个小木牌,正面刻着一个数字,背面却各不相同,有二字的,有三字的,谢逢秋眼尖,瞥到负责他们的学长,背面刻着“春和”二字。
他平素漫不经心,可脑子还算好使,立刻就意识到,这大概就是这位学长的名字——当真是和他这个人一样慈祥亲切··他这样想着,春和学长恰巧转过身来,微笑恰到好处,语速不急不缓:“这次的试题格外特殊,由于时间限制,书院无法为你们提供晨食时间,但不要担心,稍后考场里会准备食物,大家自去寻找即可,我只强调几点,你们手里的灵器,可以用来与同期学子对战,但绝不可伤人- xing -命,最后一场测试,旨在考校你们应对突发事件的反应能力,以及灵力的凝实程度,不择手段绝不可取,望诸位谨记。”
他这番似是而非的话听得众人心里一阵七上八下,有人忍不住问道:“学长,这场测试,我们到底要干嘛呀”·春和却但笑不语,卖了个关子:“稍后你们就知道了。”
演武场占地面积非常大,昨日过关的弟子,算上其他考场的,粗略算去也得有四百来个了,眼前分批井然有序地站立着,旁边还不停有学长学姐穿梭其中,即是如此,也半点不显得拥挤,谢逢秋目光扫到最前方的高台上,那里除了几把椅子之外,立在最中央的,却是一面一人稍高的模糊铜镜,距离太远他看不大真切,只觉得这面镜子古朴无华,却又好像锋芒内敛,总之不像凡物。
谢逢秋不由得问:“春和学长,那面镜子摆在那里是做什么的”·春和回过头来,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我名春和”·谢逢秋正经不过一刻钟,张口就来:“不瞒学长,其实我是个神算子。”
春和笑容一滞:“这……”·谢逢秋肃正道:“老祖宗传下的功夫,叫“无所不知”术,学长你别羡慕·”·春和:“……”·羡慕个锤子。
大抵人说大话是不讨喜的,容易令听者心生厌恶,但若这个大话荒唐得过分,甚至说大话的人本意也并不是为了面子,只是觉得好玩,那便是再如何胡编乱造,都无法让人心生恶感了。
春和笑了笑,心知肚明他话中的水分,却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顺着他的问题,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两句,“那是书院藏书阁中的仙器,名为凭虚镜,据说是古时流传下来的,几经辗转到了书院,但前些年遭受重创,一直陷在沉睡中养伤,最近才苏醒过来的。”
仙器与灵器,这就是两个天壤之别的领域了,灵器再灵,也不过凡物,若没有主人执掌,削铁如泥的神剑与破铜烂铁也无甚区别,但仙器不同,后者大多养灵,时日久了,便自己生出灵智来,有不亚于人类的悟- xing -和思维,甚至某些流传经久的绝品仙器,能自成一界,这些仙器,基本就算是器品中的大能了。
谢逢秋对这些东西一知半解,也就廉丹对他俩揠苗助长的时候听过一耳,但没有多深的概念,心中不免有些轻慢:一面镜子而已,还要学着人类睡觉疗伤的吗·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直至考官们露面,只见他们合掌掐诀,分立四方,中间便是那面被谢逢秋看低过的镜子,而后忽听一声大喝,铜镜上忽然绽放出一阵耀眼的光芒来。
这动静极大,光芒极亮,仿佛是为了反驳谢逢秋方才的定论,那光芒四下无死角地照- she -了一遍,将场中学子耀得双目都睁不开,山后悠闲的鹭鸟惊得四散,白茫茫的鸟四处扑腾着,一坨芳香四溢的鸟类排泄物擦着他的鬓角飞过,谢逢秋堪堪躲开,看着地上的便便,倒吸一口凉气。
他忙正色,冲着铜镜遥遥和了下掌,口中念道:“失敬失敬,阿弥陀佛·”·这动静显然也有些超乎考官们的预料,他们附耳小声地讨论了两句,只得惊诧地等着这番地动山摇安静下来,等学子们再度把目光投向高台上的时候,那面铜镜已然涨大了一圈,镜边花纹栩栩如生,仿佛要活过来一般,而镜中映出来的,竟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倒影,而是一片陌生的山林。
考官上前一步,开始宣读规则,谢逢秋先前还在想,学长说书院在考场备了晨食,他却左右都不见食物的踪影,原来这演武场不是考场,演武场上的镜中世界才是··“……四人一队,随机分配,你们的任务,是在凭虚镜中找到散落各处的通行牌,同时分辨出敌友,考试时间结束时,成功与其他队员汇合、并且拿到通行牌的队伍视为通过。”
·说到这儿,考官的视线在场中学子的脸上扫过,继而又缓缓说道:“通行牌只有二十五块,也就是说,顶多只有二十五支队伍能通过考核,你们也可以抢夺别人手里的通行牌,但切记,不可伤人- xing -命,每队四人,入场前谁都不知道你们的队友是谁,入场之后,铭牌上记号图案相同的便是一队,也就是说,你们不仅要寻找通行牌,还得寻找自己的队友,这个过程中,甚至不乏欺骗,孩子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谢十六越听越发愁,等考官说完了,终于忍不住道:“哥,要是我们不在一队怎么办啊”·春和学长拿了一堆小木牌,正在依次给他们分发,谢逢秋接过一看,正面空荡荡,反面空荡荡,春和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道:“一刻钟之后才会出现图案,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手里另提着一个黑布袋子,说着,他将手探进黑袋里,拿出一个造型别致的烟花,“这是信号弹,若遇到危及- xing -命的事,可将信号弹放出,值守的导师会进去救你,但有一点,这信号弹一放,也就意味着你的试炼到此为止。”
谢逢秋应了一声,没太把他的嘱托放在心上,转头一看,谢十六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只好安慰道:“放心,我们会在一队的·”·谢十六还以为他有什么妙计,忙追问:“哥你怎么知道”·他满心希望谢逢秋说个有条有理的依据来,却不想对方答道:“我不知道啊,但我可以求我家老祖宗,让他显灵。”
谢十六:“……”·学长们井然有序地将铭牌和信号弹给他们发完,山林间又传来一声钟声,几位考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站起身来··“时候到,诸位考生依次入场。”
那根让谢十六胆战心惊的枝条,总算在此刻展露了它真正的作用,只见春和拈着枝条的末端,轻轻一挑,那铜镜如同美人帘一般掀了起来,春和转身,朝他们笑道:“去吧,祝你们好运。”
众人只觉眼前一阵白光,脚下站着的土地便改朝换代··谢逢秋缓了片刻,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第一件事,他下意识往四周一扫,身旁绿树浓荫,鸟雀鸣叫,隔着不远,还有一处清澈见底的湖泊,景是好景,可惜,一个鬼影都没有。
想来,是书院特意将他们投放到了不同的地点··这山林与邀月山略有相似,却又不尽相同,谢逢秋没费什么力地爬上树顶,一眼扫过,只见树海如浪,遮得严严实实,屁都看不见。
他只好打消登高望远的念头,下来的时候,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如同开匣子的钥匙,旁边的草丛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谁”他本能地问了一句。
话音未落,从草丛里钻出来个熟悉的人影,神晔脑门上顶着个草叶子,手里捧着只烧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见谢逢秋,他抹了把嘴上的油光,状若惊喜地道:“秋哥,这样也能碰见你,真是缘分啊”·“……叶子”谢逢秋心下稍安,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着树干,在他手里的烧鸡停留了片刻,“这哪儿来的”·“找到的呀”神晔豪气云干地撕了条腿给他,一面道:“别说,这书院的东西还挺好吃,我刚还拿了包桂花糕,要知道能碰上你,我一定给你留两块”·“进来第一件事,你不找通行牌不找队友,全心全意扑在吃的上。”
谢逢秋毫不见外地接过,旋即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好有追求”·神晔捧着烧鸡啃,只见他连骨带肉塞进去一大团,腮帮子迅速地鼓了两下,也不见他怎么活动,嘴里便能吐出几根分毫不差的骨架,上面干干净净,连点肉末星子都没有。
谢逢秋被这一手绝技征服得目不转睛,啧啧称奇··又过了片刻,远处缓缓走来第三个人··谢逢秋记- xing -还可以,但他不大认人,此刻见这学子只觉得眼熟,直到对方率先开口:“谢……逢秋”·这学子便是昨日与谢逢秋同个考场,还被他拉过一把的其中之一,眼下他看着谢逢秋,第一时间不是感谢不是寒暄,倒像是想起了其他的事,眼中浮现出一点思索来,下意识朝他周围看了看:“就你们两个吗”·神晔“呸呸”又吐出几根骨头架子,见对方神色有异,似乎在踌躇不定,于是便笑了笑,直截了当地问:“有事吗”·“嗯……我也不确定,谢逢秋,昨天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子,他好像是你弟弟吧,我不大记得他的长相,也不知道有没有认错。”
这人转过身去,指着来路道:“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有一块空地,空地旁边有一个树洞,我好像在那里看见他了,跟程小公子一起,貌似……有人在围攻他们。”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 · ·第21章 少年:惊变·谢逢秋终于站直了身体··“哪儿”他微微皱起眉,眼下那人究竟是不是谢十六不太好判断,但既然消息传来了,但凡有一丝可能,他也不能坐视不管,总得先去探探再说,心里祈祷着谢十六可别那么倒霉,开场就跟人结梁子。
他这样问,答话的这人却有一些犹豫,握着灵器的手指不安地蹭了蹭,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他,复又低下头去,总之支支吾吾,好半晌才踟蹰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个……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那个人,我真的不确定他是不是你弟弟……”·他顿了下,才将最关键的缘由说了出来:“围观他们的足有四人,实力相当强横,我当时隔得远,也没敢仔细看,但看他们的架势,好像是冲程小公子来的,那四人十分古怪,我总觉得……他们的招式过于狠辣和老练了,不像是个年轻学子能耍出来的,你如果要去……别怪我没提醒你,千万小心。”
他记着谢逢秋昨日偶读一点恩情,多说了两句,话里话外都是心有余悸,显然那四人绝不是什么善茬··神晔不待谢逢秋答话,抢先道了声谢,等这人拱手相别,背影渐行渐远,他面上才显出一点若有所思的凝重来。
“我或许知道一点,”他道:“学子间流传的一些风言风语,我本以为是无稽之谈,但现下看来,怕是有迹可循·”·去往营救谢十六的路上,谢逢秋坐井观天的世界观骤然被刷新了一遍。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像程衍家这种家大业大、一枝独秀的,会有那么多的毒蛇暗中窥伺;原来这条修仙之路上涉及的脏水,远比他想象中要深;原来有那么多的人,每天不好好修炼,净想着跟对家玩- yin -谋诡计——连派佣兵团混入考生中,伺机取程衍狗命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
谢逢秋听完久久无言,他天资聪颖,比同龄人心智坚定得多,但此刻仍免不了有些震撼,神晔停下脚步,问他:“如果真如我们推测,佣兵团可不比普通高手,他们若真是冲程衍- xing -命来的,那我们现在过去,就算不掺和,恐怕也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对方杀人灭口。”
“秋哥,你确定要去吗”神晔一扫先前笑眯眯不靠谱的模样,难得正色的问··谢逢秋哪里不知道这个决定有多凶险,他心中乱得很,思绪像杂草一样胡乱生长,顷刻间便茂盛得让他心烦意乱,可不论十六是不是真的在场,单说程衍身陷囹圄,还有生命危险,他怎么可能真的作壁上观。
他虽跟那人有些过节,但还没过到能看着对方死的程度啊·谢逢秋脚下不停,有些烦躁地继续走着,两手不自觉地往腰间一掐,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圆形物件。
掏出来一看——信号弹·“有了·”谢逢秋神情一凝,立刻道:“这样,待会儿我们埋伏到周围,我这段时间熟读兵法,小有所得,你听我指令,我们……一拥而上乘其不备砍死他们”·神晔:“……”·他对谢逢秋这种如此紧张的时刻还能苦中作乐的态度表示艳羡。
“行了,我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先苦着脸了”谢逢秋故作姿态地耸了耸肩,平常总是懒散的眉眼微微压着,像春日里夹了把寒霜,那暴躁只出现了一顷刻,便迅速地烟消云散,无声地沉稳下来,这人好像一把逆境中长出来的冷铁,心智坚定得宛若磐石,好像什么都不能让他屈服,将他打倒一样。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或许,没我们想的那么糟呢”·两人不再多言,一路顺着指引的方向而去··循着那人的叙述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空地,远远便听到金戈刀剑之声,谢逢秋小心地拨开面前的草丛,还未细看,一把闪着寒光的兵刃急速而来,他心中一惊,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二话不说拉着神晔就地一滚·这些人的感知,敏锐到了恐怖的地步·知晓行迹暴露,不可能再潜行偷袭了,谢逢秋咬牙将神晔一推,将自己的信号弹甩给他,无声地道了一个字,旋即利索地抽出别在腰间的铁棍,转身与来人正面相迎。
“哥——”·远处的谢十六听到动静,大叫了一声,谢逢秋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叹了口气,知晓今天是善了不得了··他手执铁棍,想也不想,大喝一声,耳畔捕捉到凌厉的风声,闭眼就是一扫,对方却比他更快,棍风还未近人家的身,刀口的寒意已经逼近了他的脖颈,他不得不一咬牙,就着攻击的姿态俯身一跪,整个人贴着泥土滚出两丈远。
而另一厢,神晔接到他的信号弹之后,先是愣了一下,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让人乘虚而入,他不过一眨眼,掌心就空了,再一摸,自己身上的那枚也不见了——这群人不仅敏锐,还万分的谨慎,不过两个毛头小子,竟然分了两个人来追·谢逢秋余光扫到这一幕,不由暗叫不好,他单膝撑地,手中的铁棍斜扫着,后背绷得死紧,这时才看清了追击他们的二人真容。
其中一人,虬髯怒发,一双怒目金刚眼,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写着“我很不好惹”,另一人青衣折扇,面容清秀,看似温文尔雅,可那扇子边缘,却嵌着整齐的一排寒刃。
刚刚短兵相接的一刹那,虽然谢逢秋并不想承认,可他心里清楚,这彪形大汉绝非只是普通的刚入门学子,气息凝实下盘稳当,分明已浸- yín -此道多年,水平超出谢逢秋不知几何。
“又来两个小朋友,”青衣男子轻摇折扇,出声道:“你们是来给我们当餐后小点心的吗”·这二人虽形态各异,但只观面相,却显得非常年轻青涩,与参与试炼的普通学子并没有很大分别,尤其是这名青衣人,看上去竟然比谢逢秋还要稚嫩一些,轻轻缓缓说话的时候,隐约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美意。
“……您不觉得您过于血腥了吗”谢逢秋面无表情地接话道:“我们还小,听不得这些·”·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这个雷真是踩到点子上了。
这两人的年纪定是用上面秘法做了掩饰,总之绝不像他们现在看来这样年轻,越是爱美的人,就越是听不得别人说他老,面前的这名浑身考究、隔着老远都熏香扑鼻的青衣人,就很有这种潜质。
青衣人面色一僵,默然片刻,- yin -冷地出声道:“小畜生,我看你是嫌命长了”·“咦,”谢逢秋冠冕堂皇地指责道:“您怎么骂人呢。”
青衣人:“……”·神晔觉得,这位或许是想剑走偏锋,活活先气死一个··他扫量着场中微妙的气氛,微微攥紧了掌心的纸包,瞧准时机,忽然大喝一声:“秋哥,屏息”·随着他话音落地,一大堆白色粉末从他手里扬开,细密如冬日纷纷扬扬的雪,眨眼就被风带得漫天都是,谢逢秋眼神一凝,一直掐在指尖的法印终于动了,白雾朦胧间,光芒微微一闪,心念一动,某样东西便准确无误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谢逢秋握着信号弹,头也不回地往外退去··“秋哥,”神晔不知何时赶到他身旁,探手就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谢逢秋一边拉开信号弹的活塞,一边道:“我闭气了。”
“没用·”神晔说道:“我骗他们的,那药粉接触皮肤就会生效·”·谢逢秋:“……”·这人比他还鸡贼。
他心里头念头百转,手上动作却半点不耽误,飞快地拔掉引线,将信号弹往空中一扔,一朵五色流光般的烟花倏然炸开··几乎是这朵烟花炸开的瞬间,身后有破风声追了上来,谢逢秋转身不及,被一脚踹中后心,整个人如秋后落叶般飘了出去,生生在地上擦了一丈远才停下。
·柔软的泥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撑起身子的那一刻,他张口呕出一口红血··谢十六红着眼睛爬过来,嘴唇抖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谢逢秋那么狼狈,好像在这些人手里,他们就是几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
谢逢秋眼冒金星,眼前时明时暗,他强撑着抬起头,看见程衍趴在不远处,身下一滩猩红的血渍,华服染尘,乱七八糟地裹在身上,谢逢秋张了张嘴,艰难地问了一句:“那小少爷死了没”·“没死没死,”谢十六抹了把眼泪,他鼻青脸肿,不知道少了哪颗牙齿,说话都漏风,“哥,他们想杀了他,我拦不住。”
谢逢秋心说你拦得住就怪了,老子都拦不住·可他一张嘴,就有血腥味往外涌,实在没法说句完整的话··正当他努力咽下嘴里的铁锈味时,彪形大汉提着神晔走了过来,青衣人跟在后头,神情不太好看,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他合起折扇,冷冷地挑起神晔的下巴,说道:“我再问一遍,真的没有解药”·神晔后领被人提在手里,他眉眼垂着,看不大清神色,但看状况来说,没比谢逢秋好到哪里去就是了,只听他哼唧了一声,冒出了蚊子大小的一句话:“我说了以毒攻毒……你不信嘛。”
青衣人见他冥顽不灵,面容更是- yin -冷,手中折扇一翻转,狠狠地朝他小腹撞了上去·神晔闷哼一声,也将将吐出一口血来··“行了,正事要紧。”
出声的是四人组的另一人,女子声音微哑,满脸不耐,“信号弹已经放出去了,那些老匹夫很快就会赶过来,赶紧把他们杀了,速战速决·”· · ·第22章 少年:重伤仙人·谢逢秋浑浑噩噩间听到这句话,心中猛然一惊。
他费力地抬起头来,见青衣人已经朝程衍走去,折扇大开,上头嵌着的薄刃寒光闪闪,竟作势要割下他的头颅,谢逢秋生平第一次直面生杀夺予的- xing -命攸关时刻,心中是说不出来的冷,可那阵冷意过后,他恍惚间竟积蓄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五指虚虚一握,眼前白光一闪,有某样东西滑进了他的掌心。
“哥,这剑……”谢十六惊愕地出声,谢逢秋将手挪到身前,看到熟悉的一马平川的剑柄,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把从来没拔出过的剑,竟然在这种时刻自行出鞘了·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力量,他终于意识到,修仙不只是好看、上天入地,它还能让人在关键时刻拥有保护身边人的能力。
剑光雪亮,如银龙直入霄汉,出鞘的刹那,四下的林海被狂风吹得簌簌作响,谢逢秋握着剑起身,心中仿佛被人默默指引着,缓缓地竖起剑尖,自左而右,用力一划·剑风,劈山海·青衣人原本好整以暇地看着,期盼这小畜生给他整出点什么乐子来,可待那剑风劈至眼前,他本能地揽扇回防,无往不利的扇风好似遇上了天敌一般,以惊人的速度溃散,剑风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将他狼狈地掀飞十丈远。
“砰——”·那大汉追他而去,女子手如闪电地揪住了谢逢秋的衣领,劈手将他手中的剑夺过来··事实上不用她夺,谢逢秋也握不住剑了,那劈山裂海的一剑耗光了他所有精气,他现在站都站不稳,浑似一个任人揉捏的面团。
心中不由得苦笑:早知道威力这么强,就冲这四个人一起劈了·现在倒好,任人宰割··那大汉很快就回来了,不看脸色也知道他很生气,他怀里抱着一抹鲜血淋漓的青色,沉声道:“肋骨全断,重伤。”
谢逢秋更后悔了··怎么就不分几根肋骨给其他人呢·“小子诶,”大汉将青衣人交给另一个人,倒提起他的大刀,恶声恶气地道:“老子这就你的脑袋割下来,给他盛酒”·谢逢秋勉强挣扎了一下,女人立即将他甩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脚踩上他的肩膀。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要怪就怪你们多事·”·这又是扔又是踩,谢逢秋脑中更加混沌,如同一只濒临干涸的鱼,再也动弹不得了··大汉举起了手中的刀,如同举起屠刀的刽子手。
谢十六挣扎着扑过来,又被另一人提回去··渐渐的,他再也听不见声音··“铿——哗”·天地间一片寂静··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凉凉的,分外舒服,像母亲的手抚在脸上,谢逢秋在这样的温柔中睁开眼来,入眼的,是一片雪白的衣角。
雪白的衣角、黑色的鞋尖、笔直的小腿,再往上看,是如修竹一般挺拔的背影··谢逢秋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人他妈谁·不远处谢十六呆呆地看着,一句话都不会说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哥,你还活着呢我们还活着呢”·须臾过后,谢十六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劫后余生的脸上不知是喜是悲,谢逢秋被他吼得耳朵嗡嗡直响,忍不住制止道:“我知道,你别说话,让我安静会儿。”
修竹一样的人儿立在他们面前,听他说话,扭头看了他一眼,谢逢秋就在这样狼狈的情形中,对上了一双冷淡得好像千年寒潭水的眸子··“……”·那双眼睛极其漂亮,像含着千年的冰,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可仔细看去,冰下却又藏着一汪善意的春水,这人侧脸如画,下颌线并不如何凌厉,柔和浅浅的一道,衬得他有种如九天仙人般的精致秀美。
“- cao -——”·良久,谢逢秋才如在梦中地憋出来一句:“……还真他妈……是个神仙”·这位神仙似乎对谢逢秋的脏话不太接受,他微微皱了皱眉,复又转过头去。
对面四人叠罗汉似的滚在一起,大汉最先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大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管我们的闲事”·神仙一招手,一柄光华大盛的利剑落到他手里,这剑的模样与谢逢秋先前所见已大有不同,剑身拓宽了两寸有余,由原来那把窄小的细剑变成了一把厚重凛然的古剑,足有成年人小臂宽,剑刃看着并不锋利,却无任何人敢质疑它的威严,上头密布着各式各样古朴无华的符咒,宛如一头沉睡千年,骤然苏醒的巨龙。
·神仙又说话了,他即使言语讥诮,可脸上还是没什么情绪:“闲事收钱买命,这是闲事”·女子呕出两口老血,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道:“怎么阁下这是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别废话了。”
神仙淡淡道:“打完我好走,书院的人要来了·”·说着,他又一招手,剑鞘直直地向他飞来,严丝合缝地扣在剑身上··他一转身,目光在软成泥的谢逢秋身上顿了两秒,谢逢秋自下而上与他对视着,却见他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茫然无措地僵了片刻,似是不知如何是好地对着谢逢秋左右比划了两下,好看的眉皱得能夹死蚊子,好片刻才迟疑着俯下身,两手一探,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生平第一次被公主抱的谢逢秋:“……”·神晔比他稍微好一点,能撑着树干站起来,谢十六只好学着这位神仙的样,小心翼翼地将程衍抱了起来。
还不忘将程衍脚边那把看着华贵非常的剑顺上··五人就这样大喇喇地准备离开,女子神色瞬息万变,却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不敢擅自阻拦,大汉却不然,他只见到嘴的鸭子飞了,愤怒非常,大喝一声:“哪里走”·他咆哮着冲上前来,抱着谢逢秋的人头都没回,溢体而出的金光瞬时将大汉打得倒飞,与此同时,这人指尖一勾,大汉身上反向飞出两道黑影,轻巧地落入他白皙如玉的手心。
那是一道身份铭牌,和一个信号弹··……·天色明熠,自枝叶缝隙间零星地投- she -下来,云雀间或从树顶掠过,留下一声清脆的鸣叫,身旁流水潺潺,谢十六正打了水,给昏迷不醒的程衍清洗伤口。
神晔掬了捧清澈的溪水,将凉意含入口中,吐出一口晕着浅红的血水,回头看去,见那名如神明般忽然出现的白衣男子,正将掌心附在谢逢秋身后,用灵力为他疗伤··“叶子,你看什么呢”谢十六打理完半死不活的程小公子,凑过来小声问:“你之前给我的那药丸,就那效果特别好的,吃完觉得起死回生的,你还有吗”·神晔转回视线,“你当那是大白菜吗当饭吃”·谢十六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是,我想给我哥一颗,他受伤最重,我也没帮得上什么忙……”·“……用我的药,去孝敬你哥,你还能再损点吗”神晔说道:“没了,你有这个时间马后炮,还不如去找点吃的,你哥用得着你担心么你当那位神仙是吃素的啊”·谢十六:“……”·这人怎么就知道吃。
“还疼么”另一边,华胥手扶着谢逢秋的肩,低声问了一句··谢逢秋正盘腿坐着,原本红润许多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再度怪异起来,他忍不住扭头,近距离打量了这人两眼,神情十分微妙。
“好多了·”他不咸不淡地答道,同时臀部使力,不动声色地挪远了点··这位白衣仙人貌美如花,却是个心大如斗的,半点没察觉他的异样,只点头道:“你伤了内府,最近最好别与人动手,修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了。”
谢逢秋原本对他莫名其妙的亲昵十分不适应,此刻见他说话有条有理,声音温润如玉石相撞,又想起这人在危急关头救他一命,提着的心不由松懈下来,想了想,抬手冲他行了一礼,口中道:“多谢仙人救命之恩,还没问仙人名讳,不知从何而来”·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谢逢秋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救命恩人,只好跟着谢十六一起喊神仙。
“仙人”却不想,对方愣了愣,如新月般的眉尖稍稍一蹙,答道:“我不是仙人,我叫华胥……算了,你就叫我华胥吧。”
他似乎在斟酌着什么,略略迟疑,还是将后半截咽了回去··这时,觅食完毕的谢十六和神晔走过来,谢逢秋惊奇地发现,这位自称“华胥”的神秘仙人,似乎还是个两面派,只对他稍稍亲切些,对待别人,就如严冬般冷酷无情。
就比如现在,在谢十六殷勤地往他面前递上肉干的时候,他只用余光扫了一眼,便拒绝道:“我不用·”·从头到尾,连一丝多余都表情都没有··在神晔想旁敲侧击探听他的身份的时候,他端着一张目下无人的脸,冷漠地吐出三个字:“我,神仙。”
谢逢秋猝不及防,差点笑出声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华胥仙人约摸是有所顾忌,而且防备心很重,有些话不愿意当着其他人的面说,纵观此地,能有荣幸倾听的,怕是也只有自己了。
想到此处,谢逢秋便干咳一声,招手在谢十六耳边低语几句,找了个理由将他和神晔支开,这才道:“华胥……仙人,好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没别人了。”
此话一出,华胥当即神情一肃,无比正色地道:“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 ·第23章 少年:这误会大了去了·“……”·两刻钟之后,谢逢秋总算听完了这位华胥牛头不对马嘴、只有两样含糊,就是这也含糊、那也含糊的解释。
他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犹在梦里,他指着那把苏醒后一看就非同凡响的剑,说道:“你,剑灵”·华胥严格地纠正:“半个·”·“……这不是重点。”
他理了理思绪,又指着对方,道:“你,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原因,魂魄被扣在了剑里”·华胥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谢逢秋指着自己:“你被扣在了剑里,不能离这把……什么什么剑太远,但是这把剑又认了我为主,所以你让我,送你回家”·最后几个字,他咬的格外重,华胥眼睛微亮,重重点头。
谢逢秋直言道:“做梦比较快·”·华胥:“……”·谢逢秋百味杂陈地盯着他,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古人诚不欺我。
他有病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让你送他回家找爹娘,这是傻子才会答应吧更遑论他自己也拖家带口,又不是肩上空空了无牵挂的类型,这个要求再他看来简直荒唐极了——就算这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能让他昧着良心说话。
·华胥眼观鼻鼻观心,见他神情抗拒,知道这事大概率成不了,心下不免有几分失望··他在这剑中沉睡不知几何,也不知封魔疆那边……到底是何光景。
华胥家镇守封魔疆千百年,他们的责任就如同这肩上的肩甲一样,是一辈子沉甸甸压在肩上、绝不会卸下来的,眼下人界安宁,他倒是不担心封魔疆少了他会怎么样,但一日不回去,一日便觉得心里不踏实。
两人相对静坐,久久无言,半晌,谢逢秋轻咳了一声,提议道:“你要吃点东西吗或者,要不你先回剑里去”·这么个大活人,其他学子还好,相互之间并不熟络,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他们也发觉不了,但考官们不瞎,他要是这么大喇喇地带着对方出去,下一秒就能当成珍稀动物抓起来围观。
纵然他读书少,也知道剑灵不是那么容易诞生的··华胥心里失望,脸上就少了几分亲切,在谢逢秋看来,这就是变脸比翻书快的真实写照,只见华胥微垂着眼睛,毫无波澜地应了一声,道:“不吃,不回去。”
谢逢秋:“……”·也许是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冷硬了,他又往回找补:“我回不去·”·“……回不去为什么回不去”谢十六十分想不通,不停地追问道:“仙人不是剑灵吗剑灵会回不去自己的剑里吗”·半刻钟以前,谢十六和神晔抱着一堆杂七杂八的药草回来,谢逢秋挑挑拣拣择了一些无伤大雅的跟他们说了,算是解释了华胥的来历,谢十六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兴奋得不能自已,连连追着华胥各种盘问,要不是心中还存留着几分对仙人的景仰,他能将人家的衣服扒了从头到脚参观一遍·剑灵啊听起来好厉害的亚子·华胥对这种过分的热情似乎不大适应,微微避开他的视线,道:“这把剑本身有灵,我只是寄居其中的一介残魂,现在炼出了肉身跳出剑内,就算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它自然不可能再接纳我。”
“把你的眼睛收一收好嘛”神晔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拖回来,一脸不忍直视地道:“你别吓到人家华胥公子·”·谢十六不大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神晔神色复杂地看了华胥一眼,撂下一句“我们去给程衍上药”,卡着谢十六的后脖颈走开了。
神晔修炼不行,却在草药毒虫一道颇有心得,他先前给程衍服用的丹药,被谢十六夸称为“起死回生”药,足见得其功效强横,两人又就地取材,采了不少外敷的药草,捣碎了将程衍外伤包扎起来。
后者也是个遗千年的祸害,被两人药草不要钱似的一裹,竟然很快就睁开眼睛,清醒过来··谢十六觉得这程小公子也是多灾多难,这两天的功夫,已经被他哥救了两回了,一时间不由得对他心生怜惜,连带着语气也柔和得不像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谢十六年纪小,眉眼稚嫩,声音是少年变声期特有的难听,他还没有被时间磨砺出的沉稳气质,特意把声音放低放柔的时候,非但不会让人感到亲切,反而让人觉得十分做作。
以及猥琐··程衍睁眼对上一张这样的嘴脸,差点直接一拳捶过去·“我刚醒·”他好不容易按捺住生理冲动,睁着一双死鱼眼,生无可恋地说道:“求你离我远点,让我多活片刻。”
谢十六没太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系,但他是个不爱深想和计较的,听闻这话,笑嘻嘻地应道:“好,我去告诉秋哥,跟他说你醒了”·程衍生命力如此顽强,这是谢逢秋没有料到的。
他以为这位得晕到试炼结束、让他们抬着出去呢·看着对方一瘸一拐、面白如纸地向他们走来,即使谢逢秋脸皮厚如城墙,也不由得有些于心不忍,忙摆手道:“行了行了。”
“你就别过来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万一又折了骨头,那我可真是天大的罪过,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站那儿我听得见·”·程衍停了下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垂下眼踟蹰片刻。
“谢谢……”他先是有些别扭地说了两个字,而后仿佛是觉得这两个字的分量太轻了,又斟酌着道:“你帮我两次,我没什么好说的,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只能……”·“以身相许”谢逢秋下意识接道。
程衍结结实实地愣住了··谢逢秋接完,看着程衍忽然诡异的脸色,暗道:坏了··他平日里嘴上不把门,说话荤素不忌,被他无意间调戏过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以往在杏花村还好,大家都知道他的德行,笑骂一句也就过去了,可这里不同,这些大宅门养成的公子哥不仅不天真,反而见过不少腌臜龌龋,跟他们开这种玩笑……·会被当真的。
天地间一片寂静,就连华胥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程衍缓缓地抬高了视线,目光定在谢逢秋的脸上,以一种恍然大悟的的复杂情绪,辅以不敢置信和微妙,嘴唇开开合合,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凝成了一股无言以对的“原来如此”:“你原来……”·“不,我不是。”
谢逢秋觉得他可能误会了点什么,辩解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忘记好嘛,停止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谢十六关键时刻搞不清阵营,迷迷瞪瞪道:“这怎么忘记,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啊。”
谢逢秋:“……你闭嘴·”·“别说了·”程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唇抖了抖,不自在的脸上竟然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痛心,而后他移开目光,朝他举起一只手,真诚道:“……我懂,我这人……魅力比较大,我会离你远一点的,试炼还未结束,我就先走了。”
他近乎慌乱地匆匆拾掇好自己的东西,在谢十六不明就里的目光中,不倒翁似的往密林深处走去··谢逢秋非常窒息:“倒也是不必·”·走入密林前,程衍微微顿了下,扭头深深地看了谢逢秋一眼,说道:“你,好自为之。”
谢逢秋不禁扪心自问,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救他呢·让他埋葬在当时不好吗·就连刚刚认识的华胥,也按捺不住,追问了一句:“你喜欢他啊”·谢逢秋暴躁道:“不喜欢老子喜欢女孩子女孩子女的”·华胥“哦”了一声,又道:“不喜欢他那你调戏他干什么”·谢逢秋:“嘴欠不行吗”·白袍如雪的男子点点头,不说话了。
送走了程衍这尊瘟神,四个人凑在一起,研究下一步作战计划··当然,华胥一句话没说,全程只贡献了一张赏心悦目的脸··“都把铭牌拿出来,”谢逢秋手指探入袖袋,轻轻一勾:“先找到各自的队友,再找通行证。”
谢十六动作比他快,捧着那张小木牌,探头探脑··“叶子,你是什么啊”·“我”神晔拿出来看了一眼,学着他的做派,将图案捂住,“你先说你是什么。”
“我是猪啊”·“……”·“应该是十二生肖·”神晔冷静地道:“那你铭牌上的字呢”·“字”谢十六又看了一眼,兴奋道:“我是丑”·“……”·“这什么破比喻。”
谢逢秋忍不住嫌弃道··谢十六又凑过来,巴巴地探头看了一眼,而后兴奋得大叫起来:“哥,你也是猪和丑咱是一队”·谢逢秋:“我不是猪我也不丑,谢谢。”
神晔闹心地将牌子伸出来,本来没什么,可谢十六这么一嚷嚷,他顿时觉得这张牌子哪哪都不好了··他不想当猪,也不想当丑··“我家老祖宗关键时刻不显灵,这会儿倒出来讨巧了。”
谢逢秋挑着眉梢笑了下,“行吧,老祖宗赏我们的缘分,一队三个人都在这儿了,接下来只要找到那最后一个人就行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挑着木牌递到他们面前。
背面翻转,无论是图案还是字,都与另外三张别无二致,华胥眉眼冷淡,不急不缓地道:“我在这儿·”·“是我,你们的队友·”· · ·第24章 少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这两句话说得石破天惊,几个人不由得呆住了,良久,谢逢秋率先开口道:“你要跟我们一起试炼”·“不然呢,”华胥淡淡地看向他,“你送我回家”·“……”谢逢秋不说话了,这两个选择,他哪个都不想要。
神晔见势不对,忙出来和稀泥打圆场:“哈哈哈,这真是缘分啊,华胥公子随手一捞,就能捞到跟我们一队的……”·“不是随手,”华胥打断,冷淡道:“我挑着选的。”
言下之意就是,我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你们死也别想摆脱我·谢逢秋指着从他出现开始,就没离开过他手中的那把破剑,“我跟它解除主仆关系,行不”·华胥的眼中终于染上了几分情绪,他眉心微微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谢逢秋,眼神里满满都是对他无知的不敢置信,缓缓道:“你当它是什么是它挑的你,不是你挑的它。”
他目光间甚至有些真挚,真挚地在怀疑,谢逢秋怎么能自大到说出这种话来,后者一噎,终于给这一桩桩一件件弄得有些心浮气躁,没好气道:“那你要怎样你自己说的,你家离这里十万八千里,没个一两年走不到,我们半只脚都要跨进书院的大门了,你现在要我们放弃自己的前程,当牛做马护送你,你扪心自问,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华胥的良心不仅不会痛,他还微微坐直了身体,带着几分期待地见缝插针道:“我会对你们负责的”·谢逢秋:“……”·神他妈负责·这人脑子有病吧·谢十六对华胥有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他拉了拉谢逢秋的衣袖,小声求情道:“哥,要不先让他呆在我们身边,等我们毕业了再送他走啊,他一个人,家又那么远,剑里也回不去,感觉好可怜的……”·“……我有的时候真的羡慕你的天真。”
谢逢秋糟心地冲他道,试炼好过,但之后呢入学核对的时候呢名单里没这个人,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总有一天会露馅的。
华胥又不说话了,垂着眼睫看着脚边的青草,若是忽略他无理的要求,他当真空灵得好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不过是多带个拖油瓶而已,等谢逢秋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并没有这么抗拒,他从小懂的就比同龄人多,心智早熟,谢十六他们跟在他后头秋哥秋哥喊,活生生把那点责任心提前喊了出来,对身边的人都有种义不容辞的照顾欲,等过了那段最郁闷的时期,他对华胥的存在,还挺喜闻乐见。
“喂,神仙哥哥·”·现下午时已过,春日的暖阳时有时无地从云层里冒个头,留下一点恰到好处的暖意,举目望去树林茂密,风过林梢,喜人的春色氤氲无边,令人心旷神怡,身心舒畅。
谢逢秋稳当地立在树间,脚下是一根横斜粗长的枝干,他抱胸倚靠着,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呼唤旁边另一颗树上的华胥··美人即使上树也还是美人,只见他脚尖平滑,如履平地,白衣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仿佛就要乘风归去,一头墨发如洗,眉若远山含黛,肩头的银甲缀着小链,和着春风轻灵低响。
谢逢秋又叫了一声:“神仙哥哥·”·华胥终于转过头来,眸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谢逢秋其实没什么事,他就觉得叫着好玩,看着对方很不想承认这个称呼但是又碍于有求于他不得不应的时候的表情,那可太有意思了·“没什么,就叫你一声。”
“……”·华胥的神情看起来很想将他碎尸万段··等他把头扭过来,那边又叫了一声:“神仙哥哥”·华胥狠狠地转过头去,冷冷地看他·“干嘛……”他有些暴躁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青影向他面门飞速袭来,他下意识横手一截,微凉的触感落入掌心,低头一看——却是一枚莹润剔透的青果。
·谢逢秋站没站相地朝他摆了摆手,笑眯眯道:“甜的”·“……”·华胥怀疑地低头看了片刻,试探着张嘴咬了一口。
去他大爷的甜·华胥被这直冲天灵盖的酸意齁得脑子一懵,整个人僵在原地,俊俏的脸庞皱成一团··“……呃,不甜么”谢逢秋看到他的反应,也有些惊诧,迟疑着从怀里掏出另一颗青果,“还行啊,不是特别酸。”
他咬了一口,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面色古怪地看向华胥:“你怕酸啊”·回应他的是一颗缺了一角又被恶狠狠掷过来的果子··谢逢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大自在地说道:“这是个意外,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娇贵……”·“哥,你们别聊了行不行”·谢十六终于忍无可忍,从树旁边茂密的草丛里冒出了头来,大声道:“你们再这么聊下去,人都要被你们吓跑了”·神晔从另一边冒出头来,他在谢十六和谢逢秋之间扫了一眼,深觉这二人没有谁比谁好到哪里去,只得无奈道:“你们再大声点,方圆五里都能听见啦”·谢十六憋屈地撇了下嘴,乖乖地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树下的两人又缩了回去··谢逢秋摸摸鼻子,终于闭紧了一张八哥嘴,树林间再度恢复寂静··这条路是通往出口的必经之路,距离试炼结束不剩几炷香了,谢逢秋几人先前耽误了太久,完全找不到时机寻找通行牌,只好干一回黑吃黑的混账事,符合条件的队伍要想离开一定会经过这里,而他们要做的,就是乘其不备一举拿下他们以及他们的通行牌·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其实也简单,主要是因为他们队伍里,有华胥这么位深不可测的大能镇着,真论实力,他们这队可以在整个试炼场横着走·“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谢逢秋想了想,足尖一点,攥着头顶的一把枝叶,如灵猴般从一棵树蹿到了另一颗树上··对上华胥不解的目光,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待会儿你还是尽量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这里离外面太近了,我担心被导师们看出异样来,一切还是要小心为上。”
华胥盯着他看了两秒,确定没有- yin -谋的痕迹,点了点头,没什么异议地应下了··就这样安静地等了片刻,树林一侧忽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这一队人显然没什么忌讳,也万万没有料到世上居然还有谢逢秋这样恶毒的人存在,他们有说有笑地走近,细辨声音,队伍里甚至还有两名言笑晏晏的女修。
谢十六低声嘟囔:“这过分了,这真的忍不了·”·谢逢秋等着时机,在另外二人看得见的地方打了个手势,手指下压的那一刻,谢十六和神晔一左一右地跳出来,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几面巨大的渔网闻声而起,牢牢将他们卡死在原地。
谢十六揣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粗壮木棍,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掂量着,努力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放屁”落网的四人虽被这阵仗搅得慌乱了一阵,但很快便沉着下来,一眼看穿谢十六撑面子的硬气,“这是凭虚镜里的小世界,要论栽树也该是书院栽的,你少不要脸胡说八道了”·谢十六:“……”·早料到队友不靠谱,神晔做了二手准备,只见他云淡风轻地拉了一下手中的绳子,绳子末端连接着一个悬在四人头顶的大布袋,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飘洒出一点微末□□来。
“这是用山上的七环蛇的毒液制成的毒粉,效果怎么样我还没试过,如果你们执迷不悟死不悔改的话,将有幸成为它的第一批受众·”·四人:“……”·到底是谁执迷不悟死不悔改·这一手显然比谢十六的木棍更有威慑力,四人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胆战心惊地相对视之,其中一人咬了咬牙,煽动道:“他们肯定是冲通行牌来的,那是我们的命根子让他们拿去了,我们就没法过关了他们两人装神弄鬼,实力肯定不行,大家不要怕,听我的,齐心协力冲出去就好了,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绝对不能就此放弃”·神晔:“……”·他也没了法子,只能将目光投向树上看戏的两位掌舵人。
四人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目光朝树上看去,见有二人并肩立着,一黑一白,如火与水,黑衣者环胸而立,居高临下,笑容不屑,白衣者手执重剑,目下无尘,看他们的目光毫无情绪,犹如看着一堆死物。
“真是一群天真的小朋友……”·黑衣者道:“神仙哥哥,动手呗,咱们今天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人心险恶·”·白衣眉目不惊,剑未出鞘,他径直伸手掐叶,捻了几片在指尖,眼神一凝,食指中指陡然发力,软绵绵的树叶如灌入灵力的利剑一般,笔直地朝他们- she -来,擦着他们耳边掠过,余势未减,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钉入身后的地面上,入木三分。
那树叶但凡再偏移一寸,此刻收割的就是四人的- xing -命,差一点点就命赴黄泉的几人霎时僵成了一块铁板,瑟瑟然不敢妄动··太他妈吓人了·黑衣见此,又笑了起来,声音低沉悦耳,缓缓地补完了谢十六没说完的台词。
“想从此路过,留下,嗯……命根子”· · ·第25章 少年:张二狗·春和今年二十有二,乃是前些届弟子中,毕业后选择留驻书院、潜修大道的那一批,他为人温和,张弛有度,在驻守弟子间声望极高,就连导师也对他青眼有加,这几年稳扎稳打,书院委派的任务亦完成得非常漂亮,等这届新生入学,他就可以光荣擢升,成为一名桃李满天下的导师了。
这么想着,春和的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他拿着册子,站在高台之上,对着才出来的队伍细细询问,校对铭牌后,在册上寻找对应的姓名,在他们的信息之后一笔一划写下一个漂亮的“过”字。
凭虚镜内的时间流动跟外面略有不同,里头夕阳将落,现实之外却是午时三刻,艳阳高照,导师们合力在演武场四周刻下了一圈符咒,看不见的薄层兜头罩着,将闷热和潮- shi -都隔绝在外。
·出口的光幕一闪,又走出来几人··春和没有抬头,他继续认真地将那未完的半个字写好,才轻轻弯起嘴角,沁人心脾如三月春分,“报上姓名,将铭牌和通行牌交予我检查……是你们啊”·他抬起头来,打头的正是谢逢秋,后者笑得阳光灿烂,将通行牌拎在手里抖了抖,散漫道:“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学长,请给我来一把滔滔不绝的彩虹屁”·谢十六为人老实,尽职尽责地将队员们的铭牌收了,打算一齐交给学长检查,收到谢逢秋的时候,他有些真挚又有些懦弱地说:“哥,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要这样……”·有点丢人现眼。
后面那句话,谢十六没敢说出来,他自力更生地从谢逢秋腰上摸出牌子,又伸手抢过那块通行牌,避开后者想捞回去的手,一边数一边惆怅地叹气,“学长,给·”·春和不疑有他,低头粗粗扫了一遍,又抬头扫了面前的四人一眼,“好的,你们去广场上集合吧,等时间一到就能……等等。”
话说到一半,他停顿了一下··华胥站在最后,位置十分不起眼,但架不住有些人天生就是视线的焦点,春和粗略地扫了一眼,立即被他冷淡的眼神和出众的容色吸引了注意,低头从四块木牌取出一块,“嗯……我没见过你,我的记- xing -应该是不错的,为了保证试炼的公平- xing -,我得确认一下……这是你的牌”·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春和对人的样貌十分敏感,若是个普普通通的也就罢了,偏偏这人长得如此招摇,这样的好外貌,他不该没印象啊·春和拇指捻着一块铭牌,问他们。
几人一颗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谢逢秋装作正经地打量了两眼,睁眼说瞎话:“不是,这是我的·”·“……”春和没说话,拇指在木牌边缘轻轻一擦,上头浮现出一个黄豆大小的诡异符号来,他看了一眼,低头哗啦啦地翻动册子,“……你叫张二狗”·他抬起眼来,静静地盯着谢逢秋:“你不是姓谢吗”·“……”·谢逢秋诡异地沉默了片刻,任他如何插科打诨不着四六,此刻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认下这个哔了狗的名字。
“逢秋是小名·”神晔在一旁,冷静沉着地补充道:“谢是他母亲的姓,他有两个名字,大名张二狗,小名谢逢秋·”·春和:“是吗”·眼看着这场危机就要落下帷幕,谢逢秋并没有觉得很快乐。
“是的·”神晔面不改色地应道··春和又低头挑出一枚木牌,指腹一扫,将册子翻过一页,指着那上面的‘谢逢秋’三个大字给几人看,“那他是谁”·“你们这组,还有个跟他同名同姓的吗”·“……”·要不是学长眼中的不信过于直白,神晔差点就想应了。
“是我·”·一把冷若寒泉的嗓音忽然响起,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夹走了春和手里的铭牌,华胥低头一看,举到自己颊边,凛然如高岭之花般冲着春和道:“是我,张二狗。”
春和:“……”·谢十六在后头,差点听哭了,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也为仙人的忍辱负重·春和恍若春风般慈祥的笑意终于敛了少许,他上下打量着华胥,很有几分不敢置信地道:“你,叫张二狗”·华胥将牌子扔到他怀里,拿出了帝王微服出巡的气势,冷冷地俾睨着他:“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张·夙宸烨·羽琉璃圣焱·战冥寒膺·堪神君·华胥。”
春和:“……”·开口就是石破天惊,张·夙宸烨·羽琉璃圣焱·战冥寒膺·堪神君·华胥却犹觉不够,又补充道:“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的道号:九天战神功德无量斩妖除魔维护和平拯救世界仁慈济世少将军,华胥。”
春和:“……”·神他妈九天战神·及至下台,站入队列之中,谢十六都还觉得晕乎,忍不住道:“那个,张夙夜……战神什么来着,仙人你能否再说一遍,我记不大住。”
神晔伸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有没有脑子”神晔顶着一张如梦似幻的脸,强自镇定道:“你听不出来那是编的吗”·“也不全是。”
华胥道:“我父亲当年给我取名取道号的时候,这些确实都是候选·”·谢逢秋走在他身旁,忍不住道:“那最后怎么挑的”·“没挑,”华胥稍稍顿了一下,“我母亲说,他要是给我取这些玩意,都不用挑黄道吉日,她当天就跟他和离。”
“……令尊的才华,当真是举世无双·”谢逢秋干巴巴地赞了一句,而后长叹一口气,喟叹道:“我常常因为不够智障而觉得跟你们格格不入。”
华胥静默了一下,答道:“在变态这方面,我也觉得你令我们望尘莫及·”·谢逢秋噎了一下,说道:“神仙哥哥真是我对你最大的误解。”
华胥:“不瞒你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也以为你是个正经人·”·谢逢秋:“……”·最后一场试炼,犹如大浪淘沙,真正符合要求从出口走出来的不过寥寥,钟声响起之际,意味着书院今年的招生也就尘埃落定了,过关的学子回到先前分配的小筑休息,负责的学长、导师等等,却要交班加点将人数以及之后的教学计划制定出来。
谢逢秋回来之后便不见了踪影,神晔对后山的那些草药比对他兴趣大些,谢十六只好拉着华胥抒发内心的快乐:“天呐华胥仙人,我真没有想到我居然能挺过所有关卡,这还得益于秋哥的鼎力相护,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谢十六我还要感谢我的阿娘,感谢她这么多年含辛茹苦地将我养大,虽然她脾气暴甚至比起我更喜欢秋哥,逢年过节总是把我的零食散给他,但这都不要紧她依旧我最伟大的母亲还要感谢我的爹爹……”·华胥是个没名没分的黑户,自然没有分配的地方可去,只能纡尊降贵地跟着谢逢秋挤一个房间,谢十六滔滔不绝之际,他溜达到床边,两根手指挑着那床谢逢秋因起得早而没来得及整理的被褥,静静地对视了片刻,用了极大的决心似的,紧紧蹙着眉尖,俯下身去,就着手指的高度,鼻尖轻轻一嗅。
然后他脸色微微一变··谢十六见他身形骤僵,虽然还是冷若冰霜的神情,紧抿的唇却好像蒙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谢十六茫然道:“华胥仙人,你闻秋哥的被子干嘛”·华胥静默片刻,不置一词地抬头望了他一眼,指着被褥,缓缓吐出四个字:“我睡这个”·“……”谢十六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讪讪地一指另一边,“要不然你睡我的”·华胥看了一眼那张凌乱更甚的床褥,实在没有勇气再闻第二次。
华胥家的少将军,干的是行军打仗的活,可华胥泱泱大族,哪能真让小少主跟个拿不出手的糙行军汉一样,怎么着也是要放出去见人的门面,不说金枝玉叶的娇养着,但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这才养出了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而好巧不巧,谢逢秋这厮昨日爬了千层绝望坡,洗都没洗就爬上了床呼呼大睡,汗味那是少不了的,臭味大概也是有那么一点的··生活有品质的人,往往是从整洁干净开始体现的。
华胥一想到自己晚上要顶着这样的味道入睡,就觉得很窒息··恰在这时,谢逢秋推门而入,口中道:“来华胥,这个拿着,这可是我坑蒙拐骗费尽周折才从廉丹那弄来的,你一定……什么情况”·他的脚步硬生生顿在门口,原因无他,谢十六正抱着他的被褥,一脸凝重地站在他面前。
“哥,新的挑战出现了·”·谢逢秋朝后看了一眼,华胥正靠在窗边,斜倚着望窗外风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从这人面无表情的侧脸中,看出了一丝……忧愁。
“你疯了吧,把朕的龙榻放下·”·谢十六嘴角一抽:“哥,别说这种缺德话好嘛·”·他将被褥往谢逢秋怀里一塞,而后快走几步,迅速转身团起了自己的床褥,整套动作带着股莫名的悲壮之意,最后再谢逢秋茫然不解的目光中,说道:“哥,我们,去洗被子吧。”
 · ·第26章 少年:院训第一条,坚守本心·“……”·谢逢秋无话可说,谢逢秋无言以对··“大晚上的洗什么被子”他无语地一指窗外,夕照晕了半边天,天幕压得低沉,“天马上黑了,洗了我们今天睡什么”·谢十六却十分坚持,“哥,做人不能太邋遢。”
谢逢秋被这句五十步笑百步的指责堵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往他身后一扫,见着倚在窗边衣袍雪白的华胥,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华胥,你嫌脏啊”·环着剑杵得像冰雕一样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扭过头来看着谢逢秋,给对方留足了面子,只用隐晦的眼神表达了自己的嫌弃。
谢逢秋:“嫌脏嫌脏你别睡啊”·华胥:“……”·谢十六:“……”·谢十六立马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肃然道:“哥,别这么跟华胥仙人说话,人家是神仙,跟我们不一样”·谢逢秋忍无可忍地把他的脸推向一边,“你脑子里一天天净装了些什么咱们有那钱供个神仙吗做人不能太娇贵,别总惯着他。”
华胥耳力极佳,两人的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地落入了他的耳朵里,这位神仙什么都没说,当晚以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抗拒··“你们睡吧,”他提着两个软垫,寻了个整洁的角落,一丝不苟地往地上铺好,“我打坐。”
谢逢秋原本已经熄了灯,这会儿又点起来,看着角落里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表达不情愿的人,“真不睡啊神仙哥哥”·华胥微阖上眼,不愿多言。
谢逢秋想了想,翻身从床上坐起,抓着一盏烛台溜达到华胥边上,席地一坐,“神仙哥哥,你这些毛病真不好,得改,我们村口的算命先生说了,太娇贵的小孩容易早夭,那老疯子惯常鸡毛蒜皮神神道道,但我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是真有道理……诶诶,你先别生气,我这不是咒你,真的,你看看你现在,一个人流落异乡,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这就是以前物质生活太好的隐患出现了,秋哥我做人有良心讲道德,我是为了提点你,帮助你改正恶习,迎来生命的新起点”·谢逢秋苦口婆心,华胥侧手抓紧了搁在身旁的长剑,看向他的目光,很冷。
谢十六从被子里探出个头,惴惴不安,他觉得按这种形势发展下去,今天他秋哥和仙人,一定得死一个··正在谢十六心如小鹿乱撞忐忑地盘算着先拉住哪一个的时候,华胥盯着谢逢秋黝黑而带着笑意的眸子,又缓缓将剑松开了。
他想着:“这是堪神认下的人,不能杀,得留他一条狗命·”·但即使心里如何做建设,华胥还是免不了被谢逢秋叨扰得心浮气躁,眉尖不太耐烦地蹙了蹙,扭过脸去。
“滚·”·这位仙人吐出了他至今为止最暴躁的一个字··谢逢秋大约是看出来了华胥对他的纵容,好整以暇地一笑,没个正行地撑着下巴,“真不睡”·华胥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睛。
“行吧,”谢逢秋站直身子,拉着长音和着怪腔怪调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生活不仅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脚底下的狗屎~”·华胥:“……”·若忽略睡前的那些争闹,这一夜算过得十分平稳,隔日天色熹微,依旧是春和来敲他们的门。
开门的是华胥··春和对这位张二狗有印象,但他依稀记得,这位二狗并不是他带的学子,此刻出现在此,便免不了有几分惊讶,“张……学子你怎么在这里”·华胥用了几秒钟来回忆这个“张……学子”是谁,他一夜未歇,精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修行到一定境界的人,几天几夜不合眼都不碍事,可他的修为又没到那种程度,是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发了一晚上的呆,就算身体无恙,精神却不由得有几分疲惫。
·是以春和问出这个问题之时,他锈了一个晚上的脑子结结实实地愣住了··“你昨夜……和谢学子宿在一起”春和迟疑着说道。
学子之间偶有关系亲近的,宿在一块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春和只是顺着这个话题多问了一句,浑然没放在心上——如果对方没有欲盖弥彰地解释的话。
华胥沉吟须臾,脑中回忆起谢逢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情景,模仿着道:“这个问题说来话长,事情是这样的——我的被褥洗了没干,谢逢秋得知后,热情邀请我与他同住,我说不,他说没关系,我说太打扰了,他说没关系,我说……”·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华胥的话欲言又止地卡在了喉口。
“嗯,就是这样·”·他编不出来了··春和面色如常地听完了他的“解释”,嘴角轻轻一抽··就在这时,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的两头猪终于被这动静吵醒,其中一人睡眼惺忪地坐起,原地魂游了片刻,随意披了件衣服,行尸走肉地磨蹭到门口。
“学长”谢逢秋从眯起的眼缝里看清这人的模样,薅了把凌乱的头发,用带着鼻音的语调打招呼:“早啊,有事吗”·春和和善道:“没事,导师们说你们肯定不会按时起床,外面的钟都敲了三遍了,我就过来看看,果不其然,既然你们醒了,我就不打扰了,快点洗漱好,半个时辰后,就是新生入学庆典,记得不要迟到。”
送走了春和这尊大神,彻底醒了的谢逢秋,跟门口万年冰山脸的华胥面面相对··“呃……早”谢逢秋抓了抓一头乱发,率先开口道。
华胥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扭头走开··所谓的新生入学庆典,是指新学子入门前受戒、留名、得辞的一套章程,实际上并没有听起来那么喜庆,谢逢秋动作慢,三人到达演武场的时候,场中已是人满为患。
书院大小演武场足有九个,最后一场试炼启用的是最大的一个,其他的相较来说就精细一些,乍一看没有这么磅礴大气,但周围绿树如茵,白鹭连连,中间一清池春泓柔水,实在是个停训受教的绝佳场地。
三步流程里的第一步,受戒,意为传戒训、修品行,由戒律堂的首席长老亲自为他们诵念院规,共三百五十二条,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屡屡强调的,却是“坚守本心”。
谢十六琢磨了下,“坚守本心……这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现在爱吃烧鸡,以后还要一直爱吃烧鸡吗”·书院大浪淘沙淘出来的金子共有九十一人,正分批次列队在广场中央,个个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谢逢秋担心待会儿检查身份牌,忙把昨天忘了的牌子给身后的华胥递去。
“给,收好·”·华胥的身份是个迷,要保密,却不能完全保密,半真半假方为上策,谢逢秋赶着试炼结束的活动时间去找了一趟廉丹,把凭虚镜内发生的事情掐头去尾卡核心地叙述了一遍,话里话外将华胥塑造成一个前途无量但苦于求道无门的小可怜,机缘巧合顶替了其他人的身份,廉丹当时笑眯眯地回了他两个字:“放屁”·书院身份核实的关卡一层叠一层,要是有那么好顶替,那代考这种生物不早就泛滥成灾了·但他最后还是给华胥重新做了个身份。
这个老头满身的猥琐市井气,但对人才的爱护超乎寻常,他没信谢逢秋的后半段,却信了他的那句“前途无量”和“求道无门”,若真是志气昂扬的年轻人,给他一次机会又有何妨·等华胥将木牌接过,谢逢秋扫了一眼,在他耳边低声叮嘱道:“如果待会儿有个白胡子老头盯着你,别担心,让他看,咱长这么好看就是让人看的。”
华胥低头端详了木牌几眼,旁边神晔志同道合地对谢十六道:“不止烧鸡,对芙蓉糕、千层饼、女儿红……也要从一而终·”·谢十六十分艳羡:“你吃过那么多东西呀我好多都没听说过呢”·神晔虚怀若谷:“过奖,世间百味,我也就尝过其中九十九罢了。”
谢十六:“真好……”·谢逢秋:“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神晔和谢十六一齐看向他,似乎在等着他的高见,谢逢秋本是随口一说,他连这俩人讨论的话题是什么都不知道,哪能说出什么二五六来面上神色不改,心中却开始骑虎难下,良久,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用手肘示意华胥:“来,神仙哥哥,你先谈谈你的看法。”
谢逢秋一叫这个劳什子鬼称呼,开口准没好事,华胥被他顶得摇晃了下,不知想起了什么,语调缓缓,声音压得有些低沉··“‘坚守本心’——这条规训,已经在邀月流传了一百多年了,”一开口就不像是插科打诨,谢十六眼睛倏地一亮,神晔表示愿闻其详,就连谢逢秋也略微讶异地看着他,他没想到这人还真一本正经地打算解释。
“大多数年轻学子入门时,无论灵力高低,天赋如何,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心里想的都是保护他人,世人求仙问道,为家族,为荣耀,为天下,为百姓,他们得到的越多,肩上的担子也就越多,这本是正常发展的必然轨迹。”
华胥沉默了下,说道:“但古往今来,有太多的人,在修仙一途迷失自我,忘却初时所求,被“飞升”二字迷得五迷三道,渐渐变成了一个冷漠无情的木头人,心中只装着一片荒漠。”
 · ·第27章 浮生:来往册,它会帮你记得·“飞升哪有那么容易·”·华胥将身份牌收进胸口,他今天没带那把时时刻刻不愿离手的长剑,出门的时候,谢逢秋亲眼看着他将那剑珍而重之地锁进柜子,脸上的神情与现在如出一辙。
他不是在嘲讽,而是在叙述一个多年以前娓娓道来的老朋友的故事··四人一时陷入了寂静,过了许久,神晔忽然说道:“飞升从来只是一个噱头,长生不老那又什么意思呢亲缘断绝,五谷不能识,情爱不能碰,这本是世间最大的悲哀,却偏偏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号称六根清净,最接近仙缘的巫山氏,不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先机,选择避入这茫茫凡世,当一个清静无为的凡人吗”·“这些飞蛾扑火的人啊,真应该去看看五大氏族的下场……”·最后一句,神晔如同自言自语,声微细小,其他人没听见,却逃不过华胥的耳力,他微微侧目,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
谢十六问:“巫山氏是什么”·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他求知若渴的眼神落在神晔身上,后者这才如梦方醒,眼神左右乱飘,语焉不详地找补道:“就是……一个家族,离这里挺远的,你们不知道也属正常。”
谢十六:“哦·”·谢逢秋却没他这么好糊弄,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道:“最接近仙缘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家族难道他们家的人都特别受神仙的喜欢”·神晔:“呃……”·他有些为难,显然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是有血脉传承的古族·”接话的是华胥,他道:“他们是从很多很多年前繁衍至今的,现存共有五大古族,巫山氏是其中之一,这个种族人数稀少,但灵力天生强劲,旁人要百年才能筑出的基,他们只需要一年,所以被称为最有仙缘的种族。”
神晔松了口气,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些复杂地用余光瞥着他··“古族”谢逢秋听到这儿便没了兴致,敷衍地点了点头,倒是谢十六,热切地追问道:“五大古族那其他种族是哪些”·华胥看了他一眼,仿佛所有的耐- xing -都在刚才那句解释上用光了,冷酷道:“不知道,别问我。”
谢十六:“……”·等上首的戒律堂长老念完了三百多条规训,等候在旁的学长们上前一步,秩序井然地将他们领走,谢逢秋惊讶地发现,负责他们的竟然不是春和。
“春和是导师啦”新的学长笑眯眯地摆手道:“今天是他任职的日子,暂时由我带你们一天,往这边走吧”·这位学长看起来十分活泼且好相与,谢逢秋装模作样地感慨:“仅仅一晚上的时间,就物是人非了,我们从学弟变成了学生,这辈分足足降了一辈呢……”·华胥看出来了,这人是间接- xing -发病,持续- xing -抽风,每天都在作妖和作妖的边缘疯狂试探,堪神跟了他那么多年,究竟是怎么瞎的眼,选了这么个神经病·华胥百思不得其解。
学长们将他们领到后山峰顶,顶上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身足有三丈来宽,像是天然形成的奇景,底部牢牢地嵌在泥土里,几乎像是一面绵延不绝的石墙··此碑谓之‘来往册’,所谓的“留名”,便是让学子们拿把小刻刀,自己在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不瞒你说,我觉得这书院像个邪教一样·”神晔从方才的话题中跳出情绪,开始每日一遍的直言不讳··纵容各个书院都有一套自己的教习手段,可邀月的手段也太别致了些,从考试到庆典,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神晔去过不少地方,对诸多声望学院也知之一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清新脱俗的。
谢逢秋掂了掂手中的刻刀,试探- xing -地划下一笔,这石碑厚重,可碰上这下了符篆的刻刀,就如一团随意揉捏的泥一样,毫不费力,他手快地刻完一个‘谢’字,顺口接道:“刚刚那长老不是说这‘来往册’,记录了书院所有学生的姓名吗邀月建立数百年,这碑写的下吗”·华胥简直为他的无知感到心碎,“石碑有名,十有□□是件灵器,别拿看死物的眼神看它。”
谢逢秋“哦”了一声,刚要回嘴,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春和拢着袖子,穿了一身略显成熟的白袍导师服,乍一看更加和蔼了··“来往册之所以叫来往册,就是因为它海纳百川,记古通今,许久以前曾被史官用来记事,书院用它来做录入学生名录的册子,你们的名字,千百年都将留在这面石碑上,那些萍水相逢、刻骨铭心,它都会帮你记得。”
谢逢秋看见他,未语先笑:“春和导师,恭喜啊”·这人吐槽起来比谁都欠,改口却比谁都快,春和面不改色地接下了这波祝贺,脸上笑意晏晏:“托福,托福。”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点:“写得怎么样字要好看一点,这可是会留很久的……”·华胥名字写到一半,适才扭过头去看他,眼下他这一靠近,‘华胥’两个大字加一个竖心旁就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眼前,教人想忽视都不行。
春和一噎··“……你不是叫二狗吗”·华胥:“……”·谢逢秋反应比他要快,迅速地瞥了华胥下头的那个竖心旁一眼,拿手遮住,“导师,这狗名字换你你乐意写吗”·春和维持住微笑:“最好还是与铭牌上的名字相同吧,以后记录才方便……”·谢逢秋脸不红心不跳:“廉丹导师人善心美,昨天在我们的苦苦恳求之下,帮我的这位朋友修改了名字,从今往后,他就不叫张二狗了。”
远处的工具人廉丹忽然打了个喷嚏··“怎么回事……”他嘟囔着,疑惑地搓了搓胳膊,摇了摇头,复又去观察那个谢逢秋口中的“前途无量”。
“长得这么俊俏,那小子到底从哪儿骗来的……”·华胥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他静静地看了谢逢秋片刻,转身将刻刀一扔,“我写好了·”·谢逢秋:“”·他眼又不瞎,那半个偏旁叫写完了·春和善解人意一笑,“那我先走,你们自便。”
华胥看着他的背影,如入定般不动如山··谢逢秋缩回手,“行了他走了,你继续写呗……”·说到一半,他愣了一下··石碑上的字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平滑的岩体。
华胥看着他,冷冷道:“长老不是说了吗来往册是会自己录入的,停顿的时间过长,它就会当成全名收录·”·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谢逢秋僵硬地扭头,看向自己的那片区域——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想起自己写了两笔的‘秋’字··录入什么谢逢二·“……- cao -。”
枯燥冗长的庆典过后,便是划分宿舍·恰逢饭点,众人行尸走肉般走进伙房,进去时半死不活,出来时醉生梦死··谢十六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嘬着牙花子,眼神迷离,表情惬意,“生活,这就是生活,哥,我们毕生的愿望实现了……”·神晔:“你的愿望未免过于朴素。”
谢十六掀开眼缝看他,理直气壮:“你好意思说我你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打菜的婆婆都看傻眼了·”·谢逢秋吃饱喝足,开始另类的和稀泥:“别吵别吵,大家都是‘一干二净’的同类,何必互相伤害呢”·华胥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抽搐。
这三个人进了伙房,就如同老鼠进了米堆,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架势简直要把屋子的地基都吃掉,只是类型不同——谢十六属于没见过世面,哪样都要尝尝,神晔单纯是肚里能撑船,东西一团团地往嘴里塞,好像落入了无底洞似的,反倒是谢逢秋,稍微有点形象,入口虽多,但不急切。
好像从认识他开始,他就并没有对某件事情表露过很强的欲望,明明样样都缺,却样样都满不在乎,不知道是年纪小没有将野心培养起来,还是本身就没什么想要的··这样想着,华胥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吃完饭,四人去领取被褥及舆洗用具··书院的寝房为两人一间,房间分配在庭院中央那块巨大的公示石上,用灵力绘成的字迹如光幕般莹莹悬浮在公示石前,前来查看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人费力挤了进去,谢十六第一眼就看到他秋哥的名字:“哥你跟华胥在一块儿太好了”·华胥本人不为所动,甚至并不觉得很好。
谢十六看完谢逢秋的,又去找自己的名字,原地的谢逢秋蹭了蹭鼻子,见华胥面无表情,还当他是在生昨晚的气,不由有几分尴尬,主动讨好道:“好啦,神仙哥哥,我也不是天天都那么邋遢的……”·谢逢秋这可就误会了,华胥不是嫌弃他,他是任何一个人都嫌弃。
华胥家的少将军,怎么能连一个单独的房间都没有·“唐……唐潜远是谁啊”谢十六仔细辨认着旁边的字迹,费劲地念道,人群中一道大喜过望的声音高高地扬了起来:“是我是我我是唐潜远”·一人挤开人群,走到谢十六面前,兴奋问道:“你是谢十六吗我的舍友”· · ·第28章 浮生:神仙下凡,人间疾苦·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谢十六跟唐潜远一见如故,志同道合,未免没有这句话在其中作祟。
唐潜远眼尖,一眼瞥到不远处看戏的谢逢秋,顿时如见父母、惊喜欲狂,只见他瞪大了眼睛,瘦小的身板如游鱼般灵活地穿过人众,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谢逢秋面前,张嘴就是一句:“哥我终于找到您了”·谢逢秋眉心一跳,仔细辨认片刻,总算认出这位那天趴在石阶上半死不活的敷衍君,他插科打诨是一把好手,当即就恍然大悟,大手一挥:“不用谢应该的谢礼只收真金白银”·唐潜远也是个实在人,立刻道:“我没钱”·他从暗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罗盘,挑开小盖,“我没钱,但我自小精通卜卦之术,在我家那边,我的卦千金难求,不然我给你算一算……”·他话还没说完,谢逢秋敛了笑意,“我不算命,谢谢。”
照唐潜远的话说,谢逢秋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也是他对后者如此感念的原因之一,还有一部分,据唐潜远本人叙述,谢逢秋眉心正气不散,根骨奇佳,命定的天之骄子,绝非池鱼之物跟着他,绝对有肉吃·谢逢秋表示不屑:老子自己都没肉吃,你吃个仙人板板·来书院修习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伟大宏愿,譬如拯救世界,维护和平,或者是让华胥几人十分不屑的飞升问道,唐潜远却不然,这位算命小哥,是扎扎实实被自家爹娘逼来的他自小不爱修仙,却对卜算一途情有独钟,偏偏他家是实实在在的仙门世家,这代就他这么一个独子,他就算不务正业,也得有点真本事,好继承家业吧是以他爹娘仔细筹谋之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趁他熟睡,绑架了他那一书房的星术典籍、罗盘龟壳小心肝,并扬言他要是没学出个门道来,就一把火将那些东西烧个干净,从此再也不允许他涉猎此道·唐潜远赶鸭子上架,差点被书院拒之门外,就连最后的试炼,也是靠着队友躺赢,但他的心无论如何也不在修仙上,入门的第一天,就想着如何抱条粗金粗金的未来大腿。
谢逢秋和华胥,并列首选··“秋哥,我适才算过了,你这房间风水极佳,但根据你的命格,不太利人际交往,我建议你在东南角放置一些花草……”·“没钱。”
谢逢秋“哐”地把门关上··华胥铺好了被褥,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原来有人比我还能叭叭·”谢逢秋沉默片刻,忍不住喟叹。
华胥道:“你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他说完就撇过脸去,懒得看他,谢逢秋便乐了,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正要在他收拾好的柔软床褥上坐下,华胥如临大敌地扭过头来,“你干嘛”·他难得如此疾言厉色,谢逢秋无辜地眨了眨眼,“坐啊,怎么了”·华胥朝他竖起手掌,而后又垂下来,相当坚定地摆了摆——滚。
谢逢秋:“我今天没招惹你吧……”·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华胥定定地看着他,控诉:“你昨天晚上,没有洗澡·”·谢逢秋噎了一下,站直身子,盯着他誓死不从的侧脸,忽然恶胆向边生。
华胥一个没注意的功夫,只觉得身侧忽然陷下去一块,他回头一看,谢逢秋快乐地躺在他的卧榻之上,见他视线转过来,还变本加厉地滚了两圈··这一切如兔起鹘落,华胥完全没来得及阻止。
“对不起啊,我这人有点儿叛逆,别人越不让我干嘛,我就越想干嘛,”谢逢秋滚了两圈,确定被褥上的每一处都沾染上他的气息,撑着侧脸支起身子,挑衅似的说道:“要不然,你睡我的铺盖”·那一刻,华胥的世界崩塌了,他静静说道:“你抱过。”
“那就没办法了,就算现洗的话今晚也没觉睡呢要不然哥哥你今晚继续打坐”·“……”·世间怎会有这么畜生的人·华胥最后还是没有打坐,就他现在的状态而言,打坐不仅不能增长修为,反而会令他身心俱疲,他在睡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视死如归地拉开了谢逢秋躺过的那张铺盖卷。
他没跟谢逢秋换褥子,即使那张按理来说干净一些,他只是想着,谢逢秋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他确实不能保留太多以前的娇气习惯,行军打字的时候不会总有这么好的条件,他必须要适当地亲近朴素人民的生活,与民同乐,这样才能当百姓的好将军。
……只是这第一步,未免太过残忍了些··华胥两只手指夹着那被子的一角,久久下不了手··谢逢秋今晚又没有洗澡,这个邋遢的男人舒服地窝在被子里,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要一直犹豫,眼一闭咬咬牙就过去了……”·华胥恨声道:“闭嘴。”
谢逢秋乖乖闭嘴了··这一夜,是华胥家少将军的不眠之夜,他躺在略带异味厚实被褥里,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久久不能入眠··寝房是一片攒在一块儿的花团锦簇的院落,占了书院整整两个山头,彼此之间错落有致相隔甚开,从最南边的院子到最北边的院子,大概是一个异地的距离,为防书院的大吕不够铿锵有力,导师们贴心地在每间寝房门口的屋檐下,挂了一个刻满符文的红线铜铃。
时间一到,铃声声声入耳,直击心灵··谢逢秋费劲地爬起来时,华胥已经穿好衣裳,准备出门了··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嘀咕道:“老子在家里都没这么遭罪过……”·戒律堂的首席长老,亲自拿着个铜吼在外头叫唤,冷漠无情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大山,“所有学子请听好,所有学子请听好,一炷香内收拾好自己去知之殿前集合,超时迟到的,无论男女,后果自负,我再说一遍,一炷香内到知之殿前集合,超时迟到,后果自负……”·要说这首席长老,也是个神人,书院谈资十分,她一人独占八分,单看容貌,年岁不大,两弯皱的死紧柳叶眉,一双从来不笑无情目,往那儿一站,能吓倒一排小朋友,白瞎了一张冷艳含春的脸,毕业不过四年,从书院的挂名女修扶摇直上,牢牢坐稳了戒律堂首席长老的位置,究其原因,跟她铁面无私的- xing -格和那颗钢铁铸成的心有很大关系。
书院戒律堂,专管学子犯戒闹事,这位长老就是规矩的代名词,有传闻言,书院的三百五十二条规训,她不仅能背,还能倒背··由此可见,这是个多么可怕的人物。
随着那铜吼的声音响彻山头,最后那句不轻不重却泛着冷意的“后果自负”让无数学子打了个寒噤,不由自主地清醒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个院落顿时闹成一片,找衣裳的、找袜子的、翻箱倒柜的、呼朋唤友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修习的第一天,就这样在鸡飞狗跳中开始了。
谢逢秋依旧是最慢的一个,但他险之又险地踩准了最后一点香灰落下之前,高台上的长老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招呼人把他在之后的人全部架走··真的是被“架”走的。
“不不不……别动手啊,冷静一点学长……”·“啊啊啊啊——放放放我下来,劳资恐高”·“要带我去哪里我自己走我自己来”·戒律堂的堂风从上到下一脉相承,学长们个个冷着脸,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往肩上一扛。
……不像是带人去受罚,倒像是贩卖人口··高台上,廉丹长老看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了一下,尴尬圆场道:“清霜,他们年纪都还小,下次可以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用温柔一点的方式也可以的。”
清霜的生命里就没有温柔这两个字,但她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把脸撇一边去了··邀月书院讲究因材施教,贵精不贵多,致力于给每个学子会员般的尊贵体验,九十一个学子用抓阄的方式分成一到九学,一学为一组,分开修习上课,每学配备一个导师,以及一个专门克他们的戒律堂长老,谢逢秋手气不佳,恰恰抽到了九学,负责他的,就是令无数学子闻风丧胆的,清霜长老。
“……”·华胥冷眼看他,手里攥着块一模一样的木牌,上头是一个大写的九字··抓阄完毕,各人回到各人的位置上,谢十六几人凑在一堆,跟谢逢秋隔得稍远,挑着清霜长老眨眼的间隙频频回头看他,扭头的速度快得只剩幻影,谢逢秋实在心疼他们的脖子,只得先给他们打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三人放下心来,只当他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结果晚间回到寝房一对牌子,谢逢秋华胥九学,谢十六和神晔在九学隔壁的八学,留下一个唐潜远,孤零零地落到了遥不可及的一学。
 · ·第29章 浮生:另类鸳鸯浴·“……”·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几人凑在灯下,一时相对无言,唐潜远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好对谢逢秋发作,只是道:“要不去找导师,看看能否调换一下”·“有什么好换的”谢逢秋还没说话,华胥先开口了,他惯常沉默,此刻却终于忍不住对这几个人的心态产生了质疑,“没了他,你们还能丢不成”·华胥家冷酷独立的少将军,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小鸡仔找妈妈似的依赖。
谢逢秋看着他写满了不可理喻的侧脸,也道:“是啊,反正都在一个山头,以后常来串门就是了,你们也长大了,要学会自己成长·”·神晔无言,他倒是没那么依赖谢逢秋,他更担心的是,这位大爷没人看着,按他一刻都不安生的尿- xing -,会不会眨眼就将天捅个娄子·旁边说不定还有个华胥帮腔作势。
这俩人待在一块儿,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谢逢秋开口,就是拍板定论,谢十六临走前抓着他的袖子啜泣:“哥,这是我第一次离你那么远,说真的,我心里不是很踏实……”·唐潜远眼巴巴看着,若不是怕谢逢秋反感,他也想抱着对方的大腿表达不舍之情·谢逢秋摸摸他的狗头,慈祥地道:“别怕,如果外面的世界风浪太大,秋哥的肩膀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
华胥:“……”·这两个人最后是被看不下去的神晔拖走的··天色已晚,夜幕低垂,谢逢秋关好门,伸了个懒腰,正要上床睡觉,冷不丁华胥横剑一拦,将他卡死在离床铺五步之遥的地方,谢逢秋被冰冷的剑气吓一跳,下意识退了两步,抬头望去,只见华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冷冷地道:“沐、浴。”
谢逢秋先是呆了片刻,这人属实叛逆,别人越是态度强硬地让他做什么,他越是不想这样做,于是他环胸而立,同样冷冷一笑:“就、不·”·“你要怎样啊”·他非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华胥也没什么话好说,只道:“那你就臭着吧。”
言罢,他将剑锁回柜子里,拿了套干净的寝衣,转身走到屏风后头··谢逢秋盯着柜子上的锁,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儿,“我说华胥,这把剑的主人是我吧你天天占据着它,连碰都不让我碰,好歹是我花钱买来的,价值千金呢你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他跟着华胥的脚步,绕到屏风后头,后者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一边解腰带一边道:“没钱,出去,我要沐浴了”·木桶里热气袅袅,谢逢秋伸手探了一把,水温正好,他联想到华胥刚才的话,不由乐了,“你给我打的水为了让我洗澡,你真是煞费苦心啊”·华胥盯着他那只沾着水珠的爪子,心中不虞达到了顶峰,狠狠瞪了他一眼,怒声道:“出去”·“去哪儿啊……这也是我的房间,”华胥灵力高深,谢逢秋被几道流光赶得狼狈不堪,屁滚尿流地从屏风后滚出来,口中却不依不饶:“诶华胥,我的剑你还没给我个说法呢要么还钱,要么还剑”·“剑是我的”愤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华胥道:“我也是它的主人,等我死了你再继承吧”·“……就你这修为,不知道要活到什么时候去呢。”
谢逢秋爱招惹人,成功把人气坏了,他反倒高兴了,“什么叫你是它的主人啊你不是剑灵吗咱可不兴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夜风习习,屏风后的烛火微微摇晃着,将那人削瘦的肩骨线投影到屏风之上,他闷闷道:“我也是,以前是。”
谢逢秋一面觉得,这人平日里衣冠肃肃,可骨架似乎比寻常男子要纤细些,那流畅的肩骨好似一握就碎,竟教人无端生出几分怜爱的错觉来,另一方面,却觉得他这话音十分落寞,好像含着千言万语都道不清楚的过往,低沉又复杂。
他的伶牙俐齿罕见地卡了壳,怔忡地瞧着那屏风上一动不动的剪影,好半晌才道:“……以前是是什么意思”·华胥没再吭声,他掬了捧水,默默擦拭着,等谢逢秋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从木桶里跨了出来,墨发微- shi -,寝衣虚虚拢着,一双沉黑的眸子沾染了水雾,不像平日里那么不近人情,平添了两分柔软。
“你不用知道那么多,但那把剑,你最好少向人提起,我从来不把它带于人前,不是因为我喜欢藏锋,而是它流落在外的消息,一旦被有心人知道了,定会引发滔天的祸乱。”
华胥很少与他讲这些,谢逢秋以往也并不感兴趣,他历来是得过且过,有吃有喝幸福快乐,此刻看着华胥单薄的背影,却不由自主地追问了一句:“你不是普通的剑灵吧你是谁”·华胥的动作一顿,褥角从他掌心滑落,他仿佛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许久都没有再动弹。
“我是华胥,”他低低地道:“我没骗你,我真的是华胥·”·少将军说完这句话,就兜头蒙上了被子,呼吸清浅,好似一眼眼的功夫就睡着了。
谢逢秋仍旧坐在原处,细细平味着他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华胥那到底是什么呢·翌日清晨,门口的红线铜铃准时号丧,学子们仍旧没有适应这种作息,起床依旧是一片鸡飞狗跳。
谢逢秋被那铜铃吵得闹心,翻了个身拿被子捂住耳朵,继续补觉··华胥没什么起床气,铜铃一响他就爬起来了,正起身穿衣,谢逢秋半梦半醒间,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很好闻的冷香。
那香极冷,沁人心脾,如同冬日的凉风顺着喉管飘到了五脏六腑,谢逢秋禁不住深闻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清醒了··他想起来了,这是华胥的洗澡水里掺杂的香料。
却说昨日华胥入睡后,他一个人在桌案前沉思良久,沉思着沉思着,他就觉得身上有些许黏腻,他本不算邋遢,只是不比华胥爱洁罢了,三日未曾沐浴,总算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难受,但他瞧了一眼天色,又懒得再烧热水,索- xing -就着华胥洗完没倒的水,草草清洗了一下,他想着华胥这么爱干净,天天洗澡,这水肯定脏不到哪儿去。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洗完之后,一股说不出的香味沾了他一身,浅浅的淡淡的,十分好闻,他带着这股香味钻进了被窝,本以为一晚过后就散了,没想到这香在被子里笼了一晚上,被体温一熨,反而更加浓郁了。
“……你用的什么香料,还挺好闻的,”谢逢秋从被褥里探出个头,看着华胥不紧不慢地整理着,半睁着眼哼唧着道:“昨天那个问题,我现在明白了,你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不然怎么能活得这么做作呢……”·华胥正在拧帕子擦脸,没听见他后面那句话,回道:“什么香料”·“就是沐浴的时候,你加在水里的香料啊,冷冷淡淡的,跟你还挺配。”
华胥微微皱眉,“我从不用香料·”·谢逢秋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正要穿鞋下地,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是么那你的洗澡水里怎么会有香味,见鬼了不成来让我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味道……”·华胥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几变,灵巧地闪身一滑,避开他凑过来的鼻子,怀疑的目光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沐浴的水里有香味”·“我洗了啊”谢逢秋脸皮厚比城墙,一点都不尴尬,腆着脸道:“我懒得烧水,就着你的洗澡水擦了擦……诶不然你闻闻,我身上真有味道……”·华胥:“滚”·书院九学,女修卡了中间五六,其他七学虽学堂不同,但大体在一个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
谢逢秋磨磨蹭蹭,还缠着让华胥等他,两人到得最晚,远远地,谢十六一看见他,激动得原地跳了起来··“哥”他穿过人群,在谢逢秋茫然不知何事的目光里拉住他的胳膊,牵着他劈山分海似的走到中间。
谢逢秋这才发现,学堂的院门前,不知为何聚集了小片人马,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总之气氛不是很好··谢十六想也没想先把他拉下水,而后才在他耳边低声解释道:“哥,当日在凭虚镜里追杀我们的四个人被书院抓住了,他们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说是程衍花钱雇他们来的,这些人不知在哪里知道了小道消息,要来找程衍算账那边那个,长得磕碜又寒酸的那个矮个子你看见没,据说他哥被那四个人里的女人打伤了,他们四学的老大听说了这件事,带着好些人来要来讨个说法还拦着小潜他们不让进去”·他话密集,要素又过多,谢逢秋一时没听明白,只茫然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谢十六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摇头叹道:“哥,我们欠程衍的”·……屁·谢逢秋心道:不就是让他丢了个丑么上次救他一命还不了·唐潜远这时凑过来,小声告状道:“秋哥就是他,他拦着我们一学的人,不让我们进去”·谢逢秋抬头一扫,程衍孤零零地站在一旁,脸色很不好看。
 · ·第30章 浮生:你动他试试·谢逢秋不大想管这闲事,可他已经走到局中了,因为唐潜远告完状,就非常严肃地跟对方宣布:“我谢大哥已经来了,奉劝你们还是不要再拦在这里,事情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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