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味香烛店+番外 by 闻一二(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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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味香烛店+番外 by 闻一二(上)(4)
·“我看于梦只是反应慢心思单纯,其他也不影响什么,就给她安排了个员工食堂的工作,这样他们兄妹俩在一处,相互也有个照应·”·“人帅心善裴总裁人如其名裴总裁我辈楷模裴总裁”不知前因也不耽误李吴啪啪鼓掌满嘴跑火车喊口号。
虽然觉得李吴说的很对,但看着裴慈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垂眸抿茶,红药还是及时开口转移话题:“今日上门可是有什么事”·说起正事李吴一秒正经:“我今日是来给你们送资料的……红老板可知道施家村灭族案”·“知道。”
红药还有点意外,“你们城隍庙消息还挺灵通·”·明明连判官都日日出去抓鬼了,还能如此迅速地掌握消息,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城隍- yin -司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吴连连摆摆手,不太好意思地道:“不是我们城隍- yin -司消息灵通,是……唉,其实是我从前的老板消息灵通”·“施氏灭族案上京警局借调的警官是我老板的老顾客,在这方面他也算经验丰富了,感觉这个案子不简单,就去我前老板哪儿求了几张符……”·红药:“……”·果然,他就不该对上京城隍- yin -司抱有多余的期待。
提起施家村灭族,李吴的神色十分凝重:“接到消息后我们城隍- yin -司立刻派遣了不少- yin -差赶往施家村,几百人枉死,还是灭门惨死,一个没处理好,这世界上可能就会多几百个厉鬼恶鬼……”·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可是,”李吴眉头紧皱,语气低沉,“去施家村的- yin -差一个鬼魂也没有拘回来。”
“鬼魂轻易不会离开埋骨之地,若是去寻仇还好,就怕他们已经失去神智,被人气儿吸引,滥杀无辜为祸四方·”·只要一想到上京即将爆发恶鬼动乱,李吴就丧得不行:“几百个厉鬼同时作恶,我们上京城隍- yin -司肯定是扛不住的……这种等级的危机,丢人就丢人吧,反正我求援地府以及隔壁- yin -司的公文草稿都打好了。”
红药:“你草稿白打了·”·“什……什么等等”李吴看着一脸淡定的红药裴慈,突然抓住刚才被她忽略的重点,“红老板怎么会知道施家村灭族案”·不是说这案件影响太恶劣,为了避免引起民众恐慌,在抓住凶手之前案件暂时保密,不会对公众披露吗。
“因为是我们报的案·”红药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冰粉碗,“还和凶手打了个照面·”·“凶手是谁”李吴看着红药,眼神透露着激动。
红药摇摇头:“他借了个施家人的壳子·”·“啊……太可惜了·”李吴遗憾哀叹片刻,又道,“对了,你说我的草稿白打了是什么意思”·红药抬手指了指柜格上的一个棕色口服液瓶:“除了这两个,其他施家人都魂飞魄散了。”
说完,他的手指又往旁边偏移了一些,指着一个矿水瓶意味深长道:“这里面装的是个新郎鬼,他被凶手传授了- yin -差拘魂术·”·有些话不必说完,聪明人自会明白个中深意。
李吴看着那两个连小小的口服液瓶都填不满的残魂,又看看挤满了矿泉水瓶的厉鬼,神色几经变幻沉默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咬牙切齿的‘丧心病狂’··杀人灭门,拘鬼散魂……这踏马是一点儿阳间事都不做啊· · ·第42章 旧时混乱·骂完之后, 李吴精神大震斗志昂扬,她转手掏出一本颇具古风的泛黄书册,直接往柜台一拍:“这是记录了我上京城隍- yin -司建庙立司以来所有任职- yin -差鬼吏的名册。”
其实自从上回和单丘一起来香烛店沟通了城隍印的外包寻回业务后, 对偷印嫌疑人/鬼的锁定范围,李吴就和红药微妙地达成了一致——以城隍印那般防备他们城隍- yin -司- yin -差的态度, 说不得还真是内鬼作案·于是她回去后就翻出历代- yin -差鬼吏的名册与工作记录, 拿出了当年高考的架势熬夜研读没曾想她这边还没出结果,红老板这头就已经找到了- yin -差拘魂术的实锤·真是- yin -司不幸啊- yin -司不幸·红药看了一眼那厚得能用来当枕头的名册:“你们- yin -司的人员变动还挺大的。”
能把寿命长久, 工龄和寿命一样长久的- yin -差名册整得比人家千年家谱还长, 都不能单单说是人员变动大, 估计只剩变动了··为了配合红老板追寻城隍印下落,这段时间天天点灯熬油翻看各类名册记录的李吴深深叹了口气:“有一说一,这真不能怪我们上京城隍- yin -司。”
“作为一个没有城隍爷的城隍- yin -司, 一开始,我们- yin -司还是挺受- yin -间求职人员青睐的,毕竟没有最大的那尊大神嘛,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万一就博成地方- yin -司一把手了呢”·红药点头赞同, 从长远的职业规划来看,这想法确实没毛病。
裴慈却摇了摇头, 拥有丰富经营公司经验的他另有看法··李吴没注意两位听众的反应,继续道:“要么说城隍爷是爷呢, 没爷镇着, 那时期的上京- yin -司简直群魔乱舞地上的戎朝皇宫争斗不休,地底下的城隍- yin -司竟也不遑多让,- yin -差鬼吏是一茬一茬的换……对了, 判官续命也是发生在那个时期。”
“乱子闹大了,把人间的朝代更迭都给折腾提前了,地府也终于看不下去了,源源不断地派了好多外援来上京- yin -司支援,好在城隍印也终于在没有城隍爷神力温养的艰难环境里修出了微弱灵识,勉强镇住了上京- yin -司的乱象……”·虽然他们- yin -司的城隍印是真的真的真的很不容易但李吴一直觉得,就是幺蛾子太多,成长环境太恶劣,他们城隍印看起来才没有其他城隍印聪明的·红药抬指点了点柜面上的古册:“既然镇住了,这名册是怎么攒到这么厚的”·总不能全是那段混乱时期攒下的记录吧。
李吴的美艳渣女脸上露出个被007工作制折磨出来的卑微- yin -间社畜笑:“镇是镇住了,可后续的工作范围、工作强度还是一样的泯灭鬼- xing -,而且……而且派遣了- yin -差来上京支援的地府和其他- yin -司,在发现那些- yin -差经此一行工作能力变得更强了后,就每年每年都要塞- yin -差来上京- yin -司”·“以支援之名,行培训之实”·“培训好了就把鬼召回去一个都不给我们- yin -司留我们这儿都快成- yin -间人才培训中转站了”·那名册能不厚吗·红药一点也不走心的安慰了一句:“至少你们也有了丰富的人才培训经验,不亏。”
原本在城隍- yin -司的职责是协调诸司、监察诸案,目前主要负责后勤和打杂的李吴抹了把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混乱和人员流动过大,所以想要锁定偷印的- yin -差十分困难。”
谁知道是他们上京- yin -司的- yin -差,还是来‘交流学习’的- yin -差下的手呢··有内鬼就已经够丢人了,还不能第一时间排查出内鬼,这简直是丢人中的丢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但作为上京城隍- yin -司唯一的- yin -阳司鬼吏,李吴永不言败·“我按照时间线,将- yin -差大致分为了两类——城隍印被盗前任职的- yin -差与被盗后任职的- yin -差,后者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而城隍印被盗之前任职的- yin -差又可分为现在仍然在上京- yin -司任职与已经离开上京- yin -司两类,前者嫌疑稍小,且比较好调查·后者嫌疑较大,尤其是在城隍印被盗那年离开的这一类则需要与他们原本的任职- yin -司沟通协调。”
李吴又拿出一本明显是现代新产品的厚本子,封皮还是某知名粉红吹风机猪,本子翻开,里面全是城隍印被盗前任职,但在城隍印被盗那年离开上京- yin -司的- yin -差,她目光闪亮,表情坚定:“我已经给地府和所有地方- yin -司送去了他们曾派遣来的- yin -差名录,用不了多久,那些- yin -差的下落我们就能全部掌握”·尽管很不想打击李吴抽丝剥茧誓要逮住内鬼- yin -差的劲头,但作为合作伙伴,红药选择说真话:“下落肯定是掌握不了的,最多确认个身份,还不一定是真实身份。”
虽然工作单位漏成了筛子一点不争气,但李吴还是得为它说句话:“不可能真实身份我们还是能确定的即便生前种种能作假,死后鬼魂入了- yin -司是要判定一生善恶功德、来世福缘恶报的,这可绝对骗不过判官眼”·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红药决定用事实说话,他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双目直视李吴,道:“那你能看出我的身份吗”·虽然没有判官眼,但- yin -阳司作为城隍第一辅吏、加上李吴本身的特殊- xing -,也未必就比判官弱。
李吴自信满满地抬眼看去……然后就被闪瞎了眼:“……”·虽然知道红老板身上的功德比她修了三世还多,但……这他妈黑黑红红还冒金光的一大团是个啥啊·李吴咽了咽口水,艰难问道:“红老板……从前可是做过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求快速积累功德的教程·见李吴如此反应,红药有些失望地收敛气息,实话实说道:“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什么呢李吴双手握拳,竖起了耳朵,就连裴慈,也目光专注地看着红药。
·红药将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重新戴好,淡淡道:“睡觉,睁眼,随便看点东西,继续睡觉·”·从前的一千年他可不就是这样过的,兴许是这种生活太修身养- xing -,又有光- yin -加持,老天爷见他这样都没疯,实在是俑中奇才,就赏脸给他加了点战斗天赋吧。
李吴:“”·裴慈:“……”·三辈子都在坚持做好人好事,并坚持倒霉的李吴自闭了。
红药不懂李吴的挫败小心思,他随手翻了翻印着粉红吹风机猪的厚本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不禁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有野心的鬼倒是不缺,可没一个能打的也真是意外的……”废物啊。
裴慈道:“没有一个绝对的领导震慑引领,野心家过多,只会带来混乱·”·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是如此··红药勾唇笑了一下:“若真有能力,混乱也只是一时的,而且没有混乱,哪儿来的……势力重组呢……”·混乱…混乱……混乱红药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亮。
“给戎朝老皇帝续命的那个判官呢”红药问··从自闭中回过神来的李吴回忆了一下她之前在- yin -司看的记录,道:“因为他乱了- yin -司规矩,对人间和- yin -间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重创……好像是被剥夺了判官职位,投入轮回世世为畜了。”
红药意味深长地道:“被投入轮回的,真的是那个给皇帝续了命的判官吗”·李吴被红药话里的深意吓到结巴:“为……为什么这样讲”·“只是觉得有些地方有点奇怪,不太能说得通。”
红药屈指敲敲柜面,停顿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一个生前的品阶连皇帝的面都没资格见的小官,死后却依然感念旧主,打算利用职能之便为旧主添寿。”
“明明手握生死簿知道旧主寿数,可在老皇帝还活着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动作,偏偏等老皇帝死了、尸体都装进棺材了、灵堂也布置好了、子孙撕破脸开始争斗了……在这个最糟糕的时刻,他给人复活了。”
“如今再回头看看戎朝那如同玩笑一样的灭亡,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给老皇帝添寿的真实意图啊·”·红药嘴上说着怀疑,眼神却已经满是笃定。
李吴:“……淦”·这踏马确实如此啊要是真心想给老皇帝添寿,在他活着的时候悄没声息的添不香吗干嘛非要等人死了,闹得人尽皆知人心惶惶人仰马翻- yin -阳两界都乱成一锅粥啊·这必然是别有图谋·裴慈顺着红药的思维继续往前推,沉声道:“按照李吴姑娘之前的说法,在判官续命之前,上京城隍- yin -司虽然没有城隍爷,但也算有序。
如此说来……”·“判官续命,就是上京城隍- yin -司这几百年混乱的起点·”红药默契接话··“”李吴惊了她如今007工作制的罪魁祸首已经出现,只要是个有脾气的鬼就肯定是不能放过的·“今天的信息交流就先到这儿小妹受益匪浅这就去地府轮回台确认真伪告辞”·李吴抓起两本厚名册眨眼便消失在香烛店,留红药与裴慈沉默对视,无语凝噎。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原本还打算将赖矮子交给她处理,现在看来只能继续关在矿泉水瓶里了·好在他还算安静没什么多余动静,不然就只能往地下埋了。”
红药摇头轻叹,有些遗憾··裴慈顺着红药的话道:“后园假山石旁的土软,比较好挖坑·”·没有任何多余动静的塑料瓶:“……”·不敢动,不敢动。
 · ·第43章 尾巷修缮计划·虽然被红药强行收为员工, 当事人也并未挣扎否认,但裴慈在香烛店其实并没有什么正经事可做··买菜买饭从前有外卖叫餐,现在有跑腿方冲, 店铺清洁整理有旺财如意甚至是自告奋勇的霈霈,香烛制作红药全程包圆等闲人插不了手, 就连和顾客交流红药也怕那些不懂事的鬼魂冲撞了他。
于是, 曾经在商场叱咤风云杀伐果断的裴总,如今也只能坐在香烛店喝喝茶、聊聊天、微微笑, 提前享受退休生活, 真是……美滋滋··裴慈给自己和红药续了杯茶, 三个小鬼头刚不情不愿地练完大字,这会儿正在后园撒欢,他俩耳边难得的清净片刻, 结果方冲又回来了。
“老板,于梦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她这种情况在咱们公司还可以申请补助, 我就顺便给她办了,食堂那边也交代了, 会尽量给她安排做实事的活儿·”方冲抹了把汗, 轻松地叹了口气,红老板这香烛店里虽然没空调没电扇, 可这由内而外的宜人凉爽感比空调电扇舒适百倍啊·红药看着方冲带回来的打包盒,好奇道:“这是你们公司食堂的饭菜”·方冲一边擦汗一边道:“嗯嗯, 都是我们公司食堂最受员工欢迎的菜式, 特意叫师傅做的加料版小炒。”
打开盒盖,香味很扑鼻,肉量很家常, 果然是加料版红药感觉很新奇:“这个季节,食堂居然没有西瓜炒肉吗”·“西瓜炒肉”自觉去拿筷子喊孩子的裴慈满脸疑惑地看向方冲,他们公司食堂竟然还有这种菜吗·方冲抽了抽嘴角:“红老板别开玩笑了,这种大学食堂才敢搞的黑暗料理我们公司食堂可不敢做。”
民以食为天,他们公司食堂可是出了名的健康美味,好多员工拒绝别家公司挖墙角都少不了伙食好这个理由·“这样啊……”红药还有点遗憾,“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吃传说中的食堂菜呢。”
没有在网上看到的那些人气黑暗料理,真是太可惜了··“第一次”活了二十多年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吃食堂大锅饭的方冲心直口快道,“上学的时候没吃过吗”·正给小鬼们发筷子分勺子的裴慈也疑惑地看着红药,三个小鬼有样学样,跟着抬头望来。
被所有人注视的红药突然抬手掩面,声音痛苦而低沉含糊:“其实……我没上过学,小时候家里穷,香烛店每天都在倒闭的边缘摇摇欲坠,天天制香做纸人也只能勉强糊口而已,呜……”·裴慈:“……”·方冲看着用略宽的绸袖遮着脸,肩膀轻轻抖动的红老板,慌到手足无措,恨不得回到两分钟前给嘴快的自己一巴掌,让他嘴快让他瞎说戳到红老板的痛处了可怎么办啊啊啊·“呜……这个肉圆子还挺好吃的,Q弹浓郁肉香十足”红药放下袖子,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和一双还戳着半个肉圆的筷子。
方冲:“”·红药:“吃呀,怎么都不动筷子”·裴慈敛下眸中深思,用公筷给红药和三个小朋友一人夹了个肉圆:“吃饭吧。”
“谢谢裴慈哥哥”小鬼头们捏着筷子的小手高高举起,声音欢快兴奋,“我开动啦”·方冲:“……”·我认真的样子真傻,真的。
……·吃完饭,正收拾碗筷,半掩的店门突然被敲响,方冲都做好了白日见鬼的准备,旺财如意引进来的,却是个穿着工作服的活人··“你们好我是上京城建部的工作人员,今日冒昧前来是为了做尾巷建筑的修理登记,请……请问谁是红药”穿着印着上京城建字样T恤的年轻男子拿着一叠调查表,看清店内情形后,他的声音逐渐变小,神色也变得僵硬紧绷。
红药见他热得满头大汗,给他递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我就是红药,尾巷建筑的修理登记是什么意思”·“谢……谢谢,我叫文明。”
文明接过冰凉的矿泉水瓶,目光对上眼前人如沁水墨玉一般的眸子,被毒辣夏日晒得燥热的心一下便清凉起来··他感激一笑后,详细解释道:“虽然尾巷这一片的拆迁计划因为不合规取消,但上级部门考虑到这里的房屋年代久远,十分有艺术观赏价值,就这样单纯作为住宅居民区有些可惜,便联合其他相关部门,一起制定了‘尾巷老街修理方案’,打算统一修理修缮尾巷周边,将这里打造成旅游观光区”·红药看了一眼门外古旧的青石街道、两旁黑黢黢木檐石砖,和长着小杂草的瓦片屋顶,语气充满了怀疑:“旅游观光区就这”·文明重重一点头,十分看好这里的前景:“尾巷的建筑都保存得很好没有胡乱拆除扩建,只要稍加修缮,一定会很受欢迎的”·关键这里虽然位于上京城郊,但交通十分发达方便,比起其他偏远的古镇来往能省下不少时间路费,和城中的景点比起来又多了许多未经修饰的老建筑原汁原味的古旧风味,只要好好规划,一经开放,必然会广受好评·“行吧。”
红药已经对人类的审美彻底不抱希望了,喜欢挖坟研究死人的东西、在地底埋得越久在他们眼里越有价值不说,怎么这房子也喜欢旧的老的因为地基在土里埋得久吗·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这个表您填一下。”
文明抽出一张表递给红药,然后举着相机目光闪亮:“我能在室内拍几张照片吗主要是关键的横梁结构和有大面积毁损的墙面,方便后续修缮。”
“拍吧·”红药转头从柜格笔架上挑出一只细毛笔,他还用不太惯硬笔··拍照要求得到房主干脆同意,文明十分高兴,然后他一抬头,就对上一排悬在梁上的无眼纸头。
文明:“”啊啊啊他都已经尽量不看两边墙壁了,为什么顶上还有啊呜呜呜·为了工作受尽惊吓和委屈的文明废了老大劲儿才克服手抖,从好几十张糊照里挑出了几张清晰的,还不等他松口气,就听红药用格外淡定的语气问:“你是专门负责尾巷的修理登记吗”·文明点头:“是的,您这里是我登记的第一家。”
红药提笔蘸墨,落笔纤细却有力,铁画银钩一般:“那你把表都给我吧,尾巷是我的名下的房产·”·‘啪嗒’——文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在一旁收拾碗筷的高壮男子失手摔了一个小木勺。
方冲看着埋头淡定写字的红药,眼珠都快瞪脱眶··我真傻,我单知道红老板下手粗暴直来直往能动手绝不哔哔,怎么就忘了他- xing -格恶劣话都尽挑着吓人的说呢我真傻,真的我居然相信一个铺面后面有游廊有景观亭的人上不起学……·“方冲叔叔我的勺子我的勺子”旺财看着地上刻着他名字的木头勺子急得不行,这可是主人亲手给他们做的,每人只有一个的·方冲还沉浸在他后悔懊恼加自我怀疑的复杂思绪里,文明却已经看傻了,这个小孩……是飘过来的吗是飘过来的吧两脚都离地了吧确实都离地了吧还是我眼睛出问题了·见文明满脸惊疑地揉眼睛,裴慈不动声色地捡起地上木勺,然后一把将旺财抱起,语气略带严厉地训道:“说了多少次了,在家里不要跑这么快,本来衣服就宽大遮脚,万一摔了呢”·旺财套着小布鞋的jiojio在空中扭了扭,乖乖道歉:“对不起裴哥哥,旺财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了”·原来是衣裳大加跑太快啊文明悄悄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太胆小,轻易受环境影响。
不过旺财这名字也太……那个了吧··没用多少时间红药就将一沓表格填完,墨干后文明用惊叹欣赏的眼光检查了一遍如书法作品一样的登记表后,突然发现问题,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做了许多标记的局部地图,一个个认真对比了后,神色不解道:“按户型数量是对了,可面积对不上啊……足足少了一大半。”
可他进行入户登记前,特意细致地观察过尾巷,巷道宽敞整洁,两边是二三层楼的石墙木檐青瓦房屋,虽然没有雕梁画栋的华丽,但也有飞檐翘角的古韵……关键是少了的面积能去哪儿这些铺面后院的占地能有那么大·红药看了一眼文明手中的地图,体贴开口:“要不要去香烛店的后园看看”·他在这里住了三年,一眼便看出即便加上后园的面积,这地图也是对不上的。
他比文明更好奇,那些少了的土地去哪儿了……殷老头留给他的,到底是是什么……·文明拿着地图忙不迭点头,外面尚且保存得如此完好,后院一定会更加古风古韵吧·穿过里间拐角,挂满纸灯笼的朱红游廊与景观亭小竹林一映入眼帘,热爱古建筑的文明便瞪大了眼,走完游廊进了月亮门,看到雕花门窗与满园景色后,文明更是目瞪口呆——为什么百年建筑的后院……会是千年建筑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精致的雕花小窗快速确认了年份后,文明眼睛亮亮地看着神色平淡的红药。
好想问问能不能将这个后院也纳入修缮范围统一规划啊啊啊有了这千年前的古建筑,‘尾巷开发方案’的等级能立刻原地飞升不止一级·“那……那个,我能拍个照吗”纠结了半晌,文明还是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他决定回去做一个完美的方案,然后再来说服红老板·“拍吧。”
红药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小院,他出了帝陵后便一直住在这里,可若不是今天看到地图,他还真没发现这儿有什么不对……·裴慈明白红药在查探什么,他心里也是一样的疑惑,这段时间他每天出入香烛店,对这里一日熟悉过一日,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里……”裴慈沿着院墙慢慢走了一圈后,停在了角落处的茂密芭蕉丛前,没有任何原由,他心头一动,感觉有些奇怪··红药走到裴慈身边,跟着定定地看了芭蕉丛片刻后,他嘴唇突然一弯,动作利落地绕到芭蕉丛后方,哪里和墙之间留了个两人宽的空隙,伸手在墙面上摸索了片刻后,红药用巧劲一抽,在其他人惊异的目光中,直接抽掉了五六排青砖,露出了里面锈迹斑斑的小铁门。
看了看铁门上拳头大小的铜锁,红药突然想起当年殷老头咽气前挣扎着塞进他手心的铜钥匙··好在他当初没有因为找不到配套的锁,就把那把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钥匙打包送给收废品的当添头。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钥匙入锁眼,轻轻一转动,只听得‘咔哒’一声,锁开了,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门也开了··饶是对古物不屑一顾的古物本物红老板,看着几步之外,朱红大门上挂着的华丽匾额,一时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 ·第44章 湖·“殷国公府殷老头这是……给我留了多大笔遗产啊……”随着红药轻轻念出那匾额上的题字, 几步外的朱红大门突然如被惊动的幻境一般,缓缓消散在倾城的日光中。
听清红药的话,文明激动得差点将相机摔地上, 连声问道:“殷国公府真是殷国公府”·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见这文文弱弱的小公务员动作踉跄抖着手就想往芭蕉丛里钻,方冲连忙扶了一把, 并不解道:“殷国公府不是在城北吗”早就被开发成景点了, 怎么又冒出来个殷国公府·有人搭手相扶文明站稳的同时也稍微冷静了一点,只是神情声音依旧激动:“那是‘新殷国公府’, 是戎朝皇帝封赐的, 在那之前, 早在景朝时,还有个‘旧殷国公府’”·芭蕉叶挡路遮眼,泥土地凹凸不平, 即便有人扶着文明也走得不是很稳,站到那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铁门前后,他满怀着激动与极大的雀跃往里一望:“嗯”·虽是夏时, 却满园春色……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园林景观·园子的另一头, 是另一个园子……文明傻了, 殷国公府呢说好的殷国公府呢·文明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看着红药, 就像在看一个欺骗人感情的渣男。
渣男红药却一点儿也不在意被他伤了心的纯情文艺小青年,一开始的惊疑过后, 他很快便淡定下来, 甚至于在看到高门匾额消失、清幽园林浮现后的第一反应竟是——“裴慈你快来看,这里面荷花开得特别好。”
文明:“……”·正对着小门的,是个面积甚宽广的景观湖, 湖上架着廊桥,湖里种着荷花,也不知是什么生命力顽强的品种,这么久没人打理,不仅自个儿把自个儿照顾得挺好,还‘爆了塘’,片片浓绿中藏着许多红、粉、白大朵荷花,绿伞红花一起挤满了湖面,十分热闹。
裴慈刚站到小门前,恰巧起了一阵微风,成片青绿荷叶如少女裙摆摇曳生姿,不知名白鸟被风惊动,从荷叶深处飞出,绿叶翻飞,湖光水色惊鸿一现··看着眼前人工与天然结合得近乎完美的景色,裴慈眉头轻皱,低声道:“这么多荷花荷叶,为什么……没有味道”·听他这样一说,除了生活常识还不完善的红药,其他人也都猛然惊觉,对啊怎么会没有香味这么大一片荷叶荷花,按理来说,应该清香扑鼻才对啊·想到此处,原本想进园的方冲瞬间踌躇了。
对古建筑爱得深沉的文明却不想轻易放弃,他小心翼翼道:“或许……是无香型品种”·红药不懂他们的纠结犹豫,异常淡定道:“兴许是有结界吧。”
当然是有结界,不然这么大片湖能瞒过住在隔壁的他·话刚说完,几人便精神一震,周身暑气被沁人心脾的荷植清香驱散……香味来了。
“原来不是无香型品种啊……”文明下意识深吸了一口被荷香洗涤出几分清凉的空气,脑回路完全没拐过弯··方冲:“……”就是这样才更加诡异啊·红药不理解文明的痴迷也不在乎方冲的惊恐,他这会儿对这个被殷老头小心隐藏了几年的园子十分感兴趣,尤其是湖面上那些郁郁葱葱茂密繁盛荷叶间隐约可见的嫩莲蓬。
“咱们去桥上看看·”那边长的莲蓬最多,也好摘··文明:“”这可是千年前的古桥未经保护修缮,怎能轻易踩踏万一踩坏了怎么办·方冲:“”这可是来路不明的千年古桥未尽勘察排除,怎能轻易上脚万一被- yin -了怎么办·红药微微弯腰,当先穿过仅能供一人通过的小铁门。
裴慈虽然没在口头上表示赞同或反对,可他却紧随其后,用行动表明了心意··方冲与文明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的纠结,沉默对视片刻,两人无声跟上前面两位淡定大佬的脚步。
这景观湖看着宽广,实际走过去后就会发现它比肉眼看到的还要更加宽广,从小门走到中间廊桥,几人便废了好几分钟功夫·到了桥边,看着眼前朱红色的实木桥体、彩绘着云纹的梁柱、盖在顶上的炫丽华美琉璃瓦……方冲再次怂了。
·“红老板……这桥看着还挺新的,应该是新建的吧”是吧是吧一定是吧不然真不敢上脚啊万一金玉其外,腐烂其中呢·红药诚实摇头:“不知道。
虽然这园子在我名下,但我这是第一次来……不过应该是老物件吧·”他从这桥上,嗅到了几分亲切的古旧味道,这种味道没个几百年是沉淀不出来的。
“啊啊啊居然是上京官窑烧制的琉璃瓦牛逼”一个不注意,文明已经挂在桥柱上,眼放精光地对着廊桥上的瓦片吹彩虹屁,“不愧是号称永不变色永不褪色的上京官窑琉璃瓦,历经千年,依然光彩夺目艺术这是艺术啊”·卧草还真是千年古桥啊方冲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虽苍白瘦削但高挑挺拔的身型,然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因为有超能打红老板在,已经基本是摆设但依旧很有分量的腱子肉……·“艺术怎么能轻易踩踏呢红老板老板咱们就绕着湖边赏景吧”·红药看了一眼目之能及的湖边范围里寥寥无几的莲蓬,又看了一眼廊桥两边青碧碧、嫩生生的茂盛莲蓬,果断拒绝:“我不爱赏景,你自己去赏吧。”
看在眼里的,哪有吃到嘴里的香甜实在··红药提步上桥后,进了园子神色就莫名有些恍惚的裴慈也不假思索地跟着踏上了朱红廊桥,动作非常自然非常快,方冲只来得及伸出手拉了把寂寞清香空气。
啊啊啊我的好老板啊您跟着上去凑什么热闹啊人红老板是就算桥在脚下塌了也不会有事,甚至还能在上岸的时候顺便捞几条鱼的主。
可您这身体要是不幸落了水,红老板赶制的那几身寿衣可就真要派上用场了啊·尽管心中惊叫连天白毛汗都差点吓出来,十分有职业素养不想给老板收尸的方冲也近乎本能地追了上去。
如今还能好好架在湖上的千年廊桥果然有其非同寻常之处,四个身材高挑的成年男子同时在上面走动也十分稳当,不仅没有丝毫晃荡,就连常见的木质结构因为温度、- shi -度变化而产生的嵌合不严导致的轻微‘吱嘎’声也没有,简直稳如钢铸铁造·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这廊桥底压得低,两边的扶手栏杆只比茂密的荷叶荷花高出一截,既方便赏湖上接天青碧之景,也方便探手摘莲蓬。
还没走到湖中心,红药怀里就已经抱了一大捆清香扑鼻的脆嫩连- jing -莲蓬,自个儿怀里放不下后,他也没收手,开始往裴慈怀里放··接连放了好几根莲蓬也没得到按理本应该出现了的温和回应,红药有些奇怪地回头,然后他便愣住了。
他早知道裴慈生得好,五官不是他那样的摄人浓艳,而是如水墨山水一般的清俊秀雅,虽有留白的隽永,但着墨深的地方也有一派开阔风光,加上他周身以富贵与自身生死苦痛蕴养出的清贵脱尘气质,初见之下,难免会被他身上的矜贵击中,下意识便噤声远离。
可相处久了,红药心里很清楚,他是再温和不过的一个人,对小鬼们耐心温柔,对与他无关的- yin -间事也认真了解尽力理解,对他这个总是显露‘怪异’之处的‘异端’也是处处包容,从未露出过奇怪排斥的目光……这样温柔的裴慈见多了,他甚至都快忘了当初是为什么一眼相中裴慈,为什么想让他成为香烛店的员工。
这会儿沉默地站在廊桥边,垂眸看着湖面神色无悲无喜的裴慈,竟让他骤然忆起了那日香烛店初见,他抬头第一眼看到的裴慈·明明并没有过多久,红药却莫名觉得已经隔了好长好长的光- yin -,在那一头,他应是位穿着广袖青衣的清贵公子……·“红老板红老板”·红药回神,发现自己直直盯着裴慈看了好半晌,干咳一声随手折了一枝莲蓬放在他手中后,十分厚脸皮地先发制人道:“你刚刚在发什么呆啊”·害得我看你也看得发了呆。
裴慈好脾气地一笑,他拢了拢红药塞给他的几枝莲蓬,语气轻轻:“没什么,就是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见过这么多荷叶莲蓬……不,好像还没有这么多……”·可他分明不曾见过,所以,是他的记忆骗了他,还是他的眼睛骗了他·红药顺着裴慈略微有些复杂的目光看向廊桥外那片声势浩大恍若接天的青翠碧色,歪头想了想后,红药在怀里挑挑捡捡,选出了最嫩最好看的一个莲蓬,然后掰开,去掉青色软壳后就得到了一颗白白嫩嫩的莲子。
红药唤了裴慈一声,在他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快速将指尖莲子递到裴慈唇边,道:“欣赏美景,又何必纠结从前看没看过,你现在正在看啊·”·裴慈怔怔地看着一脸认真的红药,下意识张嘴,嫩莲子带着清甜的香味滚入口,裴慈合齿轻咬,没由来的,每嚼一下,他脸上的笑意便比上一刻更盛一分。
他一直看着红药··见裴慈眼中的冷清迷茫被熟悉的温和笑意驱散,又变回了温柔模样,红药也弯了弯唇,给自己剥了颗莲子··果然,人活在世,什么话都不能说的太绝对,有些时候,看在眼里的还真就比吃到嘴里的更香甜……·呸呸呸怎么这么苦·才刚嚼两下,红药就被突如其来的苦涩整得一脸懵。
等等……他刚才好像……忘记去掉莲心了……·看着细嚼慢咽眼带笑意的裴慈,红药顿时肃然起敬·· · ·第45章 水鬼·“啊啊啊啊啊”一道杀猪般的嚎叫猛然响起, 惊起藕花深处一群飞鸟。
莫名就有些不敢直视两位老板对视着互喂莲子画面的方冲这会儿也不嫌弃文明一惊一乍了,速度转身关切地问:“怎么了”·又发现了什么极有历史、艺术、人文价值的砖砖瓦瓦了吗·文明扶着朱红栏杆,瞳孔狂暴地震, 他抖着嗓子道:“湖……湖里有…有人”·啥玩意儿湖里有人那不就成水鬼了……啊啊啊啊啊草真的有人呸有水鬼啊·方冲顺着文明的目光看去,就见层层青绿荷叶间, 隐着一张青白的脸, 漆黑的长发如扭曲缠绕的黑蛇一般,搭在他的脸侧肩头蜿蜒入水。
见他看过去, 那张脸还对他笑了一下··渗人的寒意直冲脑门, 方冲脑袋空空, 只知道连声喊:“红老板红老板有……有……”有鬼啊啊啊啊啊·红药吃裴慈牌手剥莲子正吃得香,一点也不想将注意力分到其他人身上,但员工的员工和极有可能合作的未来合作伙伴的身心健康也不能置之不理, 没法,他只能忍痛暂停和裴慈的品莲子活动,语气不善道:“不管有什么, 都快给我出来。”
熟悉的霸气红老板的上线,给了方冲极大的安全感, 一时头皮也不凉了, 嗓子也不颤了,甚至还敢睁大眼睛往荷叶丛里找刚刚对他笑的鬼了··开玩笑, 在一切魑魅魍魉面前,红老板就是坠吊的·刚认识红药的文明却并不乐观, 他们这种和古物打交道的行业, 就算没亲自见过,也能从老师或行业前辈哪儿听来许多不能以科学解释的事件,听得多了, 难免心存敬畏。
“还……还是别出来吧咱们先……先走”·呜呜呜他还年轻,还没有干出一番大事业来,不想和水鬼对线啊·荷叶深处突然响起水流涌动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湖底游动一般,没过多久,离廊桥最近的几株荷叶被轻轻拨开,那个长发水鬼趴在栏杆边,从下至上望着几人,结结巴巴道:“别……别摘了,荷……荷花会痛。”
这是什么善解花意的古早鬼设·方冲和文明真实懵逼了··红药刚才吃了那么多富含灵气的莲子,自然懂他的意思,但归属问题还是要讲清楚的:“这是我的湖。”
湖里生的荷叶荷花莲蓬莲藕自然也都是他的,他当然可以想摘就摘··刚知道自己名下有座大园子的红药十分理直气壮··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那水鬼被红药的气势镇住了,原本就结巴,这下直接望着人说不出话来,就这样沉默地盯视了半晌后,他又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在红药裴慈两人之间来回用力细看,然后被吓得往后一仰——咕咚一声,水鬼如顽石坠湖,却没有惊起一点水花。
我有那么吓鬼吗我都还没做什么呢红药看向裴慈,对水鬼的夸张反应感到莫名奇妙··裴慈还没来得及安抚红药,水声便又一次响起,水鬼去而复返,只是这回,他的神色变得鲜活许多。
水鬼歉意一笑,道:“太久没有和活人说话,舌头都有些僵了,见谅见谅”·方冲文明:“……”emm能说出荷花会痛这种话,或许你僵的不止是舌头。
红药摆摆手,他介意的不是这个:“这湖里的莲蓬我真的不能摘吗”·红药的眸光扫过满湖青碧,尾音微扬,意味深长··那水鬼却一反刚才说辞,眼睛亮亮地仰头望着红药:“当然可以”说着,他还伸手从水里捞出几枝比红药摘的更肥美标志的莲蓬并一堆用荷叶盛着的鲜嫩菱角,“想怎么摘都可以的”·也不知是他仰着脑袋从下往上望,眼睛又实在太明亮声音太热情的缘故,几人总觉得他现在的表现有些过于……谄媚了。
红药没有动放在廊桥边上的莲蓬与菱角,他凝视水鬼片刻,道:“这会儿荷花就不会痛了吗”·水鬼正色道:“它在此地生长千年,已经是有灵的荷花了,它能理解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湖中的荷花荷叶便无风自摇,带起阵阵香风,就像是在附和他的话一般··长了千年的荷花文明看着那些被红药和水鬼折下的莲蓬,一阵肉痛,这可都是活化石啊·红药看着信誓旦旦的水鬼,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认识我”·“啊”水鬼像是有些被红药严肃的神情吓到,他露出了点讨好的笑来,小心翼翼道,“您这话问的……咱们这地界,有谁不认识您呀。”
照你这话说,我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毕竟还有外人在,红药暂且压下心中疑惑,换了个话题:“这园子从前是殷老头打理的”·“殷老头”水鬼思索了一会儿,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您是说殷小友吧,他确实是这一代负责看管园子的殷家人,不过这片湖一直都是我照顾打理的,用不着他……其实他也就负责修理修理房屋,打扫打扫灰尘落叶,园中林木都活得比他久多了,晓得自己照顾好自己。”
听了水鬼的话,方冲文明不由得望了一眼廊桥尽头通向更远的地方的游廊与月亮门,都活了那么久的岁数的话……那里面,不会还有更多像这水鬼一样的……那个啥吧·“说起来,这殷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早些年还能住满几个小院,慢慢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到殷小友这一代,竟是只剩他一个,如今他一死,这殷家的传承算是彻底断了。”
水鬼原本还有些痛心疾首,可一看到红药,他又瞬间开心起来,“不过他能把您请回来,就已经比他那些先人强多了,也不算白死”·红药面上依旧淡定如初,心里却已经飞满了小问号,听这水鬼的意思,这殷家人还是祖传的以把他搞出帝陵为己任·莫非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陶俑,而是……那种空心处藏着藏宝图之类的关键陶俑·“你先回去,我们再去别处逛逛。”
兴许真是太久没和活人说话,这水鬼一开起口来颇有点滔滔不绝的架势··水鬼听话点头,入水之前又看了红药裴慈一眼,期期艾艾地道:“这满湖荷花乃是千年前您与公子亲手所植……如今它已生灵多年,却一直化不出人身,我心中着实忧虑……您与它有种植之恩,可否指点一二”·红药:“”·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我什么时候种花了我没有种过花·水鬼见红药没反应,他看了眼身边轻轻摇曳的翠绿荷叶,咬咬牙,鼓足勇气将一个恍若碧玉雕成的莲蓬放到红药脚边,低声道:“此乃千年荷灵凝结而成的莲蓬,您……”·红药弯腰捡起如玉莲蓬,神色无比自然地胡说八道:“你将这湖荷花照顾得很好,但有些……有些过于好了,什么景儿都得有疏有密错落有致才好,一味的茂密只会过犹不及……你看,这些荷花繁盛得都将湖心亭淹没了。”
他一个陶俑精去哪里晓得这些多年生水生草本花卉的修炼法门他连它们该用什么肥料都不知道,反正就睁眼瞎说呗,有用就是有缘,没效果就是修炼不够缘分未到。
·红药自认是在睁眼说瞎话,那水鬼却听得认真,一双眼睛还越来越亮越来越激动,他浮在水中,对红药和裴慈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古礼,然后下一秒便如游鱼一样潜入湖底。
啧,虽说死了挺多年,可到底还是太天真啊……红药轻轻抛了抛手中碧玉莲蓬,正摇头感叹,一转头,就对上三道复杂目光··“怎么了”·裴慈最先收回视线,他摇摇头,没说什么。
方冲却没有裴慈稳重,他连珠炮一样开口:“那个水鬼说,这些荷花是你千年前种的……真的假的啊”·红药将莲蓬往布包里一揣,头也不回地继续沿着廊桥往前走,只留下两个尾音染着荷香的——“你猜。”
方冲:“……”·您好歹也掩饰一下那如同看白痴的眼神啊·……·穿过廊桥,步入弧线优美的月亮门,映入眼前的便又是另一番美景,不是荷花湖一望无际的开阔,而是十步一景无一处不精致的别致园林景色。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红药不太喜欢这种弯弯绕绕曲折折腾的布景,他觉得逼仄,但裴慈却看得很认真,一块奇形怪状的假山石、一棵扭曲苍老的矮子树,他都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半晌。
还有个比裴慈更夸张的文明,也不知他是天生胆子大,还是搞研究的都这么忘我,明明刚刚还被水鬼吓得直哆嗦,这会儿一见满目亭台楼阁,他又瞬间忘记了恐惧,恨不得用相机和大脑记录下这里一切。
在相机电量耗尽后,文明终于憋不住了,他看着红药,眼睛亮晶晶,充满了昂扬的斗志:“红老板,您愿意将这个园子加入我们‘尾巷旅游开发方案’里吗”·红药提醒道:“有可能这里并不是殷国公府。”
谁知道他看到的那个幻影是什么意思··文明摇摇头,语气坚定:“这里是不是殷国公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面的建筑与园林景观都是真实的、千年前的风光”·红药难得犹豫了,虽说殷老头早就将这座园子放到他的名下,也将钥匙给他了,但他确实是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才正式接手没多久就外包出去,是不是有点……·可他只会做香烛扎纸人,又不像殷老头木艺、陶艺、泥瓦全精通,这么大座园子他拿什么去保养维护·红药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只是思索了片刻,他问:“加进那个什么方案,于我有什么益处”·文明咬咬牙,掷地有声地道:“你可以收门票钱”· · ·第46章 懿宁·豁红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是什么绝妙的发家致富好主意·文明挠挠头, 最初的冲动过后,他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详细道:“当然, 并不是让您坐在门口收门票,园林的日常维护与服务工作都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 您只需按月收租金分成就行。”
文明描绘的坐着收大额租金的未来实在很美好, 红药却并没有沉溺进去,他狐疑道:“这事儿你能做主吗”·文明还未说话, 裴慈的声音先传了过来:“红老板, 你过来一下。”
文明这下也不用再说话了, 红药直接转身,干脆利落地往裴慈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来了来了·”·转过两道门,便又进了一个新院子, 这个院子和其他院子的‘气质’大相径庭,没有别致的布景、娇妍的花木,就是四四方方的一个大院子, 只在两边有些高耸入云树荫盖院的长青松柏与青翠劲竹。
房屋虽然只有三四间,但都难得的宽敞, 最边上像是书房的屋子还开了个大窗, 窗外起了个小亭子,亭上攀绕着一棵盘虬卧龙般苍老粗壮的紫藤萝, 虽然不值花期,但藤萝的叶子几乎遮满了亭顶, 那片浓绿像是挂不住似的, 转而朝亭下流淌……绿荫驱散一院暑气,整个院子看起来开阔又不失古韵。
红药环视一圈,越看越觉得满意、越看越觉得熟悉, 熟悉得仿佛只要一眨眼,铺着青石板的空旷院子里便会多出几个插满各式兵器的落兵台,再一回头,攀满紫藤的亭子里便会有位着青衣的公子持着书对他温柔一笑……·裴慈一见红药的神色便知他心中满意,脸上不由也露出了点笑意。
之前在荷花湖时还好,进了这边之后红药的兴致明显不高,想想他的- xing -子,也确实很难喜欢上那些布置虽精巧,但讲究‘曲径通幽’的造景·他也是看了好几个小院才发现这个布置略显‘粗糙’‘敷衍’的院子。
红药走到小亭边,惊讶道:“欸我们居然又绕回来了·”·听红药这样说,裴慈也往小亭走去·原来在亭子的更后方有一道小门,这小门正对着他们游园第一站——荷花湖。
且这小门与香烛店后院的小门离得很近,也是他们先前被湖中荷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才没能注意到··看了看门外开阔湖景,又回头看了看院中无一处不称心的布置,红药认真道:“我喜欢这里,我要搬过来住。”
没进这个院子之前他或许还能和文明谈开发景点卖门票的业务,可进了这个院子后,他除了迫切地想搬进来外就再也升不起其他心思了··红药的想法转变得自然又迅速,文明却急了:“红老板,您这……”·红药知晓他想说什么,淡定道:“先不说这事儿你到底做不做得了主,关键那湖里还有别的住客呢。
虽说这园子是我的吧,但论时间,他们在这里住的时间谁也比不上,这么些年也一直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打理着那么大片地方……人家对我这么客气,你说我也不好一来就赶客是吧”·文明这才想起湖中水鬼那茬,呆呆点头,这确实不好办。
人家好好在这里住着,除了养花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而且到底是千年鬼怪,也难保游人多了会不会惹恼他,万一……·见文明陷入纠结烦恼,红药微微一笑,转身与裴慈继续往其他地方逛去。
方冲同情地看了文明一眼,这年轻人的景点计划怕是注定要落空了··其实说来说去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红老板想不想,若是想,什么千年老鬼什么要化形的荷花,红老板能徒手把那片湖薅秃·……·又逛过几个院子后,心思各异的几人来到了一处像是家祠的地方。
·看着堂上供着的一片牌位,几人神色天差地别··方冲一眼看过去眼睛都花了,根本没心思细看··裴慈挨个细细看过,眼中竟浮现丝丝不自知的悲怆。
而红药,却是盯着其中一个牌位,怔怔出神··“殷国公府……懿…宁这不是殷国公府这是懿宁公主府啊”文明看完堂上牌位,激动得直拍大腿。
方冲叹了口气,他已经对景朝这些作古多年的皇亲国戚名臣能将之间复杂的身份与关系绝望了,可能他上辈子也就是个小户平民吧,注定搞不懂这些复杂关系:“这懿宁公主又是她和殷国公府有什么关系”·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文明压抑着满心激动,解释道:“懿宁公主是景康帝的堂姐,原本是懿宁郡主,是当时上京有名的贵女,容貌出众才名远扬,深得帝后欢喜,据说哦,景康帝能上位她出了不少力景康帝登位后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封她为懿宁公主。”
“至于懿宁公主和殷国公府,那就是桩皇家里难得美满的爱情美谈了·”·心hin大的文明眼中闪烁着对历史八卦的热爱,侃侃而谈道,“景康帝登位后举行的首届科举的状元便是殷国公府年仅十八岁的世子殷文泽,允文允武有才有貌又家世高贵,原本考上状元前那位世子爷就是被各府夫人小姐时时惦记着的上等夫婿热门人选,考上状元后那更是所到之处处处鲜花香果,各种由头的帖子堆满了殷国公府门房。”
“野史上还有则两位贵女为了文泽世子当街扯头花的笑话呢,要论在香闺间的人气,也就是后来的武安大将军能与之一战了·”·“然后呢然后呢”虽然只知道景康帝是景末帝的倒霉老爹,其他出场人物全都不了解没听过,但也不妨碍方冲听历史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有人热情捧场,文明说的也愈发起劲儿了,尽管这懿宁公主府很可能不会对外开放,但他作为千年后的一个普通历史工作者,能亲身站在这历经千年沧桑的园林中,讲讲它曾经见证过的故事,便已经是十分难得美好的体验了。
“唉,夫人小姐们再怎么惦记也没用这样优秀的青年俊才,景康帝自然不想流与外人田,直接一道赐婚圣旨留给自个儿大龄未婚的堂姐了”·“大……大龄”·见方冲神色惊讶,文明连忙解释道:“其实也就二十一二岁,在那个普遍十几岁成亲的年代,可不就算是大龄公主了。”
方冲莫名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还好,如果真是三四十岁的大龄公主,那才十八岁的殷世子也太可怜了一点,·“殷世子与懿宁公主都富有才名,成亲后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很快公主便产下一子,景康帝亲自赐名为‘慈’。”
骤然听到和自家老板一样的名儿,方冲先是一愣,然后笑着道:“这个字果真很好,从古到今都很富贵”·“这等出生,富贵自然是不缺的,可其他的就……”文明叹了口气,语气十分遗憾,“这位殷公子虽然继承了世子与公主的才华,三岁执笔五岁吟诗七岁作赋,少有才名,深得景康帝喜爱,却没有个能撑起那等才华的康健身体。
早产加上天生心疾让他无缘科举与官场,注定只能做一个富贵闲人·”·听到这里,方冲不禁彻底震惊了,这不光名儿一样,家世相像,就连身体状况也很像啊‘慈’这个字不好真的不好·“高门大户重传承,殷世子虽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殷国公,但他嫡长子的身体着实令人担忧,当时的殷国公希望世子与公主能再添子嗣,可偏偏公主在生产殷慈时伤了身,极难再有孕。
这种情况虽然殷国公夫妇没说什么,但流言却不饶人……”文明突然话音一转,神色飞扬,“但殷世子十分刚直言他能力不足才德不够,当不起殷国公府世子,愿意让世子位于弟,然后便带着妻儿住进公主驸马府,自闭门户数十年不出”·方冲一向莽直的脑筋难得转了个大弯,- yin -谋论道:“虽然他既是国公府世子又是状元,但懿宁公主可是皇帝亲封又很受宠的皇室公主,即便不能再怀孕生子,他也无法啊。
万一懿宁公主非要推自己儿子上位,让身体不好不能工作的殷慈当世子当国公,那他们殷国公府岂不是要坐吃山空所以,有没有可能那文泽世子自闭门户保护的不是懿宁公主,而是他殷国公府”·“……”文明被方冲的新奇解题思路震得目瞪口呆,哽了半晌才艰难道,“可……可流言蜚语四起的时候景康帝还给殷世子赐了好几位美人,示意他们皇家不会因为公主乱臣民的香火传承,但殷世子将那些美人全部原封不动地送回,并立誓一生只会有懿宁公主一人,然后才自闭门户的。
所以,应该不是……”·一直安静旁听的红药突然开口道:“真奇怪,有从龙之功的亲近堂姐因为生育问题被人说三道四,做皇帝弟弟的,居然不帮着遮掩澄清,反而第一时间送美人给驸马坐实了公主不孕的名声……真是太奇怪了。”
方冲文明:“”出现了新的解题思路·一直望着堂上牌位的裴慈终于收回了目光,他勾了勾唇角,淡淡道:“确实是为了保护殷国公府……不过不是从公主的手中。”
不是公主,那还能有谁……文明一个激灵迅速收回不自觉扩散的思绪,只是聊一聊应这园林景的历史八卦而已,原本说的时候就是正史野史混杂,又何必深思呢,反正也一没有证据二不能求证的。
气氛莫名有些凝重,文明主动转移话题道:“古代医疗条件差,心脏病也没法儿动手术,那殷慈公子将将二十出头便逝世了,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实在是天妒英才啊。”
方冲没忍住看向自家单身了二十多年的老板,默默思考老板改名的可行- xing -……· · ·第47章 鱼汤·几人这一逛, 就直接从太阳正当头逛到了日落西山,虽然夕阳下的园林别有一番风味,但人是铁, 饭是钢,到了饭点儿就得吃饭。
文明轻轻扭了扭脚脖子, 这会儿兴奋与激动稍稍褪去, 他才感觉两只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酸痛·是以虽然有些遗憾还有好多景观没有记录,但他还是从善如流的跟着红药往回走。
·然后他就听到那个脾气直接又粗暴的红老板时不时便轻声问那个温和话少的青年‘累不累走了这么久要不要歇歇吃莲子吗菱角要不要’等一系列琐碎又日常的小话。
微风不燥夕阳正好, 一切事物都披上了一层温柔暖色的光·不知为何, 看着前头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 听着耳边琐碎日常的话语,文明莫名就感觉有些牙酸,他一偏头, 刚好看到无所事事正东看看西瞅瞅的方冲,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心中一闪而过的疑问就说出了口:“他怎么不问问你”·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这没头没尾的话让方冲半晌摸不着头脑, 呆呆地‘啊’了一声。
话一说出口文明立刻便后悔了,人家朋友之间的相处关他这个刚认识的人什么事人家爱关心哪个朋友就关心哪个朋友他多什么嘴关键这话听起来也太特么挑拨离间了吧天知道他绝对没这个意思啊完了完了, 这园林他以后恐怕连门都进不来了·文明此刻无比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让你没个把门·呆过头的方冲看了看前面亲亲密密正常- cao -作的两位老板,又看了看一脸真切懊悔的文明, 明了了。
只见他摇摇头,一脸无所谓地道:“是我不配·”·三个人的友谊, 果然总会有一个人是多余的·感- xing -的文明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同情地看了‘多余’的方冲一眼。
方冲:“”·红药身为陶俑精,虽然原形并没有关节肌肉,也不算多坚硬强悍, 但好歹在这世上虚混了许多年,这点路程自然还不放在眼里,可裴慈就不同了,走走停停一下午,即便他已经努力收敛,面上不免还是显露出了几分疲态。
红药之前午夜梦回胡思乱想的时候曾有过一个可笑的念头:他做陶俑其实很合适,扛摔又耐打,非常之时还能当凶器使,杀伤力十足·而裴慈就不行了,即便他不是人,和他一样是古物成精,那也一定是放在百宝架最中间那格的纯色瓷器,有漂亮又好看的釉,精致且易碎,每日还要用最柔软的锻帕轻轻拂去他身上的灰尘才行……·“红老板红老板”·“啊”想出神的红药一抬眼便对上‘漂亮瓷器’无奈又担忧的眼眸,他干咳一声,道,“怎么了”·裴慈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恍神,只是抬手指了指远处靠近通往香烛店小门的湖岸。
红药顺着望过去,就看到了一大堆……藕·不只是藕,旁边还分门别类的堆着荷叶、荷花、莲蓬、菱角,甚至还有一尾大鲫鱼。
如同精心上贡的贡品一般,两三米高的莲藕堆里全都是肥美大节品相优良的好藕,而且上岸前明显经过了湖水细致的清洁,虽然- shi -漉漉但一点泥沙也没有,十分干净。
就是不知道那湖中水鬼和有灵荷植是单纯为了‘上贡’才忍痛挖出摘下这么些莲藕莲蓬·还是真把红药之前胡乱说的‘过满则溢’修炼法门当真了,所以干脆‘手动’清理出湖中‘溢出’‘多余’的莲藕,顺便上贡给新东家……·红药挑了一节嫩藕,随手一甩,上面的水珠便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咔嚓’,内里色泽莹润若白玉,清脆微甜入口化渣还拔丝,红药一边嚼一边满意点头。
红药吃得开心,其他人却无法这么坦然,裴慈眼睛看得细,最先发现湖中不对劲之处:“湖面上好像有……烟雾”·几人闻声望去定睛细看,果然有朦朦胧胧不知是烟还是雾的事物在那片青碧间缓缓缭绕升腾,若不是那湖中水鬼清理出了一小片能看到湖面的区域,那样朦胧隐约的烟雾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天光朦胧,荷池轻烟,实在是很美的景象,所以尽管知道那里面有的是水鬼和荷妖,文明口中还是没忍住冒出了‘瑶池’二字……怪只怪古早电视剧看多了,潜移默化,会冒烟的荷花池不知什么时候在他心里已经成了瑶池的标准‘池设’。
红药叼着小半截莲藕走进湖边,蹲身将素白手指浸进冰凉湖水中,片刻后,他抽手起身,神色相当复杂地来了句:“……我确实有点厉害·”·胡说八道都能令妖顿悟突破,这可不是有点厉害,是相当牛逼,牛逼大发了。
只是精怪化形乃是修行中最关键的一节,这一悟不知要悟多久,原本他还想等人都走了,再找水鬼聊聊这座园子过去的故事,现在看来只能暂时作罢··……·等文明提着几斤莲藕离开香烛店,红药也勉强将鱼处理好了,他现在住的小院里除了一丛从不结果的芭蕉还有一棵一人合抱粗的桂花树,精巧的火炉摆在树下,傍晚的微风凉悠悠,即便碳火通红也不会觉得燥热。
铜锅热好,红药小心的往里面一点一点地滴油,那动作,简直和做实验一样小心翼翼,会一点厨艺的方冲看得直摇头:“红老板你就多倒点呗,没有油气儿不好吃的。”
头一回做菜的红药头也不抬,十分自信:“清淡一些更能品出好食材的本味,是吧裴慈”·口味一直是清淡挂的裴慈自然点头称是。
方冲:“……”有感觉被孤立到··待鱼和姜丝葱段一起煎好,红药又往铜锅里掺了水、放了白玉一样的藕片、嫩生生的菱角,然后静待汤好。
方冲看了看小炉旁案几上的几盘藕片菱角,迟疑道:“咱们晚饭就吃这些”·见红药摇头,方冲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道:“还有饭后小食。”
旺财如意听话地托过来一竹篮莲蓬··“就这些”虽然是很清新风雅……可三个成年男子+两个小鬼,这绝对是吃不饱的啊·“这些还不够”千年荷植的灵气,抵得上平常一百顿饭食了。
方冲看着铜锅里沸腾的奶白鱼汤,默默起身往外走:“我去买点面回来·”·鱼汤面……听着就好吃·红药当即扬声道:“巷旁小面馆是可以单买手擀面的,多买点回来”·等方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红药将之前水鬼用来贿赂他的碧玉莲蓬拿了出来,这莲蓬不仅颜色像碧玉,触感也是坚硬滑润的玉石感,红药将其捧在手心,细细地摩挲了片刻后,突然道:“世人皆有命数,但它或许可以帮你……你要不要试试”·裴慈将目光移到红药手上,素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拢着青碧莲蓬,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哪个更像玉一些。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我以为你会比较希望我早些离开这具躯体,好来香烛店上班·”·“确实是啊,不过……”红药认真道,“对我而言,你是人是鬼其实都一样,重要的是你的灵魂,而不是身体。”
“可人类好像都很在意‘活着’这件事,把它作为在人世间最低、也是最重要的生存底线·”·红药叹了口气:“我是个好老板嘛,自然要尊重员工的选择啊,你若是不想早死,我肯定是要帮你的。”
裴慈定定看了红药良久,忽地一笑:“麻烦红老板了·”·红药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从莲蓬里拈出一颗碧色莲子,也不剥壳,直接丢进了翻滚的奶白鱼汤里。
莲子一入汤,眨眼便消融不见,仿佛并未有东西加进去一般,只是锅中的沸腾之势生生停了一瞬,浓郁的清香强势侵占小院每一分空气··红药抬指点了点望着鱼汤流口水的两个小纸扎人:“两个幸运的小鬼。”
蹭吃蹭喝蹭到最后应有尽有··旺财如意吸溜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口水,眼睛亮晶晶的,异口同声道:“我们可以叫霈霈一起来喝汤吗”·红药挑了一下眉:“你们去叫他”·“我们去叫他”·“你们知道他家在哪儿吗”·旺财如意兴奋地举手手:“知道知道霈霈邀请我们去他家做过客的他爸爸妈妈还给我们点了好吃的香烛”·在他店里买的香烛,又点给他香烛店的小员工……红药默了默,不再说什么。
“去吧·”·……·和拎着一大袋手擀面的方冲一起回来的,还有小心翼翼端着一盆蛋、拖着一个大蛇皮口袋就像刚从乡下进城的李吴··一进小院,李吴就一点美女形象也不要地伸长了脖子直吸气:“好香啊红老板好手艺嘿嘿嘿这不就巧了嘛,我刚好还没吃晚饭~”·红药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塑料盆,道:“自带食材”·李吴脸上的笑容一垮,哀怨道:“哪能啊,这可是祖宗。”
“我先前不是去了地府轮回台一趟么,一翻那改命判官的命薄,还真叫我发现了些可疑之处·为防意外,我立马一刻不停地去寻他……”·“然后你就把他带回来了”红药看着那盆蛋,跃跃欲试道,“你们- yin -差不能对未到死期的活物动手,这等美事交给旁人就好。”
什么美事,是美食吧·“他不在这些蛋里·”李吴语气幽幽地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她正在……抱窝。”
蛇皮口袋动了动,一只脖颈修长羽毛油光水滑的大白鹅应声钻出——嘎· · ·第48章 鹅鹅鹅·浑身雪白, 嘴喙橙黄的大鹅先是睁着黑豆豆眼环视了小院一圈,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李吴身边,一边嘎嘎叫一边……叨了她一口。
李吴有气无力地问:“鹅大爷, 您有什么吩咐”·大鹅翅膀一张,胡乱比划了几个动作, 李吴竟也会意地点点头, 拖着蛇皮口袋端着盆就来到墙边芭蕉树下,从口袋里扒出一堆混着白羽的干草, 团吧团吧几下就团成了一个窝, 等她小心翼翼地将鹅蛋们放进窝里后, 大鹅便施施然蹲了上去,末了还用翅膀拍了拍李吴,看那意思, 像是赞赏。
一时之间,旁观几人居然有种人鹅身份对调的荒谬错觉··红药看了看眯着眼睛悠闲孵蛋的大白鹅,又看了看短短几日不见连鹅窝都会团了的李吴, 冷酷无情道:“需要我帮你……”·他话说的点到为止,只是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吴连忙:“别别别, 这事儿到底是我们- yin -司理亏·”·红药:“那你是准备等这鹅寿终正寝”·对家禽有些了解的方冲适时接口道:“没有意外的话, 家鹅的寿命可以达到28—50年哦。”
“我倒也没有打算为这鹅养老送终啦·”李吴神色颇有些一言难尽,“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 这鹅不一般·”·如果是指它对你颐指气使以及进了院子后一点不见外的态度,那他们确实发现了。
李吴表情复杂地继续道:“若是普通的鹅, 我直接将它的魂勾往- yin -司就成, 可这鹅居然有了些微灵识,它像是……记得一些‘往事’。”
说到这里,蹲在草窝上孵蛋的大白鹅也像是知道李吴是在说它的事一般, 睁开豆豆眼扑扇着翅膀嘎嘎叫··- yin -司理亏红药却不理亏,他被鹅叫吵得心烦,皱着眉头横了那鹅一眼,在李吴面前神气活现的大鹅一秒噤声,唰地一下将脑袋埋进了翅膀窝。
裴慈被这画面逗乐,笑着道:“果真有灵·”·见裴慈笑了,红药也松了眉头,只是语气依然有些冷冽,像是随时都会抽刀杀鹅:“既然记得往事,又生有灵识,怎么还会沉迷抱窝孵蛋”·李吴:“其中缘由实在复杂。
按理来说他生生世世投生畜生道是对他当初犯下大错的惩罚,每一世投生的牲畜都绝不会生有灵根,并且结局都是被人屠杀,受尽任人鱼肉之苦·”·“可我翻阅了他这几百年投胎往生的记录,早先百年确实是严格按照惩罚来的,多是些鸡鸭鱼猪羊之类的家畜,活不了几年便会被人宰杀食肉。
可到了后面,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开始从家畜步入到野生动物行列,他上一世居然还是熊猫”·虽然也没能寿终正寝,可那待遇,绝对不是个轮回罪人可以享受的。
红药看了一眼怂得认真的大白鹅:“重点应该不是熊猫吧”·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就算后面逃脱被宰杀食肉的命运作为野生保护动物活了许多世,但每一世作为动物生、作为动物死,每天都在吃食与繁衍间挣扎,几百年下来,他心里真的还当自己是人吗真的还会记得曾经为人的记忆吗·“红老板一针见血。”
李吴叹了口气,“最大的意外是……他做了一世人,还是修道之人·”·“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那道修着修着,竟推出了自个儿前世,发现全是牲畜后,又不甘心,就继续往前推,结果推着推着,就推到了判官那一世。
他觉得自己冤枉,誓要逆天,然后……然后就被雷劈死了·”·“……”红药不知该说什么,干脆给裴慈舀了一碗鱼汤,“多喝点多喝点。”
等红药舀完了汤,李吴也不客气,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道:“虽然身死,但它的魂魄却比从前强悍了许多,就算仍为动物,受本能驱使,但智商却比普通动物高出许多。”
“我找到它的时候,刚好赶上它抱窝,据它前主人说,这是它头一次孵蛋,第一回 做妈,难免母- xing -爆棚,暴躁凶悍一些……我和它说好了,等它把这窝蛋孵化,教会了鹅子们下水觅食,再勾它的魂下- yin -司申冤。”
emmm红药一时也不知道是该说它母- xing -泛滥还是责任感强大,只能挑着最好奇地问:“你还懂鹅语”·“俄语我不懂啊……”李吴很快反应过来,“- yin -差可以直接和灵魂对话,倒也用不着学鹅语。”
“那还挺方便的·”红药见裴慈汤碗见底,又见缝插针地给他添了一碗,“对了,他要申什么冤”·说起这事,李吴放下汤碗,神色肃然:“他要申被人占身、代人受过之冤。”
一直关注着他们这边对话的大白鹅再次扇翅膀嘎嘎叫,一副愤怒冤屈到极点的模样,可到底没从蛋上下来··红药若有所思道:“他被谁占了身”·李吴摇头:“他也不知道那鬼姓甚名谁,他在三岁时便被那鬼占据了身躯,那鬼用他的身体进学读书、考取功名、娶妻生子、奉养父母,也不吞噬或是驱散他的魂魄,只是将他禁锢藏匿在灵魂深处,就那样平顺安康地过了一辈子。”
“死后入了- yin -司,也不知是如何计算运作的,那鬼魂竟然就顶着他冯和容的名字成了判官,后面改命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事发后那鬼魂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压制禁锢了一辈子,魂体分外虚弱的真·冯和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被扔下轮回台世世为畜了。”
这遭遇谁听了不叹一句倒霉·亲自去地府查探这事儿的李吴这几日的叹息都足够吹起几十个大气球了·“虽然不知道那鬼是谁,但他必然是早有预谋占据冯和容身躯的时候,他简直就是在把自己按照圣人打造,做官为民请命、做人行善积德、在父母面前是孝子、在妻儿面前是好丈夫好父亲,从未行差踏错一步就像是……就像是他早知道死后会因为品行功绩升为判官一般”·红药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语气淡淡地道:“自然是知道的,他不仅知道冯和容死后会升为判官,连做了判官后要如何搞垮戎朝,祸乱了人间后要如何脱身都一并算好了。”
“冯和容被精心禁锢起来的魂魄,就是他为自己留的脱身后路·”·不然以被占身的时间,他都不用如何出手,冯和容的魂魄自己便会在几十年的光- yin -里消磨殆尽。
李吴神色震惊:“不……不会吧他连- yin -司的任职都算得出来”·红药奇怪地看了李吴一眼:“你不会以为一世的善恶功德就足够换一个判官位置吧”·李吴被问懵了:“难道不是吗”·她认识的判官生前大多都是受人爱戴的好官,死了以后就直接在- yin -间继续做好官,这任职逻辑没毛病啊。
“你自己不就是三世功德身怎么还会有这么简单粗暴的想法”红药表情无奈地道,“功德是需要攒的·”·没有前面几世的行善积德,最后一世又怎么可能顺理成章的升判官,那鬼明摆着是早计算好了冯和容身上的功德,挑着时机占的身。
被看破真身的李吴虚心请教道:“那……红老板您身上的功德攒了多久”·呜呜呜,我不想努力了求迅速积累功德教程·“我身上你看错了吧。”
他一个陶俑精,身上哪儿来的功德··不仅工作能力被怀疑,连眼神都不被信任的李吴急道:“功德我还能看错而且你身上的功德很特别,是那种黑中带红红中带金的那种,就很特别会发光的那种……”·红药无言地看了努力描述的李吴一眼,心道年轻人,会发光的不一定就是功德,更有可能是变异妖气……再说你那形容怎么听都不像是好东西吧·看着这两个聊着聊着就偏离了正题还不自知的人,裴慈目露无奈,开口将话题引回去:“所以那个鬼魂是看准了冯和容身上的功德,才挑准了时机占身”·红药点头:“多半是这样。
三岁实在是个好时机,小孩儿心智未全魂魄也弱,占身之后可- cao -作的空间太大了……其实都那样完整的过了一世,也很难说得清楚冯和容到底是三岁那个,还是用那具身躯活了一辈子的那个了。”
是啊,虽然身体是真正的冯和容的,但他到底只活了三年,还是最浑噩无知的三年·而另外一个,虽然是‘窃身’的鬼,但对于冯和容的父母妻儿而言,几十年的朝夕相处,那就是‘冯和容’。
虽然很残酷很现实,但真将两人一起摆在台面上让他们选择,结果还真不好说··“嘎嘎嘎嘎嘎嘎”大白鹅气得坐在鹅蛋上甩着脖子翅膀直拍地。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红药好奇道:“它在叫什么翻译一下·”·一朝沦为鹅语翻译的李吴神情有点尴尬:“也没说什么,就……激情辱骂那个占他身的鬼啥的。”
顺便拐着弯儿骂他们- yin -司的- yin -差鬼吏有眼无珠真假不分··红药这会儿也不横大鹅了,只是语气带着点儿感叹道:“若他当初有这语言功力,也不至于糊里糊涂地被丢下轮回台。”
李吴也叹气道:“没办法,他那会儿不是才三岁么……”哪儿能和现在这个身经百战的乡下大鹅相提并论··一听这话,大白鹅也不叫了,颇有些伤怀郁闷地将脑袋插回翅膀根。
“其实那鬼的身份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裴慈突然道··李吴眼睛一亮:“什么线索”·裴慈放下汤碗,轻言细语道:“既然过程还有颇多迷团未解,那便只看结果。
对一朝一国怀着这样大的恶意,不惜蛰伏布局数十年,除了想要推翻它的统治建立新的朝代,便是曾经被它推翻统治,前者需要真刀真枪用军人和百姓的鲜血- xing -命去填,后者却只是复仇……”·那鬼的身份属于哪边已经显而易见。
李吴醍醐灌顶,立马就准备回- yin -司翻命薄··红药一边往剩下的鱼汤里下面条一边道:“把你的鹅带走啊·”·李吴人已经飘出院门,只余袅袅尾音——“是你的鹅”·红药搅面条的筷子一顿,后知后觉道:“我是不是被她套路了”·一来就在芭蕉丛里给鹅团窝什么的,这丫头就是奔着安置大鹅来的啊·裴慈安慰郁闷的红药道:“没关系,咱们也不亏。”
想到一个月后就能收获数只小鹅和一个大烤鹅,红药顿时释然了:“也对,反正园子里有湖,养鹅正合适·”·“等小鹅们学会觅食,咱们就为了却抱窝执念的大鹅举行个烧烤晚会怎么样”·裴慈眉目含笑:“好。”
方冲仔细打量了一番体型甚大的大白鹅,砸吧着嘴道:“卤着更香”·大白鹅:蹲在蛋上呆若假鹅·jpg·不敢嘎,真的不敢嘎。
 · ·第49章 花花花·半锅面条嗦完, 天便蒙蒙黑了,红药吃饱喝足,悠闲地瘫在竹躺椅上, 一边摇摇晃晃一边抬指在半空轻点,随着他的动作, 檐下纸灯笼乖乖的一个接一个亮起, 不一会儿朦胧的灯光便照亮了大半个院子。
方冲在一旁看得是叹为观止,他在灯笼下观察了许久也未能研究出其中关窍, 只能虚心请教道:“红老板, 您这灯笼是什么原理啊”·“什么原理”红药正指挥小鬼们收拾锅碗, 闻言懒洋洋道,“大概是……声控音控光控”·方冲:“……”·我问您,您反给我出个选择题我选D·就在方冲准备自力更生, 靠自己的智慧搞懂纸灯笼的秘密时,突然听到红药无比自然的对裴慈来了一句:“你今晚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过夜。”
那千年灵莲子估摸着今晚就会起作用, 还是亲眼看着放心一些··方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还不等老板回答, 就脱口而出了句:“这不好吧”·红药扫了憨憨方冲一眼:“怎么就不好了”·方冲刚想说没有房间, 突然反应过来这里目之所能及之处全是红老板的江山,于是憋了半晌也只憋出来一句:“没……没换洗衣服。”
“怎么没有·”红药眨眨眼, “我不是给他做了好几身吗·”·方冲被红药的不羁给打败了,那些不是换洗衣物, 特么是寿衣啊啊啊·可惜他的百般纠结与不安也抵不过裴慈简短有力的一个‘好’字。
方冲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既然老板已经做了决定,那他也只能在这个决定的基础上尽力让老板过得舒适了··“红老板,我们住哪两间客房啊”·红药语气十分自然地道:“裴慈和我一起住, 你的话就……想住哪间就住哪间吧。”
方冲:“”这这这——·裴慈神色自若:“好·”·方冲:“……”行叭。
……·红药给裴慈做的几身寿……衣服,大多用的都是上好的锦缎,他从里头挑出了套白色细棉制成的中衣中裤给裴慈当今晚的睡衣·于是等裴慈从浴室出来,坐在雕花软塌上垂眸细细擦拭- shi -发,打眼一瞧,和这古香古色的环境当真相配,就像他合该坐在这儿一样。
中衣尺寸将将好,裴慈又是个坐立行走都腰背挺拔姿态端庄的人,即便是当睡衣没有任何花俏设计的白色中衣穿在他身上,也瞬间有了种低调精致之感··看得穿着背心大裤衩的红药连连点头,为自己的制衣手艺,也为给衣服增值的衣架子裴慈。
滴水的头发擦到半干裴慈便放下了帕子,他看向盘腿坐在地板软垫上的红药,却被一片白得惊人的肌肤晃了眼,裴慈略略移开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问:“……红老板在插花”·红药面前放了一个半米高的白色敞口大肚瓷瓶,旁边是一堆或含苞或半开盛放的荷花,这也是那水鬼清理湖面一起搞来的贡品,红药正一股脑儿把它们往瓷瓶里放。
“那些莲藕莲蓬还放得几日,这堆花再不处理就全蔫了……你应当是喜欢这些的吧”红药也不管什么大小、配色、角度,就是实打实的一支支往里放,愣是将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雅荷花整出了一派拥挤热闹景象。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听了红药的话,裴慈怔愣良久……原来是因为他,才摆弄归置这些荷花的吗·不过想想也是,以红老板的- xing -子,这些荷花在他眼里怕都只是些再也结不成莲蓬的无用之物,又怎会费心找来花瓶细致处理呢。
想到此处,裴慈心中骤然一轻,像是有微凉的长风吹散了长久压在他心头的浓雾,没有了重压,那些可爱柔软的云朵便慢慢悠悠地往上飘、一直往上飘,它们包裹着一些他现在还不明了的情绪,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最后的禁锢。
裴慈清俊的眉目间带着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温柔笑意,他学着红药的样子,盘腿坐在花瓶的另一边,捡起一支含苞待放的粉荷,轻声道:“……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它们现在也就这点价值了……”红药见裴慈上手,便识趣地停下了糟蹋荷花的魔爪,他虽然没有风雅插花的能力,却有相当高的审美,心里很清楚自己所谓的插花也就比把它们堆在地上好上那么一点儿。
裴慈的动作明明也十分随- xing -,可花朵们就是非常听话,乖乖巧巧地排成了赏心悦目的造型……比花更赏心悦目的是垂着眼眸认真插花的裴慈··红药的目光定定的停在裴慈在朦胧灯光下如同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上,呆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神,心痒痒的,想要‘催花拂扇’的手也蠢蠢欲动。
·“这花也太多了……我再去找几个花瓶来”·那湖里的荷花开得实在太好太盛,红药不仅将库房里所有的纯色大瓷瓶都翻了出来,还顺带搬出了几个大瓷盆,这才将那一堆荷花全部归置好。
十几个花瓶瓷盆排兵布阵一样占据了大半个屋子,红药又开始为难了,这该怎么摆才好看·纠结好半晌,红药才让它们各就其位··最开始他插得热闹又满当的那一敞口瓶花,经过裴慈的添叶加莲蓬、调整疏密,已经焕然一新变得繁盛又不失雅致,这是他们俩精诚合作完成的作品,自然要放在床头。
裴慈将那些被他折腾得- jing -杆折断、花瓣凋零的荷花修修剪剪,与小荷叶一起铺进盛着清水的瓷盆里二次利用造的迷你小湖景也很精巧别致,必须要摆在外间案几上。
还有窗台上、书架边也要放两瓶……·裴慈眉眼含笑地看着红药在房间里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就像装饰巢- xue -的小蝴蝶……不对,是小蜜蜂,可爱又超凶……·两个人都没发觉,两个大男人、两个长得很好看的大男人,头一回一起睡,睡前不是在开黑刷手机说狗话,而是一起岁月静好地插花,插完花又开开心心地摆花,这氛围、这做法,就实在很像是在布置……咳咳。
但是被荷花清香或是不知别的什么蒙蔽了心智的两个人,直到齐心合力地把房间布置得清新又美好,也没有发觉任何不对劲儿··红药卧室里的床和这千年建筑的风格非常统一,是一个挂着蚊帐的实木架子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木材,但看它沉郁厚重的颜色,精巧细致的雕花,即便是普通木材,放这么些年也成昂贵古董了。
裴慈躺在床上,眼睛盯着白色蚊帐顶,神情平静心无旁骛地思索这床的材质、年份,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坐在旁边的红药突然附身,温凉手心轻轻盖在他额头上··裴慈无措地飞快眨了眨眼,在一阵如鼓的心跳中,他听见红药略带疑惑的声音——“脸怎么突然红了千年灵莲子的功效这么快就开始发挥作用了吗”·“……有一点热。”
裴慈的声音喑哑低沉,脸颊耳尖微红,眼眸水润晶亮,红药不疑有他,思索片刻后,放低声音道:“应当就是莲子起作用了,灵气在体内循环,温养脏腑经脉……发热是正常的,忍一忍吧,很快就好了。”
裴慈从小体弱,几乎是泡在药罐子里长成的,是以他向来便很会忍耐,再苦的药再难受的状态他都能面不改色不让旁人察觉地忍过去··可这会儿,他在一片昏暗光影里仰头看着红药卸下了平日凶悍气质的柔和妍丽面容,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听着耳边不掩担忧的话语……裴慈心里突然一酸,喉咙微哽,他张了张嘴,气声微不可闻——“还要忍多久啊。”
看着躺在锦缎被褥里眼神已经不复清亮开始迷蒙的裴慈,猝不及防,红药心头突然一痛,他努力压抑着心中情绪,声音柔和又坚定:“很快,很快就会好的……我在这里守着你……你睡一觉,再睁开眼睛就好了……”·红药手掌下移,轻轻盖住裴慈漂亮迷茫的眼睛,手心痒痒的,像是有羽毛柔柔划过,红药听见他说,“好”。
……·裴慈原本以为他懂事之后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没想到在床上没躺多久,才和红药说了几句话,便飞快陷入了黑甜梦乡··没有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也没有睁着眼睛数绵羊数到天亮,他甚至还做了一个美梦……应当是美梦吧……·在熟悉园林里,在还没有长满荷花的湖面上,两个少年共乘一叶扁舟,舟尾放着茶壶酒杯,还有一篮莲蓬菱角,岸上一位华服少年张牙舞爪气急败坏地蹦跳控诉着什么,表情凶狠,丢出的小石子却轻飘飘,水花俏皮涟漪温柔,小船不回头,划开青碧清透的湖水,一直往前……·“怎么了睡呆啦”红药将一套和他身上款式一样的短褂大裤衩放到床边,伸手在裴慈眼前晃了晃。
裴慈回过神来,他眼眸明亮地看着红药,笑着道:“昨夜做了一个好梦……湖里的荷花不是种的·”·“啊”红药没跟上裴慈跳跃的思维。
裴慈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他低头乐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道:“是在湖上泛舟吃莲子的时候莲子不小心掉进湖里,次年开春它自己长出来的·”·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红药努力做出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啊。”
这什么跟什么啊· · ·第50章 活人不扎·裴慈欢欢喜喜地换上红药为他准备的同款短褂短裤, 一点也没注意到红药目光中的担忧。
这千年灵莲子不会有问题吧可也从来没听说过补灵还会把人- xing -格补变的啊·红药满心担忧不可言,于是等裴慈换好衣服,转头就看见红药颇有些垂头丧气地盯着床头荷花。
裴慈静静看了半晌后, 捡起落在地砖上的粉白花瓣,贴心安慰道:“花开花落自有时, 虽然不可挽留, 但我们可以将它们制成荷花茶·”·所以不要不开心。
红药神色复杂:“……好·”·昨夜还风雅地插花,一觉起来就要做成茶, 都不知道是该夸雅致还是实际了··两人刚牛头不对马嘴又诡异顺利地达成共识, 门外就传来一阵凄厉的‘嘎嘎嘎’鹅叫声。
推开门, 院中天光正好,阳光明媚、芭蕉青翠,二三小儿正与鹅嬉戏, 一拽翅、一拖脚、还有一个锁着喉……嗯锁喉·见大白鹅凄厉地仰天嘎嘎叫,一副随时会断气提前去- yin -司找李吴报道的模样,红药迅速在心中权衡了一下九个鹅蛋和九只鹅的价值, 然后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住手”·三个小鬼头应声松劲儿,只是小胖手依然没有放开被折腾得羽毛凌乱半死不活的大白鹅。
“红药哥哥裴慈哥哥早上好”·“早上好·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红药问··如意撇撇嘴, 小手拍了拍已经放弃反抗趴地装死的大鹅:“白白偷懒, 蛋也不管,偷偷跑去湖里抓小鱼吃”·霈霈的小眉头扭成了毛毛虫, 语气好着急:“没有鹅妈妈蛋蛋会冷的冻坏了小鹅就出不来了”·旺财附声道:“就是就是我们也很冷,帮不上忙, 就把鹅鹅找回来, 妈妈要对宝宝负责任”·红药看了一眼被拖到院子中心阳光直照位置的鹅窝……上面还贴心地盖了一层毛巾,又看了一眼生无可恋的大白鹅。
他也不想打击孩子们护蛋的决心以及对小鹅破壳的期待,于是并没有简单粗暴指出对错, 而是委婉地提出问题:“那大鹅饿了该怎么办呢”·谁料机灵的小鬼头们早有准备,他们一人拖出一个大竹篮,里面零零碎碎的莴笋叶白菜叶萝卜叶子倒在一处居然也有挺大一堆。
“这是我们去菜市场捡的菜叶子卖菜的叔叔阿姨说鹅鹅最喜欢吃这些啦”·“白白不用离开蛋去找吃的,我们喂它”·“就是就是大白好好孵蛋就行啦”·小朋友们热情又真诚,大白鹅的豆豆眼里闪烁着大概名为不敢动的水光。
这样好像也不是不行……差点被说服的红药默默看向裴·专业哄小鬼头·慈··裴慈也没辜负红药的信任,他看着轻松抓着鹅的三个可爱又凶残的小鬼,道:“可是这样大鹅会抑郁的。”
“抑郁”小鬼们面面相觑,这就涉及到他们的知识盲区了··裴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是最严重的产后抑郁。”
方冲:“……”神他妈产后抑郁老板你咋还跟红老板学起胡说八道了呢·‘带坏’裴慈的红药却一脸兴致盎然,一副对后续解释十分期待的模样。
“辛辛苦苦生了这么多蛋,还要一个鹅守着孵一个多月,本来就很劳累疲倦了,如果连吃饭的那一点点放风时间都没有了的话,大鹅一定会很难过的·”裴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举例说明道,“如果让你们不能跑也不能跳地蹲在那个小草窝上,还要连续蹲一个月,你们会怎么想”·“那也太难过了,我们一定会蹲傻的”如意和旺财是两个才刚有了点意识就被点睛的幸运小纸扎人,还没体会过被挂在墙上梁上的酸爽。
而有过类似经历的霈霈已经眼泪汪汪了,他捏着小拳头大声道:“霈霈一定会把蛋都砸了的”·旺财如意满目震惊,红药三人却深信不疑,这位别说砸蛋了,连人脑阔都砸过。
小鬼们放开了大鹅,一面帮它整理鹅容,一面忧心忡忡地小声嘀咕:“可是小鹅宝宝们该怎么办呢大白走了我们也没办法帮它孵蛋,我们这么冷……”·“用火烤着”·“啊不行不行烤熟了怎么办”·“那就晒太阳吧太阳也是热的”·见小鬼头们已经开始和大白鹅友好协商把觅食时间挪到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方冲默默松了一口气,看到地上那堆菜叶子鹅食他也打起了精神,开始一天的工作:“老板,今天早餐吃什么”·裴慈想也不想地看向红药,问道:“红药想吃什么早餐”·红药就一起睡了一晚上连称呼都变了吗果然抵足而眠是友谊升温的最快途径……方冲腹诽完才发现自家老板身上布料讲究做工精致款式熟悉的短褂,鉴于老板身高比红老板高,肩也比红老板宽,而自家老板身上的衣服却无比合身,所以这短褂必定是红老板特地准备的。
方冲看了一眼裴慈身上簇新柔软的衣物,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昨晚洗澡的时候顺便搓洗晾干的衣服,默默思索和红老板抵足而眠加深友谊的可能- xing -……·……·等热腾腾的肉包菜粥小油条摆上桌,方冲也没有说出他的奢望。
看着面前这两位都不用说话,只一个眼神便默契的一个递碗一个盛粥,不知为何,方冲突然就有种自己不该坐在这里的感觉……还是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埋头喝粥吧。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你们好,请……请问我可以进来吗”·一道清脆女声突然在门口响起,打断了三人的早餐进度。
红药一抬头,就看到一个举着书包试图遮挡太阳的年轻女鬼··“进来吧·”·一听这话,看起来死前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顿时神色一松,快速飘进香烛店后她找了个- yin -暗角落站着,感激道:“谢谢谢谢那个,我……我是伍晨介绍来的。”
红药了然道:“想买什么香烛”·年轻女孩儿喜欢的奶茶蜡、甜品香存货不多了,得补一些……·红药正在心里清点存货呢,谁知这小姑娘不走寻常路,扭扭捏捏地说:“我不是来买香烛的……”·“可我这里是香烛店。”
红药好脾气地说··女孩儿捏着书包带扫视了一圈不大的香烛店,目光落到挂在墙上的纸扎人身上时分外闪亮,她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这些纸人卖吗”·红药的目光有些惊奇,但还是道:“卖啊,你需要哪种”·香烛店开了这么久,来买纸扎人的鬼无非两种需求,一种是给自己买个临时躯壳便宜行事,一种是给自己买个伴儿消遣寂寞。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腼腼腆腆的,也不晓得属于哪一种··听了红药肯定的答复,女孩儿眼睛更亮了,迫不及待道:“那可以定制吗”·“定制定制成什么样”不得了,现在的年轻小姑娘真会玩儿。
女孩从红药的话中听到了希望,唰地一下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大海报,展开后激动道:“就按照这个来定制”·海报上是一个白发少年,眉目精致五官浓艳,眼眸间是一片只有无人之境才养得出来的山水灵气。
红药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语气莫名地问:“这是”·方才还腼腆羞涩的女孩儿一秒变脸,青白的死人脸皮也压抑不住她内心涌动的狂热:“这是全世界最可爱糊糊啊老板,造星计划了解一下综艺宝藏男色天堂入股绝对不亏”·在女生强力的安利下,红药摸出手机,翻看了几组照片小视频还顺便不甚熟练的给人投了个票后,才语气平淡地说出拒绝的话:“不可以哦,纸扎人是- yin -物,不能照着活人扎。”
·冷静了一点的女孩儿有些惋惜,追问道:“真的不可以吗”·红药放下手机,语重心长地道:“小姑娘,追星也要保持合适的距离,况且人鬼殊途,假的终究是假的,又何必给自己落下执念。”
女孩先是愣了愣,然后脸皮越发青紫,手足无措地道:“不……不是我不是想那个……哎呀我就是想定制个小偶像等身手办每天供着玩玩换装游戏而已”·红药:“……”·女孩:“……您不知道追星女孩的棉花娃娃吗”·红药:“……你不知道我的纸人点了睛就会动吗”·女孩:“……那岂不是更好”·红药补充:“不仅会动,若是有幸生出了灵识却不学好……还会弑主呢。”
女孩:“……”·趴在柜台边伸出小爪爪悄咪咪偷小油条的旺财手没拿稳——‘啪叽’,油条掉进了红药的粥碗里。
旺财不放弃,再接再厉继续伸爪爪··红药抬抬下巴,道:“看到了吗,就是这种程度的‘动’·”·可不是那种伸伸腿抬抬手歪歪头,方便你换装摆造型的动。
女孩看着和正常小孩儿一般无二的小纸扎人,默默收起了那片无处安放的妈粉心:“那……那还是算了吧·”·红药满意点头:“这样就对了,虽然你那小偶像很特别,但真照着他的脸做了- yin -物纸扎,对他的运道到底不好。”
当然,也得是他这种一出手就必然百分百会凝结出有灵- yin -物的纸扎才会造成影响,其他粗制滥造的纸扎人,也就是堆废纸,除了恶心人没甚用处··“老板您也觉得糊糊很特别吗真的真不是我追星脑,他真的会发光”女孩儿抱着海报,满心满眼全是骄傲痴迷。
“嗯,会发光·”红药敷衍附和了两句,心道他不仅会发光,还会变毛团呢··见这小姑娘一副不知世事险恶的天真模样,红药又提醒道:“看你身上的- yin -气动静,应是快要投胎了,没事儿就别到处乱跑,当心误了时辰。”
女孩儿幽怨地叹了口气:“真希望能慢点轮到我……看不到造星计划大结局我崽崽出道的画面我死不瞑目”·红药正要说话,香烛店内突然如灌寒风,气温骤降。
有黑雾丝丝缕缕如黑蛇贴地蔓延侵入,在一片熟悉的冰冷死寂中,一道相当耳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活人不能扎,那死人呢”· · ·第51章 沙包定制·黑雾散去, 来人轻裘缓带斜倚在门框边,似笑非笑地看着红药。
是濮灼··红药朗声道:“稀客,鬼王大人大驾光临, 有何贵干”·濮灼也不进门,就站在门口道:“自然是送生意上门。”
红药挑眉一笑:“小店规矩多, 既不上坟服务, 也不接受陪葬古董抵账·”·这是在讽刺上回在后街他试图用古董诱他去坟墓的事儿啊……濮灼神色如常,袖袍一挥地上便多了一堆垒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这些可够”·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刚刚还在为执念幽怨的女孩儿这会儿已经缩到角落深处,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跪下是以看着和那个可怕的鬼谈笑风生讨价还价的红药, 她心中不由升起了浓浓的敬佩……果然如伍晨所说, 这香烛店老板真的很强很厉害·红药看了一眼半米高的钞票堆,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前的鬼王不再是后街鬼王, 是送财鬼王。
“多退少补,鬼王大人想订什么”·濮灼被红药那句‘多退少补’哽到,直觉以后可能只有补没有退, 心中莫名不甘,没好气道:“红老板就不怕我这钱来路不正”·“如何不正杀人谋财还是抢银行”红药一脸无所谓, “只要钱是真的, 它怎么到你手上的我不在乎,干干净净的到我手上就行。”
濮灼还未来得及露出对红药如此爱财的鄙视, 又听得他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若是因为这钱给我引来了麻烦,你那剩下的半条街……”·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可他打又打不过这厮, 威胁也只能受着·“这是我卖古董换来的钱财, 你、放、心、便、是”·红药像是听不出濮灼的咬牙切齿一般,笑眯眯地道:“如此甚好。”
身处劣势,濮灼放弃无谓的口头挣扎, 直奔主题道:“我想定制个纸人·”·红药想起他现身前的那句话,了然道:“可是已逝故人”·濮灼沉吟半晌,表情略微复杂:“也算不上什么故人,我就是想见见他,然后……”·濮灼说不下去了,他看着一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后街鬼王’的红药,没好气道:“然后再真刀真枪地打一架不可以吗”·红药点头:“确实不可以。
鬼王大人,我做的纸扎人就只是纸扎人而已,浆糊纸铸,并不是真的曾经的那个人·”·“我知道·”濮灼声音低沉,“沙包而已,你做的逼真耐打就行。”
沙包红药看着面前大摞钞票,心道你们鬼王的世界可真废钱,沙包都这么值价·同时在心里深深的同情那位死了都还要被鬼惦记,时不时就要被拖出来沙包鞭尸的老兄,这得是多大的仇啊。
濮灼看懂了红药的腹诽,冷哼道:“说来这事儿也是拜你所赐·”·拜我所赐哈喽莫强行碰瓷你祖宗ok红药微笑:“这又是从何说起”·濮灼:“我每年都要揍一回武安,从前都是让最擅长幻形之术的街口老柳树化了他的模样来和我打,你上次一刀斩断老柳半截树根,直接去了他半数凶煞修为,他如今连人形都幻不出,我暂时又找不到代替他的大妖厉鬼,只能来你这里定制沙包。
你说这是不是拜你所赐”·难怪那老柳树处在- yin -阳交界处几百近千年的修为都还化不了形,原来是每年都要挨一回毒打,那他当时的那一刀歪打正着也算解救了他,善哉,善哉。
·红药不仅没有一丝愧疚,甚至还认为老柳树该感谢他送了他休养生息冲刺修为境界的机会··“所以……鬼王大人是想定制以武安将军为原形的纸扎人”啧啧啧,难怪这么大执念,原来是在发泄当年败于边城族部灭亡的仇怨啊。
濮灼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了··人已经死了千年,运气好骨头都化作泥土了,便是做个纸扎人也无妨,红药干脆答应道:“好,不过我也不曾见过武安将军,鬼王大人可有画像”·濮灼点头,他也不为难红药,抬手就从黑雾中抽出一卷很有些年头的古画:“就照着这个来。”
红药接过画卷,展开一看,久久不语··濮灼见他看了画便沉默不言,忙道:“如何可能做”·红药一脸复杂:“做倒是能做……不过这画是否过于写意了些”·而且看落款,还是后世之人所作,画画的人见都没见过武安将军,他就算照着这画十分做出了十二分那也没意义啊·红药真诚建议道:“鬼王大人可用- yin -气凝出武安将军的样貌,这样我也可以将纸扎人做得逼真些。”
谁料濮灼却道:“我也没见过武安·”·“”红药懵了,你不是被武安斩于城下的吗怎么会没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濮灼咬牙,表情略微狰狞,香烛店内越发寒气逼人,“……他那么多兵,用得着亲自动手哼,我看他也不过只是个空有响亮名头的草包将军,真刀真枪地和我打一场都不敢,只会以箭雨伤人……”·“武安将军援驰边城时身上还带着伤,又日夜辛苦行军,自然不会和你打,再说了,两军相交拼的又不是一人一将的战力,既然能不伤兵士箭雨制胜那为何不用”一直安静如鹅的方冲也不知被戳中了哪个- xue -道,突然慷慨陈词。
濮灼瞪视方冲,语气十分暴躁:“都过千年了,没想到你这狗还是如此护主”·这话说的实在难听,方冲虽然不解其中深意,但血- xing -男儿绝不挨不明不白的骂于是他当即便怼了回去:“我都是狗了,那你岂不是丧家之犬”·部族被武安军一锅端了的濮灼气到- yin -气外放,寒气呼啦呼啦的吹。
一千年了这狗怎么还是这般可恶·气氛突然剑拔弩张,女孩儿和小鬼头们一起怂在角落瑟瑟发抖,红药连忙打圆场道:“这画的年代和武安将军至少隔了两三百年,全是后人凭空臆测,而且画得这般丑……咳,这般写意凶悍,也与有‘美姿仪’美名的武安将军相去甚远。”
画上人物豹头环眼,黑面虬鬓,若那武安将军真能顶着这副面貌渣遍上京城,那只能说明他的人格魅力突破天际,且当时上京城的年轻姑娘们全都有双注重心灵美的火眼金睛……这画像都可以贴墙上当辟邪图使了·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濮灼却一点也不在意地道:“什么美姿仪,我觉得他就长这样”·红药:“……”·完全有理由怀疑这画像是你从无数武安将军画像里精心挑选出的最丑的一张,就为了坏人家帅哥的名声·“……行吧,那我就按这画像扎。”
红药觉得,也许对濮灼而言,武安将军长什么样都不重要,反正他心里已经认定,被他揍的沙包就是武安将军……与其如此,他还不如不画脸,直接简单粗暴地在纸人脑阔上书武安二字,说不得濮灼仍然会心满意足的收货。
红老板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濮灼却已经跳过武安画像的问题了,他现在满心满眼全是方冲,一门心思想要怼回去··不经意瞄到坐在方冲对面的裴慈,濮灼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你说的对,这画像确实与武安相去甚远。”
“所以”·红药默默吸气,这就是传说中的甲方临时改方案的感觉吗·“所以……”濮灼勾唇一笑,抬手直直指向裴慈,“就照他的样子做”·“不行”红药想也不想便果断拒绝,“说了不能照着活人做。”
濮灼轻哼一声:“有什么关系,他又活不长·”·这话一说出口,店内温度直接降至零点,不过这回不是因为濮灼,冷气的源头变成了红药··“鬼王大人还请慎言。”
红药表情不变,依然是带着笑的,只是眼神含霜带雪凛冽非常··饶是濮灼这样的千年老鬼也被红药眼中风雪冻了一瞬,但鬼王的排面不能丢他强撑道:“我虽未见过武安,但上官冲这狗…咳,是他的副官,一直跟在武安左右,忠心护主得很,如今他跟在这病秧……年轻人身边,姿态和从前一样惹人嫌,说不得这人就是武安转世。”
方冲:“”·拿钱工作的事儿怎么就狗了再狗也比你一个堂堂鬼王靠卖陪葬品维持生计来的体面啊·莫名其妙就‘被武安’了的裴慈有话说:“既然已经轮回千年……如此推论,是否过于武断”·“不武断。”
濮灼坚持自己的理论,“上官冲这厮都与从前一模一样,那他效忠的人也必是武安转世”·方冲忍不住道:“什么效忠不效忠的,现代社会早不兴那套了,我们是正正经经签了劳动合同的雇佣关系”·濮灼冷哼:“雇佣关系那我现在拿三倍的金钱雇佣你,你干不干”·这还用考虑吗·方冲:“不干。”
濮灼嗤笑出声,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还敢说你不是效忠武安”·“……”方冲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居然直接呸了回去,“单纯不屑去你那破烂街道打工而已。”
濮灼怒极:“你狗贼”·方冲气势不输:“略略略”·裴慈:“……”·红药:“……”·这种天雷勾地火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莫非真如濮灼所说,方冲便是那个和他有段故事的上官冲·“没有故事只有血仇”·听到濮灼怒气冲冲的反驳,红药才发现自己把心中吐槽说出口了。
红药呵呵一笑:“什么有血仇,我就觉得有故事”·濮灼:“……”·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 ·第52章 砍竹刀·不管濮灼再如何纠缠加钱, 红药都坚定地驳回了他想用裴慈的脸做武·沙包纸扎人·安,和用方冲的脸做一个看门狗纸扎的要求。
但出于手作人的敬业精神,他可以稍稍改造一下那顶着武安之名的纸扎人, 让它变得较寻常纸扎更为耐打··打又打不过,自己又没门手艺可以不求人, 濮灼再如何不满意也只能摸着鼻子低下头。
“……那你再给我做条小狗, 我栓在后街街口看街用·”哼,就算不能用上官冲那厮的脸做狗脸, 也要用他的名做狗名儿·红药的目光在气呼呼的濮灼与方冲之间转了转, 表情有些为难。
方冲见状心中一喜, 红老板果然是偏帮他的·正想接机再刺那老鬼几句,就听得红老板道——·“那得加钱·”·方冲:“……”·濮灼咬牙:“加”·……·送走濮姓大顾客后,红药欢欢喜喜地往里间搬钞票, 刚才还牙尖嘴利和鬼王打嘴仗打得旗鼓相当的方冲却蔫蔫的陷入了沉默。
毕竟是被用三倍工资挖墙角都没挖走的好员工,裴慈关心道:“怎么了”·方冲神情痛苦地摇摇头··裴慈以为他是在为红药答应给濮灼做纸扎狗烦心,便宽慰道:“放心, 红药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你——”·宽慰之语还未说完, 就被方冲哭丧着脸打断:“我……我刚才和后街鬼王杠起来了”·语气小心翼翼, 还带了丝丝微弱的希冀,只希望是梦一场·裴慈点头, 何止是杠。
希望破灭得干脆又迅速,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方冲脸一垮, 彻底绝望了:“啊啊啊是谁给我的勇气和鬼王杠我我我中邪了吗我这么会戳人痛脚的吗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知道我这破嘴这么会叭叭叭”·红药搬钱的手一顿,若有所指道:“你今早起床, 身体感觉如何”·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那千年灵莲子到底补的是哪儿啊三个小鬼倒是很正常,只是身形更加凝实了一些,可这两个人怎么症状都不一样呢·话题突然大跳跃,方冲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感觉很好啊,昨晚睡得特别香,还做了挺多梦,可惜一觉起来全都不记得了……”·不过虽然忘了具体内容,但他还记得那种酣畅淋漓的畅快之感,那应当是些好梦吧……·所以那千年的灵莲子,作用就是送一场好梦吗红药直觉其中还有隐秘,却碍于线索太少百思不得其解。
他有些后悔昨晚熬夜制衣,一夜未眠了··……·小钱钱全部搬运安置好,红药拍了拍方冲的肩,道:“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方冲愣了一愣,随及苦笑,其实他并未将濮灼定制纸扎狗放在心上,毕竟他又不当自己是狗,濮灼也只能过过嘴瘾罢了。
他害怕的是自己的脾气近来见长,做了许多他从前绝对不会做的事,说了一些他不应该说的出来的话··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觉醒一般。
红药见方冲沉默,也没有再问,而是将目光移向另一位还没有走的顾客,礼貌询问:“你还有什么需要吗”·和小纸人们同病相怜的一起在墙角怂了许久,原本有些害怕纸人的心又活络了起来,女孩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道:“那我……我能定制一个纸扎猫猫吗”·死了这么久,她都好久没撸猫猫了·现在的年轻女孩心是真的大,都要投胎了,追星撸猫也一个不落下。
红药默了默,道:“行·”·反正都要扎狗了,再用边角料扎只猫也是顺手的事儿··小姑娘顿时欣喜,扯着书包带子连声道谢··红药摆摆手,冷酷无情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扎纸人机器:“不用谢,要给钱的。”
“应该的应该的”女孩笑得十分灿烂,“我叫熊诗,请问纸扎猫猫多少钱啊”·红药开口,说出了一个远低于先前给鬼王报价的数字。
裴慈和方冲不禁在心中默默庆幸,还好濮灼走得快,不然非得闹起来不可··就连熊诗,也有些犹豫地开口问:“纸扎狗和纸扎猫的价格差这么多的吗”·红药直言不讳道:“不多,给你开的是市场价。”
那给濮灼开的是什么熟鬼价吗·方冲都有些同情濮灼了,堂堂一介鬼王,买个纸扎居然被杀熟··虽然有些感慨老板如此明目张胆地看碟下菜,但鉴于老板太牛批,坑的是鬼王,熊诗也没话说。
“转账还是现金”·红药:“看你方便·”·头一回- yin -间购物的熊诗拘谨道:“我家人平时工作都比较忙……转账的话,该怎么- cao -作呢”·红药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缺了好几个角的A4复印纸,上面是一个个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二维码,红药裁下一个递给熊诗,道:“你先入你家人的梦,将事情价格说清楚后把这二维码放在他们床头就可以了。”
熊诗接过那小小一片二维码,心中有些激动,这还是她死了以后第一次碰到阳间的东西呢·捏着触感和家人给她烧的海报画册完全不一样的小纸片,熊诗顿时对纸扎猫猫更加期待了:“大概多久可以提货呀”·应该不会像她活着的时候订的那些棉花娃娃一样,等完团后等工期,等完工期等发货,三月之后又三月……吧·好在这种传统手工艺就讲究个热乎,首要保障亡者能在投胎前享受到自个儿的货。
红药:“你要愿意等一等,浆糊干了就能把猫领走·”·熊诗脸都要笑烂了,忙不迭点头:“愿意的愿意的我就在这里等”·虽然她的心里都是小偶像,但能现场看帅哥做猫猫她也……嘻嘻嘻嘻嘻·红药点了点头,不再管眼睛突然放光的熊诗,他从里间翻出面粉瓦盆和小火炉,一股脑全放在方冲面前后,十分亲切地问:“会熬浆糊吧”·“……会。”
您东西都搁我手边了,我也没机会说不会啊··红药满意道:“那就麻烦你多熬点浆糊了,我和裴慈去园子里砍点竹子回来·”·方冲抱着瓦盆木讷点头。
虽然不应该,但看着两位老板并肩而行充满喜悦欢欣的背影,他心中还是没忍住划过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这氛围,为什么……为什么像是去约会似的就砍个竹子而已啊……·……·进了园子后,裴慈才好奇开口:“红老板从前也是在小院里砍竹子做纸扎吗”·红药:“对,就游廊景观亭旁边的那丛竹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长得慢还不怎么冒笋,已经被砍得不剩几竿。
我原本都做好这两年去山里砍竹子回来做纸扎的打算了,没想到殷老头给我留的园子里还有个小竹林,真省了我不少事·”·万里无云烈日当空,太阳光直晃人眼睛,红药走到湖边,顺手折了两片荷叶:“你怎么又不叫我名字了”·裴慈一愣,还未回答,眼前光亮突然暗了下来。
红药将荷叶翻转,戴帽子一样盖在脑袋上,他定定地看了裴慈几秒,粲然一笑道:“你还是叫我红药吧,比起红老板,我更喜欢你唤我的名字·”·裴慈愣愣抬手,摸到盖在脑袋上的冰凉荷叶后,他像是在一片混乱虚无中抓住了唯一的一丝真实,他开口,声音低且柔:“红药……很好听的名字。”
红药闻言笑得越发灿烂,小小一片荷叶根本遮不住他明媚的容光··“我也这样觉得·”这两个字,是他唯一的生而知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原本红药还打算礼尚往来地夸一夸裴慈的名字,但不知为何,漂亮话堵在喉咙口就是说不出口,就好像他准备说违心之言一样,停顿了一会儿后红药也不为难自己了,自然而然的将礼尚往来的打算抛诸脑后。
“所以啊,这样好听的名字不多听你喊一喊实在是太可惜了·”·裴慈也笑了:“好,这样好听的名字我一定会多喊一喊的·”顿了顿,他又道,“把从前的份一起补回来。”
对上裴慈认真专注的眼神,红药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怎么回事他还没喊自己的名字呢,怎么耳朵就酥酥痒痒的……·红药不自然地清咳两声,垂头避开裴慈的眼神,闷声道:“走吧,去砍竹子。”
园子里的竹林与香烛店后院的那丛景观竹完全不是一个规模,不仅数量相差甚远,品种也是肉眼可见的天差地别··红药抬手拍了拍翠绿参天的修竹,语气分外感慨:“终于可以享受到扎纸人骨架不差竹子的富裕感觉了。”
他从前都是精打细算到恨不得将一根竹篾劈成两半将就用,可辛酸··裴慈看了一眼他们两人同样空空如也的手,后知后觉道:“我们忘带砍刀了·”·“砍株竹子而已,用什么砍刀。”
红药这话说的颇有几分杀鸡焉用牛刀的味道,然后他下一秒反手就从虚无空气中抽出了他的铜环大刀··裴慈:“……”·砍株竹子而已,用砍鬼王的铜环大刀才是杀鸡用牛刀吧·气势磅礴的大刀一出现,原本安静的竹林顿时无风自动一片沙沙响。
接下来红药用行动证明,他的铜环大刀不仅砍得了鬼王,还砍……不对,是‘切’得了竹子··也不见红药如何用力,黑沉刀锋只是轻轻挨上竹子的根部,修长竹子便无声倾斜,红药伸手一接,轻轻将其放倒在地,然后大刀轻动,迅速又精准地削去了多余的小枝节……整个过程十分安静,没有任何刀锋劈砍的声音,可正是如此,才愈显其锋利。
裴慈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竹桩如镜面整齐的切口··那大刀起码有一指厚,是怎么砍出这样整齐的切口来的·红药一看裴慈的表情便知道他在疑惑什么:“这竹子并不是被刀锋斩断的。”
“不是被刀锋斩断的”裴慈更疑惑了··红药点头,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直接将素白手掌放在刀锋上,然后用力一抹——·“等等……”裴慈阻拦不及,心慌意乱之下不顾方寸直接抓过红药的手,定睛一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伤痕,“这是”·红药也不动作,任由裴慈抓着他的手。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准确地描述道:“我的刀里……有一股无比庞大的意志,它们会伤我所想伤,护我所想护,随我心意,令行禁止·”·“原来如此。”
裴慈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不赞同,“那也不该直接上手,万一……”·万一那意志走神,不小心伤到了呢··红药漆黑眼眸灵动地转了转,打趣道:“你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我从虚空拔出这把刀了,怎么还会以平常刀刃来看待它呢”·裴慈:“……”·大约……是傻了吧。
 · ·第53章 四人·等红药和裴慈拖着砍成几段的竹子回到香烛店, 就见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熊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李吴埋头激动地小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手牵手一起发出亢奋……鸡叫·方冲点燃了小火炉,正撩着袖子熬浆糊, 旺财如意和霈霈亲密地簇拥在他身边,给他降温送上小凉风的同时顺便偷点半成品浆糊吃。
不仅反应慢, 眼神还不怎么灵光的旺财还没发现红药已经回来了, 小鬼头美滋滋地伸出小木勺,准备再舀一勺半透明带着点点甜味儿的浆糊, 结果小胖手才刚刚探出去, 就连同勺子柄一起被一只温凉大手严严实实地包住了。
旺财后知后觉地扬起小脑袋, 一条带着宝石坠儿的精致细金链在他头顶轻轻摇晃··红药掰开旺财攥得紧紧的小手,将木勺抠出来后,尽量心平气和地问:“吃浆糊做什么早餐没饱”·旺财摸了摸鼓鼓的小肚子, 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吃饱了。”
那为什么还要吃浆糊红药生动的用眼神表达出了他的不解··旺财又叹了一口气,十分忧虑的模样:“因为旺财的肚肚变得好重,骨头也咔咔响, 好像变松了在漏风”·如意接话道:“如意也是喉咙都变细了主人,我们的身体好像要坏掉了”·红药还是不解:“这和你们吃浆糊有什么必然关系”·如意旺财一脸坚定:“吃什么补什么, 我们要把松掉的骨头和漏风的地方重新粘回去”·红药:“……”·神特么吃什么补什么虽然你们确实是用竹片浆糊和纸做的, 但吃浆糊……说不定还真能自我修复·红药拍拍脑门,让自己清醒一点。
清醒过后, 他看向小肚溜圆没少偷吃的霈霈:“你又是为什么吃浆糊”·这小鬼可不需要粘哪里··霈霈抹抹小嘴巴,笑眯眯的:“霈霈喜欢吃面糊糊”·得, 他就不该问。
这小鬼头能迅速从骨瘦如柴变成小胖墩, 除了被人恶意喂养外,也是因为他实在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不说, 吃完还会自己给自己找东西再续一顿,这能不胖么··红药耐心道:“你们肚子变重骨头响动,不是身体坏掉了,是在生长,这是好事。”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旺财如意二脸懵逼:“生长什么是生长”·他们本是在人间游离的- yin -气,受召附在纸扎人身上得了红药的灵气才生出灵识,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就没有生长二字。
在这方面,霈霈就很有发言权了:“生长就是长大”他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小圈圈,然后又比划了一个大圈圈,“我就是从这么大长到这么大的等小鹅们从蛋里出来,好好吃饭吃菜也会长得像大白那么大的”·旺财如意的眼睛立马亮了:“我要长大我要长大”·“我要长得像主人那么大像裴慈哥哥那么大”·虽然很不忍心打击这俩小鬼头对于生长的豪情壮志,但注定不能现实的奢望还是早些讲清楚比较好。
“你们的‘生长’是指逐渐褪去纸人身,生出血肉五脏,不是长高长胖·”·他扎的就是童男童女纸扎,原型已经注定了,再怎么长,也只有那么点儿大。
旺财如意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小脸顿时一垮,瘪着嘴嘟囔:“不能长高啊……”·红药默了默,还是决定给他们点希望:“也不是不能长高,只要你们用心修炼,突破纸人身,自然就可以继续成长了。”
“修炼是什么”·这个该怎么解释从没正经修炼过的千年陶俑精迷茫了··沉默好半晌,红药叹口气,抬手揉揉旺财如意的小脑袋,破罐子破摔道:“算了算了,还是看看你们以后能不能蹭到更多好东西吧。”
说罢,他也不管小鬼们如何反应,直接坐在小凳上抽刀分竹·铜环大刀原本一米多长的刀柄十分智能的缩成了短短一截,红药将刀立在地上,刀背朝内刀锋朝外,随手捡起一段长竹对准刀锋轻轻送去,清翠修竹无声无息被刀锋分成两半,然后再对半分、去节、削薄成竹篾……·红药一边利落地分竹,一边对李吴道:“你怎么又来了”·李吴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被嫌弃了:“什么叫‘又’”·红药不接茬,直奔主题道:“你不是去翻景朝命薄了怎么快就有结果了”·“我亲自出马,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吴骚气地撩撩她的大波浪··“哦说来听听·”红药顺手从铜环大刀上抽下一缕黑气散在空气里,保证除了他们四人无人能听清接下来的对话。
李吴咳了两咳,摆足了范儿才道:“其实,想以颠覆戎朝政权作为报复的前朝人选范围还挺小的·”·“首先,仇怨最大的肯定是景朝皇室,毕竟自家的皇位被抢了嘛,然后是忠于景朝的臣子——”·红药专注地盯着从刀锋划过的薄薄竹篾,头也不抬地打断李吴的长篇大论:“你的推理过程可以适当跳过,直接讲结论。”
“……”李吴一哽,不情不愿地干巴巴说结论,“一共有四人没入轮回,两个皇室,两个名臣·”·“四个”红药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吴,“你们- yin -司的工作漏洞可能根本不是漏洞,是筛子。”
李吴也是一脸郁闷:“有一说一,这回还真不能怪到我们- yin -司的头上你知道这四位是谁吗”·红药放下竹篾,做洗耳恭听状:“是谁”·李吴深深叹了口气:“第一位,就是那景末帝。”
“皇帝的魂儿你们都没妥帖回收好”·“那不是赶巧了嘛”李吴为自己的苦命同事辩解道,“景末帝正好死在戎军攻打上京城的时候,那每分每秒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整个上京- yin -司的- yin -差就守在城门边上,把勾魂索编成勾魂网都捞不过来鬼魂,而且那亡国皇帝当得天怒人怨的,被刺杀死了还不算完,又被人拖到了守城士兵临时乱葬岗,啧啧啧,便是皇帝的鬼魂,被扔到那种地方,不被啃掉一半魂魄也是出不来的。”
“- yin -差说到底也只是鬼,哪个敢去一群战死的怨气冲天的士兵鬼魂里抢魂哦·”·其实就是怂且工作能力不够··红药没有将话说穿,继续话题道:“还有呢”·李吴:“另一个皇室是嘉文公主。”
“这一位也被人拖到乱葬岗去了”·“那倒没有·”李吴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你们都知道戎朝开国皇帝为嘉文公主在上京城郊修建的公主墓其实是衣冠冢吧”·裴慈点头:“据说嘉文公主自戕殉国后,尸身被景朝旧臣盗走,不知去向。”
红药:“尸身被盗,与鬼魂下地府入轮回无碍吧”·“话虽这样说,但新死的鬼魂大多不会离开他们的尸身·”李吴神情感慨,“那些景朝旧臣也不知给他们嘉文公主挑了个什么风水宝地做陵墓,- yin -差居然确定不了嘉文公主的魂魄方位,魂儿都找不着,从何勾起啊。”
·“那剩下的两个呢”红药现在只想知道还有什么奇葩方式可以躲避- yin -差勾魂··“剩下的两个都是景朝名将,一个是隋启。”
李吴表情复杂地道,“他是我们上京- yin -司名义上的城隍爷,虽然没有任命文书,城隍印也不见得会承认他,但命薄上却查不到他死后的记录·”·“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
一直安静如鹅没开腔的方冲突然道,“既然隋启这个上京城隍爷名存实亡,你们干嘛不重新选个人来当城隍”·那不就什么麻烦事儿都没了嘛。
“哪儿有这么简单·”李吴一脸少年你实在太天真的表情,“神赖人灵,人以神安……城隍爷是一地百姓选出来的,不是地府- yin -司随随便便就换得了的。
而且隋启的名气实在太大,是这千年来忠臣名将的代表之一,多少文人墨客为他写诗作赋,他的形象早已经深入人心,我们去哪里找一个名气和他相当,并且同样与上京城有深刻羁绊的人来啊。”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地府- yin -司名头听着是很响亮,可已经传承了千年的认知、一城百姓的意志,又岂是我们可以轻易撼动的”·裴慈若有所悟:“所以,只要人们还认为隋启是上京的城隍,你们就没办法推出新的城隍人选”·李吴点头:“其实这些年都已经好多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深入人心嘛,来城隍庙的大多都是外地游客,不像从前,有那么多真信众。”
“地府和我们- yin -司这几年也试着推过几回新城隍人选,奈何隋启的群众基础太大,所以未能成行·”·他们搞的那些‘寻找上京名人’、‘走进上京知名历史人物’、‘与历史对话’……等等一系列的暗戳戳推新城隍的活动,隋启的票数总是一骑绝尘。
所以真不是他们不努力,实在是隋启路人缘太好了啊·“等再过些年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名人贤士借着考古的东风翻红,或者上京能横空出世位大人物。”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红药暂且放下思索,追问道:“还有一个呢”·李吴:“还有一位就是武安大将军啊。”
红药来了兴趣:“他又是为什么没下地府”·李吴hin耿直地摇头:“我也很想知道·”·“地府- yin -司都不知道”·“不知道,这位可太神秘了。”
李吴挠挠头,语气十分佩服,“我们连他死没死、什么时候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裴慈不假思索:“史书上的记载是,武安大将军因带伤征夷,落下病根,又逢戎军压境对峙,僵持数月后武安将军久病不愈去世。”
李吴摆摆手:“史书虽然这样写,地府命薄上却是一片空白,而且这死法,总觉得有颇多存疑·”·“之前不是从景末帝陵墓里出土了一份召回密诏么……”·红药却是觉得无所谓:“这种事,除了那些当事人,我们凭猜想哪里想的通。”
“也对啊……回归正题回归正题”李吴打起精神道,“遇事不决就用排除法首先,我们排除嘉文公主,当初上京城门就是她为戎军开的,没必要死了两三百年后又突然后悔,转头就报复吧。”
众人点头··李吴继续道:“按理来说报复心最强烈的,是景末帝,可以他三四年就玩完一个还算强盛国家的智商与能力,又不太像能干得出这等大事的……”·红药提醒道:“不是还有两个臣子么。”
方冲语气莫名坚定:“肯定是隋启”·“武安将军和景末帝的关系众所周知的糟糕,合作的可能- xing -确实……可在一致的国仇家恨面前,也未必就不能联手。”
李吴不敢确定··裴慈思索片刻,道:“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复国·”·红药语气淡淡:“而且就算武安和景末帝联手,对戎朝的报复行动也不会迟了两百多年,他应该忍不了景末帝那么久。”
李吴语气松快地道:“也对,像武安将军那样的人,死后即便不入地府,那也必定是一方统帅鬼王”·死都死了,自己做鬼王潇潇洒洒不香吗干嘛还要委屈自己面对生前的瓜皮上司·方冲轻哼一声:“那是自然,连濮灼都能成鬼王,何况武安大将军。”
听出方冲语气里的不屑,李吴压低声音道:“你们别看濮灼好像很弱,谁都能破坏一下他的后街的样子,其实他也是位有故事的男同学……”·“他成为鬼王的经历可悲催了。”
 · ·第54章 猫·红药最爱听故事了, 一边捏着竹篾灵活动作,一边催促道:“说来听听·”·李吴干咳两声,瞬间起范儿:“你们知道濮灼被武安军斩于城下夷族灭亡的事吧”·红药三人一起点头。
“武安军向来讲究擒贼先擒王, 将侵略头子濮灼并几个凶勇的夷族战士斩于城下后,并没有将其他夷族人赶尽杀绝·”李吴停顿得恰到好处··方冲果然没忍住, 好奇问道:“那夷族是怎么灭族的”·李吴不再卖关子:“夷族人对他们的首领似乎有种狂热的信仰, 濮灼死后他们不吵也不闹,就乖乖听从武安军的安排, 待武安军休整松懈之时, 发动突袭一举……夺回了濮灼的尸体。”
“然后呢”红药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然后啊……”李吴叹了口气,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命薄上记载,那些夷族人全是献祭生殉而死·”·方冲有些惊叹:“一族人给他殉葬”·李吴捋了捋黑发,点头道:“若不是如此, 濮灼哪儿会成鬼王。”
濮灼成鬼王的经历还真挺悲催的··他一个因为旱灾带领族人迁徙侵略求生的铁血首领,好不容易打下景朝几座边城,还没来得及多享受休息些时间, 就招来了景朝最凶悍的‘不败大将军’。
·虽然他被杀了吧,但好在这只军队还算仁慈, 没有杀俘虏的习惯, 只要他的族人低调做人不作妖,待遇虽然肯定比不上景朝原住民, 但好歹能活命··结果这群好不容易被他奶活的族人转头就整整齐齐的给他陪葬了,一个都不剩他生前为了族人拼死拼活挣扎求生全成一场空……早知如此, 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领地和干旱死磕呢, 虽然也会死人,可好歹能剩下些,不至于灭族。
这样浓重的怨气与凶煞愿力加身, 濮灼就是想不成鬼王都难·可再一细究,他那怨气到底是因为被武安将军下令斩杀而生,还是因为族人愚蠢殉葬而生……还真不好说。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没想到濮灼看着憨兮兮的,做一族首领还挺得民心·”方冲摇头晃脑地感慨,“就这功力,放到现在,不是邪教就是传销。”
李吴十分惊奇地看着方冲,这什么情况她居然看到一个憨憨在说别人憨·“……你不觉得濮灼很惨吗”·方冲话不过脑脱口而出道:“除了族人殉葬这一点,其他都是他自找的。”
“在他侵掠景朝领地,劫掠边城的时候,心里就应该做好被将军斩杀的准备·”·李吴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方冲,小声嘟囔道:“太神奇了,太神奇了,思想这东西难道还能代代遗传不成……”·“什么遗传”方冲没有听清李吴的嘟囔。
“没什么·”李吴及时住了口,但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提醒道,“你以后还是离濮灼远点吧·”·万一他受不了刺激,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把你咔嚓了,他堂堂一个鬼王,手上人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多你一个也不过是增加一个个位数而已,还不是只能自认倒霉。
李吴来得晚,错过了方冲和濮灼的小学鸡对杠现场,她是真心在为方冲的小命担忧··方冲能感受到李吴的真诚,虽然有些不解,但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点头答应道:“我尽量,我尽量。”
只要濮灼不自个儿跑出后街来香烛找坑,他能见上鬼王的机会约等于零··一则小故事听完,红药手里的竹篾也成了形,薄薄的细竹篾编出了一个结实的骨架,虽然不甚精致,但有头有尾有四肢,只要添上一对耳朵,还是十分有猫咪样的。
红药将竹篾劈得更细了一些,细细地编进竹编猫咪的大骨架里,还在猫咪的鼻尖做了几根长胡须,这下连见多识广的李吴也来了兴趣,蹲在旁边看得认真··“这也太精巧了吧,感觉不糊纸就已经挺好看了,像工艺品”·红药看了李吴一眼,没有说话,然后他用事实证明,她的见识还是不够多、不够广。
几层薄纸糊上小猫精致的竹编身躯,却一点也不显僵硬干瘪,待浆糊干了一些后,红药从柜子里拿出一大盒颜料,问熊诗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猫”·熊诗想也不想地道:“招财猫”·“三花啊。”
红药拿笔调颜料的手一顿,思索片刻后他放下画笔,再次拿起竹篾……做了个‘猫铃铛’··将猫铃铛给竹编猫安上后,红药给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几人解释道:“招财猫有- xing -别之分,公猫举右手,象征财源广进,母猫举左手,象征千客万来。”
“你又不开店,还是公猫合适些·”·熊诗被红药细致到猫铃铛的匠人精神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猫铃铛安上后,红药开始为猫咪画脸画毛画花纹。
李吴再一次发出惊叹:“这也太精致了吧这就是工艺品”·也不知红药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是水墨毛笔,也没有画得十分精细,追求一毛一爪都纤毫毕现,可看起来就是十分逼真,尤其是上了黑白橘三色的位置,毛茸茸的,看着就让人很想上手rua一rua。
红药托着纸猫,左右看了一下后,提笔点睛,在毛笔离开猫咪琥珀瞳仁的那一刻,香烛店内突然平地起- yin -风,三花猫迎风巨变,毛绒绒的尾巴亲昵地缠了缠红药的手腕后,它轻轻一跃,精准跳进裴慈怀里。
三花猫蹭了蹭裴慈手心,娇娇软软地喵~了一声··裴慈手臂僵硬地抱着软软向他撒娇的猫咪,无措地看向红药··熊诗:“……”·嘤嘤嘤不愧是我的猫刚‘出生’就晓得扑帅哥,前途不可限量·红药对他扎的纸扎都莫名亲近裴慈这事儿已经见怪不怪,他伸出两指,将猫拎出,然后毫不怜惜地扔进熊诗怀里。
“它才是你的主人·”·怀中一空,裴慈顿时松了一口气,被猫咪额头软软蹭过的指尖却没忍住轻轻搓了搓··熊诗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怀中猫猫,忍不住惊叹道:“好软,好绒,好好摸……”·呜呜呜,爸爸妈妈你们苦命的女儿终于又撸到猫啦·李吴被熊诗语气里的梦幻打动,跃跃欲试地盯着看起来有点沮丧的三花猫,兴许是她的目光太热烈太有存在感,三花猫默默将毛茸茸的尾巴伸出,一副任摸任撸不反抗的消极小模样。
李吴如愿rua上小猫咪,语气都荡漾了起来:“神级造物红老板牛批”·红药手下不停,继续拿着竹篾编框架,只是这一个,肉眼可见的庞大了许多。
“还好还好,有需要可以预约下单·”·李吴嘻嘻一笑,她还是更喜欢rua真狐狸崽,成了精的那种··“红老板妙手丹青,等我这张脸撑不住了,一定请您再给画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不过几笔的事儿,红药点头应下··李吴心满意足地挽着熊诗和几人告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那事不必- cao -之过急,我这边也会继续追查,有情况及时交流。”
红药敏锐地抓住她话中重点,抬头道:“‘你们’你要带她回- yin -司”·李吴笑着道:“是啊,这妮子身上执念过重,虽不伤人,但却害己,刚好我最近在忙……的事,城隍庙便有些顾不上来,索- xing -召她去做一段时间的临时工,等造星计划收官糊糊出道,她身上的执念消了再放她去投胎。”
“对了,红老板你上回送来的观音奴现在也在城隍庙打工,小姐姐工作特别认真努力,为我分担了不少压力·”·“……这样也好。”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红药是真没想到观音奴还有这造化·不过……看着熊诗眼中压抑不住的喜悦,红药在心里暗暗道了句天真,就上京城隍庙的工作量,即便是后勤,那也是007工作制累到吐魂的节奏。
算了,让天真的小姑娘再高兴一会儿吧,到了城隍庙就哭都哭不出来了··熊诗没有看懂红药眼中的怜悯,还在抱着猫傻乐··好不容易逮到靠谱临时工、还是和她一样本命是糊糊的临时工的李吴却看懂了,她不敢多留,生怕他们城隍- yin -司的窘状被道破,到手的临时工飞了。
“哈哈哈告辞告辞,我下次再来哈”·红药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叫住李吴问道:“昨天你在这儿喝了鱼汤,回去后身体可有什么异样”·“异样没什么异样啊。
就是翻看命薄翻太晚,眯了一觉,梦到了前两世的事儿·”李吴深沉地叹了口气,道,“我这体质红老板你也是知道的,啧啧啧,太惨了,真的太惨了,我自己都忍不住可怜我自己。”
又是梦红药若有所思……·李吴追问道:“怎么了那鱼汤有问题”那么美味的鱼汤应该没问题吧·红药摇摇头,没提千年灵莲子的事,岔开话题道:“……我再送你一只鬼。”
说罢,他将放在柜格中的藿香正气液玻璃小瓶拿下来,咣咣倒出装在里头的新郎鬼··赖矮子一出玻璃小瓶连人都没看清楚便‘哇’的一声趴地干呕。
呜呜呜终于出来了他这辈子……不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再也不想闻到藿香正气液的味道了·李吴细细打量了赖矮子片刻,皱眉摇头:“这鬼不行,我们- yin -司不收。”
说完,像是怕红药硬塞给她似的,李吴拉着熊诗转眼便失了踪迹··没办法,红药只能遗憾地将赖矮子又收回藿香正气液瓶··“既然- yin -司不收,你便再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还有什么事没老实交代吧。”
赖矮子:“……呕呕呕”·红药将玻璃小瓶放回柜格后,坐回原位继续做手工··方冲看了一会儿,好奇道:“红老板,你给濮灼扎的狗怎么这么大”·光看骨架就有一米多高了。
红药头也不抬地道:“别问,问就是为了你好·”·方冲一哽,老实闭嘴,接着熬浆糊·这狗一看就费浆糊,得再多熬点儿··编着编着,红药像是想通了些什么,突然抬头看向裴慈,一脸认真地道:“你之后就在这里住吧。”
突闻此言,裴慈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红药却越发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自顾自点头道:“就像昨晚一样,我看着你·”·那汤不知还有些什么后续反应,他不将人放在眼前好生看着,实在放不下心。
‘咣当’——·裴慈还没回答,方冲先打翻了冲面粉熬浆糊的瓦缸,在一片粉雾包裹里,方冲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乱局,一边在内心狂嚎··老板您一定要冷静啊一定要冷静你可是裴家嫡系的骄傲,是裴老爷子的骄傲一定要稳住不然……不然我怎么向老爷子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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