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每天都在撩我+番外 by 九日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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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他每天都在撩我+番外 by 九日酒(3)
·唐潜远说这句话,很有几分虚张声势的心态在里边,他虽然立志抱上谢逢秋的金大腿,却也知道,这条大腿现在还是一个骨架子,脆得一折就能断,可谢十六就不一样了,一路走来种种危机,令他对他秋哥,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对我哥碾死你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谢逢秋:“……”·这句话如惊雷灌耳,立即掀起了一片哗声,对面的那个所谓四学的老大原本窝在人群里充当壁花,听闻此言,越众而出,先用倨傲的目光上上下下将谢逢秋扫了一遍,神情带着股凌驾他人之上的蔑然,末了轻轻一笑,轻慢道:“蚂蚁我看他才是蚂蚁,就这么一个连气海都没通的小子,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逞英雄”·谢逢秋知道,现在是想脱身也脱不了了,只好拿出平日里损人的气势来,凉凉地笑道:“哪里来的□□在这里呱呱乱叫,这还没到夏日呢,乱叫的畜生怎么那么多你秋哥不做大哥很多年了,江湖上没有哥的传说,现在连一些毛没长齐的的玩意儿都敢骑到哥的头上叫嚣了”·谢逢秋这人就是,甭管打不打得过,先嘴上占了便宜再说。
神晔本想出来当个和事佬,可谢逢秋这话一出,他迈出的脚步停在了半空,说不出话了··他秋哥拉仇恨的本事,跟他化险为夷的运气一样强大··果不其然,任谁听到这样目中无人的叫嚣都愉快不到哪里去,对面那位四学老大面色微变,眯起眼来,威胁道:“小子诶,逞口舌之利,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当心没咬到对方,先崩了一口牙。”
谢逢秋当仁不让地回道:“孙子诶,现在打肿脸充胖子,待会儿有你好受的”·“放肆”四学老大旁边那个一开始据说被打了哥的小矮子扬着一口太监嗓尖利地叫了起来,怒斥:“你怎么敢这么跟我们大哥说话”·谢逢秋停顿了一下,他被这直冲云霄的一嗓子喊得有些懵。
四学老大还当他是露了怯,当下更肯定这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冷笑一声,摆摆手,小矮子“艾”了一声,应声退下,就差没来句毕恭毕敬的“嗻”了·四学老大开始挽袖子,“小杂种,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红字还没落音,他挥出去的拳头骤然被人抓住——·谢逢秋闻耳畔风声,下意识想躲,可脚步转移到一半,又硬生生移了回来,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雪白的身影,微微诧异了一下。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华胥我还以为你不会管这种闲事呢”·华胥今日穿的是书院统一发的弟子服,衣袂无风自动,上下翻飞,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校服,他穿起来便格外好看,如同九天仙人入凡尘,周身凝了一层生人勿进的霜。
可他甫一回头,这层冰霜便层层融化,露出内里嗔笑怒骂的凡人躯壳来··张嘴就是一句不耐烦的损话:“没那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谢逢秋,你活腻了吧”·谢逢秋大言不惭:“他们欺人太甚,我这颗正义之心看不下去了”·“滚。”
华胥白了他一眼··跟这种智障待久了,少将军无师自通学会了翻白眼,并且频率扶摇直上,一日千里··四学老大此刻的脸色终于真正地变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握在对方手里,就像捏着一团棉花一样毫不费劲,不消说,这人的灵力修为定然高出他不知几何。
“这位同窗,”四学老大强压下一腔愤懑和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言语听起来平和一些,这可难为坏他了,他平日里仗着修为和家世,都不带正眼瞧人,习惯成自然,这令他无论怎样讲话,都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在里面,“这是我们之间的私怨,贸然插手,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是塞北萧家的大少爷,下一任萧家的继承人,你若现在收手,我绝不追究,得罪我可并不值当。”
谢逢秋不知道什么萧家不萧家,唐潜远却知道,低声凑在他哥耳边说道:“就是塞北的一个家族,手里握着八座城池的命脉,算是半个仙门世家,仙缘不比程氏,财力却是对方远远不及,跟程家并为南北双门,积怨颇深,否则以这程小公子的背景,谁敢上赶着找死啊”·谢逢秋囫囵听了个大概,不禁十分头大,这程衍家屁事怎么恁多·亏他以为对方是锦绣丛堆出来的小少爷,还艳羡过一阵子,现在想来,幸好他穷·姓萧的说话不好听,华胥却并没怎么动气,回过眼来扫了他一眼,问道:“萧家是什么”·这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句话扎扎实实捅到马蜂窝上,姓萧的当即气得脸色青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给脸不要脸。”
华胥心想: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他是真的不知道塞北何时出了个萧家,身为古族中人,能被他放在眼里的,要么是天赋高绝的异士,要么是横空出世的大魔,这萧家哪个都没出过,理他作甚·华胥一句话,把对方气了个仰倒,身后几人却乐弯了腰,谢逢秋憋着笑,蹭到他身后,胳膊肘搭上这位的肩头,“神仙哥哥,他们太欺负人了,揍他”·华胥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谢逢秋心领神会,忙举起手来作发誓状:“我昨天洗了澡了”·华胥咬牙:“没洗干净”·用他的洗澡水洗的,那能叫洗么·任他如何用眼神警告,谢逢秋就跟赖在他身上一样,不为所动,华胥只好暂时放下自己的洁癖,专心收拾起眼前的冤大头来。
谢逢秋下巴垫在他肩上,狐假虎威地吆喝着,某一时刻,忽然又闻到了那股似有若无的冷香··跟水里闻到的那个又略有不同,仿佛是有块内蕴深华的古木,香味清且冷,却又源源不断,非得凑近了闻才能平味一二,像是裹杂了极北欺霜赛雪的雪,又好像藏着春日娇柔婉转的花。
“……干嘛”正是两军对峙的关键时刻,华胥却不得不分神,将那颗在自己脖颈出蹭来蹭去的大脑袋推出去,“别打扰我,滚远点”·谢逢秋眼睛亮亮地抬起头来,“华胥,你有体香啊好好闻”·少将军一时五雷轰顶,手腕轻轻颤抖着,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耳根处一片绯红。
恰在此时,萧大少觉得谈判不成,决定一拥而上,以人海战术让这个自视清高的混账看看厉害,谢逢秋见华胥呆在原地,不由拉了他一把,把他挡在身后,“不是吧,害羞还是生气没必要吧,我又没干什么坏事……”·话音未落,一只拳头已经袭到眼前,书院平日里不让私用灵器,所以大家打架都是赤手空拳地打,对这群不上不下的小朋友而言,没了灵器,就跟村头铁柱和狗蛋的斗殴差不多。
谢逢秋架住那只拳头,脚下暗暗使劲,踩上对方的脚趾,以这种不入流的方式放倒一个之后,他回头嚷嚷道:“华胥,我错了行不行你别观战啊,秋哥没你不行的……”·人群顿时乱成一团,萧大少见他落单,冷笑着冲上前去,也不讲究什么江湖道义,就想趁着对方扭头偷袭他——·“你他妈动他试试”·少将军爆出了生平第一句粗话,他的怒气毫无由来,但显然全部发泄在了姓萧的这个冤大头身上,灵气几乎凝成实体,以他为中心横扫出去,刹那便扫倒了一大片哼哼唧唧的小朋友他都懒得用拳,指尖摩擦捏了个决,凭空凝出三柄风刃来,只听“铿铿铿”三声,那风刃擦着萧大少要害而过,卡进他衣裳里,拖着他狂风骤雨般后退了两三米,而后以一个无比耻辱的姿势,将他钉在了后方的石壁上·“……”·萧大少呆住了。
人群也呆住了··这一切发生得电光火石,以至于谢逢秋完全没看清他出手的动作,耳畔只回响这他那句气吞山河的“你动他试试”。
……回音似的在他耳边绕,久久不歇··像是强行被人往嘴里灌了口热水,暖意融融地落入四肢百骸,而后又随着血液流进心脏,一时间熨帖得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大爷孑然一身地长大,人生百味他样样尝过,就是没尝过被人疼的滋味··……还是被个这么好看的神仙哥哥疼··他抿了抿唇,觉得嘴里有点发苦,又有点发甜。
另厢,华胥火冒三丈地将萧大少钉在了墙壁上,怒气犹未消,他冷冷地伸手一挥,风刃应声回旋,随即他看也不看任何人,将风刃消弭指尖,身形一转,大刀阔斧地走远了。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诶……”·谢逢秋压根没跟上他的节奏·· · ·第31章 浮生:上课第一天,关禁闭·他隐约能猜到华胥的愤怒是来自于他嘴上没把门的“体香”二字,而且很大可能是落荒而逃,若换以往,他没心没肺也就混过去了,而且很可能会让对方更加难堪,可而今他心境有异,那些似苦似甜的滋味流进心里,成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总感觉自己有点不是东西··人一旦打开了某个关窍,以往没流通的都会一股脑涌出来,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刚见面的时候,华胥话不多,但举凡他有危险,他都会站在他身前,他脾气很大,但从来没真正对他发过火,他似乎一直都在安静地护着他,只是他自己缺心眼,没发现而已……·谢逢秋越想越不得劲,呆在原地抓耳挠腮,觉得自己这孽真是造大发了·直到导师闻声而来,将他们这群肇事头子一网打尽,戒律堂的学长们身体力行地给他们展示了自作孽的后果,动手参与的一个都没放过,用似曾相识的姿势将人挨个扛走了,连狡辩的话都没让他们说出口。
昨日迟到的惩罚是什么他们今天得到了答案,书院经楼十层,顶部吞脊兽直入云霄,其中三层被隔成了单独的小隔间,专门用来关押他们这种违规分子,惩罚很简单,经楼藏书卷帙浩繁,将其中一本从头到尾抄录完整即可,字不得乱、内容严整,经楼的守门人查阅过后点头即算过关。
至于抄哪一本……按照邀月的老规矩,抓阄··经楼藏书有薄有厚还有成套,一句话,关一个月还是一天,全凭运气··谢逢秋手气还行,抽了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清净经’三个大字,可他在桌案前坐了半晌,仍旧是清净不下来,一个字都没落下。
书院除了有些歪门邪道式的随便,其余方面还是做得很好的,即使是用来关禁闭的小隔间,亦是麻雀虽小样样俱全,侧面还有一扇半人高的小窗,正对着北面连绵不绝的后山,仙鹤袅袅,林密如盖,谢逢秋这辈子都没这样抓心挠肺地发愁过,索- xing -将笔一扔,盯着窗外的景色长吁短叹。
须臾,有人敲门··面前是笑意盈盈的熟悉面孔,谢逢秋神情微讶,“春和学长,你怎么来了”·“我猜你昨天一定没有好好听长老讲话,”春和笑意未改,“我是九学的导师,你可以理解成,大事小事样样要管的老妈子。”
“……”谢逢秋道:“失敬,失敬·”·“我听说我的学生上课第一日就犯了戒,聚众斗殴,所以我特意来看看,看到是你,就不意外了,”春和朝他摆摆手,透过缝隙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房间,视线在那张空白的宣纸上停了片刻,“……半天了,你一个字也没动”·春和十分诧异:“难道你觉得这里条件很好,打算待到地老天荒”·谢逢秋噎住,“……那倒也不至于。”
他抓了把头发,踌躇了下,半晌才憋出一句:“在想事情,等会儿再写·”·……这个等会儿,怕是会有一点久远··春和叹了口气,问道:“什么事呢”·他本不爱追问人家的心事,但他担心这位朋友想不明白,自己把自己绕成个节,那本清静经再不动笔,他怕是要在这里杠到天荒地老了。
谢逢秋犹豫一下,没吭声,打死他也说不出来“惹朋友生气了怎么办”这种多愁善感的话,更何况这个中情形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他那作祟的愧疚之心怎么好意思与人言·于是只道:“没事,导师你回去吧,我在这儿好好思过,争取早日释放。”
“……”春和又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撬不开他的嘴,转身欲走··谢逢秋忽然又叫住他:“学长等等”·他这一会儿学长一会儿导师的,足见他心绪多么杂乱。
春和转过头来,见他低垂着头,眉头微微皱着,问了一句:“……学长,你知道华胥吗”·“华胥那是什么”春和想也不想地反问。
谢逢秋摇摇头,缓缓道:“没什么·”·他看起来对这个问题很在意的样子,春和便道:“我倒是不清楚,但这经楼藏书浩如烟海,你去找一找,或者去问一下经楼的守门人,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谢逢秋:“真的那我现在就去……”·“你活在梦里么”春和用笑如春风的脸,吐出了冷酷无情的六个字,“你现在不可以出这间屋子一步,除非你把那本清静经隽抄完,而且我提醒你,守门人的要求很高的,字不好看,内容有缺,他通通都会打回来。”
谢逢秋:“……”·这学上的,真是窒息··春和走后,谢逢秋再不想动弹,也不得不拿起笔杆子,闷头抄录了起来··“这么老实”清冷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华胥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背天光而立,墨发如洗,眉眼冷淡,好似下一刻便要飞升上界,断情绝爱。
谢逢秋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有鬼,顿时吓了大跳,“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来,做什么一副干了亏心事的表情”·谢逢秋哽了一下,刚想回怼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却见华胥正伸了手去触窗口的亮光,慌忙之下,谢逢秋下意识大叫:“别碰那是结界”·“……我当然知道这是结界,”华胥用看傻子的眼神皱眉看了他一眼,而后垂下视线,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食指,自左往右一划,光幕如遇天敌般收缩起来,迅速暗淡,很快就成了附着在窗边的一圈符咒。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行了,出来吧·”·谢逢秋看着华胥气定神闲的比划,好像不是破了个结界,是弹走了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蚂蚁,他深吸了口气,觉得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吃的,于是他决定从最迫切的解决起。
“你不生我气了”·他尴尬得满脸不自然,藏在袖子里的手差点拧成麻花,华胥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惊讶于这人语气中的一点小心翼翼,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眼,不由问道:“你又犯什么病”·谢逢秋:“……”·这人怎么如此愚钝·谢大爷只会牙尖嘴利地损人,不会油嘴滑舌地哄人,一击不成,他干脆就没有下一击了,直接单刀直入地道:“就是那个……体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觉得……行行行我不说了我发誓我一定保密,绝对不告诉别人行不行”·这哪里是道歉,这分明是找揍,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华胥就觉得火冒三丈,这人没事往他身上闻什么闻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不好吗·“滚”·他忍无可忍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才会来接他少将军怒冲冲地甩了袖子,转身就要走·说时迟那时快,谢逢秋眼疾手快抓住了飘到自己眼前的那块衣料,“别别别,来都来了,神仙哥哥带我一起走呗”·暂且放下那些无谓的思绪,谢大爷又变成了插科打诨一枝花。
华胥扭头,看着他阳光灿烂的笑脸,心中忽觉一阵悲哀··堪神这是挑了个什么玩意儿· · ·第32章 浮生:见钱眼开·谢十六几人因程衍的大力作保逃过一劫,心中觉得十分愧对他们遭牵连的大哥,正在后山准备了烤鸡等他前去享用。
华胥朝他伸出手来,“过来·”·事关自由,谢逢秋安安分分地牵住他的手,任凭对方带着在山林间穿梭··经楼后山有一条溪涧,流水潺潺,入口甘甜,关键是偏僻,鲜少有导师经过,学子们将此视为秘密基地,专门搞些花里胡哨的乐趣,谢十六捧着烧鸡,老远就开始招手,“哥这儿”·华胥脚底下踩着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一柄小木剑,作御剑之用,谢逢秋站得有些不稳,只好揪住了面前人腰间的衣料,这样一来距离就不得不拉近了,谢逢秋看着眼前光洁白皙的脖颈,忍不住又低头嗅了一下。
“谢逢秋,你想死么”·当着众人的面,华胥不好发作,只是那声音冷得像是从地下千尺的冰窟里冒出来的,谢逢秋只好缩回自己的狗鼻子,小声嘟囔:“挺好闻的,遮遮掩掩做什么……”·木剑落地,华胥一巴掌拍开他搭在腰间的手。
“哥,”谢十六屁颠屁颠跑过来,华胥与他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冷风,无端让人寒噤,“……哥,你又欺负华胥仙人了”·谢逢秋对欺负这个词大为震惊,“欺负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我这小胳膊小腿,还不够他塞牙缝的,我哪里敢欺负他”·谢十六撇嘴,表示不置可否,“哥我说句实话,华胥是厉害,可是谁有你黑心,有你不要脸啊他每次让你滚,你滚过吗”·谢逢秋:“……”·他不大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心中略有几分尴尬。
恰在此时,唐潜远捧着一只新鲜出炉的叫花鸡递到华胥面前,上面泥层硬结,一敲开,露出里面裹得厚实的荷叶来,“来来来,华胥兄,不要客气,大口吃大口喝,感谢您今天出手之恩”·今日这事儿,显然是冲程衍来的,唐潜远等人只是被殃及的池鱼,真说起来,要道谢也轮不到他,可架不住唐潜远机灵,他打算借了这股东风,趁机抱实他的另一条金大腿,以后他左手谢逢秋右手华胥,天上地下,那不是能横着走·“来来来,”唐潜远敲碎泥块,剥开荷叶,露出里头色泽金黄香味诱人的烧鸡来,掰下一条肥嫩的鸡腿,“华胥兄,您请”·谢逢秋眼尖瞥到了这一幕,刚要开口,可他嘴唇一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华胥面不改色地伸出手,两根手指捏着鸡腿,想也不想地放到嘴边。
“……什么鬼”谢逢秋不敢置信,可华胥都已经送进嘴里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走过去,把矛头对准无辜的唐潜远,“你洗手了吗就上手,那上头还有泥呢”·唐潜远低头一看,方才敲泥块的时候,指尖是蹭上了一点,他无所谓地往衣裳上一抹,道:“没事,不用那么讲究。”
……算命小哥还未曾领教过某位神仙的洁癖,还当他秋哥这句话是为他着想··“秋哥,你真好·”·谢逢秋很想回他:滚犊子。
他挨着华胥坐下,远处神晔提着两坛酒缓缓走来,谢十六和唐潜远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两人周身一下清静许多,他道:“鸡腿上有泥,你看不到吗还吃”·华胥确实是没看到,眼下谢逢秋一提,他静静地盯着那泥渍看了片刻,顿时觉得嘴里的鸡肉味同嚼蜡,他沉默了许久,把带泥的那块往反方向一转,眼不见心不烦。
谢逢秋见他还要张嘴,连忙伸手去拦,“不是,脏了就别吃了呗,换一个·”·华胥冷眼看着他,“我没那么娇贵·”·少将军是要与民同乐的·……狗屁,你把脸上那吃了屎似的表情收一收再说这句话吧。
谢逢秋心底腹诽,没好气道:“你今晚不洗澡我就信你”·这两人就是天生的冤家谢十六不过是去迎了个酒,一眨眼的功夫,原地飞沙走石、风云变幻,华胥捏着鸡腿顶着谢逢秋的脑门,咬牙切齿地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唐潜远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惊得都结巴了,“他他他他们这是干什么呢切磋还是玩闹”·华胥周身灵力涌动得跟刀子似的,靠近了就能削出一脸血来,唯有风暴中心的谢逢秋毫发无损,还能不怕死地调侃:“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呢大家都是朋友,应该相亲相爱……”·神晔简直要不忍卒看,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场面是谁挑起来的,只好隔着远远的距离,用肉嗓平息风波:“秋哥,华胥,别闹了,这样很容易把导师惊动的——”·唐潜远的疑问这时才得到回答,谢十六啧啧叹道:“你大概不懂,这是华胥仙人对我哥爱的□□,冤家,都是冤家啊。”
唐潜远似懂非懂地点头,“哦……”·风暴中心的华胥听见神晔喊的那嗓子,恢复了些许神志,他一张脸冷得欺霜赛雪,站直身子,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谢逢秋,同时低声威胁道:“你再提那事,我一定把你戳成马蜂窝”·谢逢秋总算明白自己触到了他哪片逆鳞——在少将军心里,洗澡=昨晚他干的好事=体香。
他只好在他的目光威胁下作发誓状,“冤枉,我真没那意思……我闭嘴行吧·”·他连忙做了个封嘴的动作··谢十六几人提着酒坛从远处奔来,在两人间看了看,神晔圆场道:“好了好了,不闹了不闹了,这是上好的女儿红,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他掏出五个粗粝的瓷碗,一一满上,谢逢秋看着,顺嘴问了一句:“你们溜下山了哪来的银子”·谢十六道:“程衍给的,他让我谢谢你。”
谢逢秋神色一怔,这会儿才想起这么个人来,他们两次出头都跟这位小公子有关系,可他本人却像隐形人一样,从始至终毫无回应,饶是谢逢秋心比海宽,也不由得道:“我看他之前喊人揍我们的时候,挺嚣张的啊,怎么碰上姓萧的,就跟洇了水的炮仗一样——哑火了”·谢逢秋虽然喜欢当面嘴毒损人,但背着人后,干不出来说三道四的- yin -损事,是以他只提了一嘴,并没有多的意思,也没指望谁回答他。
却不想在场五个人里,偏有一个懂行的,唐潜远一本正经地叹道:“唉,说来也惨,那小程公子,固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假,可他上头,除了一个表哥,还有两个亲哥哥,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程家早在两年前就把继承的人选定好了,程公子现在太过招摇,难保不被有心人惦记,最怕的就是自家人狗咬狗,所以他才对萧烨的挑衅保持沉默,就怕程家因为他而被别人抓住把柄,那他届时就真是四面楚歌了。”
谢十六也一幅颇有心得的模样,忙附和道:“对对对,程衍说过,他家大哥和二哥都不喜欢他,他只跟他表哥关系好,还有上次那追杀他的四人组……明面上是对家派来的,可指不定那对家是他哪位哥哥呢”·谢逢秋一面对两人所言感到惊讶,一面却忍不住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谢十六:“程衍连这个都跟你说你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了”·“对对对,”唐潜远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我看你最近总来找他说话,咱们一学的队伍里都看见你好几次了”·谢十六眼珠子转了一下,“有吗”·谢逢秋敏锐地嗅到了弟大不中留的气息,说道:“谢十六,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不是叛变了”·“……什么叛变不叛变的。”
谢十六挠了挠头,叹道:“哥,他人真的挺好的,那次在客栈门口,要不是他手下留情,你哪能摸到他身边你真当那些侍从是绣花枕头啊还有,咱们帮了他三次,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谢逢秋:“谢谢,我不要这样虚无的谢意·”·谢十六冠冕堂皇地指责他:“哥你怎么这么现实呢”·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一看就不普通的布袋,上面绣着精致而栩栩如生的修竹,这人口口声声不要太现实,自己见着银子却比谁都猥琐,捧着那堆重量不小的金叶子递到谢逢秋面前,嘿嘿直笑:“哥,你看,谢礼”·……- cao -·谢逢秋总算明白了谢十六与程衍亲近的真正原因,他正要伸手去拿,谢十六“欸咦呦喂”地缩回手,速度前所未有地迅速,而后他将金叶子心肝似的揣回怀里,道貌岸然地道:“哥,你败家,这些钱还是我收着吧。”
谢逢秋:“……”·他冷静地道:“谢十六,我还是不是你哥”·谢十六正低头数着金叶子,一遍又一遍,专注得恨不得钻进钱眼里去,闻言头也不抬地敷衍道:“当然了,哥我对你的景仰犹如那滔滔江水般绵延不绝。
无论何时,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能为你赴汤蹈火·”·“那把钱给我·”·“……你换个吧,刀山火海怎么样”·“我不,我就要钱。”
谢十六终于抬头,好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他哥,叹气,“请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你以前干过的那些糟心事儿……买那铁棍我就不说了,毕竟哥是为了我,但除此之外,你还买过村口那老神棍的卦,将我们一半的身家赏给了马戏团那只猴……剩下的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哥,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堪,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原本也是可以住福满楼的。”
 · ·第33章 浮生:抱抱我·“……”·华胥动作停住了,他转头看着谢逢秋,“你们真的这么穷么”·他早听两人提起过这个话题,但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穷原来不只是一个字眼而已,它还可以让素来乖巧听话的小弟变成护犊子的母鸡。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谢十六立刻道:“当然了”·他指着面前的两只鸡,控诉道:“即使我们现在有钱了,可我还是为了节省,特意去那边的院子偷的两只鸡,哥你摸着良心说,你还是要从这么可爱的弟弟手里把钱拿走吗”·谢逢秋没有良心,他断然道:“是的”·谢十六敛了表情,立即扭过身去,只留一个屁股给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宁死不屈’。
谢逢秋只好退而求其次,“那给一半给我行吧”·谢十六:“不行,你上辈子一定是个败家子,我不放心把我的小心肝交到你手里。”
谢逢秋抓耳挠腮,眼神左右乱飘,忽然瞥到端坐一旁的华胥,心下一动,道:“那给华胥华胥收着行吧”·华胥:“……”·他看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忽然有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
谢十六还是不大放心,谢逢秋却道:“十六,以后你哥走出去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那多丢人啊”·“你可以来找我拿,我酌情选择给还是不给。”
“……你在八学,我在九学,宿舍也不在一块儿,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谢十六沉默了下,隐隐有松动的痕迹,毕竟华胥一本正经不近人情的样子,实在太有说服力了。
“好吧·”他依依不舍地从钱袋里分出一半,郑重地交到华胥手里,“仙人,你一定要抵挡诱惑,不要被我哥的花言巧语骗了,这些银子如果好好用的话,以后说不定能当传家宝……”·华胥静静地看着掌心的‘传家宝’。
谢逢秋心下一松,采访他道:“这位朋友,你现在有什么感受”·“……我现在就是觉得沉重,非常沉重·”·谢十六仍旧有些不放心,叮嘱道:“仙人,虽然我知道这样说很不妥,但请你将它当成你的- xing -命来爱护……”·神晔亲自溜下山去买的女儿红,酒液澄亮,入口极醇,是为上上品,几人飞快将烧鸡和美酒解决了,打了个大大的饱嗝之后,准备送谢逢秋回去,继续他未完的经楼之旅。
“不是,”谢逢秋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我还得回去的啊”·不涉及钱财,谢十六仍旧是那个熟悉的真诚老弟,他道:“哥,紧闭没解除的话,你的名字就会一直留在守门人手里,不能上课,活动也要避着导师,你就是黑户,很惨的。”
谢逢秋一噎,无言以对··华胥喝了满满两碗酒,面有薄红,可眉眼依旧清冷,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走吧·”·他站起身来,不见丝毫不适,满腔无语的谢逢秋从地上爬起来,叹息着跟上他的脚步:“我不想上学了,我要回家种田,这书院虐待我……”·这次没有木剑了,华胥随手折了枝树枝,暂做代步之用。
不知是不是树枝不太好控制,华胥飞得有些晃悠,谢逢秋本就站不稳,一个趔趄间下意识抱住了身前人的腰,嘴里叫唤道:“不关我的事啊你飞得太虎了”·出人意料的,华胥这次没有呵斥他,也没有出言反驳。
谢逢秋觑了他一眼,见他侧脸毫无波动,心下微安,将下巴虚虚抵上这人的肩,开始闻那股令他神思已久的体香来··他真觉得挺好闻的,就是不知道华胥怎么这么抵触,老是恼羞成怒。
·冷淡的体香混了酒味,反而糅杂出一股奇妙的馥郁来,华胥的身体被酒烧着升了温,便不再如皑皑寒冬雪,莫名地带了股娇柔的暖调··谢逢秋说不出哪个更好闻,但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香香的。
华胥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谢逢秋的姿势多暧昧般,闷头御剑··直到那扇他走时打开的小窗近在眼前眼前,谢逢秋才觉得有点不对··华胥的脸色,太奇怪了。
“喂,”他担忧地看着对方白里透红,红里藏白的侧脸,说道:“你不会是醉了吧喝不了酒”·华胥的表现可一点都不像醉了,他动作流畅,终于冷冷地回了一句:“闭嘴。”
……当然,如果忽略他额上冒的那些冷汗就更有说服力了··谢逢秋从没见过他这样,外表依旧坚不可摧,内里却仿佛被掰开揉碎折腾了一遍,冷汗涔涔而下,体温刚抓还是热的,这么片刻已经凉了下去,像天寒地冻里正在融化的一捧雪。
“华胥,”放大版的树枝在窗口前停下,谢逢秋一把抓住他的手,心里一咯噔,“怎么回事你的灵气在外溢”·“……你能不能别废话。”
华胥抖着嘴唇回了一句,而后道:“松开,我要回去了”·他看起来有些迫切,忍耐了一路的身体异样终于溃堤,令他无法再保持八风不动的从容,脚下一软,差点兜头从树枝上滑下去。
“华胥”·谢逢秋心跳漏了一拍,他敏捷地探手一捞,堪堪将对方拦腰搂住,“你你你你先别说话,先进去歇歇·”·谢逢秋第一次见过这样虚弱的他,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当下心脏狂跳不止,话都讲得混乱不清。
华胥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侧脸精致脆弱得像个漂亮的瓷娃娃,但饶是如此,他还能分出力气掰开谢逢秋这登徒子的手,冷酷地甩开,“少动手动脚·”·他对谢逢秋以那种方式察觉到他体香耿耿于怀,少将军觉得这是对他顶天立男子气概的最大侮辱,尤其谢逢秋还老是夸它,所以华胥对他的任何亲密接触都点心理- yin -影。
虽然眼下他恐怕需要克服一下·但本能上华胥还暂时克服不了生理反应,依旧恨不得离他三尺远··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谢逢秋简直要服了,“我的神仙,你现在什么状况你自己不知道么刚才差点掉下去……算了不说这些,别他妈废话,你给我进去”·他不等这瓷娃娃反应,就着虚搭在他腰上的姿势用劲一推,华胥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摇摇晃晃地踩进了禁闭室,他嘴唇颤抖,刚要骂人,可极度虚弱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反击了,于是他很干脆地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咚——”·刚落地的谢逢秋听闻身后一声闷响,他震惊地回头看去,某位神仙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晕得人事不知··“你好歹再支撑一会儿啊,”谢逢秋回响着刚才的声音,料想大概是磕到了脑袋,“你再等一秒我就能接住你了,这么心急干什么呢,磕了个包,高兴了吧……”·他叽叽歪歪地念叨着,利索地将人抱到了床上,而后担忧地坐在床边守着他。
华胥并没有晕很久,只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就重新取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他睁开眼来,蓦然对上谢逢秋那张讨债脸,后者竟然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醒了”·谁家晕倒不昏个一天一夜的啊华胥这人怎么如此不符合常理·被他吐槽的人翻了个白眼,扭过脸去,懒得理他。
醒是醒了,可他的状态并没有完全恢复,还处在如病弱西子的阶段,最主要的是,问题的源头并没有得到解决··谢逢秋察言观色,装作不经意地触了触他的手,立刻察觉到他体内依旧糟糕的情形,而且古怪的是,丹田储存的灵力仍旧在源源不断地流失,就好像这具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已经留不住它们了似的。
他叹了口气,只好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么”·“……有,”华胥一点都不迟疑,好像是豁出去了,“抱抱我。”
谢逢秋:“……”·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踟蹰良久才觑着华胥的神色,慢吞吞地道:“我、我卖艺不卖身的……”·“你想死吗”华胥比他还不堪受辱,撇着脸一直不肯转回来,下颌线被咬出了分明的线条,他始终视死如归地紧闭双眼,不像是求人,倒好像是要被恶霸欺辱的良家妇女。
“赶紧的,滚上床来,就一会儿·”他不耐烦地催促道··谢恶霸扭扭捏捏道:“咱们俩都是男的,这样被别人看到,影响多不好啊……”·“谢逢秋”·“诶来了”·姓谢的麻利地滚了上去,伸手之前,还犹犹豫豫地请示请示,“那我抱了啊,是你自己要求的,别待会儿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华胥烦得很,懒得跟他说话。
谢逢秋便试探着伸手揽了过去··男子骨骼挺拔,抱在怀里,任他外表看着再如何欺云赛月、拟比娇娥,也不可能真如女儿般娇软,尤其华胥的骨架还稍显纤细,该突出的地方便更加突出,谢逢秋堪堪拢着,觉得哪儿都咯手,却又觉得哪儿都惬意。
他僵硬的肢体渐渐放松下来,侧脸蹭着华胥冰凉如缎的墨发,随口道:“我一直忘了问,你今年到底多大了”·作者有话要说:华胥:“滚上床来”·谢逢秋:“来嘞”·秋哥的本- xing -是流氓,相信我,你们即将会看到放飞自我的他· · ·第34章 浮生:洪荒远古,华胥长存·华胥看着确实是比他们这些青涩的少年更出彩一些,五官好像都已经长开了,眉眼都初具风韵,谢逢秋先入为主地以为他比自己大,调侃时总是哥哥哥哥地喊,可仔细一想,万一人家只是长得快呢·华胥一时没答话,谢逢秋惊讶道:“你不会比我小吧”·……这人真是聒噪得可以华胥神思倦怠,刚阖上眼眯了一会儿,被谢逢秋这句忽然拔高的声音喊回了现实,他糟心地闭着眼,顶着满脑门官司回道:“比你大。”
·他本想怒斥的,但身体不允许,话音软绵绵的,带着异样的虚弱和温柔,谢逢秋心上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痒得很,他不由自主地揽紧了身前的人,稍微撑起头,在他耳边说道:“大多少你生辰是什么时候”·华胥似乎想了一下,半晌才低低道:“……大两岁吧。”
他自己也有些分不清楚,他在堪神剑中将养了一年,期间从未清醒过,而后机缘巧合借了谢逢秋潜藏的能力肉身重塑,却也不知道这沉睡的时间,究竟该不该算进他自己的年岁里。
谢逢秋见他迟疑,便道:“怎么你自己多大都不记得了”·“记得,”华胥顿觉心累,说完这两字,便沉寂下来,过了许久才在迷迷糊糊中,疲倦道:“谢逢秋,我好累,别问我了……”·他好像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谢逢秋甫一安静,他便迫不及待沉入睡梦,期待着这样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的状态,能迅速修补他四面漏风的身体。
华胥体温极低,谢逢秋觉得自己好像怀抱着一块温润无暇的玉,又好像捧着一捧将化未化的雪,凉意入骨间,须得要贴合无间才不至于感到空虚,用力拥抱才能抵御寒冷。
他一边将人搂得更紧,一边稍稍将头往后挪了挪,用一个不会吵醒到他的声音轻轻说道:“华胥,商量一下呗·”·无人应答,他想问的问题,华胥即使是醒着,也不会坦诚相待的。
“你今天为什么忽然不适你为什么会在剑里沉睡你肉身是为何而毁华胥又是什么你之前跟我说,你以前也是那把剑的主人,这又是什么意思”·“……还有,华胥后面的那个字,你写在来往册上真正的名字,究竟是什么”·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谢逢秋心里的问题积蓄得太多了。
他平日里没个正行,句句话都不在正题,可哪有人是真的没心没肺有些东西,在华胥隐忍地向他展露冰山一角的时候,他就引申过无数猜测,但后来他发现,这些零光片羽的概念,或许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所理解的范畴,不是简简单单的可以用爱恨情仇套上的,即使是他那从小听村口算命先生讲戏折子长大的多情脑子,也无法对华胥的来历做出合适的推演。
渐渐的,这些问题就积压在了他心底,成了心上一角的小小浮尘,大多时候安静如鸡,只有起风起浪的时候,才能在他心上卷起一道飓风,呼啸而来··华胥今日突如其来的昏迷便是这趟风浪,那浮尘瞬间涨大成了陨石,兜头朝他压来,沉甸甸地悬浮在他脑海中,令他无比迫切地想寻找一个答案将陨石击碎。
……虽然他知道华胥这锯嘴葫芦肯定不会说就是了··谢逢秋问完,自己也觉得这样有点蠢,不由得嘟囔了一声,小声道:“敢情真是天上飘下来的神仙这也不说那也不说,我这朋友当得可真憋屈……”·想了想,他又有些抱怨地补充道:“我还给你暖床了呢”·华胥要是醒着,听见这句话,能立马给他一脚。
两人渐渐熟睡过去,梦中不知是谁先翻了个身,原本安安稳稳的睡觉姿势顿时便不对劲了,一会儿像连体婴儿,一会儿又像缠麻花,华胥迷迷糊糊感受到谢逢秋身上的热量,揪着他的前领蹭了蹭,变本加厉地把整个人埋了进去。
日落黄昏,谢逢秋醒来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不溜秋的天灵盖··“……”·他沉默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低头一看,华胥半张脸埋在他怀里,睡相十分惬意,一只手揪着他的领口,一只手还死死卡着他的腰,仿佛生怕他跑了似的。
谢逢秋试探着动了动手脚,只觉得一片酥麻直冲眉心,后背直发凉,他顷刻间僵在原地,侧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完了,麻了··等了片刻,万蚁蚀骨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褪去,谢逢秋渐渐缓了口气,心下一松,只感觉腿上被千斤重的物什压着,掀开被子一看,华胥的两条腿绕柱子似的缠在他身上。
……平时也没感觉他睡品那么差啊·谢逢秋倒吸了口凉气,头疼不已,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肢体一点一点挪出来,等他安稳下地时,后背已经紧张起了一片冷汗。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道,这暖床的活也不是谁都能干的啊·华胥在睡梦中感觉怀里一空,立刻皱起了眉,伸手虚虚地捞了两把,谢逢秋回头看见这一幕,连忙胆战心惊地往他怀里塞了个枕头·他捞出一只白皙似玉的爪子感知了片刻,确认华胥已无大碍,这才叹息着将被子给他盖好,觉得自己真是太伟大了。
日暮西沉,室内渐渐变得昏暗,谢逢秋翻出烛台点上,活动了下手腕,坐到矮案前,继续抄他那未完的‘清净经’··过了许久,案边的烛台跳跃了一下。
谢逢秋捧着一叠未干的墨迹站起身来··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一轮弯月忽明忽暗地悬挂在天边,华胥迟迟未醒,谢逢秋将窗户阖上,把夜晚的凉风隔绝在外,而后抓着他写完的那沓纸往门口走去。
结界边上有一个小小的光幕,把抄录的文字和原籍一起放到上面,结界会自主进行筛查,内容一样门口的结界便会暂时实效一刻钟,放他去守门人那里验证··光幕微微一闪,门上的结界如美人挑帘一般缓缓向两边分开来,谢逢秋跨出去之后,也没忘了将门阖上,门边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刻满符篆的食盒,送饭的小侍见无人应答,随手搁在墙边了,谢逢秋想了想,又转身把食盒拎了进去,放在桌上,怕华胥待会儿醒来饿。
做好这些,他终于放心地走出门去··守门人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头,脸上自带一股阅尽沧桑的古井无波,他随手翻了翻谢逢秋的成品,给出了个冷漠而又不近人情的评价:“内容没错,这字差了点,勉强算过吧。”
谢逢秋得了个‘勉强’的评语,他也不恼,半边身子往桌上一撑,勾勒出个吊儿郎当又足够认真的姿态来,“那个,这位导师·”·“我不是导师,”守门人眉毛丝都没动一下,将他的套近乎赶出三尺之外,“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守门人,当不上这个称呼。”
谢逢秋毫不气馁,又凑近了些许,小声道:“那这位守门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守门人没说话,他满脸都写着冷漠··谢逢秋道:“你知道华胥吗”·“知道,”守门人麻利地将他抄写的清静经装订成册,拉开后排一个小屉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了好几本清静经,“你问这个干什么”·谢逢秋被那厚厚一沓清静经晃了一下神,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哦……哦,没什么,就是问问,听别人提过一嘴。”
“你这刨根问底的做派,可不像是随口问问·”守门人不冷不热地撅了他一句,而后道:“华胥的含义有很多,古人用来比喻梦境,或者是无为而治的理想国家,就看你要问哪一个了”·这守门人脾气古怪,但出人意料地毫不藏私,问什么答什么。
谢逢秋忙道:“那如果是名字呢”·“名字”守门人惊讶地重复了一句,抬头莫名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那就是姓氏了。”
“五大古族之一的华胥氏,顶楼天字阁里,第三架最下面那排,你自己去找·”·谢逢秋不自觉地重复了一下,喃喃道:“五大古族”·他瞬间想起那日庆典之上,神晔和华胥看似你一言我一语,实则心照不宣的对话。
“有血脉传承的氏族……从很多年前繁衍至今……”·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后来谢十六追问其他古族时,华胥也是冷酷地含糊过去。
谢逢秋回想着这些细节,心绪刹那间清明起来,惊讶地吸了口凉气··——我的天,这神仙哥哥背景那么牛逼的么·他心中求知欲更甚,匆匆告别了守门人,三步并做两步跑上了顶楼,循着指示在那书架上找到了一本书。
封页上写着:洪荒录··华胥醒来时,屋内一片黑暗··谢逢秋点的那只烛不知何时灭了,华胥在空无一人的紧闭屋里盯着房梁发呆,好片刻才想起来昏迷前的桩桩件件。
他想起那句软绵绵的“抱抱我”,就很想拿块豆腐去撞死··正当他羞耻不已的时候,门忽然开了,走廊的光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他犹在愣神,半晌才撑起身子,往门边看去。
“谢逢秋”他皱了皱眉,复又道:“你站门口干什么”· · ·第35章 浮生: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所以,你真是那个什么华胥家的人”·半刻钟后,谢逢秋端着重新点燃的烛台,大刀阔斧地坐在床沿,目光炯炯地盯着华胥,很有一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审讯架势。
“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华胥被烛光晃了眼,有些不适地撇过头去,谢逢秋见他又想顾左右而言他,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声道:“随便吧,你非说那是捕风捉影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你是活神仙,你说的话比邀月经楼的记载还更令人信服”·“……你别- yin -阳怪气地行不行”·华胥头疼地摁了摁眉心,把他手里的烛台拨拉开,不耐烦地说道:“我刚醒,好累。”
谢逢秋见他面白如纸,神色不由得缓和了些许,回想自己极冲的口气,不由得有几分后悔,可依旧不舒爽,“不是醒了吗还没好”·华胥支起一条腿,额头轻轻地顶在膝盖上,有气无力地道:“你当这是什么睡一觉就能好”·“所以这到底是什么”谢逢秋一听,没由来地火大,“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要如何揣测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华胥闭眼清净了片刻,掀开被子,盘腿坐着,毫不避让地对上谢逢秋的目光,“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他不爱提起这些,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背景过于复杂,解释起来非常麻烦,二来若是听者无心在外说漏嘴,人界暗地里游走的魔族闻风而来,仅凭他现在一人之力,恐怕护不住身边的人,只好含糊过去,但现下谢逢秋已然摸到了蛛丝马迹,自己便没必要继续端着这层壳,隐瞒是一回事,欺骗就是另一回事了,想来朋友之间相处,坦诚亦是很重要的因素。
“……”谢逢秋倒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仿佛刚才的扭扭捏捏是个幻觉似的,一时竟怔住了,半晌才有些不适应地捋开打结的舌尖,支吾道:“那……那就先从你为什么会住进剑里说起吧”·“这没什么好说的。”
华胥闻言,蹙了蹙眉心,“我与一队魔族骑兵交手的时候,误入陷阱,肉身遭毁,魂魄自然只能寄居于堪神剑内,堪神是上古传下来的神剑,本身有灵,已经被我们家保管了六千多年了,也是杀魔的利器,我是被它认可的上一任主人,像堪神这种级别的神剑,会有自主意识地保护主人,所以生死关头,它险之又险地扣下了我的魂魄,然后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跟我一起陷入沉睡。”
这倒不是避重就轻,华胥是当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华胥家镇守封魔疆上千年月,与魔界你来我往了无数个年头,受伤失踪中计都是家常便饭,隔断时间便有族人身陷囹圄的消息传来,华胥甚至都没觉得自己这次肉身被毁是什么刻骨铭心的大事,等他回了华胥家,转头就忘了这点皮肉之苦。
这大概是华胥出现以来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了,径直把谢逢秋的好几个问题给撅了回去,他只好想了一想,点头道:“我在书上看到过……华胥家常年征战魔族,所以你是华胥家的嫡系”·入院以来,谢逢秋每天耳朵里灌着那些各大家族的秘闻轶事,已然能将‘嫡系’二字说得毫不生疏,华胥看了他一眼,说道:“是,我是华胥家的下一任华胥君,堪神的继承者,我父亲是华胥家的现任家主,在失去肉身之前,我已经是封魔疆一域的统领者,他们都叫我少将军。”
谢逢秋这会儿已经渐渐忘了先前那些不愉快,一闻这继承者三个大字,顿时肃然起敬:“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大佬他儿子少将军,失敬失敬……下一任华胥君那这一任华胥君是谁”·谢逢秋在对方展露出想打他的情绪前转了话音,华胥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我师父。”
“……你不仅是大佬的儿子,你还是大佬的徒弟”·华胥:“谢逢秋,你有完没完了”·后者尴尬地蹭了蹭鼻子,“我活跃下气氛嘛,你别老愁眉苦脸的,高兴点行不行。”
果然,这两人待在一块儿,说不得三句正经话就得崩,谢逢秋自己把话题挑远了,只得又自己拉回来,“你那时候非要让我送你回家,是不是跟你现在的状况有关系”·他提到这个,华胥忽然很诡异地沉默了下。
“怎么”·华胥动了动小腿,稍微调整了下坐姿,他衣裳睡得松松垮垮,锁骨处露出一大片,娇嫩的皮肤白得晃眼··如同上好的瓷釉,只用眼睛看仿佛就能勾出酒味儿的软腻冷香,谢逢秋眼神微闪,目光却好像粘在那块肌肤上了,左右就是挪不开,好不容易狼狈地将脖子撇过去,他躲躲闪闪地伸手去够对方的衣领,“衣服穿好,弄成这样给谁看呢……”··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华胥下意识拍掉他的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谢逢秋食指勾着襟口一角,本就心虚,冷不丁被华胥一拍,哆嗦着缩了一下,扭头望去,顿时呼吸一窒——原本只是垮了一小块,拉拉扯扯间,半边胸膛都露了出来,在烛火下莹白如玉。
华胥一下子黑了脸,“谢逢秋,你想死吗”·他三两下将领口拢好,谢逢秋目不转睛地盯着,脑海中全是方才的惊鸿一瞥,想着想着,忽然不知为何咽了口口水,“说、说了让你穿好的。”
华胥不耐烦道:“还听不听了”·“……听·”谢逢秋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浮想联翩全部甩出十万八千里,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你继续说,我听着。”
华胥单手卡着领口,“老实说,有些问题我也没想明白……”·他似乎是不知从何说起,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我在堪神剑里待了一年,魂魄与剑体不分你我,所以算半个剑灵,但我也说过,堪神剑本身是有灵的,它会自己吸收天地能量修补暗伤,同时也为我肉身重塑提供养分,按这点来说,我应该是从堪神剑里脱胎的人形剑灵,所以我的根基仍旧在剑里,虽然我回不去,但堪神吸收的养分依旧会回馈到我身上来,这才是我能以人形在外行走的最大依仗。”
谢逢秋听到这里,已经将诸多事情串了个七七八八,“所以你今天忽然昏迷,是因为堪神剑没有‘养分’了”·华胥犹豫了下,“不能说没有,只是忽然减少了,原本储存的能量源被炼化完全,它便只能继续吸收天地灵气,这个过程是很缓慢的,我本身还没有达到可以脱胎的程度,一旦失去了那道蕴藏丰厚的能量源,便很难再继续维持人形。”
“……不能继续维持人形会怎样”·“回到剑里,继续沉睡,等待下一个重塑的时间·”·“……”谢逢秋一声不吭,眉头紧锁,比他更像那个为肉身而愁苦的人,半晌才缓缓道:“那能量源是什么要去哪里找”·华胥叹了口气:“不用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谢逢秋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蓦地抬起头来,在华胥笃定的目光中,缓缓指向自己,“……我”·华胥点头。
“- cao -,”谢逢秋不敢置信地缩回手指,“怪不得你让我暖床,这真是太梦幻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能力·”·“也许并没有,”华胥热衷于给他泼冷水,“世间有一些人,他们的血肉里天生蕴藏力量,这些人在古时,大多被当成饲料,或者鼎炉。”
“……什么意思”·“就是被别人当成喷香的五花肉,这样那样吞进肚子里,下场一般都很惨·”·谢逢秋面无表情:“我忽然觉得并不是很快乐了。”
华胥说道:“鼎炉没资格快乐·”·谢逢秋:“……”·门口的结界早已收敛,变成符文落在两边的墙上,闪着绰约的金光,出门之际,谢逢秋忽然问道:“我还没问你,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呢”·“什么名字”·华胥看不惯他磨磨蹭蹭的速度,上前一步将门推开。
“就是你的全名啊,当时想刻上来往册的那个……”·华胥将将要迈出的步子一顿··“……憬·”他垂着眼睫,低低吐出了一个字,“华胥憬,我的名字。”
两人从盘旋的楼梯下去··谢逢秋的紧闭室在经楼二层,他们走到一半,忽听一层大堂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般··谢逢秋:“虽然我很不希望这是真的,但我好像听到了十六的声音……”·华胥:“还有神晔和唐潜远,整整齐齐。”
经楼一层,大堂··谢十六身前,春和学长正给他们登记,谢十六觑着他的背影,十分欲哭无泪··“导师,你相信我,我要是知道那是清霜长老养的鸡,我打死也不敢偷它您念在我们刚刚入院,不懂规矩,放过我们吧”·唐潜远手执罗盘,对着经楼四角上蹿下跳,口中念念有词:“不好,不好,这个朝向不利于学业,卦象显示我需要一个冬暖夏凉而四季如春的房间,守门人先生,您能给我一间这样的禁闭室吗”·守门人简短地回了他两个字:“没有。”
神晔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这运气真是衰到家了··作者有话要说:唐潜远:“你能不能给我个那种,冬暖夏凉又四季如春的房间”·守门人:“滚你妈的。”
谢十六:“你能不能给我个那种,会突然冒出来很多金叶子、还能随便拿的房间”·守门人:“滚你妈的·”·谢逢秋(羞涩):“你能不能给我个那种,华胥一进去就会跳脱衣舞、一边跳还一边勾引我的……”·华胥:“滚你妈的”· · ·第36章 浮生:后劲上来了·两个时辰前,谢逢秋与华胥走了以后,他们三人收拾残局,谢十六忽然想到,院子的主人发现丢鸡以后,一定会提高警惕甚至上锁,那这就是他们能吃到的最后一顿鸡了,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再去捉两只来,一顿吃个饱·这属实是十分危险的想法,可神晔没有反驳——因为他没吃饱。
唐潜远就不说了,他没有主见,且胆大包天··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三人一拍即合,立即折回去,正到小院当口,要摸进鸡舍之时,那已经察觉到异样的主人走了出来,当场把他们抓了个人赃俱获。
那些鸡兄的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清霜长老··她面似寒霜,也没多说什么,抬手放了个灵力符,一刻钟后,三个戒律堂的弟子御剑飞来,依次将他们扛走了··没错,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姿势,扛走的。
结果走到半路,碰到了人善心美的春和导师,这位导师听完前因后果之后,于心不忍,好说歹说,从三名黑阎罗似的戒律堂弟子手中将他们截了下来,但饶是如此,他们也没能逃脱受罚的命运。
神晔实在是很不能理解,“清霜长老的爱好……怎么如此清新脱俗”·好歹是个大名鼎鼎的女修士,爱好农耕算是怎么会回事种种菜也就罢了,这位长老她还养鸡·这会儿,春和总算是将他们的信息登记好了,他回过头来,温和笑道:“清霜长老赤子之心,热爱自然,喜欢亲近寻常农户的生活,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谢十六欲哭无泪完,听到春和这句话,当即哀嚎:“魅力所在春和导师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春和不理会他的鬼哭狼嚎,难得正色道:“清霜长老是个很好的人,你们慢慢接触就会发现了……”·“怎么着我这刚被放出来你们就来填我的空缺了”·熟悉的声音从春和身后传来,谢十六大恸,“哥——命运无常,造化弄人啊”·这一嗓子吼得过于凄厉,守门人抬起头,“安静”·谢十六悲愤欲绝地闭上了嘴。
过了片刻,他又忍不住心中的悲伤,跌宕起伏地给谢逢秋叙述了一遍他们坎坷的经历,神晔大概是被那只没吃到的鸡磨平了智商,竟然时不时在旁附和他一句··“哥我冤哪我们连鸡毛都没摸到,就被戒律堂的人扛走了,我们的酒还埋在那树底下呢这万一被人偷了,我的心都得疼死去”·“埋得可浅,一点都不隐蔽。”
“戒律堂的学长不是人,他们是魔鬼他们的力气比牛还大,我觉得我在他们面前就像一只蚂蚁”·“一脚就能踩死的那种。”
“幸好后来碰上了春和导师,但导师胳膊掰不过大腿,最终还是屈服在恶势力下了,唉·”·“恶势力是指清霜长老·”·“……”·华胥被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耳朵疼,谢逢秋一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又难受了,只好匆匆道:“好好做人,争取早日释放。”
然后就拉着华胥头也不回地走了··外头天色已暗,两侧的树上刻着精巧的发光符文,像千万只小小的萤火虫,将邀月的夜晚映得诗情画意,谢逢秋拉着华胥走在小径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回到了两人先前的对话上,心中一刹那闪过无数个主意,兀自琢磨良久,才干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我怎么才能帮你滴血吗要不然……我加到晚饭的汤里,这样好入口一些。”
华胥一闻此言,立刻就甩开了他的手,“滚·”·“不好吗”谢逢秋尴尬地蹭蹭鼻子,“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真不需要我帮忙”·华胥懒得再回应他,谢逢秋只得悻悻地闭紧了嘴,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回寝房小院。
担心谢逢秋又搞上次的骚- cao -作,这次华胥洗完便飞快地将洗澡水倒了,墨发- shi -漉漉地被拢到左肩上,他氤氲着满身的水汽,从柜子里取出堪神剑,递到谢逢秋面前,“给。”
“啊给我”谢逢秋犹在愣神,见着这把有名的神剑,下意识踌躇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华胥冷酷地说道:“不是给你,是让你抱着睡。”
谢逢秋:“……”·他摸了摸剑鞘外沿的那层寒铁,生生打了个寒战,“过分了啊·”·抱着这么个玩意儿睡一晚上,他得冻成冰雕吧·华胥伸手去拿,“你不愿意就算了。”
大多时候,这句话起到的都是反作用,谢逢秋狠狠将剑往怀里一揣,咬牙道:“谁说我不愿意”·“……谢谢。”
华胥没什么诚意地撂下一句,转身去睡觉了··谢逢秋忍不住道:“喂·”·对面的被子蠕动一下,华胥从里面探出个头来,“干嘛”·“那个……”谢逢秋支支吾吾:“要不然,要不然我还是抱着你睡吧这样理论来说效果应该会好一点……”·回应他的是少将军的一个后脑勺。
“滚”·第二天醒来,谢逢秋整张脸都是青白的··与之相反,华胥神清气爽,面色红润··“……- cao -,”谢逢秋在床沿坐了好半天,才悲愤地吐出一个字,“华胥憬,你太过分了。”
华胥目不斜视地从他怀里把剑抽出来,用两根手指拈着一角,“你昨晚没洗澡,我还没嫌弃你呢·”·“你还想嫌弃我”谢逢秋当时就震惊了,指着他的手指抖啊抖的,“你这是对我身体和人格的双重虐待”·“……好了,”华胥转身把剑收好,一把抓住他那在空中颤颤巍巍的手指,入手冰凉,连灵力的流动都滞涩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将谢逢秋剩下四根手指掰开,掌心相贴,丹田处的灵力汇为暖流,源源不断地涌进谢逢秋冻僵的经脉里··“别动,运转灵力·”·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华胥的手修长莹白,虎口处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掌心温度熨帖,比他平时的体温稍高一些,像一捧为他而温柔的风花雪月,轻飘飘地落进他手心里。
·……好像一用力,就能连手带人禁锢住似的··谢逢秋觉得别扭,手指挣动,想松开来··“别动·”华胥低声道了一句。
他立刻就不动了··过了许久,群山间的钟声已经响了第三遍了,谢逢秋觉得一秒都不能继续下去了,叫唤道:“好了好了,再不走就迟到了……”·九学今天的第一节 课,所有人严阵以待。
谢逢秋昨日关了一天紧闭,这会不解其意,敲了敲桌子,给旁边的哥们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怎么回事这几个意思……”·即使他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他的同窗还是因此出了一层冷汗,连头都不敢回,只好隐晦地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分点。
谢逢秋满心疑窦地坐回原位··华胥的位置正巧在他前面,谢逢秋百无聊赖,自己琢磨出一套解压玩法,拿着笔杆有一下没一下地点他的后背,等他回过头来,他坐没坐相,大半个身子俯在桌案上,小声道:“你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害怕吗”·华胥听他语气笃定,还当他心中有谱,顺嘴接了一句:“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提这个干什么·华胥冷冷地看了他片刻,一声不吭地转回头去。
本以为这样就消停了,可没过一会儿,那根磨人的笔杆子又开始在他背上作妖··他蹙着眉头,烦躁地转过头去,尽量控制自己的音量:“你吃饱了撑的吗”·“……”谢逢秋拿着那根天杀的笔杆,在空中上下晃悠着,干咳一声,心虚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个,我有点冷。”
华胥:“……”·“你刚才不是说好了吗”·谢逢秋理直气壮:“刚才是刚才嘛后劲上来了,我有什么办法”·……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还有后劲。
华胥背过身去,朝他伸出一只手,“过来·”·谢逢秋心里那朵羞答答的花一下子就怒放了,在他脑子里炸了一识海的姹紫嫣红,他却还强压着嘴角的笑,装模作样地把手递过去,“我可不是胡闹,这是实在没办法,不然冻死我了谁给你暖床……”·他叽叽歪歪没个停顿,却在握到那只软玉温香时蓦然失了言语,好似所有的心神都被吸引过去了,再没法分神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谢逢秋·”·华胥皱着眉叫了他一声,“你轻点,别这么用力·”·谢逢秋恍然回神,“啊……我,有点紧张。”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万一华胥问为什么紧张,这要怎么答·幸而华胥不是个爱往深里想的,他直接把这句似是而非的解释忽略了,兀自回过头,去翻桌上的薄册。
谢逢秋不直觉地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糅杂着,他盯着桌子底下紧紧相握的那两只手,无比茫然··作者有话要说:谢逢秋:我媳妇的手啊,滑如凝脂,吹弹可破,莹白如玉,软若无骨……不行,这后劲儿又上来了。
 · ·第37章 浮生:谣言啊谣言·当戒律堂的首席长老、这位素有女魔头之称的清霜长老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后排的那两位同学,大喇喇地牵在一起的两只手。
可谓是非常嚣张了··清霜长老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学生在她的课堂山明目张胆行花前月下之事,一时大怒,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脸直接沉成了锅底,大刀阔斧地向着这两位“苟且”之人走去。
谢逢秋这会儿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一幅要赴刑场的样子了,可明白归明白,他脑子和手都慢了一拍,怔怔地看着气势汹汹走来的魔头,掌心里还严严实实地抓着人家的手。
华胥正看得入神,没注意周遭动静,等他察觉到反应过来时,清霜长老已经杀气腾腾地站在了他面前··“……”·电光火石间,他瞬间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一抽之下,却没抽动。
他回首,谢逢秋还愣愣地仰脸看着女魔头,一幅不在状态的模样,众目睽睽之下,华胥也不好对他运用过激的言语,比如说“谢逢秋你他妈给我清醒一点”这种,只好转头看向清霜,还算冷静地说道:“长老,这是个意外。”
突如其来的话音打破了寂静,谢逢秋终于恍然回神,也紧接着道:“是的,长老,我们可以解释的”·清霜的目光落在他们依旧紧握的双手上。
整间课堂的隐晦目光也跟着落在那两只手上··华胥:“……”·“谢逢秋,你松开·”第二次挣没挣脱,华胥差点气得使用灵力,好不容易压下火气,耐着- xing -子说道。
谢逢秋茫然地朝他眨了眨眼,而后恍然大悟:“哦——长老,这真是个意外,这不叫牵手,这是同窗之间相亲相爱地交流感情”·华胥之手终于回归自由,他揉了揉手腕,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是的,谢学子说得没错,刚才是他手有点冷,我帮他暖暖手而已,长老千万不要想歪。”
清霜:“……”·“你们当我是傻子吗”她冷冷地从唇缝间挤出这句话,而后一字一顿地道:“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罚站”·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入院第二天,罚站,真是美好的体验呢。
清霜长老心冷如铁,直至放堂,也没大发慈悲让他们滚进来··谢逢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幸好她只有一堂课……”·邀月书院的课业很轻松,上午只有一堂,学子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寝院,谢逢秋下了堂就不知道滚哪里去了,华胥孤身一人在人群中走着,众人碍于他冰冷的气场和他昨日一招掀飞萧大少的传说不敢靠近,好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地搭话。
“那个,华胥学子……”凑过来的是谢逢秋左侧的那位兄弟,他对刚才没能及时提醒表达些许的愧疚,华胥听完,心道:你提醒了也没用,谢逢秋要是能被你劝住,事情就不好发展到后来那样了。
·“华胥学子,你跟谢学子……”谢逢秋左侧的兄弟姓徐,他小心翼翼地说完,又吞吞吐吐地道:“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啊……”·华胥一时没听懂,“哪种关系”·“就是,就是,”徐学子觑着他的神色,踟蹰着将两个手凑到一起,大拇指挨着,对了对。
华胥:“……”·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在哪里,不是被清霜长老责罚,而是其他人眼中对他们关系的揣测··这误会可真是搞大发了。
徐学子见他一声不吭,却又没有直接地反驳,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大拇指,还当他是害羞了,于是善意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今日课堂上,你们就这样不顾世俗眼光地牵手,感情真是好得叫人艳羡呢”·华胥听着这话,如五雷轰顶,霎时劈了个外焦里嫩,他努力地解释:“不是牵手,他说手冷,我帮他暖暖而已。”
徐学子露出一个有些暧昧又心知肚明的表情,“我懂我懂·”·“……”华胥心道:你懂了什么·他毕竟不是个多话的人,心中再如何郁闷,也不会跟陌生人多言,只好心力交瘁地陷入沉默,气氛一时沉寂下去。
他与徐学子在小径分道扬镳,推开寝房的门,一眼见到不知何时回来的谢逢秋,他正捏着瓷杯喝茶,见他进来,迫不及待地分享道:“华胥,你猜我刚刚去哪儿了”·华胥经历课堂上一番大变,现在看他就觉得糟心,步伐稳当,不为所动道:“不猜,不想知道。”
“啧,”谢逢秋指责道:“你好没情趣·”·华胥抄起手边的软枕砸向他,“情趣是这么用的吗”·谢逢秋手忙脚乱地接住,而后道:“行行行,我说错了,我就是想跟你说,十六他们怕是没个十天半个月出不来了”·“……”华胥怒意稍缓,皱眉道:“什么意思”·“嘿,”谢逢秋指尖蹭着下巴,多悲伤的语调都掩盖不了眼里的幸灾乐祸:“关禁闭之前,不是要抓阄嘛唐潜远那小子给自己卜了一挂,说他那天运气好,自告奋勇帮所有人都抽了一份,结果呢三个人,一个万兽异闻录,一个剑戟全册,还有一个神农百草经,这运气真是好极了。”
谢逢秋说到这儿,已经憋不住笑了,“哈早跟他们说别信算命的,迷信多不可取这下好了,出大事了吧”·华胥已经无话可说了,他觉得自己的朋友们都有病包括眼前这个看乐子的谢逢秋,于是忍无可忍地闭了下眼,说道:“谢逢秋,你缺不缺德”·谢逢秋曲着一条腿,后背靠在案几上,浑身上下每根头发丝都在表达他的吊儿郎当,他看着华胥便笑:“我逗你玩儿的,你秋哥是那种看兄弟笑话的人吗不说这个,华胥,商量一下,今天晚上我们下山一趟吧”·“随便你。”
华胥事不关己地冷脸道:“你下山就下山,跟我有什么关系”·谢逢秋道:“钱不是在你哪儿吗”·“……”·他不提,华胥还真没想起这茬。
他将手探入衣襟内,左右摸索一番,勾出个朴素的小袋子,里头的金叶子随着他的动作哗哗响着,“要多少”·“你真要把它给我”谢逢秋笑道:“谢十六出来后要是知道了,可能会当场切腹自尽的。”
华胥想起谢十六那托付心肝宝贝的表情,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将钱袋的口子拉紧,“那怎么办”·“你跟我一块儿去啊”谢逢秋大言不惭地说道:“我不是说了吗要征求你的意见。”
华胥只回了他一个字:“滚·”·谢逢秋:“别啊·”·他利索地从地上滚起来,一屁股坐到华胥的床上,挨挨蹭蹭地靠近过去,“我没闹你,我是想着,谢十六他们被罚,算起来也有我们一份,要不是为了给我们弄吃的,他们也不会去偷人家鸡……当然发展到这种地步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但是在经楼那种鬼地方呆十天半个月,如果没有秋哥给他们送温暖,那得多难过啊。
我们下山去给他们买点东西,就当是犒劳慰问一下了,你觉得怎么样”·华胥觉得不怎么样,他满心的怀疑,“这未免太人道了,不像是你谢逢秋能干出来的事。”
“……你非要这样折辱我吗”·“折辱这个词严重了,这顶多算评价·”·两个人紧紧挨着,几乎无缝贴合,华胥不大自在地往边上挪了挪,“谢逢秋,你要是敢骗我,你今天晚上就死定了。”
他挪一点,谢逢秋就跟着挪一点,“不会,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华胥心道:你有个屁的人格可言·他把搭上肩头的手掀下去,冷声喝道:“谢逢秋你好好坐着不行吗”·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我们都要被误会了懂不懂避嫌·“啊”谢逢秋仿佛这时才反应过来,慢吞吞收回倚靠在他身上的大半边身子,“你太香了,忍不住……”·华胥成功炸毛:“你他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吧”·“我闭嘴我闭嘴……”·下午时分,第二堂课结束后,学子们结伴鱼贯而出。
谢逢秋总算是安安稳稳地上到了入院以来第一堂课,顿觉神清气爽,他人缘颇好,经过的学子们纷纷与他招呼,他亦是一一笑着回应··“走吧·”华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边上,手里提着个黑漆漆的小布包,据说是谢逢秋的‘行囊’,他发挥了朋友间互帮互助的友好精神,帮忙提了会儿。
虽然他并不明白下山个一时片刻有什么行囊好带的··两人不再耽搁,风驰电擎地往群山北侧赶去·邀月山巅的最北侧,有一片略显陡峭的山坡,因为地势原因不便画符,便在上方豢养了一群灰鹰以作守门,这些灰鹰训练有素,昼夜不歇,若有人想从此地入或者出,都会遭到灰鹰一视同仁的鸟嘴攻击。
两人到达时,半空中正有四只灰鹰无死角巡逻盘旋着··两人隐在树影间,华胥抬头一望,刚要暴力破解,谢逢秋拦住了他,打了个不要大张旗鼓的手势,然后从小黑袋子里掏出一把粉末来,跃下树枝,洒在不远处的一颗树根处。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有准备··“叶子以前做过用昆虫的汁液制成的诱鸟粉,”他微微喘着气爬上树来,华胥顺手拉了他一把,“他上次发现这个出口后,就专门制作出对付这种鹰鸟改良加强版,叶子在这方面的天赋没得话说,放心吧,相信他。”
“……我挺相信他的·”华胥眼睛一垂,面无表情道:“你能不能松开我”·谢逢秋低头一看,两人交缠的手映入眼帘,主要是他,像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五根手指分毫不差地扒拉着人家。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悻悻地收回手来··作者有话要说:不知名的徐学子:华胥学子,最近大家都在讨论你和谢学子的女干情,请问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么·华胥(头秃):……·今天晚了一点,因为我忘了这月还有个31,头秃……· · ·第38章 浮生:下山·邀月山脚下有一小镇,名四方镇,靠着邀月书院这些年来往的修士发展得热闹繁华,两方摊贩虽然都是普通百姓,但受了修士风气的影响,嘴里吆喝的都不是凡俗之物。
“瞧一瞧看一看啊,新鲜出炉的顶级符咒,门口贴一张,床头贴一张,保证无病无灾,邪祟远离”·“上好的百年仙剑,这纹路,这剑锋,便是邀月山上的长老来了也得叫一声好我看你面善,便宜点六两银子卖给你”·“客官,公子,来呀来呀,我们这的姑娘都是洗髓伐体过的,保证让您□□尝了一次还想尝第二次”·两人下山之时,恰巧碰上四方镇五日一开的夜集,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谢逢秋这儿看看,哪儿瞧瞧,听到这句,他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尝了一次还想尝第二次什么呀吃的”·华胥觉得谢逢秋他丫的不是来买慰问礼的,他是算好了时间来凑热闹的,心中霎时升起被欺骗的愤懑之意,冷声道:“不知道,别问我。”
没见过世面的邀月山学子好奇地转头望去,见一小楼,装饰得花红柳绿,门口姑娘衣衫大敞,□□半露,笑得花枝乱颤,手拿细绢招呼着来往的客人··“你到底想没想好买什么”·少将军不喜欢这种摩肩擦踵的嘈杂环境,当下皱了皱眉,不悦地问道。
谢逢秋随口道:“他们既然对你烧鸡念念不忘,那就给他们买点吃的呗”·他毫不避让地瞧着这小楼,觉得十分新奇,门口的老鸨见二人驻足,忙迎上来问:“两位小公子好生俊俏可要进去歇着我们玉香楼啊,你想要的,应有尽有”·老鸨夸夸其谈,便听那位稍亲切些的俊朗黑衣公子说道:“美酒好菜有吗”·老鸨立即应下:“你自然是有的”·谢逢秋低头瞧着她,笑眯眯地插着腰道:“真有”·秋哥虽没见过世面,但脑子还是有的,这一看就不是正经吃饭的地方,能有什么好酒好菜助兴的药酒倒有可能是顶顶好的。
华胥走路目中无人,直接略过那些搔首弄姿的姑娘们,一时半会儿也没发现这小楼有什么不对劲,听两人对话,还当谢逢秋当真看上了这家的饭菜,指着这所谓的‘玉香楼’道:“能不能快点,要买就赶紧买,我想回去睡觉了。”
他若是不耐烦了,很有可能会把谢逢秋撇下,自己一个人先下手为强,谢逢秋眼睁睁看着他走了进去,拦都没来得及拦,“诶不是——”·老鸨立刻放弃了他,兴高采烈地跟上了这神仙似的小公子,“这位仙人,您看你平时喜欢什么口味的,春娘我保管给您安排得舒舒服服,或者是您要自己挑最近有一批新鲜的,要不,送来给您尝尝鲜……”·华胥停下脚步,略略思忖,“不用那么麻烦,我要你们楼里最好的,嗯……新鲜的也给我来一份吧,我打包带走。”
“打、打包”春娘惊叹于仙人们的说话艺术,小心试探道:“是,要带她们离开这里,以后都跟着你的意思吗”·春娘觉得华胥说话艺术,华胥也觉得她说话过分优雅,不就是两份菜吗还用上了“跟着他”这种词汇了。
“是的·”·春娘得到肯定的答复,激动得嘴都瓢了,连声道:“好好好,我这就下去准备,但、但是,仙人,您真的不需要验一下货吗”·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华胥蹙眉,扭头看她,心道:现在打包前都流行验货了·少将军仿佛与世界脱节。
“那就验吧,”一想也是,万一饭菜不好吃呢提前验验还是很有必要的,“我赶时间,麻烦快点·”·谢逢秋进门的时候,被门口热情的姑娘们阻拦了片刻。
就这么片刻功夫,华胥就从他眼前消失了··秋哥现在想拿根面条上吊··他呕得老血都快吐出来了,心中是满满的悔不当初——没事跟人家聊什么聊这会儿好了,把华胥弄丢了·他一面担心华胥细皮嫩肉被那些虎狼似的姑娘占了便宜,一面又担心华胥自己把持不住,轻易失了赤子之身,心中急得火烧火燎的,沿途凑上来的姑娘差点被他大力掀翻·好不容易揪住个小厮,谢逢秋这样那样严刑逼供了一番,小厮涕泗横流两腿打战,给这个煞星指了通往后院雅间的路。
谢逢秋甩手松开他,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赶··另一边,华胥被婢女引着,毫无所觉地在雅间落了座··直至这时,他才发觉这小楼的气氛有些古怪了,不提来路上那些略显怪异的声响,这雅间的布置也十分怪异,吃饭的一间小屋子,有床就算了,床还忒大,床沿笼着若隐若现的红纱,烛台造型精致,香炉袅袅燃烧着,整个房间充斥着柔腻的香味。
华胥不悦地皱了皱眉··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进来两个衣着单薄的小婢女,步履袅娜地走了两步,往他面前的桌上,摆了一壶酒··华胥暂且压下心中的疑窦,问:“菜呢什么时候能上”·两个小婢女对视一眼,咯咯直笑,其中一人盈盈一拜,柔声道:“仙人莫急,妈妈正叫人准备着呢,这是我们玉香楼特有的好酒,仙人不妨先尝尝。”
另一人掩唇娇笑,闻声应和道:“对的对的,妈妈特意让我们嘱咐仙人,这酒啊,‘强身健体,生龙活虎’,喝了直让你觉得赛神仙呢”·华胥将这句话四舍五入一下,怀疑得直皱眉,“……这酒还能有益于修行”·两个婢女笑作一团:“那要看仙人‘修’的是哪种了”·她们说完便走了,华胥拎起桌上的小酒壶,翻来覆去地打量着。
他心想:这不是一家黑店吧·这样一壶其貌不扬的酒,竟也敢打上有助修行的旗号·五大家这些年的管理如此松散了吗·他又小心地探查了片刻,毫无收获之后,倒了一杯澄澈的酒液,踟蹰着放到唇边,正要亲身尝尝。
却说谢逢秋,他只知道华胥在后院,却不知在哪一间,只好大张旗鼓地一间间推开了看··看了一路下来,满眼都是不堪入目的情景,吟哦喘息此起彼伏,秋哥生平第一次,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匆匆离开。
他红着耳根抱怨:“天杀的华胥,以后一定要把你锁在屋子里,看你还乱跑……”·他又推开一间房,里面有一人,清清冷冷地坐在中央,衣衫端正,周围没有莺歌燕语,洁白的衣衫与这- yín -声秽语的花楼格格不入。
谢逢秋仿佛看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差点喜极而泣,“我的天爷啊,可算找到你了”·他三两步跨进去,走到一半,忽然看见他递至唇边的一杯清液。
他顷刻间僵在原地,一刹那脑子里纷纷扬扬闪过无数念头,最后落在曾经心念一闪的‘助兴酒’上,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盏·“你干嘛”他动作太急,洒了华胥一手酒液,后者皱着眉甩了甩,冷声问道。
“不能喝”·谢逢秋用比他更大的声音喝道··华胥闻言抬眼,不解其意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喝”·他一问,谢逢秋就不知如何答。
谢大爷脸皮厚了半辈子,此刻却不好意思在这人面前挑明那二字,只好侧面迂回:“这酒,它不是一般的酒……”·“我知道啊·”·谢逢秋一呆,“你知道你知道还喝”·华胥心道:助长修行的而已,为什么不能喝暂且不论真假,不过是一杯酒而已,多大事儿·他伸出手道:“拿来。”
谢逢秋震惊了:“你竟然还打算喝”·这他妈是□□老哥喝了会发春的那种你他妈打算找谁解决·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哥哥了·你堕落了你变了·华胥的耐心只有那么一点点,谢逢秋不松手,他便只好自己动手去抢,谢逢秋躲了两下,眼见躲不过,他狠狠心,一咬牙,干净利落地往嘴里一送·华胥:“……你不是说不能喝吗”·谢逢秋怒不可遏,嘶声道:“那你非要喝我有什么办法”·他一方面痛心疾首,一方面又觉得莫名委屈,喝完一杯,他又抄起桌上的酒壶,咕嘟咕嘟两三口喝了个精光。
华胥站旁边看着,完全看不懂他这是什么智障行为,只能归结于谢大爷神经病又犯了··“行了,”他上前一步,掰开谢逢秋的手,把酒壶往旁边一扔,“我不喝还不行吗”·谢逢秋依旧生气,“你早说不行吗”·华胥:“……”·他的容忍度终于被耗了个一干二净,冷脸道:“谢逢秋,你出息了啊”·谢逢秋这会儿心中郁结,完全不怕他,忿忿不平地指着外面,“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我为了找你受了多大罪吗我明天一定会长针眼的”·华胥:“不是你要进来的吗”·谢逢秋:“我没有”·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停顿了一下,他哼唧了一下,几乎是有些冤屈地说道:“这是青楼青楼啊你往哪儿跑不好往青楼跑进来之前不会先看看吗”·“……”华胥像被点了- xue -,一下子静止了。
他就这样天雷滚滚地僵在原地,好半晌才犹在梦里地说道:“你再说一遍,这是哪儿……”·谢逢秋提着他的耳朵吼:“青楼”·“- cao -……”华胥默默地爆了个粗口,在原地停了片刻,拉着谢逢秋头也不回地往窗户边走去。
“……干嘛”谢逢秋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困惑地问道··却见华胥利索地从窗户翻了出去,御物升空,而后回头把手递给他。
“跑啊”·回程的路上,华胥总算想明白那‘强身健体,生龙活虎’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色难看极了,在月色下冷得叫人惶恐,周身散发的寒气,能将欣欣向荣的一干花草冻成冰雕。
路过一个灯笼摊时,谢逢秋忽然开口:“等等……”·他酒意不知何时已上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不知是酒的作用,还是那酒里‘其他成分’的作用,总之看着不像个清醒的,下去的时候,两条腿跟抖得跟抽风似的。
华胥放不下心,只好亦步亦趋地扶着他··“没事……”谢逢秋颤颤巍巍地站直身体,掰开华胥卡在他胳膊上的手,却又在那冰凉如玉的手背上流连似的停留了片刻。
华胥没察觉到异样,皱着眉松开了手··谢逢秋一走三晃地溜达到卖灯笼的摊主面前,大手一挥,“这些……我全都要了”·“全、全要”·那摊主见他意识不清,一时不敢应承,华胥走过来,扫了那摊上造型各异的灯笼一眼,无奈道:“他说要就给他吧。”
他已经把谢十六的嘱托抛在脑后了·一想谢逢秋刚才悲愤欲绝的样子,或许当真受了不少磋磨,心下便觉得十分愧疚,此刻他便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办法给他摘一颗下来。
·横竖也醉了,就当是哄小朋友吧··他掏出钱袋子,爽快地摆在摊主面前,让他自己算着拿··摊主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连忙低头算账去了。
谢逢秋买了一堆,却不全拿,只嘿嘿笑着,兴高采烈地挑出其中三盏俗不可耐的大红灯笼,挨个点过:“这是十六的……这是叶子的……这个给唐潜远……”·华胥看了一眼,头疼:“你不能换个好看的吗这多丑啊”·“不丑”谢逢秋立刻叫道,把红灯笼凑到他面前,“你看看这配色,多温暖多喜庆”·华胥:“……”·谢逢秋喝醉的时候跟孩子似的,叫嚷完,又回首去挑灯笼。
他挑得很仔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盏一盏扫过··最后,他忽然眼睛一亮,探手拿下了最高处的一盏小小的,琉璃制式的莲花河灯··“公子眼光好,这河灯是今年的新样式,精细着呢,乞巧节不远了,拿这个送心上人正合适”·摊主笑眯眯地奉承,而后又低下头,算账去了。
谢逢秋愣愣地站在原地,很是思考了一番··华胥实在看不下去了,想赶紧把这个醉鬼拉回去,“行了行了,东西也买完了,咱们回去了……”·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谢逢秋把那盏琉璃河灯,喜不自胜的塞进了他怀里··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少年人剑眉星目,笑容爽朗,散发着蓬勃而热烈的生长朝气··他的声音轻而缓,却带着春夜醉人的香气,咧着嘴道:·“最好看的灯,给最好看的……神仙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谢逢秋:“天杀的华胥,以后一定要把你锁在屋子里,每天这样那样跳脱衣舞给我看……”·他馋华胥身子他下贱· · ·第39章 浮生:醉酒·华胥常常听他唤起这个称呼,以往避之不及,因为这人亲昵地喊完之后,下一句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谢逢秋惯常嬉皮笑脸,华胥与他相处这么久,有时候也难以分清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可能是因为少将军确实不通人情世故,也有可能是这人外表疏朗,本- xing -内敛,对所有人都抱着一层警惕。
只这一次,他从他被河边灯火映亮的眼睛里,看到了披肝露胆的真诚··少将军忽然问自己,修行者这一世,孜孜不倦,上下求索,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为了更高的境界,为了更长的寿命,为了飞升,为了光宗耀祖,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华胥家有一句话,是百年前的一位的先辈,立于两军阵前,披伤浴血,嘶声向天,自此在封魔疆广为流传——·以身御万敌,以剑迎天地,足下三万里,我辈当死祭。
千千万万代的华胥族人为这片土地前赴后继,他们终身镇守封魔疆,从呱呱坠地开始,到黄土一抔,他们的责任与生俱来、至死方休·华胥家的嫡系,每人有一幅肩甲,那不是为了行军,更不是为了好看,那是华胥家千千万万的先辈在提醒他们:记得你肩上的责任。
华胥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这幅肩甲的寓意··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甘愿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护卫远在天边素不相识的黎民俗客··他们护卫的不是人,是这个人间。
这盛世山河中,有他们的故友,有他们早已嫁作他人妇的爱人,有曾经共同游历的山川,有惊鸿一瞥的他山云雾,这人间在,他们的念想才在··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从醒来至今,少将军一直浑浑噩噩,他对这座山、这群人都没有切实的感情,每天走路都好像走在云端,他不动声色,心中心心念念的却都是回封魔疆,可就在刚刚,他看见了谢逢秋的眼睛,他从一个过分亲昵的称呼中,听出了满腔炙热的真挚,那些以往不甚明朗的责任和来去,终于在此刻连成了一线,在他心里建起了一个清明的世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华胥家的族人成年之际,长老们一定要安排他们到大千世界游历。
总得找到想要保护的人,才能找到归属··“……行吧·”他忽然道了一句,神情冷静自持,好像一点都不为所动的样子,他单手拎着谢逢秋的后脖颈,以一种非常具有说服力的姿势,将他提上了载体。
谢逢秋软得像一滩烂泥,他不像是醉了,他像是被药傻了,明明上次饮酒还游刃有余的样子,现下却两眼涣散,左脚勾右脚,魂不知往哪儿飞·哼哼唧唧地抱着华胥的腰,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倚在他身上。
华胥道:“姓谢的,我只大发慈悲地宽容你这一次·”·他的声音如月色般清冷,旋即侧过半边身子,扶住摇摇欲坠的谢逢秋的肩,以免他从天上栽下去。
夜风静静地吹着,吹起衣袍猎猎,谢逢秋身上的酒味浅淡散在风里,过来半晌,华胥忽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看在琉璃灯的份上,我暂且将这个份额放在你身上,以后我护着你。”
不是因为堪神,撇除掉任何外在因素,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朋友,我保护你··“听到了没谢逢秋·”·一路御物从镇上飞回邀月山,凉风吹了满脸,把谢逢秋的醉意吹散了个七七八八。
上了邀月山,便不好再高空御物,邀月山上方百丈以内,有特殊的禁制空网,速度过快或飞得太高,很容易被值守的长老察觉··华胥御着树枝,险之又险地擦着树顶飞过,谢逢秋听着脚下树枝擦过林叶的声音,忽然问道:“华胥,还有多久能到”·华胥侧首看了他一眼,道:“醒了”·“不远了,醒了就松开我,好好站着,别蹭来蹭去。”
不用他说,谢逢秋已经自觉地松开了箍在他腰间的手,即使站得摇摇晃晃,也不肯再朝华胥靠近一步,倒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似的··树枝载着两人慢悠悠地在院中落下,华胥率先站定,头也不回地朝谢逢秋伸出一只手。
“不用·”·他低垂着头,闷声回了一句,经过的刹那,华胥眼尖地瞥见他涨得通红的脸颊··他心里咯噔一下,蓦地想起那壶加了料的酒,暗道:不会酒醒了,‘其他东西’又发作了吧·少将军万年难得一次聪慧敏黠,还真叫他猜中了,他跨进房门的时候,谢逢秋整个人闷在被子里,蜷得像只虾米。
·“……”华胥站在他的床前,不知怎么是好,好半晌才弯腰,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被角··谢逢秋:“你走”·华胥:“……”·这人多半被药到了脑子,华胥如是想道,随即转身出了门,须臾片刻,只听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他又来拉谢逢秋的被子。
“打了凉水,去泡会儿吧·”·谢逢秋犹豫了下,被子微微蠕动,从底下露出一双- shi -漉漉的眼睛,十分委屈地看着他··……想来是憋得很难受了。
华胥给他让开路:“滚过去洗澡·”·即使是喝醉了、药傻了,谢逢秋还是不改讨打本- xing -,一边翻身下床,嘟嘟囔囔道:“不洗,今天晚上熏死你,谁让你不经我同意乱跑的……”·华胥冷眼:“为什么要经你同意”·谢逢秋一听,鞋子不穿了,火冒三丈,“那你不被人看着,像今天一样进了狼窝怎么办”·华胥不冷不热地给他撅回去:“我难道不会走吗她们又打不过我。”
谢逢秋一噎,梗着脖子回道:“那你今天还差点被骗喝了那啥啥酒呢”·“……提醒一下,我是御剑境界的高手。”
华胥强调了一下‘高手’两个字,又道:“不管是酒还是那药,只要我想,就能瞬间化解掉,倒是你,今天脑子被驴踢了吗现在活受罪高兴了吧”·华胥这嘴毒的功力十有□□是从谢逢秋身上学来的,而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反正谢逢秋本人听了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憋屈得仿佛要炸开来了。
他蹬蹬蹬地踩起鞋子,火花闪电地往屏风后走去沿途故意将动静闹得震天响,以期用这样幼稚的方式展现他的愤怒··华胥:“出息。”
谢逢秋这个澡,泡了足足半个时辰··期间华胥将三盏灯笼整整齐齐地排列好,又取出琉璃花灯,在边缘小心地刻了一圈符篆,做完这一切,谢逢秋竟然还没洗完。
不仅如此,他甚至提出了让华胥先避避的妄想··“避避有什么好避的”不消说,华胥肯定不会理会他如此无理的要求,他吹开琉璃边缘的粉末,收好刻刀,说道:“我要是出去了,你爆体而亡怎么办”·“……神他妈爆体而亡。”
谢逢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你不看着我,我自有办法解决·”·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经从失了智的状态回归正常,但华胥思索了一下,还是不赞同地皱眉:“乱逞什么强你修为不够,根本没法运转灵力清五脏六腑,好好呆着,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谢逢秋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他听起来快要疯了,“你是真不懂还是傻啊自己解决自己解决这个词很难理解吗”·华胥再好的脾气也被他弄得有些烦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什么,语气又缓和下来:“实在难受告诉我,我帮你。”
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谢逢秋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好片刻,他近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要怎么帮我”·华胥起身,径直绕到屏风后面,旁边的小窗未曾合拢,冷风呼呼地往里头灌,他皱着眉看了一眼,挥袖打出一道灵力,窗柩便严丝合缝地闭紧了。
谢逢秋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莫名地有些紧张··华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伸手往水底下探·“等等等等等等——”·谢逢秋连忙在他下手之前连忙攥住了他的爪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个,要不……去、去床上吧。”
华胥:“为什么要去床上”·“我我我、我觉得那样,正式一点·”·华胥:“……这为什么要正式”·谢逢秋攥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水珠儿从额角落进眉眼,睫毛又黑又润,不由分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穿个衣裳。”
“……随你吧·”·华胥实在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只好抽出手,到外间等着··过了片刻,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回头一看,谢逢秋以一种要长眠的姿势,僵硬笔直地躺在了床上,双手交叠,非常虔诚地放在胸前。
“……”·走得近了,还能瞧见他的眼睫正紧张地颤动着,薄唇抿得死紧··“把裤子脱了·”·“……好的。”
“不用这么僵硬·”·“……我放松不了·”·华胥沉默了下··“谢逢秋,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奇怪”·谢逢秋的裤子脱到一半,颤巍巍地答道:“我紧张。”
华胥刚要问话,忽然把脸往边上一撇,“你把亵裤脱了干嘛”·一句不停,他又严厉地道:“穿上”·“哦……”·谢逢秋出人意料地乖顺,让干什么干什么,乖乖地把裤子套好,躺下时踟蹰了会儿,犹豫道:“华胥,你快点,我难受。”
“……”·等谢逢秋继续以要赴死的姿态躺平了,华胥才目不斜视地伸出一只手,手掌准确无误地覆盖住他的丹田处,微凉的灵力迅速地涌入他四肢百骸,飞快地将那些热意缓解。
“好点没”·谢逢秋没回话··好半晌,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就这”·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也来一句,就这· · ·第40章 浮生:手酸,难受·“……你怎么还越来越烫了”·华胥的灵力已经源源不断地支撑了一刻钟头了,可谢逢秋的体温不但没有恢复正常,反而有愈渐滚烫的趋势。
“你怎么回事想什么呢不是让你静心吗”·谢逢秋双目空茫地盯着房顶,喃喃道:“华胥,我好像病了……”·“废话。”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念叨了几句,忽然诈尸般坐起,手掌牢牢地扣住了华胥贴在他小腹上的手··那手冰凉,宛如美玉,他轻轻地揉捏着,觉得自己好像又要醉了。
“华胥……”·少将军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说道:“你别用这种语气喊我行不行”·谢逢秋却不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谢逢秋”华胥的声音忽然凝重起来,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抚上谢逢秋的侧脸,与那双通红的眼睛对视着,“静心,凝神,别让药效扩散到全身了”·他心中急切,被谢逢秋握住的那只手用力一抽,却没抽动,眼前人双目赤红地盯着他,呼吸粗喘如牛,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体温高得吓人。
华胥咬牙:“……你他娘到底喝了个什么玩意儿”·他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将温度更低的灵力传入谢逢秋的掌心,可传到一半,他忽然浑身一僵。
谢逢秋颤颤巍巍地、拉着他的手,往下挪了两寸··或许是因为他手的温度冰凉,谢逢秋浑身一震,舒爽地哼唧了一声··“谢逢秋,”华胥大脑当即一片空白,本能地怒喝道:“我他妈是男的”·这句话把他自己吼醒了,他羞愤欲死地抽手,谢逢秋却用尽全身余力,手脚并用地桎梏住了他。
华胥深吸了两口气,咬牙切齿道:“谢逢秋,你给我清醒一点,我是华胥——”·“我知道·”·谢逢秋忽然低低地回了一句··华胥一怔。
他抬起头来,眼里的红依旧没有褪去,乌黑的眸子雾蒙蒙的,像染了层悲伤的水汽,他揪住华胥肩头的衣领,半晌,又将头低了下去,羞愧又委屈地说道:“华胥,我病了,你帮帮我吧。”
“……哥,你别告诉我,你所谓的特意买来的慰问品就是这个”·第一堂课一散,谢逢秋便拉着华胥匆匆往经楼赶,希望将他那‘温暖的配色,喜庆的寓意’的慰问礼,早日送到经楼的那三位兄弟手里,但此刻一看,谢十六显然并不是很买账。
他提着这个红灯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翻看了一圈,没有看出任何值钱的隐- xing -特质,于是冷静地道:“哥你老实告诉我,这个花了多少钱”·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谢逢秋懒散地靠着桌角边缘,支着脑袋看窗外的阳光,“没多少,就随便买的。”
谢十六知道问他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把目光投向华胥,“仙人,请你诚实地告诉我,我受得起打击·”·谢逢秋跟着他偷偷摸摸地把目光移了过去。
华胥屈膝坐在窗台上,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谢十六问了这一句,他便不冷不热地扫了某人一眼,又迅速地转过头去,没什么情绪地说道:“是没多少,某人财大气粗地买下了一个摊铺。”
……谢十六刚刚还说他承受得起,这会儿两眼翻白,直挺挺地原地去世了··谢逢秋却没理他,就着谢十六这句问话打开的豁口,悄悄地用余光瞄着华胥,一幅做贼心虚的样子。
在场的注意力无人在他身上,谢十六只好自己掐着人中,自力更生的活了过来,打眼看到这一幕,暂时放下肉疼,摸到他秋哥身边,小声地问:“哥,你跟仙人吵架了啊”·“去你的吵架,”谢逢秋当即反驳了他,不悦道:“你怎么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谢十六嘿嘿一笑,“没吵架,那仙人为什么不理你啊”·谢逢秋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做了亏心事似的的瞥着华胥的侧影,含糊道:“我们……我们就是闹了点小别扭。”
“……这不一样吗”·“哪里一样,吵架是吵架,闹别扭是闹别扭,我们这是情趣你懂不懂”·“……情趣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吧”·“谢逢秋,”华胥忽然出声,冷冷道:“我听得到。”
明明是一句责怪的话,谢逢秋却好像得了玉皇大帝的召唤,欢天喜地地从地上爬起来,“华胥,那你听错了,我跟谢十六说着玩儿的……”·“滚远点。”
谢逢秋立刻如霜打的小白菜,蔫蔫地退出一丈之外,“哦·”·谢十六左看右看,见气氛微妙,实在不好开口提败家的问题··从谢十六屋子出来,两人接着去找神晔,这几人的屋子刚巧连着,华胥甚至都懒得御剑,袖摆一撩,干脆利落地跨过两个窗户的间隙,径直翻了进去。
谢逢秋:“……”·华胥是翻走了,可他不行啊,这已经超脱了人体的极限,没有灵力的支撑,他翻个寂寞·正犹豫着,旁边窗户毫无征兆地伸出一只手,华胥冷冷的声音不耐烦地传来:“赶紧滚过来”·等谢逢秋如蒙大赦地握住那只手,借力一跃,这人又如遇洪水猛兽,远远站出了近十米,就差没在他和谢逢秋中间划个‘楚河汉界’,表示不共戴天了。
谢逢秋这会儿不怕了,他瞧出华胥的松动,笑嘻嘻地凑上去,后者一见他过来,以一种“滚远去死”的眼神冷冷地睨了几秒,见镇不住,便自力更生地挪窝·他一动,谢逢秋就跟着动,眼看着已经玩了好几轮的老鹰捉小鸡了,这间屋子的主人忍不住了。
神晔忍无可忍地道:“麻烦你们,有话直说,不要把我的痛苦当成你们快乐的垫脚石·”·谢逢秋想起正事来,以一种非常随便的姿态把手里的大红灯笼往神晔面前一递,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家少将军,“慰问品,秋哥特地选的,温暖不”·神晔:“……”·叶子十分温和地把他们俩‘请’出了禁闭室。
三人中,唯一对这盏其貌不扬的红灯笼展现了极大情绪波动的是唐潜远,他致力于抱大腿和拍马屁,看也不看就说瞎话:“天哪我真是太感动了我想秋哥送我灯笼一定是希望我有坚定不移的目标,哦秋哥,你就是我的灯塔”·唐神算虽然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但谢逢秋还是感到龙心甚悦,连连拍着他的肩膀,喟叹道:“神算,连我这种小心思都能算出来,不愧是你”·……少将军觉得,他的朋友们不仅有病,还很爱演。
从经楼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度陷入沉默,谢逢秋有心缓和,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神色,没话找话道:“你……那个咳,你手还酸么”·这他娘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华胥要不是手上没剑,他一定当即让这人首尾分离。
面黑如锅底道:“谢逢秋,你还好意思说·”·谢逢秋梗着脖子,堂而皇之地狡辩:“我昨晚神志不清,才提出那么无理的要求谁知道你竟然会答应我啊……”·他越说越觉得心虚,声音渐弱,华胥脸色更难看了,“这么说来是我的错了”·谢逢秋忙道不敢,厚颜无耻地蹭过去,哄着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回去我给你按胳膊揉腿好不好,你不是说手酸么今天看你拿笔都抖……”·华胥咬牙道:“你还有脸你不是说很快的吗”·谢逢秋尴尬地道:“这哪是我能控制的……要怪就怪那酒,效果太好了”·华胥:“滚。”
两个一个哄一个骂,纠纠缠缠地滚回了讲义堂··下午是清霜长老的课··谢逢秋一看她那张黑面阎王似的脸,就觉得牙酸,华胥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两人在这位长老的注视下并肩而入,那毫无感情的目光如鲠在喉,直叫人浑身不自在,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等他们落座,清霜长老面无表情地发布了她上课的第一条规矩:“以后我的课上,禁止拉拉扯扯,谈情说爱,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距离近于三步的,通通出去罚站。”
台下鸦雀无声··华胥听到‘谈情说爱’四个字,神色一僵,谢逢秋也觉得有点不对味,他看着旁边人隐晦的目光,有心解释,“那个,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清霜长老冷厉的目光一扫:“课上发言先举手”·“……”谢逢秋默默地举起了手,而后道:“长老,你真是误会了,我、我们俩……”·他想说清清白白的,可脑子里忽的闪过昨晚旖旎的画面,那四个字便卡在了喉咙口,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华胥见他卡壳,眉头一皱,似想帮腔,可他还没开口,清霜冷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于是华胥也举起了手··“我们没有谈情说爱·”·他的解释素来简短,但还算有说服力,清霜本身就是个不重感情的木头,她才懒得管这两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首尾,她只信她自己看到的,如果谢逢秋试图找华胥说悄悄话,那么一定会被她的鹰眼扫到,然后冷酷无情地指着外面。
次数多了,谢逢秋已经形成条件反- she -,只要眼睛一看他,他立马就能自觉地蹦起来,乖乖到檐下站着··只是可怜华胥,次次都被他连累··少年岁月如枝头的春露,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只是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春夏秋冬便换了一轮。
作者有话要说:华胥:“我们没有谈情说爱·”·徐学子:“你信吗我不信·”·神晔:“你信吗我不信。”
谢十六:“你信吗我不信·”·谢逢秋(挠头):“我也不信·”·清霜长老:“……”· · ·第41章 天光:放风和历练·夏末秋初,寝院外的绿叶子渐渐泛黄,各式各样的委派任务像装了翅膀一样飞进各位学子的耳朵里。
邀月书院讲究学以致用,课业并不只拘泥于纸上谈兵,隔一段时间便要放他们下山去放放风,官方来说,这叫历练··人魔两界关系势同水火,人界疆域辽阔,总有些- yin -暗角落里,潜藏着某些不怀好意的魔族,时常出来作恶,普通百姓无力抗衡,这时便该由这些修仙门派出马,邀月书院实力浑厚,弟子热心,每年递到山上的求助信件源源不绝,几乎能将理事长老的殿宇淹没。
一般来说,高级的委任大多是由往年毕业留驻书院、实力经验都上佳的学长学姐们执行,但委派的数量过多过杂,而这其中,除了正统魔族作祟,又有一些是无知蒙昧的百姓们夸夸其谈自个吓自个,理事长老依据游历在外的长老们传回的讯息做出判断,若真是些跑腿打杂的小事,便会大发慈悲地落到这群天天念叨着想出笼的新生身上,也算让他们见见世面。
至于如何分配,书院在这方面一贯公平,保持了他们历来的传统——抓阄··华胥觉得这样听天由命的方式委实不靠谱,他不能离谢逢秋那个大傻太远,于是选择自力更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摸进了戒律堂存放委派编组的屋子里,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任务,将对应的所有木牌用灵力标上记号。
这计划不算□□无缝,却也鲜难察觉,本是很轻易就可以成功的,但可惜第二天正式摸牌的时候,出了点不大不小不太美妙的意外··这事要从之前的恩怨说起——清霜长老喜欢归园田居,养了一院子鸡鸭鹅兔,后院还种着满地的大萝卜菜,活物需要吸纳天地清气,便不好用符篆圈着,学子们心里有数,偶尔路过院子都要绕得远远的,但偏生学子中有这么几朵奇葩,放着好好的活路不走,非要寻死。
那著名的几朵奇葩,一朵叫神晔,一朵叫谢十六,一朵叫唐潜远··谢逢秋每每一问,诧异的是,打头的不是谢十六,却是三人中还算有勇有谋的叶子··他这辈子所有的不理智大概都消耗在吃食上面了,也许他当真如谢逢秋揣测般,是个饿死鬼投胎,常常晚饭吃完还没一个时辰,便感到腹中饥饿难耐,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这样煎熬的状态催生了他比天还大的狗胆,没过几天就惦记上了清霜长老那一院子的美味。
这位戒律堂长老素来是以威严镇压,院落里并没有什么实质- xing -的防护,三人秉承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原则,只要没有证据就死不承认,天天跟戒律堂的学长学姐斗智斗勇,那段时间,清霜气得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圈。
后来次数多了,长老也学会了反击,三人偶尔能成功,胜败战绩基本持平,但毫无争议的是,清霜长老确实盯上他们了··这个盯可以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练剑不能打马虎眼啦,课业不能有错别字啦,经楼关禁闭没个十天半个月出不来啦,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是谁也没想到,摸个牌牌,这位长老也防狼似的防着他们··当时谢逢秋和华胥刚平安无虞地摸完,神晔刚把手伸进箱子里,清霜本人像游魂一样出现,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神晔学子的手,华胥当时就咯噔一下——他那点伎俩,骗骗值班学长还行,骗这位灵力深厚、见多识广的长老,显然是异想天开的。
提前串了气的几人一时有些紧张,随即他们就看到,神晔闪电般地将木牌上的字迹给旁边的学长瞄了一眼,想也不想地毁尸灭迹——他大胆地将木牌塞进了嘴里,生冷不忌地咽了下去。
华胥觉得牙疼··谢逢秋看得胃疼··这让察觉有异的清霜长老顿时扑了个空,她黑着脸在箱子里一搅,将剩下两块蕴着灵力的木牌挑了出来,拢掌捏得粉碎。
“丙申件,名额已满”·迟了一步的谢十六和唐潜远光荣流落别组,分派完,几人聚在一堆,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谢逢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叶子啊……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饕餮的传人”·神晔冷静地打了个嗝,面不改色地道:“还好,这木牌没什么坏处,就是不太好消化。”
众人看他的眼神一时非常微妙··谢十六从兜里掏出牌子,看了一眼,叹道:“还好,我跟老唐在一块儿,还算有个照应·”··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谢十六这几月被书院好吃好喝养着,时不时还翻人家院子开小灶,早已不是初来时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少年,个头如拔节的竹子窜得飞快,眼瞧着已经跟华胥差不多了,身形长开了不少,配上日渐清隽的面容,愈发透出几分稳重来,连带着说话做事,也比以前踏实不少。
“你俩照应个屁,不惹事就不错了,我刚刚看,你们这组好像还有程衍,你们还是听人家指挥吧·”大概在所有哥哥眼里,弟弟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智障,谢逢秋一边说着,一边神态自如地把胳膊搭在了华胥肩上。
长高的不仅是谢十六,还有某个姓谢的大傻子,他窜得不比谢十六逊色,很是有与天比肩的潜质,他仗着日渐超过华胥的个头,天天腻腻歪歪地往人家身上蹭,推推不开踹踹不走,华胥每次都想用堪神把他剁成肉馅,多看他一眼就闹心得很。
“把手拿下来·”·谢逢秋早已习惯他的冷脸,也深知他外冷内热的脾- xing -,也不正面顶撞,就嬉笑着道:“站累了,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用的是撑字,实则整个人都快贴到华胥身上了,神晔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感觉有些辣眼睛,“……秋哥,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和华胥的流言传得有多厉害大家都觉得你俩有一腿,你不避嫌也就算了,你还给人家创造更多的素材。”
谢逢秋两手圈着华胥,下颌顶在人家肩头,无所谓道:“我尝试过解释了,他们都不信,那不就算了”·这个连华胥都没办法,谁让当时徐学子问他的时候他没有否认呢流言蜚语就是如此恐怖,若是不及时制止,会发酵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当晚几人回去整理行装,第二天出发的时候,谢十六抠抠搜搜地掏出几片金叶子,数着搁到谢逢秋的掌心里··“一、二、三……”·“行了,一共就三片,”谢逢秋飞快地将手合拢,质问道:“谢十六,这么远的路途,你想饿死你哥吗”·每支队伍,书院会按照人数和路程拨一定量的旅费,但也仅限于行路和休憩,若是想吃好玩好,多余的花销都得从自己的腰包里面掏,自从上次谢逢秋醉酒买下一个摊子的惨案发生后,谢十六就收回了对华胥的信任,顺道也收回了在他身上的所有银两,美其名曰:统一管理。
“老实说,我觉得还能再减一块的,”谢十六盯着谢逢秋合拢的掌心,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哥,你省着点花,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要学会财务管理·”·“……我倒是觉得这金叶子已经成熟了,要学会自己翻倍。”
谢逢秋朝他摊开另一只手,“我亲爱的弟弟,你相信我,三片不够,不如我们再商量一下,六片怎么样”·谢十六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摇头道:“不好意思,我就拿了三片,再多也没有了。”
“……那你用什么”·谢十六继续微笑:“我们那组有程衍·”·“……”谢逢秋沉默了一下,用看禽兽的目光看了他片刻,“人家拿你当朋友,你却拿人家当金主,谢十六你不是人。”
等谢十六一行人先行出发后,他遥遥望着人家的背影,又忍不住懊恼:“唉我们当时怎么就没把他弄上贼船呢”·华胥实在是不想理他,拉过书院给他们准备的马匹,翻身而上,扬长而去。
“华胥,等等我啊——”·这次委派的地点,在百里之外的一座小镇,叫彩屏镇··几人到镇上的时候,正是白天,本该是街坊走动最热闹的时候,街上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路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被风一扫,飘零着打起转来,沿途摊贩寥寥,偶有二三,也是惶惶不安之态,丝毫不敢大声吆喝。
“奇怪,”神晔从背后掏出一卷卷轴,那是书院分发的关于任务的详细记载,每一卷下面都有长老们的批注,写着简要的情况分析以及提炼出的真实信息,“这卷轴上面写着,那魔族只在夜间出现,怎么白天也这么杳无人烟”·跟随他们一道而来的还有一位姓徐的学子,就是谢逢秋第一日上清霜长老的课坐他边上的那位,他运气极佳,抓阄顺序刚好卡在谢逢秋之后、神晔之前,好死不死撞上了他们这组,此刻正探着头瞧神晔手中的卷轴,“那批注呢批注写的什么”·“……见鬼。”
谢逢秋:“啥玩意儿”·神晔嘴角抽了抽,将卷轴举到几人眼前,上面大片留白上,孤零零两个朱砂批的大字格外引人注目··“清霜长老批的,她的意思应该是,这是见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诸学子:组队怎么分·书院:抓阄··诸学子:每学如何分配·书院:抓阄。
诸学子:历练怎么办·书院:抓阄··诸学子:……- cao -·· · ·第42章 天光:彩屏有魔·“……”·徐应明讪讪地笑了一下,缓和道:“早就听说清霜长老‘言简意赅’,今天真是见识到了……”·谢逢秋想了想,快走两步问最近的一个卖菜的老伯道:“老人家,你们镇上人都去哪儿了怎么大白天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不出门做事吗你放心,我们是邀月书院派来除魔卫道的,不是什么坏人。”
谢逢秋笑得一脸阳光,十分有欺骗- xing -··老伯一听除魔卫道四个字,顿时就热泪盈眶,如见救星一样地看着谢逢秋,连连拱手:“仙人啊仙人你救救我们啊,我们镇上有魔头作祟有魔头作祟大家现在哪里敢出门万一被魔头抓去吃了那可怎么办仙人你们一定要抓住他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过不下去了我实在揭不开锅了才上街碰碰运气的,仙人救命,仙人救命啊……”·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拱手还不算,他讲到激动处,还想俯身跪拜,谢逢秋吃了一惊,连忙弯腰把他扶起来,“老人家,我们一定会尽力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两人好一番推诿,好不容易进入正题,老伯颤颤巍巍地说道:“仙人有所不知,咱们镇上原先有个挺有本事的道士,他跟我们说,魔族活动是不限时间的,晚上出来,白天也有可能会出来,大家要谨慎一点……”·谢逢秋套话的间隙,华胥伸出两根手指,将神晔手中的卷轴夹到眼前,摊开来一目十行地掠过,掠完评价:“见鬼。”
徐应明:“……”·发出委派任务的是镇上的一个富庶人家,姓柳,坐拥百亩良田,祖孙三代兢兢业业,才打下了这么一片天下,平日里乐善好施,人缘不错,但可惜,不知道是财运挡了子孙运还是怎样,柳家这一代,仅仅只有一个男丁,这唯一的一个男丁,还体虚多病,智商永远停留在十岁,连- xing -取向,都有那么些许的问题。
“……我儿啊,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算命的就说他八字软,容易招些不干净的东西,这些年我们家的门槛都快被那些神医道士踏平了,没人治得了他的症状,我们也想开了,不求他怎么出人头地,就希望他平平安安地过完下辈子,可这天杀的魔头偏偏找上了我儿冤孽啊……”·柳家的夫人捏着手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柳老爷忙小声宽慰,那位传说中的独子,柳家少爷柳修竹就乖乖地坐在一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华胥看。
只见他一脸稚气,珠圆玉润,脸如圆盘,腹能撑船,白生生的脸肉嘟嘟的,稍微动一下,肚子上的肉就要掂三掂,属实跟‘修竹’这个名字十分不搭,唯一还算可取的地方,便是那双跟脸成正比的大眼睛,形状姣好,黑润透亮,生生把他的颜值拔高了一个档次。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加上神情纯澈,便显得十分稚嫩,即使他特别冒犯地一直盯着华胥瞧,也让人生不起什么气··“神仙哥哥,你真好看·”·直到他脆生生地说出这句话,席间瞬间就寂静了一下。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欢,华胥愣了一下,问道:“你叫我什么”·柳修竹歪着头,咧着大白牙笑了笑,还以为他是喜欢这个称呼,于是拔高音量更加大胆地喊了一声:“神仙哥哥”·神晔心道:完了。
即使他现在暂时还参不透华胥和谢逢秋的关系,但也知道,神仙哥哥的叫法,是谢大爷独属的,还从来没有人尝试过越过这条线··果不其然,谢逢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不大高兴地说道:“别乱叫,他有名字的,他叫华胥。”
柳夫人也回过神来,小声斥责道:“修竹,不可无礼”·柳少爷孩子心- xing -,被这么一责备,觉得十分下不来台,于是撅起嘴哼了一声,地动山摇地跑远了。
柳老爷歉意地笑笑:“诸位见谅·”·华胥倒没觉得怎样,几人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魔头身上··年过半百的柳老爷沉沉地叹了口气,道:“大概半个月前,修竹晚上总是惊醒,还总是说有人在他耳边吹气,一开始我们没当回事,这种事情以前也常常有,道士来作了个法就过去了,这次我们也是这样,倒是风平浪静了几天,可没过多久,修竹忽然生了一场大病,请大夫一看,说是极度体虚导致,可这不应该啊,修竹的身子不好我们一直都知道,益气补血的汤药从来没停过,便是体虚,也该有个过程才是,当时便有人怀疑,可能是被某些不干净的东西吸了精气,当头晚上,我们悄悄留了个心眼,叫了十数个家丁藏在暗处轮守着,到了后半夜,- yin -风大作,竟真的让我们撞见那乘风前来的魔头当时我们就吓坏了……”·柳老爷所述的这些,卷轴上都有记录,当时华胥只略略扫了一眼,便留下两个字“见鬼”,不是这事多出乎预料,而是这一系列发展和手段,确实不像显魔,倒真像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几人对视一眼,谢逢秋笑了笑,率先问道:“敢问柳家老爷,你为何如此肯定是魔族所为”·且不论究竟是魔是鬼,就连华胥这样的修仙者看完来龙去脉,第一反应也是脏东西成精了,怎么这柳家几人,却对并不太了解的魔族如此笃定呢·柳老爷忙道:“哦,几位有所不知,咱们镇上啊,有个外地来的道士,姓徐,在镇上定居也有十来年了,术法修得精湛,大家平日里作法除邪祟都爱找他,这次也是他提醒我们,说是……说是他们卫道者,对魔的气息非常敏感,所以他才能一下辨别出来。”
谢逢秋眯起眼睛笑了,“我倒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从前厅出来,家丁领着几人往后院落宿,徐应明悄声道:“我觉得这道士有问题。”
神晔道:“这还用你说”·他眼皮子一掀,下巴点了点前头走着的华胥和谢逢秋,道:“大佬在前面走着呢,他们心里有数,咱们等着坐享其成就行。”
·华胥天生冷脸,不爱说话,谢逢秋天赋极佳,几月来书院的各门课业,门门优秀,尤其是灵力筑基一道,进步速度快得令人望尘莫及,这两个人,便是普通学子心目中高不可攀的领头羊、佼佼者。
身为普通学子的一员,徐应明即使坐在谢逢秋旁边,平日里也不怎么敢跟他说话,眼下跟此二人凑了个队,心中又是激动又是仰慕,但偏生不敢多嘴,只好拉着还算温和的神晔讨论几句。
“这……不好吧”徐学子结巴道:“那、那我们不是什么力都没出谢学子和华胥学子不会生气的吗”·神晔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摇了摇,而后指着前面两人叠在一块儿的身影,“不用你出力,他们巴不得我们消失呢”·“……谢逢秋,你能不能滚远点。”
华胥忍无可忍,低声道··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谢逢秋正歪歪扭扭地倚靠在华胥身上,他平日里走路没个正行,总喜欢往华胥身上扑,但在外人面前还算有所收敛,但今日不知为何,像吃错药了一样,就差没娇羞地伏在华胥肩头,含羞带怯地唤上一声“相公”了·脑补到那个场面,华胥顿时脸色就不太好看。
谢逢秋跟没骨头似的,哼哼唧唧地赖在他身上,一边赖还一边小声嘀咕:“不放,放了怎么体现我们情深义重情比坚金,被别人看到了正好,那些眼睛没长对地方的都走远点……”·华胥额头青筋直跳:“谁他娘跟你情深义重情比坚金”·“你啊”谢逢秋堂堂正正地答道:“咱俩不是朋友吗不是最好的那种吗朋友之间怎么能有第三者的插入呢”·华胥:“哪来的第三者”·谢逢秋朝那边水榭一指,“那那不就是吗”·华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哑了火。
谢逢秋指的是柳家少爷,柳修竹··众人驻足回廊,边上有一片水榭亭台,那小少爷蹲在草丛中,专心致志地扑蝴蝶,远远地瞧见华胥来了,蝴蝶不扑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小孩子喜欢漂亮的事物,这与- xing -取向无关,柳修竹或许是喜欢好看的小哥哥,但他看着华胥,却并没有俗世凡人眼中的那种生厌的爱慕,和垂涎三尺··就好像眼前出现了一只格外漂亮的小蝴蝶,小少爷眼巴巴瞧着,会说:哇,它真的好漂亮啊·而不是,要怎么才能把它关进笼子里,变成我的呢·这样赤子之心、毫无瑕疵的人,无论如何也叫人讨厌不起来。
柳小少爷见他们停下,立即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想了想,十分小心地揪下手边最漂亮的一朵花,而后雀跃地往华胥的方向跑来··谢逢秋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不好这龟孙一定是觊觎华胥的美色于是连忙将手往华胥脸上一捂,心急火燎地拉着他往另一头走去·“唔……谢逢秋你又犯什么病放开”·华胥猝不及防,被他捂了个正着,本能地觉得恼怒,急火攻心地将他的手掰开一句怒斥的话还没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到了前方的柳修竹。
他手里已经掐了一捧花,错落有致,还挺好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对着华胥灿烂一笑,拖着臃肿的身躯迈着小碎步跑来,肉嘟嘟的脸上浮起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给你,神仙哥哥”· · ·第43章 天光:折一支花赠与你·谢逢秋一听到这个称呼,又要炸了神晔还存留着几分理智,柳家毕竟是委托人,总不好让他家秋哥把人宝贝儿子给打了,于是眼疾手快地扑上前去,死死卡着谢逢秋的胳膊一边用眼神示意他看华胥怎么处理。
华胥沉默了两秒··全世界跟着他一起沉默··正当神晔在心中祈祷,希望华胥别太不给人面子之时,这火不知为何转了个弯,烧到了他身上来,只见华胥对着柳修竹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旋即一个回手掏将站在身后的神晔提溜到了自己身前,指着那捧花道:“叶子,送你的,好好收着。”
……神晔茫然站着,不知今夕何夕··柳修竹一下子急了:“不是、不是他,神仙哥哥,是给神仙哥哥的……”·华胥睁着眼睛说瞎话:“那没错了,咱们书院公认的神仙哥哥,就是这位。”
神晔:“……”·被兜头扣了这么大顶帽子,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谢逢秋这时反应过来了,未语先笑,手指蹭着嘴角道:“柳少爷,你看他好不好看”·柳修竹本因华胥笃定的说辞有些迷茫,听闻此言,愣愣地点了下头,“还……行。”
看看,承认得多勉强··谢逢秋完全忽略他的嫌弃,继而道:“你不是要送给神仙哥哥吗怎么觉得我们叶子当不得这个称呼”·柳少爷是个善良的小孩,万分为难地踌躇了片刻,还是没顺着谢逢秋的话接下去,只得纡尊降贵、自贱身价、不甘不愿、十分不舍地将花递给了神晔。
神晔生平第一次收到鲜花,收得并不是很开心··拜别依依不舍的柳少爷,家丁继续领着几人往柳老爷给他们安排的小院而去,家丁一走,谢逢秋立刻乐得满地打滚,“华胥,有你的啊”·桌上摆着茶具,华胥将红泥小炉烧上炭,搁上装满水的小铜壶,道:“你这么高兴干什么”·“我乐意”谢逢秋说道:“神仙哥哥这种称呼能乱叫吗这万一传出去,被有心人听到了怎么办”·华胥实在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难道在那些魔族心里,他华胥憬就一定跟神仙挂上钩了不成·“你不是经常叫”·谢逢秋立刻道:“那不一样,我心里有数,再外面我从来不喊的”·华胥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呵呵。”
神晔瞧着这两人的氛围,识趣地拉着徐应明进屋去了··静悄悄的院落里,顿时就剩下了对坐的二人,头顶的桂花开了满枝,馥郁的芬芳飘然而至,谢逢秋心念微动,翻身上树,挑了一枝开得最浓烈的,而后坐下,小心地推到华胥面前。
“送给你·”他轻声道,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大自在地撇过脸去··那只桂花孤零零地在石桌上躺着,华胥看了一眼,不解风情地道:“它开得好好的,你折它干嘛”·“……”谢逢秋顿时气闷,说道:“送你嘛不要拉倒我拿回去插花瓶……”·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等等。”
华胥头也不抬地制止了他,而后朝他张开了如玉般的掌心··“拿来·”·谢逢秋倏然大喜过望心里开得比那支桂花还灿烂,可他还要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装出矜持的模样,“既然你诚心诚意要了,我也就大发慈悲地送给你,好好收着,这可是……我□□干嘛”·华胥倒拎着那支桂花,将前端的花瓣一一择下,放到清水里洗净,做完这一切,他才有闲暇抬头回他,“泡茶啊,不然干嘛”·“……我亲自给你折的桂花,你用来泡茶”谢逢秋简直恨极了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你糟蹋我”·“……”·华胥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道:“我没有那么重口味。”
言罢,他盯着谢逢秋外露的神色,缓缓皱起眉头,“你这段时间,怎么总是奇奇怪怪的”·谢逢秋心中一跳,脑海中有一刹那是完全空白的,心跳得心慌意乱,掌心濡出了一层热汗,本能地想找个理由反驳,可事实是,这个问题他连真正的答案是什么都没有弄清楚,更无从掩饰和反驳。
“我……我天热上火行了吧”他愤愤地坐下,道··华胥盯着他的侧脸,若有所思地点头,“早知道该让你去摘菊花……”·“你说什么”·“没什么,”华胥轻描淡写地带过,将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道:“喝点茶吧,散散火气。”
谢逢秋本想再说点什么,可所有的话,在见到那盏桂花飘香的热茶后全都哽在了喉咙口,他低头看着茶盏里上下翻飞的橘色花瓣,道:“……给我泡的”·“嗯。”
华胥端起另一盏截然不同的碧绿茶汤,不咸不淡地道:“这茶叶味苦,我怕你喝不惯·”·谢逢秋的心情刚刚还跌落谷底,这会儿就如在云端了,美滋滋地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味道直接甜进心坎儿里去。
“你放糖了”·华胥:“谁在茶里放糖有病么”·“那怎么……甜甜的”·“哦,”华胥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逢秋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整个耳根都烧着了··为什么会觉得华胥泡的茶甜呢·难道是……·他这人看起来比较下茶·华胥不知道这神经病脑子里又在意- yín -些什么,他动作熟稔地将沸水注入茶碗中,开始第二轮煮茶,指节纤细,指尖莹润,一套动作下来,如养在锦绣堆里抚琴品茗的纤纤贵公子,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谢逢秋端着自己那盏桂花茶,专心致志地欣赏着,看到一半,他忽然问道:“华胥,你们家以前,是不是把你养得跟个大小姐似的”·“……我劝你好好说话,”华胥在煮茶的间隙间扫了他一眼,见他眼神真诚,不似找揍,只好将那点烧起来的火星子压了下去,顺势道:“你指的是哪些方面”·谢逢秋想了一下,说道:“就是弹琴啊,书画啊之类的,行为礼仪都有一套特定的章程,像官家小姐一样”·“……差不多吧,”华胥低下头去,说道:“典仪那些是必须要学的,总不能大场合让人看了笑话,至于琴棋书画……在五大家中,男子女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对孩子期望高的,当然会希望他们都涉猎一点。”
谢逢秋粲然一笑:“那也就是说你会弹琴咯”·“会,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谢逢秋挑起眉梢,心里头小九九转得跟陀螺一样,“再过半个月,是我生辰。”
华胥:“……所以呢”·谢逢秋渐渐伏低身子,趴在石桌上,眼里装满期待地看着华胥:“我想让你给我弹琴,给我作画,嗯……棋就算了,我也看不懂,你会跳舞吗”·“……”华胥缓缓将目光转向他,满脸冷酷:“你想得这么美不妨去做梦”·“华胥……”·“谢逢秋你他娘的大男人别给我撒娇”·华胥最受不得的就是谢神经病这副故作娇羞的样子,只看一眼,便能让他头皮发麻,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你答应我嘛……”·“不可能滚开去死”·院中二人打打闹闹,屋子里,徐应明悄悄从门缝上移开目光,满脸‘我磕的西皮终于发糖了’的欣慰,道:“他们俩好恩爱啊……”·神晔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心想:这句话若是让华胥听到了,他得把你削成肉泥。
但若是让谢逢秋听到了,他应该会……夸你有眼光并给你一个大大的赞·神晔觉得自己渐渐接触到了真相··徐应明还在道:“不枉费我跟我身边的人发毒誓笃定他们是一对,果然,他们只是嘴上不承认,其实心里都是有对方的……”·神晔微微诧异,道:“敢情那些流言的罪魁祸首是你啊”·“我不是啊,”徐应明羞涩地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天真无邪地道:“只是别人问我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而已。”
神晔问:“……什么真相”·“华胥学子默认的真相啊”徐应明道:“他肯定是不好意思承认,但他那天分明没有反驳我,这不就是默认的意思吗”·甜文强强年下东方玄幻·“……”神晔沉默。
须臾,他诚恳道:“这些话你别当着华胥的面说·”·“为何”·“会死的·”·“……”·夜晚如约而至,柳府点起了灯笼,将整座府宅映得灯火通明。
华胥四人各自分派好任务,准备今晚围堵那尊所谓的‘魔头’··神晔道:“华胥,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大张旗鼓了要不要让让柳老爷将灯减一减、低调一点”·“不用,”华胥干脆利落地答道:“如果真是魔族,不管亮不亮,不管有没有陷阱,他今天晚上都必须来。”
谢逢秋道:“为什么啊”·华胥与魔族打交道已久,他们的习惯脾- xing -他了解得一清二楚,但若要解释清楚的话,得从挺久远的东西讲起。
“你们知道,为什么人魔两族打了那么多年,却始终没人提出合并,甚至散布在两界的异族,都少得可怜吗”·谢逢秋相当捧场:“不知道,为什么呀”·华胥冷眼一瞥:“清霜长老课上讲过,你这就忘了”·谢逢秋:“……”·好气,不想跟这人说话了。
华胥堵了谢逢秋一嘴,继而道:“这不止是种族和隔阂的问题,人魔两族,泾渭分明,这两者从根源上就是不一样的,我们吸纳天地清气,而魔族自然也有自己赖以生存的‘气’,如果在不相容的地域呆久了,身体却又自主运转吐纳人界的天地清气,原先的魔气便会与之相斥,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体内驳杂运转,所产生的负面影响,便会反馈到能量的‘容器’上,经脉混杂,识海暴动,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走火入魔’状态。”
“这种状态下的魔族,要达到□□的目的,其一便是发泄,譬如说杀人,饮血,总之越疯狂越好,但这是下下策,更好的办法是,寻求极其精粹的天地能量,还未转化为灵力清气、那种集天地荟萃而生的灵物,用以平衡。
彩衣镇的这一个,如果当真是魔族,镇上人心惶惶,他却仍旧我行我素,若非人傻胆大,十有□□已经是他能量失衡的临界点了,想要不发疯,今晚这府上就算是龙潭虎- xue -,他也必须来。”
作者有话要说:徐·最大cp粉头子·应明:他们好恩爱啊· · ·第44章 天光:撷香·“我有一点不明,”听到这儿,徐应明提出了他的疑问,他微微愁着眉,“从之前得来的消息看,他自始至终紧紧盯着柳家,却又未伤一人- xing -命,那他究竟是选了上上策,还是选了下下策呢”·三人一齐看向华胥。
后者微微蹙着眉,低眉沉吟着,神色间略有挣扎,仿佛是觉得这件事过分残忍,好半晌才带着不忍地开了口:“不是盯着柳家,他盯的是柳修竹·”·“嗯”谢逢秋道:“这倒确实,闹鬼一直只闹他一个……但那二傻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的难不成这魔头偏好天真无邪的类型”·华胥无语:“……姓谢的,你嘴上积点德吧。”
说罢,他叹了口气,在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宅上扫了一圈,那里爱子如命的柳老爷和柳夫人正胆战心惊地坐着,片刻都不敢分神,他们从小疼到大的宝贝儿子毫不更事地坐在一旁,天真地捧着灯笼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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