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味香烛店+番外 by 闻一二(下)

分类: 热文
风味香烛店+番外 by 闻一二(下)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第71章 陶俑精·看着面前一脸激动的李吴, 红药突然发现自己的脾气其实挺好的··“哪儿有陶俑精陶俑精在哪儿”李吴双目放光,激动非常,“我要和TA交流一下换头换脸的经验”·做鬼好几年, 她见识过各路妖魔鬼怪,也算见多识广了, 可还从没见过和她情况类似的人偶类妖物呢说不定这就是她迟来的缘分·李吴环视香烛店一圈, 除却角落两个恶鬼,便只有眼前三个熟人……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那个陶俑精……”·红药神色平静地道:“是我。”
“不会换头, 不会换脸, 让你失望了·”·李吴和方冲同款震惊脸:“红老板您没开玩笑”·“开什么玩笑我是开玩笑的那种人”·您可太是了李吴方冲无声呐喊, 裴慈倒显得极为镇定,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红药从这两人的目光中看出了他们的真实心理, 轻哼一声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上京旅游指南’,然后熟门熟路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片道:“看到没有最前面的, 最大的这个,原本应是我的展位。”
三人定睛一看, 原来是上京博物馆的照片, 拍的是几年前从景末帝帝陵里出土的陪葬陶俑··不过……这也差太多了吧·李吴看看照片里陈旧黢黑的陶俑,又看看肤白貌美的红药, 再看看陶俑,再看看红药……莫非, 红老板是特制的烧釉工艺品陶瓷俑·“那个……红老板啊, 所以您当初是自己跑出帝陵的吗”·红药合上上京旅游指南,道:“新闻不是报道了么被盗墓贼偷出来的。”
李吴与方冲的脑海里同时闪过红药挥舞铜环大刀的英姿,顿时结结巴巴道:“那些盗墓贼……还好么”·“在监狱里, 有吃有喝有地儿住,也不用再担惊受怕,应该算还好吧。”
红药看向裴慈,轻声解释道,“就是你们第一次来香烛店遇到的那几个盗墓贼,被如意收拾了一顿后引去了警察,警察在他们身上发现了管制刀具,把人带回警察局一查,这几个有案底的盗墓贼就翻车了。”
“啧啧啧,明明做的就是违法乱纪挖人祖坟的勾当,还不知道好好伪造一下假身份,这一届盗墓贼是真的不行·”·李吴方冲抽抽嘴角,心道这里头要是没有你红老板的推波助澜下黑手,他们就倒立喝莲藕鲫鱼汤·裴慈的关注点却十分之偏僻新奇:“你见过很多盗墓贼”·红药轻笑,语气平静无波地说着可怕的话:“当初考古工作者最先挖开的那间墓室里不是有十多具尸骨么尸骨年代不一,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们的身份……”·“其实,那是我收集的各个朝代的盗墓贼。”
方冲:“”·李吴:“……”·别人集邮你集盗墓贼尸体不愧是红老板硬核别致·裴慈:“集齐了吗”·喂喂喂老板您别用这种温和关心的语气问这样的问题啊搞得就好像红老板只要说一句没集齐,您就要问清朝代帮红老板完善收集一样·红药深深地看了裴慈一眼,笑着道:“前朝在这方面管控比较严,盗墓贼的技术退化,没摸到景末帝帝陵。”
裴慈思索片刻,低声道:“那你一定很无聊·”·“是啊……一睡百年,再一睁眼,就被人偷出帝陵了·”红药的模样像是有些感慨。
“当初刚回人间,身边骤然少了几百地缚灵不分日夜的哭嚎我还有点不习惯,经常把他们放出来当催眠合唱团使·”·裴慈:“……被隋启杀死的那些工匠宫人”·红药:“是啊,他们也算陪了我千年,可惜在人世徘徊太久,魂魄早已不全,没了再投生为人的机会,只能宿在刀中,或被刀意同化,或彻底消散。”
裴慈看着神色平静的红药,语气柔和地道:“你已经尽力了,能宿在你的刀中,也是他们的造化·”·红药:“……或许吧。”
不知为何,李吴和方冲都不敢吱声,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红药与裴慈你来我往一应一答……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方冲:“……”球球两位老板咱们能正常一点,说些阳间的话题吗·红药仿佛听到了方冲苦苦哀求的心声,话题一转,说起其他:“其实,那几个盗墓贼不算是偷我出来的罪魁祸首,以他们的能力,连景末帝帝陵的墓门都摸不到边儿。”
这个话题我能接方冲兴冲冲道:“红老板的意思是他们背后有人指点是谁呀”·红药不语,指了指地下。
方冲低头细看:“什么啊土地地府还是……”人已经下地狱·裴慈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第一次来香烛店那天,遇到的那几个盗墓贼说的话。
“红药的意思是……是这香烛店原先的主人·”·红药给了裴慈一个赞赏的小眼神,承认得十分爽快:“就是殷老头,他特意去寻的盗墓贼。”
“姓殷”方冲觉得他发现了不得了的线索,“他和幻境里那两个姓殷的少年什么关系”·“幻境什么幻境”李吴茫然追问。
方冲概括能力及时靠谱上线,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他们在雷云山山路上坠入幻境的事儿··李吴捋了捋思路,谨慎道:“殷慈英年早逝,在历史上痕迹不多,只作为懿宁公主与殷驸马独子有几笔记录,他短暂一生未婚无子,殷驸马与懿宁公主一脉只到他便彻底断绝。
由此看来殷老头应该是殷悲,也就是后来的殷国公的后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方冲看了一眼神色平淡的红药,惊叹道:“殷悲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的后人还不忘去帝陵把红老板偷出来还送店面、送园子、传授现代生存技能与常识……这简直就是……友谊地久天长”·红药的语气分外冷静:“前提是那个幻境是真的。”
正被神仙友谊感动得不行的方冲:“……红老板不知道那幻境的真假”·红药理直气壮:“我只是个小小的陶俑精而已,一睁眼就在帝陵里了,能知道什么”·方冲看了看眼前店面虽小却五脏俱全的香烛店,又想到后头养护得十分精心还贴心布了迷阵的懿宁公主府,简直处处是真情,面面是实意。
一时没忍住,特真情实感地道:“红老板,你好渣啊·”·红药:“”·红药十分不服气:“濮灼还说你是上官冲呢,那你记得上辈子的事吗”·李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本正经地背书蹿火道:“上官冲,景末名将,武安大将军副将,追随武安大将军征战沙场多年……于征夷之战立下头功,妻,李氏。”
红药似笑非笑地道:“上官小将军,可还记得前世发妻”·方冲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我我……那个濮灼说我是上官冲我就是上官冲吗人有相似物有相同,都过了一千年了,他天天待在群魔乱舞的后街,能见过几个活人啊,认错脸了也说不定……”·方冲不经意对上早有准备的李吴的视线。
李吴毫不留情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地果断点头··哦豁,轮回台兄弟单位官方盖章·垂死挣扎没有意义,方冲垂头丧气自我唾弃:“红老板不渣,我渣,我从今儿起就改名叫上官渣渣”·红药满意了,将目光移到裴慈身上,裴慈抿了抿嘴唇,不等红药开口便主动·道:“我也不记得前世之事。”
“……”只是想换个话题聊一聊如何处置施云赖矮子的红药,“……哦·”·裴慈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做过与我们今天看到的幻境很相似的梦。
那时候画面朦胧不知道谁是谁,如今再回忆,应该就是红药殷慈与殷悲·”·红药也想起来了:“你说的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睡的那晚”·李吴目瞪口呆:“”一起睡这剧情……她见过的·裴慈愣了一下,半晌,垂眸嗯了一声。
红药若有所思:“看来,那千年灵莲子有梦忆前世的作用……”·所以,李吴会梦见她的前两世,因为她是三世功德身,三世紧密相连不可拆分。
而方冲转世多次,记忆太多混乱纠缠,醒来后反而什么也记不清··……只是裴慈的梦为什么会是一千年前的殷慈三人跨越千年如此之大……难道不应该梦见他的前世吗·“千年灵莲子”李吴终于反应过来了,“是那次在香烛店院子里喝的莲藕鱼汤”·红药给鱼汤加料事件的唯一目击人裴慈沉默点头。
红药从深思脱离,瞥了一眼吃惊的李吴方冲,云淡风轻地道:“给裴慈养身体的,虽然作用有些出乎意料,好像对滋养身体用处不大……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吃个新鲜,不用谢。”
李吴方冲:“……”·李吴真诚建议:“……这种好东西可以专门用一个锅炖给裴慈吃的,不用浪费在我们身上·”·“也不算浪费。”
红药觉得李吴这话过于自贬了,“大家一起吃也好有个对比·”·李吴方冲:“……”感情我们就是裴慈/老板的对照组·看清李吴方冲眼中浓浓的不可置信与质疑,裴慈莫名就有些不好意思,他清咳一声,僵硬转移话题:“李吴来香烛店是有什么事吗在- yin -司有了新发现”·裴慈话题转移得虽僵硬,但有用。
上京城隍- yin -司那么忙碌,李吴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李吴也飞快从情绪脱离,说起她来香烛店的正事:“暂时还没有什么新发现,这次来香烛店其实是有件私事想拜托红老板。”
红药:“什么事”·想起红药的身份,李吴干笑两声,硬着头皮道:“那个……红老板啊,您接捉鬼外包业务么”·红药先没正面回答接不接,而是反问:“你们城隍庙不是有那么多专业对口的道士还有你认识的符炸半条后街的大佬呢”·李吴有些为难:“城隍庙的道士都是有编制的,算是景点工作人员,抓鬼倒是也能抓,不过……这次的业务原本就是找那位符炸后街的大佬的,以城隍庙道士的水准,可能……摆不平。”
知晓了前因,红药才道:“行啊,抓鬼和卖香烛也算一脉相承·”·强行一脉相承后,红药又道:“地点在哪儿”·李吴松了口气,语气欢快地道:“就在上京城郊的风信园红老板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我喜欢的演员做主演,正在积极拍摄的那部关于景末朝的大制作电视剧吗闹鬼的就是那个剧组”·看你这欢快激动的模样,你是真的喜欢那个演员吗他在的剧组可是闹鬼了欸哦对了,你也是鬼,还是鬼差。
方冲面无表情地在心中吐槽··红药不解道:“你喜欢的演员所在的剧组闹鬼,你不去看看吗”·李吴嘿嘿一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啦~”·“什么”··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这两天就是造星计划的决赛了,我要和大佬他们一起去决赛现场给自家崽崽加油助威的”李吴毫不心虚地道,“至于剧组那边,我不是已经拜托了超级超级超级靠谱的红老板您去处理吗我们全家都很信任您的真的”·红药认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造星计划’是什么:“哦,那个选秀啊……所以那个狐狸崽是你家的”·李吴笑眯眯地点头:“嗯嗯超可爱是不是”·然后她又亢奋地缠着裴慈方冲拿出手机为她们家崽投票,两人爽快答应了李吴的索票,轮到红药时,却没有那么顺利。
红药的指尖停在投票页面,笑着道:“投票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李吴对上红药漆黑无光的眼眸,咽了咽口水后,小心翼翼地问:“什……什么忙”·红药声若蚊蚋地说了句什么,李吴听完后飞快地瞥了裴慈一眼,为难道:“这……这不好吧”·红药却淡淡道:“我知道你们- yin -司的规矩,不得随意将人的前世今生透露给活人知道。
可我不是人,而且这事……说不得与你们城隍印还有几分关系·”·李吴沉思良久,才勉强咬牙道:“行吧等我再去地府翻翻……不过,我这是给我们- yin -司的合作伙伴提供正常的帮助可不是假公济私啊”·“那个……你赶紧把票投了。”
红药:“……”·都临出门了李吴又回头再次确认:“这……真的和城隍印有关”·红药一脸正色:“八、九不离十。”
李吴这才放心离开··红药一转眼,就对上裴慈了然的眼神··红药清咳一声,慢悠悠道:“八、九不离十……那不是还有一二么。”
 · ·第72章 风信园·风信园是建在上京城郊的前宫廷园林, 前临嘉文公主祠,后靠幽静北陵山,这样得天独厚的位置, 妥妥的旅游景区预备役··不过风信园还没有修缮完毕,现在借给剧组拍戏, 也有借一把东风, 期望电视剧播出后能一举给风信园打出名声的意思。
剧组自然也不会拒绝,他们本来也有不少需要园林景的镜头, 在哪儿拍不是拍, 这里好歹还和宫廷真有那么一二分关系, 也省得他们辛苦造景满足挑剔的导演了,完全是双赢。
红药与裴慈到的时候,风信园紧闭的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堆叽叽喳喳的年轻女孩·这样的大热天她们也坚持守在大太阳底下, 脖子边夹着太阳伞,胸前挂着手机或棉花娃娃应援手幅,手边堆着各色冰奶茶矿泉水, 就像一丛丛打算在风信园大门口安家落户的彩色小蘑菇。
明明一个个正对着手机、或与身边同好聊得热火朝天小脸通红,在红药与裴慈出现在风信园大门范围内的那一瞬间, 她们却像装了警报器一般, 齐刷刷抬头看向两人··其目光之灼热、眼神之滚烫,让自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红药都有些扛不住, 差点没忍住当场倒退一步以示尊敬。
总感觉,这种目光他在很久很久以前, 仿佛遇到过类似的……·‘欸, 还以为是我家哥哥呢……’·‘啊啊啊是剧组的新演员吗这也太正了吧妹妹又可以了’·‘新人吗官宣的演员表上好像没有什么新面孔,戏份应该不多吧。
’·‘害,靳导出了名的不爱用新人, 不过他又爱拍群像,只要角色出彩,就算是小角色也能挣下不少知名度·看这些天进进出出的,这部戏的新人一反常态的多嗳,不过这俩小哥哥这么帅,放心啦,肯定能拥有姓名的。
’·‘我们有啥放心不放心的永爱我易哥嘤嘤嘤哪位姐妹胆子大上去要个围脖号我要做小哥哥们的第一批颜值墙头粉’·‘呵,女人。
’·‘……唉,靳导的戏,一般的新人怕是熬不下来,太难了·’·‘啊……俩帅哥不会被打击得退出演艺圈吧靳导的剧组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太可怜了。
’·在一众如狼似虎的炙热目光中,红药与意外十分稳得住的裴慈一路走到大门前,然后大门便开了一条缝,一位满脑门汗水的年轻男人笑眯眯地小声招呼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楠尔哥的助理小张,是特地来接大师去剧组的……大师快进来吧。”
红药让裴慈先进,等他闪身进门的那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整齐的一阵加油声,红药疑惑回头,就见蹲在外面的一丛丛彩色‘小蘑菇’给他送上了灿烂的微笑,那笑容里,充满了鼓励与……同情·同情莫非她们知道他是来抓鬼的这鬼当真有如此厉害连这些演员粉丝都晓得凶名,以至于特地为前来抓鬼的他们送上鼓励·一头雾水的红药向也被加油声整懵了的娱乐圈人士小张问出疑惑,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小张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应该是在为里面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加油吧,粉丝就是这么热情的,很多粉丝在外面守一天,就为了亲口对喜欢的演员说一句加油。”
红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难怪要在门开的时候喊,这样声音可以传得更远,说不定在里头拍戏的演员可以听到,这些追星小姑娘,还挺有策略··……·风信园大门再次关上后,刚才还扯着嗓子喊加油的小姑娘们寂静了一瞬,然后又重新叽叽喳喳起来。
在拿着同色‘易’字手幅、人数也是最多的粉丝小团队里,汗流浃背的姑娘们一边摇着印着她们正主头像的应援团扇,一边小声讨论刚才进去的两个帅哥,猜测打听他们的经纪公司。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话都嘻嘻哈哈说了好几圈,姑娘们才发现她们此次线下应援活动的组织人——不差钱大姐头一言不发,再一细看,她化着精致防水妆容的脸庞不仅面无表情,眼眸深处竟然还透出了麻木死寂的暗淡光芒·姑娘们立时便心中一慌,大姐头有靠谱圈内朋友,许多消息都能先一步知晓……所以,是哥哥的代言被截胡了还是公司又作妖了不会是哥哥隐婚生子拍完这部戏就要退圈了吧·“怎么了怎么了哥哥出什么事了大姐头坚持住不管多大的风浪,我们都一起携手渡过”·姑娘们将不差钱大姐头团团围住,纷纷安慰鼓劲儿。
不差钱大姐头无言环视了一圈围在她身边,正紧张看着她的小姑娘们,突然惨然一笑,语气幽幽地道:“出事的不是哥哥,是我·”·“刚进去的那两个帅哥,其中一个是我老板……公司最大的那个老板。”
追星现场被大老板撞见,这TM什么人间疾苦修罗场·“emmmm……大老板这么帅有逐梦演艺圈的梦想很正常嘛哈哈哈哈哈”·已知,不差钱大姐头是她们公司中高层小领导,日常工作忙成狗,线上活跃度不够,直接氪金砸钱来凑,可见其公司规模,那……求她最大的老板身家·不差钱大姐头的语气颇有些超脱,仿佛已经看开了,云淡风轻地道:“裴总不会逐梦演艺圈,他只会撒钱投资演艺圈……”·姑娘们沉默对视片刻,心中疯狂嘤嘤嘤,只恨他们哥哥不是女儿身人又太攻气不然……如此帅气的豪门她们真的可以·……·兴许是李吴认识的那位耍符大佬威名太甚太靠谱,所以尽管红药与裴慈年纪轻轻浑身上下又没有一点大师神棍气质,助理小张也没露出一丝半点怀疑的神色。
在从风信园大门到拍摄地点的短短路程,两人就已经你一口一个‘小张’,我一口一个‘红老板’,将这次剧组闹鬼事件聊得七七八八了··现在正在风信园拍摄的电视剧名字叫《景末武安》,听这名字就知道讲的是什么朝代、说的是哪位历史名人的故事,至于导演有多牛逼,阵容有多强大,资金有多充沛……这些红药就不关心了,他只关心闹鬼的过程。
这闹鬼闹得其实有些小儿科,就是今天丢件道具,明天少件服装,拍好的镜头里突然多出一个黑影什么的,也没伤人害命,可就是怎么请也请不走··导演和制片人不知已经请来了多少波富有盛名的和尚道士,可每一个都是自信满满地来,无奈叹息地走。
口径还出乎意料的一致,反正问就是人家也是事出有因心怀执念,你们在这种地方拍这种题材的电视剧也无怪会把ta引来,反正也不会伤人,等你们拍完,自然就会离开了。
到后头,不仅剧组工作人员从人心惶惶坚强过渡到迷之淡定从容,就连眼里从来容不得沙子的靳导也破罐子破摔默认自己的剧组里有位看不见的围观鬼众了··现在整个剧组还没有放弃驱鬼的,就只剩下饰演男二的楠尔。
在导演可有可无、反正也没啥用,只要不影响拍摄随便折腾的佛系纵容下,楠尔求到了耍符大佬那里··结果大佬只花了一秒——在不伤人命的剧组闹鬼与自家崽选秀决赛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然后经过热情李吴的周旋,让专业做鬼食儿的红药得了生意··“既然导演都已经认命了,楠尔为什么还不放弃”他只是男二啊。
红药有些不解··小张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楠尔哥不敢认命啊,他被那鬼盯上了”·被鬼盯上了哪种盯上了·红药正想问,小张却脚步一转拐进一个月亮门,把他们带到了拍摄地,一派安静中,只听得到演员说词的声音,他也不好再开口问话了。
拍摄地是一个布满奇石的竹园,天上虽然艳阳高照,竹石间却堆满了雪白的人造雪,演员们裹着毛领披风,敬业地在竹林间走出了风雪深冬的感觉,直看得红药啧啧称奇,难怪这剧组绝大多数人都放弃驱鬼了——知道有鬼在围观,别的不说,至少心里凉快啊。
红药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干脆把注意力放到一直很安静的裴慈身上,见他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红药凑近,用气声问:“怎么了,有工作吗”·裴慈好歹也是一大集团总裁,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香烛店发展兼职不务正业,但偶尔也是要处理工作的。
裴慈关上手机,笑着对红药道:“没什么大事,看了一下员工刚发过来的百字小检讨·”·红药觉得有些新奇:“你还要让员工写检讨”·看着红药眼眸中的跃跃欲试,裴慈愣了一秒,有些无奈地道:“没有。
那员工是族叔的女儿,按辈分叫我一声哥,她工作日请假跑来追星看到我,难免心虚,就不知从哪儿弄了篇检讨小作文来求情·”·其实如果不是收到检讨,他根本不知道她翘班追星的事。
“噢……”知道真相的红药还有点遗憾,他还说如果裴慈有让做错事的员工写检讨的习惯,他可以把这种惩罚制度原样复制到香烛店,说不定有一天他还能收到裴慈的检讨小作文呢。
他们这边没聊两句,那边的拍摄就过了,小张忙不迭将红药裴慈带到正坐在监视器前回放拍摄画面的靳导面前··靳导一看到红药裴慈眼前就是一亮,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们是楠尔请来捉鬼的大师,他还以为是哪家演艺公司接下来准备力捧的新人呢……虽然这满身气势根本不是新人能有的。
虽然心里并不抱期望,但拍了多年戏,对鬼神之事十分敬畏的靳导还是起身和最前头的红药握了握手,十分周到地询问:“大师可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能办到的我们一定尽力办到。”
“大师不敢当,我姓红,是个香烛店老板·”红药的目光在拍摄场地扫了一圈,“没什么需要准备的,那鬼现在不在·”·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靳导胡子拉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混合了怀疑、不置信与惊喜的复杂表情,他再三确认:“不在真的不在吗再仔细看看呢她真的不在吗”·红药虽然疑惑,但还是很尽职耐心地又环视了一圈,再三肯定道:“不在,真的不在,确实不在。”
靳导奇怪的沉默片刻后,朝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带金冠、穿锦袍的年轻小帅哥使了个眼色,那小帅哥轻轻颔首,然后起身的那一瞬间周身的气势便是一变,秒从低调小帅哥变成娇纵跋扈公子爷·不愧是专业演员·之后,这位演员就顶着那身气势晃晃悠悠地在拍摄场地绕了一大圈,再回到他们面前时,小帅哥有些激动:“靳导她真的不在看来是跟着B组晓霏姐他们去嘉文公主祠那边了”·靳导也很激动,扯着嗓子就开始吼:“演殷慈的演员呢赶紧上马上拍小易的戏份往后挪争取一条过完殷慈的全部场次抓紧时间”·剧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高效运转,没多久就全部准备完毕,关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仿佛家中老姑娘终于要出嫁了的真挚喜悦,看得人一头雾水。
红药裴慈:“”·这剧组……没事儿吧· · ·第73章 职业精神·那个出嫁老姑娘、饰演殷慈的小伙子更是激动得手都抖个不停, 还好古装袖子大能遮挡一二。
红药上下打量了一番场中演员,十分不满:“这也差太多了吧·”·哪里像裴……殷慈了·裴慈一看红药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有些好笑地小声道:“《景末武安》里, 殷慈只是个偶尔在回忆里出场的小角色。”
·“小角色多小”红药侧头问··裴慈想了想:“大概算是一杯餐前清茶整部电视剧是一桌满汉全席。
折合下来,差不多就几分钟的戏份·”·所以, 剧组也不可能请大咖位的演员来演这个角色, 演员也不会愿意接··红药顿时更气了:“殷慈很重要”·裴慈脸上笑意稍敛,正不知该如何接话, 又听红药道:“应该找个和你一样帅的演员来演才符合历史啊。”
裴慈有些无奈:“虽然说是历史剧, 但总要进行一部分艺术加工·”·“艺术加工怎么加工”红药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裴慈举例道:“比如, 殷慈死亡年份提前,虚构了武安将军参军崭露头角前的不为人知的家庭背景,一二三四五个知己红颜, 还有女主角嘉文公主在遇到武安将军前的宫廷初恋……”·大概就是,前半部分男女主角各玩各的,都有得不到的白月光初恋、打得火热的舔狗备胎。
中间一相遇就天雷勾地火、一拍即搭伙, 然后在傻家长(景康帝)乐见其成的推动下迅速订婚,海王从良··后半部分则是经典的虐恋情深, 不过虐得很高级, 一点不见狗血,还巧妙的对上了历史结局——将军战死沙场, 公主自刎殉国。
“……当然,改动的都是感情戏部分, 这剧大体还是偏向正剧, 百分之七八十都是朝堂权谋、沙场征战·”裴慈看着已经听呆的红药,问,“感觉如何”·红药眨巴眨巴眼睛, 低声道:“有……有点意思啊。
除了殷慈早死的部分·”·裴慈有些意外:“你不觉得这剧情改动太多,和历史不符么”·“历史历史这东西除了当事人,后来人皆是听闻,既然本就真假难辨,又何必较真。”
红药十分看得开,“再说了,把这当成话本子看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就是说啊,何必较真”·一道男声突然响起,红药裴慈齐齐回头,原来是刚才那个锦袍金冠的小帅哥。
“抱歉,听到两位的话,我有些激动,一时没控制住……”年轻小帅哥满脸歉意··红药包容理解地点点头,这剧组从导演到工作人员,再到只有几分钟戏份的小演员,就没一个正常的,这一位看起来在剧中戏份不少,也难怪了……·年轻小帅哥没品出红药神情里的包容,自我介绍道:“麻烦红老板跑这一趟了,我是请您来的楠尔。”
“原来你就是那个唯一没有放弃驱鬼的男二·”·楠尔苦笑:“我也想放弃,可是,那个……好像盯上我了·”·红药好奇问:“怎么盯上你了”·楠尔左右看看,见无人靠近,这才小声地说:“就是……我剧本上的字经常重新排列改变台词,拍戏的时候面前突然浮现鬼脸,就算侥幸拍成,镜头里也会录下些……不干净的东西。”
“而且,只要我一入戏,背后就会一阵- yin -冷发麻,就像……就像被狠狠注视着一样·”·就因为这个,他现在已经被靳导当做剧组鬼物探测仪了。
越说,楠尔的表情便越苦涩,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来风信园一个多月了,我的戏份几乎没完成几条,导演没办法,为了不让进度落下太多,只能先把易哥在风信园的戏份集中拍完,再见缝插针、试探着拍点我们的戏份。”
“拍摄进度严重不协调,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再这样下去怕是易哥都杀青了我们还在这里小心试探·靳导也只是看上去佛系,心里着急着呢·”·红药若有所思道:“你们……那鬼不止针对你一个”·楠尔苦着脸点头:“除了我,还有饰演女主角嘉文公主的晓霏姐、饰演景康帝的罗老师,不过最惨的还是饰演殷慈的演员,我都只能排第二。”
楠尔看了一眼双眼放光,激动导戏的靳导,小小声道:“……这已经是靳导挑的第八个殷慈演员了,最开始靳导定下的殷慈演员是杜文老师·”·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杜文红药正疑惑,裴慈就贴心的把刚搜索出来的杜文资料递到他眼前。
红药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就皱眉道:“这也太……年纪有些不符吧”·“这也没办法,毕竟殷慈的戏份虽然不多,但在剧中的作用很重要,要把简单的场景、台词演得深入剧骨,撑起剧情中期的转折,必须有深厚的功底,太过年轻的演员,虽然年纪和形象符合殷慈的设定,但演技却……”楠尔摇摇头,“而且,杜文老师只在剧组待了半天就离开了。”
“他被那鬼……”红药来了兴趣··楠尔抿唇:“杜文老师被剃了光头……靳导还突然收到写着‘太老、不行’的信。”
红药兴趣更甚:“剩下那六个呢也被剃了光头”·楠尔目光畏惧地点头:“坚持得最久的那个眉毛都被剃了,还被那鬼控制着在人前自爆吸毒,最后被吓得自己跑去戒毒所自首了。”
“这第八个殷慈演员,是靳导用选其他角色的名义刚选出来的,那鬼应该还不知道·”·靳导这大导演,当得实在心酸,连选角都得偷偷摸摸跟见不得人一样。
红药安慰道:“没事儿,那鬼对你们没有恶意·”·楠尔勉强笑了一下:“我们也发现了,她好像……只是对我们饰演的角色有不同程度的意见,对我们本人并没有恶意。”
除了那个吸毒的前殷慈演员··所以,靳导对他们剧组里的这位看不见的鬼祖宗也很是无奈,虽然她惹了不少麻烦,也耽误了一些拍摄进度,但到底没有闹出什么不可收场的大事。
还帮他们修改了剧本中的一些小问题、道具和服装上一些小bug··那架势,竟比剧组请的专业老师还要专业、还要精于求精……在这方面,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靳导暗地里还有些认同欣赏。
也因为如此,他们剧组工作人员茶余饭后对那鬼的身份猜测,已经从调皮捣乱小鬼头,一路狂奔到严肃历史专家··裴慈突然道:“那主角呢她对主角一点意见也没有吗”·光看剧名就知道《景末武安》的绝对C位是谁,可从楠尔先前的话听来,这鬼把这剧的女主角男二小配角挑刺挑了个遍,偏偏就是没动男主角,这就有些奇怪了。
“也不是没意见啦……”楠尔朝无人靠近的游廊角落努努嘴,小声道,“饰演武安将军的易故哥,他的台词本也经常被改,但好在大多都是感情戏的台词,在能接受的范围,不过……易哥原本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现在……”·红药眼神好,一眼望去就见倚在躺椅上的帅气青年正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而他手边亮着的手机屏幕佛光悠悠,那锁屏正是张白纱绿柳盘坐金莲的……观音像。
楠尔叹气道:“因为现在剧组里基本只有易哥的戏份能顺利拍摄,所以靳导便集中拍摄易哥的部分,易哥已经两班倒一周多了,现在他每天除了背一背经过那鬼润色的剧本,就是窝在角落听大悲咒,连他助理都不敢轻易打扰他。
据说……易哥这是在重新认识世界建立三观呢·”·说到这儿,楠尔又瞄了监视器前的靳导一眼,飞快地悄悄道:“靳导现在每天都在发愁,生怕易哥跑路了。”
“不过我问过易哥了,他说他有职业精神和大悲咒,不会提前跑路·”·红药感叹:“你们都很有职业精神·”·这样都不跑路,还坚持和那么多和尚道士都收服不了的鬼互相试探,他一个千年陶俑精听了都忍不住点香致敬。
楠尔腼腆一笑:“靳导的戏,可遇不可求,而且……还有违约金呢·”·红药:“……噢·”香撤了··像是看出红药的无语,楠尔又赶紧道:“再说了,这不是还有红老板您嘛”·红药有些奇怪地问:“你就这么肯定我能解决此事导演制片之前请了那么多和尚道士来,哪一个名声都比我响亮,他们都没办成的事,我年纪轻轻哪里担得起你如此信任。”
听到关键词,裴慈含笑看了红药一眼·红·千年陶俑·药毫不心虚,顶着张嫩脸理直气壮的装小年轻··楠尔颇有些不赞同:“红老板不必如此谦虚,我知道,你们这行其实并不看年龄与资历。
就像周天师,他虽然也很年轻,但已经是天师,实力不可小觑·”·“红老板是周天师推荐来的,自然也同样是有真才实学的,我怎么会以年龄外貌取人呢……”·对上侃侃而谈的楠尔,红药选择趁他换气的时候转移话题:“说起来,还不知道你演谁呢”·“我饰演景末帝施瑾。”
楠尔不好意思地笑笑,“啊不对,现在还没登基,还是皇子施瑾·”·红药:“”·红药看了看拍摄场地里手抖个不停的殷慈演员,又看了看面前年轻帅气的楠尔,然后又看看殷慈演员,又看看楠尔……如此几回后,他心中的火气还是没压住。
凭什么啊凭什么景末帝的演员是优质小帅哥殷慈的演员不是大叔就是吸毒人士现在还定下了一个藏在袖子底下的手都快抖出残影的……出嫁老姑娘·红药咬牙道:“那个鬼呢怎么还不出来捣乱她再不出来阻止拍摄我就要亲自动手了”·楠尔:“” w(OДO)w·裴慈无奈地拉住红药的手,安抚地轻轻捏了捏手心后,正要说话,竹园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亮女声——·“放肆谁准你们擅自拍戏的”· · ·第74章 金光闪闪挑剔鬼··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豁来得真及时”红药望着竹园门口长相端丽、上身短T下身厚重曳地环佩长裙的女子, 意味深长地问,“这位女侠是”·“这是饰演女主角嘉文公主的晓霏姐。”
楠尔缩缩脖子,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可是……晓霏姐从来不会这么粗暴地打断拍摄,太奇怪了, 这是入戏了, 还是……还是被那个什么了啊……”·这小年轻还挺敏锐,红药看着站在院门口怒气冲冲地瞪着殷慈演员和突然变怂靳导的晓·金光闪闪·霏, 低声道:“这回还真有点儿不好处理。”
楠尔惊到气声都险些破音:“她真有那么厉害”·这位可是李吴小姐姐口中刀劈鬼王且全身而退的大佬, 如果红老板都搞不定, 那……他和靳导一起在这鬼的忍耐边缘疯狂试探反复横跳这么久,还只是后背发凉没什么大损伤,这鬼还真是对戏不对人、角色一点也不上升演员的宽宏大量鬼·“某种程度上来说, 她比绝大部分鬼王还要厉害。”
红药看着小太阳一样叉腰挡在摄像机镜头前的晓霏,终于明白前面那几波和尚道士为什么只是和她聊了几句,说不通就果断走人了··这样满身纯粹功德的鬼, 别说收服镇压了,那是连个衣角都最好不要挨, 不然以后的雷雨天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了——只要人在屋外, 必遭雷劈。
“这……这么牛批的吗……”楠尔抬头望了望头顶万里晴空,有些拿不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和挨人衣角那个更引雷, 不过短时间内他是绝不会在下雨天出门了,他可不想以身试雷。
红药他们这边在友好小声地讨论天打雷劈, 靳导却快要被明显不对劲的晓霏搞疯了··这是被附身了吧这一定是被附身了吧·看破不说破, 日子还得过。
靳导放柔声线,苦口婆心地道:“那个,晓……晓霏啊, 咱们这剧还得继续拍是不是虽然剧名叫《景末武安》,可也不能一直只拍小易的戏份啊,俗话说一人不成剧,群像最美丽……而且小易已经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再这样拍下去,他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晓霏看了一眼带着耳机沉默看天,仿佛一点也不关心他们这边在争论些什么的易故··“他不是演的武安大将军吗武安大将军带伤千里援驰边城都扛得住,他一没生病二没受伤,有什么扛不住的。”
‘嘶——’·这话一出,原本就寂静的剧组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能混成靳导的固定班底,这些工作人员哪个不是曾在各个剧组摸爬滚打多识可广了去了。
聪明的,在晓霏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反应慢一些的,这会儿也明白了不对··其实,他们之前私底下还嘀咕过,说他们剧组里的这个鬼说不定是易故的粉丝,爱惨了他,所以死了都要来剧组给易故独一份的照顾。
不然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剧组、同一个导演,却只有易故的戏份能顺顺利利拍摄,其他人就一镜三磨分外坎坷呢·……现在看来,他们还是太年轻了,没有每天都在发愁易故跑路的靳导看得长远透彻——这哪里是独一份的照顾这分明就是独一份的剥削啊·关键还只逮着易故一只羊薅羊毛看看都把大帅哥薅成什么样了啊都快薅秃直接立地出家了·一直超安静,除了拍戏不参与剧组一切与‘鬼’字沾边活动的易故终于取下了耳机,他的声音磁- xing -低沉十分悦耳,也难怪每个和他合作的导演都坚持现场收音,实在不行也让他用原声给饰演角色配音。
“靳导,现在的重点不是武安,是殷慈·”·“噢对对对”靳导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苦着脸道:“那个……晓霏啊,我知道你对殷慈这个角色的演员一直不满意,其实……其实我也不满意。”
手已经抖出残影的‘殷慈演员’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靳导,眼神十分受伤··靳导硬着头皮继续说:“可凡事都不可能尽善尽美是吧何况还是我们这么大阵容的电视剧,为了整体、为了进度,总要有所取舍……殷慈这个角色,我们已经废了很大力气去邀请、去选择演员了,但这不是一直都没有各个方面都很合适的人选嘛……”·演艺圈这么大,大小演员如繁星,合适自然是有合适的演员的,还不止一个。
但能以少年形貌用短短几分钟演出角色形魂、撑起中期重大剧情转折的,哪一个不是满身荣耀承载了无数期待的娱乐圈新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剧组闹鬼、殷慈演员八选八换,还都被剃了光头……这些事儿早在圈里传的沸沸扬扬,这时候给那些已有名气的演员递殷慈角色的试镜邀请,那不是得罪人么再是大导演做事也不能这么不讲究他也只能放出消息,愿者自来了。
靳导也很无奈,他不想妥协,他也想给每个角色都选择最合适的演员,可演艺圈哪有这么美的事儿·晓霏柳眉一皱,声音不高却莫名有一股气势:“取舍我不管你要如何取舍,反正舍谁也不能舍殷慈。”
‘嘶——’安静又紧张地吃瓜看戏的剧组工作人员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位是殷慈的真爱粉啊·因为爱之深,所以要求严格同理可得,她也很喜欢嘉文公主、景康景末两帝……那最不喜欢、最无所谓的,应该就是他们这剧的男主角——武安大将军了。
一时间,想通这层逻辑关系的工作人员几乎都向扮演武安将军的易故投去了同情的目光··#易哥  凭一己之力扛起《景末武安》拍摄进度的工具人#·啧啧啧,怜爱了。
红药听了‘晓霏’的话,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裴慈一眼,尽管没说话,但那灼灼的目光却十分精准地表达出了——‘很受欢迎嘛’的调侃意味。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裴慈勾唇一笑,目光分外无辜——‘殷慈受欢迎又关我裴慈什么事儿呢’··等他们这短暂的眉眼官司打完,靳导那边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靳导都已经被逼得打算删掉殷慈这个角色,结果那位鬼祖宗还是不满意,说什么没有殷慈的景末是没有灵魂的景末·天知道他只是想拍部电视剧,并没有打算还原什么有灵魂的景末啊·虽然心里已经气得骂娘,但面对惹不起的鬼祖宗,靳导也只能收敛脾气好声好气地道:“祖……晓霏啊,演员真不是那么好找的贴脸的演员更加不好找咱们就忍耐将就一下好不好”·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亏心他总算明白从前制片和监制苦口婆心地劝他考虑预算、将就忍耐,他却我行我素时,对方是什么心情了……谁知道报应来得这么快·鬼知道他一个选角任- xing -的知名大导演是怎么沦落到今天这地步的·“你别想糊弄我,既然贴脸的演员不好找,那你是怎么找来易故和晓霏的”‘晓霏’冷笑一声,不威自怒,“就连施瑾,都找了个好演员……说到底,还不是没把殷慈放在心上”·年过半百,不知经历过多少风浪浮沉的靳导差点没被她这一声冷笑给笑跪下,摸了摸受惊的小心脏,靳导弱弱道:“这真不是放没放在心上的问题……正因为殷慈这个角色很重要、又出彩,对形象和演技要求高,所以十分挑人不好找演员。
在这种情况下,那形象和演技总要舍弃一个是吧我觉得,头一个殷慈演员杜文就不错,虽然年纪稍大了一些,但演技可以弥补·”·“再说,殷慈的人设就是一直卧病在床,憔悴早衰也很正常。”
这话一说出口,靳导就浑身一凉,抬眼一看,‘晓霏’端丽俏脸果然瞬间- yin -沉了下来··“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殷慈舍弃呢”‘晓霏’- yin -恻恻地说。
她这时候总算有了些女鬼的可怖模样,周身- yin -气环绕,原本安静明亮的竹林突然- yin -暗下来,狂风大作沙沙作响,堆在竹石间的人造雪花被风卷起漫天飞旋··在一片混乱惊呼中,她端庄一笑,一边用目光轻轻扫过在场的男演员,一边语气不容置疑地道:“其他角色的演员你都选得很好,我很满意,既然你独独选不好殷慈的演员,那我就从你选好的演员里——”·正说着,她的目光移到了被红药小心挡在身后的裴慈身上……结果这位以一己之力搅翻整个剧组,又因为身上功德闪亮似小太阳,让各路和尚道士纷纷拿她没辙的女鬼就跟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完全不顾形象的把眼睛瞪得溜圆,还十分戏剧- xing -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用力看了裴慈几眼后,她又低头看了看她短袖T恤配曳地长裙的前卫混搭穿着,然后……然后她就在众人震惊又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尖叫了一声,下一秒,晓霏白眼一翻,软软倒地。
竹园瞬间风平林静,除了躺在地上的晓霏,和半空中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仿佛这里什么也没发生过··“嘶……我怎么会在这儿”打破竹园诡异寂静的是晓霏扶着脑袋环顾四周后迷茫的询问声。
听了她的声音,恍若石化的工作人员才从刚才神奇的见鬼经历中回过神来,纷纷伸手去扶还坐在地上、神色懵懂迷茫的晓霏··“晓霏姐你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剧组的吗”·“坐车回来的呀,不过进了风信园以后记忆就有些模糊了……怎么了吗”晓霏看着欲言又止的助理,心里有些慌。
“晓霏姐你刚才被咱们剧组里的那个鬼附身啦哎,不过晓霏姐你别慌啊你千万别慌楠哥今天请来了一位特别帅特别靠谱的大师和以前那些光说不做的和尚道士不一样那鬼刚和大师对了个眼神就被吓跑啦”·“……”·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位大师用了什么手段,但那鬼刚看到大师就尖叫一声仓皇跑路,却是他们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这位大师,帅且靠谱·别人不知道,红药与裴慈却很清楚,那鬼根本不是看到红药所以跑路的,而是因为裴慈,莫非,她认识裴慈……·鬼一跑,演员换角危机自然解除,靳导在松气放松的同时,难免也有些可怜兮兮的小抱怨:“红老板,您这么厉害怎么不早些出手啊,我刚刚差点就被逼得临阵换角,实在是……”导演生涯滑铁卢QAQ·他扛过了那么多资本的施压,却差点栽在一个完美主义挑剔鬼手上·红药瞥了靳导一眼,淡淡道:“因为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你挑的殷慈演员确实不行。”
靳导:“”·是他看的史书有缺漏吗那殷慈难道不是史书上两行字就写尽的早亡人物为什么这些神秘莫测的鬼啊、大师啊,对他都如此推崇· · ·第75章 留宿·比导演还要严格的鬼虽然突然跑路了, 但关于殷慈演员的事红药却不想不了了之,他干脆把话挑明了讲:“靳导,我实话实说, 这鬼若真铁了心要做什么,我不会拦。”
靳导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惊觉红药说的是‘不会拦’, 而不是‘拦不了’··“红老板,您可不能这样啊, 您是楠尔请来驱鬼的, 怎么能不拦呢”·红药摊摊手:“驱鬼也有原则, 人家一没有伤人,二没有害命,我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把她一套带走吧”·靳导着急道:“虽然但是……那请走, 请走总可以吧”·红药故作为难模样:“师出无名啊。
人家又没害你们剧组,反而提供了不少剧本和道具服装的帮助,这剧还没拍完呢就这么急着赶人走, 未免有些不近人情·”·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为了殷慈,只能选择- xing -的无视那鬼对剧组不好的影响了。
唉, 好久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还是和从前一样熟练·靳导眼睛都要委屈红了:“红老板, 有她在,我这剧怕是拍不完了”·红药拍拍靳导的肩, 不走心地安慰道:“哎,她的要求其实也不高啊, 你就好好选个帅气逼人又演技超群的殷慈演员嘛, 她一高兴,自然就不会为难你们剧组拍摄了。”
帅气逼人又演技超群……·靳导默默看了红药一眼,心道红老板你说了这么多, 果然还是为了殷慈演员·对上靳导谴责的目光,红药半点也不心虚地道:“靳导,和你交个底,那鬼目测有千年道行,偏偏还功德加身,只要心怀恶意地挨她一下,下雨天必被天打雷劈……你说这样的鬼要怎么请走才合适”·红药这话虽然半点不掺假,但他却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他并不怕功德。
靳导听了红药的话眉头皱得能夹蚊子,他现在总算知道之前请来的和尚道士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摇头叹息说能力有限没办法了……感情都是怕被雷劈·……他也怕·靳导思索良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准备妥协了。
“殷慈演员……我心中其实一直都有一位演员人选,只是他实在不好请……唉,事已至此,我就拼着这老脸不要,求上门去试试吧·”·听了这话,红药满意一笑:“靳导放心,我会让那鬼安分下来,不会再影响拍摄的。”
靳导沮丧而沉默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在一旁安静旁听了许久的楠尔勇敢举手发言:“红老板红老板除了不影响拍摄,能不能让那位别再吓唬我了啊”·没错,就是吓唬,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后背再这样时不时的- yin -寒一下,这大热天的他铁定要被‘- yin -’感冒了·这种顺手就能办成的收费项目红药答应得很痛快。
然后自觉已经明确了大概的业务内容的红药便以不打扰剧组拍摄为由,拉着裴慈离开拍摄地去逛这个还未开放的风信园了··在原地沉思的靳导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拉住楠尔,再三确认:“刚才红老板说他会让那鬼安分下来是吧他用了‘会’和‘安分’这俩词是吧是吧是吧”·楠尔一边艰难的从靳导手里扯出他华美脆弱的戏服宽袖,一边肯定回答:“是的,没错,就是这样”·靳导悲愤捏紧手中事物,咬牙道:“那他之前还说请不走,挨一下要遭雷劈结果我一答应换殷慈演员他就能让那鬼安分了”·“啧中计了”·楠尔心疼地看着自己皱皱巴巴的袖子,弱弱道:“红老板之前也没说他请不走啊,他一直说的都是他不会拦……不会和不能,差别还是挺大的。”
是挺大的,天差地别·靳导瞪了怂哒哒的楠尔一眼,怒吼:“换场去正殿赶拍皇子施瑾的戏份”·大导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准备换殷慈演员,那也没必要跟做贼一样偷偷拍殷慈的戏份了,还不如趁那挑剔鬼不在,多赶一赶戏份颇多但进展缓慢的男二戏份。
知道自己不用再踩着鬼的底线演施慈,那位还穿着戏服的前施慈演员瞬间手不抖了,冷汗也不流了,快快乐乐地换了衣服去日结工资了··今天的《景末武安》剧组一切都很好,就是导演有些暴躁。
……·前宫廷园林在拥有一整个懿宁公主府的红药眼中并没有什么稀奇景色,两人慢悠悠逛了几圈后又回剧组蹭了餐盒饭,然后在此行真正雇主楠尔小帅哥的恳切请求下旁观了他一场夜戏。
除了男主角的戏份,这剧的进展好久没有这么丝滑顺利了,导演和众演员原本还打算拼一拼多拍几场,红药却表示你们加油,他和裴慈要先撤了··让裴慈为了别人熬夜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没了‘镇海神针’陪着,原本拍惯了夜戏的剧组也瞬间消散了干劲儿,火速收工··开玩笑,他们剧组可还被一个千年老鬼盯着呢这红老板一走,偷摸拍未经那鬼祖宗审核戏份的他们岂不是要凉凉刚刚拍好的那么多镜头说不定也要遭殃贪多嚼不烂,撤了撤了·靳导毕竟是业内大导演,行动力max,已经在剧组住的酒店为红药裴慈定好了豪华大房间,红药只要一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就一通哀叹假哭,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殷慈演员不好找,还是将就好……虽然丢脸是丢脸了些,但好歹把‘定海神针’留住了。
《景末武安》剧组住的酒店离风信园不远,是一个刚建成没多久的连锁星级酒店,酒店老板看中了这边嘉文公主祠、风信园、北临山,三个旅游景点即将三合一形成景区的大好前景,所以将酒店修的复古又豪华,就算放到景区里也不突兀。
下车后,红药看到酒店规模,这才彻底放下心·他住哪里倒是无所谓,毕竟曾经在别人坟里住了一千年,但裴慈不一样,裴慈住的地方可不能随便··因为私心,也因为房间等级,红药裴慈的房间左边是靳导右边是楠尔,对门是男主角易故,斜对面是女主角晓霏……完美成为了酒店豪华顶层的中心,各种意义上的‘定海神针’。
拒绝了靳导的热情宵夜烧烤局后,红药理所当然地进了裴慈的房间··“你休息一会儿,我先去洗澡·”与裴慈一屋睡觉一浴室洗澡这么多天,红药已经习以为常十分自然的安排起两人的生活,而裴慈也从未拒绝。
也不晓得是星级酒店都这样,还是单单只是这个房间不正经,红药看着若隐若现的浴室磨砂玻璃门,皱眉道:“这设计,也不知道到底想遮还是想敞·”·裴慈抬眸看了正对着撒着芬芳玫瑰花瓣圆形大床的浴室磨砂玻璃门一眼,低声道:“欲遮欲掩……”·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什么”红药没有听清。
裴慈摇摇头,抿了抿唇,下意识道:“我不会看·”·“不会看什么”红药拉开浴室磨砂玻璃门,声音闷闷的带着回音,态度却很大方,“这样也挺好,等会儿你洗澡的时候我就不用担心你在里头摔倒我却在外面不知道了。”
裴慈:“……”·他倒也没有弱到洗个澡都会摔倒、摔了还自己起不来的地步··裴慈拈起一片柔软的玫瑰花瓣,无奈地笑了笑。
能将酒店情侣房的布置说得像是为行动不便需要人时时关照的老人准备的贴心设置,也只有红药了··“真是……半分旖旎也不剩·”·边这样说着,裴慈边把床上玫瑰花瓣拢成一堆,只是耳尖的淡红却从进屋看到圆形大床那刻起就一直没消下去过。
……·红药洗澡向来迅速,正套衣服呢,他却突然感觉不对,加快动作的同时扬声喊道:“裴慈”·没有回应··红药顿时神情一冷,连被热汽蒙上了一层白雾的眼镜也顾不上拿,直接赤脚跑出浴室。
“裴慈你怎么……了”·看着门口抱着裴慈手臂哭得梨花带雨的晓霏,和状态明显不对,手足无措却到底没有抽出手臂推开人的裴慈,红药眼睛一眯,携着满身水汽与寒意大步走上前去,一把将裴慈拉到身边,然后直直对上晓霏盈满泪水的眼眸。
“居然还敢自己找上门来”红药面若寒霜,冷冷一笑,“活得不耐烦了”·晓霏看着青年那双比冬日北临山间最浓重的夜色更黑更森冷的眼眸,不受控制地轻轻打了个寒颤,抖着嗓子道:“我……我早就死了。”
红药挑挑眉:“所以你是嫌死的还不够透”·红药嘴唇轻动,正想放狠话说我可以成全你,眼前突然一白——一条柔软厚实的白毛巾突然盖到他- shi -漉漉的脑袋上,裴慈蹲身,将一双拖鞋摆到他脚边后,又起身帮他理了理因为匆忙而穿得歪歪斜斜的宽大白T恤。
“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刚才不是应了你么·”裴慈抬手,十分自然地给红药擦还在滴水的黑发··红药眼帘轻垂,低头任裴慈动作,踩在冰凉瓷砖上的白嫩脚趾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只是说出口的话却平静冷淡:“酒店浴室的隔音挺好,我没有听见。”
裴慈一边给红药擦头发,一边轻声解释道:“我在等你的时候这位……这位晓霏姑娘来敲门,因为你在洗澡,开门对彼此都不方便,我正犹豫,门就突然开了……”·犹豫倒是没有犹豫,看清敲门的人是谁后,不管是人是鬼裴慈根本就没打算开门。
红药抬手撩开遮住了他眼睛的毛巾,眼神里像是裹携着闪亮利刃,唰唰唰的戳向正无声擦泪的晓霏··“还敢撬锁”·晓霏捏着袖子正要说话,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靳导一手冰啤一手小烧烤,热情招呼道:“你们在门口聊什么呢一起来吃宵夜啊晓霏你怎么还把戏服穿回来了”·听靳导这么一说,红药才注意到晓霏身上是一身层层叠叠的锦绣华服,精致的绣花与钉珠在走廊灯光下泛着莹莹微光,只一眼便知道珍贵非常。
晓霏瞥了靳导一眼,红着眼睛冷冷道:“你那些粗制滥造不伦不类的戏服也能和我的衣裙比”·靳导:“……”·这是鬼祖宗无误了……他的戏服哪有粗制滥造都花了大价钱专门定制的观众看了都夸剧组用心剧组牛逼的·见楠尔易故同样拿着烧烤饮料站在靳导身后,裴慈就知道他们肯定不是恰好开门,应该已经在门后听了有一会儿了。
裴慈拉起有些不对劲的红药的手,转身往屋内走去:“有什么事进来说吧,早些解决也好·”·再在门口聊下去,怕是整层楼都要出来围观了……而且,万一红药动手,屋内没有摄像头,关上门也能放开手。
“嗯都听慈哥哥的”晓霏弯着眼睛甜甜应道··然后就在她拎起精致繁复的裙摆想跟着进屋时,走在前面的红药倏然回头,语调冰冷森寒地道:“再乱喊阿慈,我就把你……”·后面两个字虽然无声,但跟在后头的人都看懂了红药的口型。
楠尔手上的小烧烤差点祭了土地爷··是杀气是杀气吧呜呜呜李吴大小姐你到底给我介绍来的是什么人啊我只是想请鬼离开,不想闹出人命……鬼命也不想啊啊啊·比起只是顺带被红药的眼风杀气扫到的楠尔三人,直面红药的晓霏明显感受更甚,她几乎瞬间脸色煞白泪盈眼眶,呆呆看了红药浓艳脸庞片刻,像是十分不可置信一般,但她却并没有像白天那样落荒而逃,反而不怕死一样拎着裙摆迎难而上,直直朝裴慈奔去。
一边跑还一边哭喊:“哥哥哥哥你怎么给嘉文找了一个这样凶的嫂子”·声音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姿态形象全无端丽不见。
裴慈:“……”·平白多一个妹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红药:“”·抽刀的手,微微迟疑。
楠尔、靳导、易故:“”·再追加一份吃瓜专用可乐小烧烤· · ·第76章 施嘉文·晓霏的哭喊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至少抵在她胸腹,阻止她继续靠近裴慈的是铜环大刀的刀柄而不是刀锋。
红药单手抓着铜环大刀刀背,将晓霏奔向裴慈的势头止住了后, 十分谨慎地道:“有话说话,别乱攀关系·”·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裴慈也掩唇干咳一声, 道:“红药说的对, 在事情未明之前,这位姑娘……还是先不要随意喊人。”
晓霏委屈地瞅了裴慈一眼, 然后在红药冷冷的目光中小声地‘哦’了一声, 那表情、那姿态, 像极了因为哥哥偏帮嫂子只能忍气吞声的委屈小姑子··就连日常见惯了演员飙戏的直男靳导都差点忍不住出声让红药别欺负小姑娘了,好在他及时被红药手中那柄凭空出现的两米铜环大刀拉回理智,默默将已经到喉咙的劝说咽了回去, 继续安静如鸡地缩在角落吃瓜。
——别说欺负小姑娘了,红老板连他们也可以一起欺负的·“说说吧,姓名、身份、死因、所求为何、公了还是私了”·小客厅里, 沙发组正好等分成三方,红药裴慈与晓霏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靳导三人缩在离晓霏最远的小沙发, 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安静旁听吃瓜。
晓霏水盈盈的眼眸似含着万语千言,她深深地盯着裴慈, 柔柔道:“哥哥不记得我了么我——”·红药不耐烦的将铜环大刀往茶几上一拍——碍于赔偿问题, 虽然茶几并没有很套路又很震慑的应声而塌,但肉眼可见的- yin -雾瞬间弥漫开来,小客厅瞬间冷了好几度, 这比茶几塌碎更加震撼人心。
晓霏非常识时务,神色一敛,飞快回答起红药之前的问题:“我叫施嘉文,从前是公主,自刎而亡……”·话只说到这儿,旁观的靳导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尖叫鸡的声音:“你真的是嘉文公主”·施嘉文矜贵非常地瞥了他一眼:“你不信”·说罢,她拎起珍珠宝石腰链,指着那颗颗莹光圆润的东珠,道:“你的戏服能做到如此”·见过不少好东西的靳导只看了一眼便快速摇头,不说其他,光这条链子最下面坠的宝石就能砸死他们剧组了,更别提最中间那块拳头大小的美玉……公主,必须是公主,这身行头也只能是举国之力奉养的嘉文公主才配得起的·靳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会儿他总算是知道自己的剧组为什么会被盯上了。
红药看出他的想法,冷冷道:“在嘉文公主祠拍女主角是嘉文公主的电视剧,这么天才的主意能吸引来本尊也不奇怪·”·靳导有点委屈:“公主祠不是衣冠冢么……”他哪儿知道本尊真的在这儿啊若是知道……若是知道,就算风信园给钱让他来拍他都不来·施嘉文一边细致地梳理她价值连城的腰链裙摆,一边道:“……也是时机恰好,我才刚醒不久。”
靳导将目光小心翼翼地挪到裴慈身上,迟疑道:“既然你是嘉文公主的话,那这位……莫非就是景末帝”·裴慈还没来得及否认,施嘉文就先不悦出声:“乱说什么我施嘉文难道就只有一个哥哥吗”·不等众人回答,她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自说自话道:“我确实只有一个哥哥……”·在众人无语凝噎的眼神中,施嘉文继续道:“不许把我哥哥和施瑾相提并论”·这公主,怎么一阵儿一阵儿的一会儿小孩似的不要形象哭唧唧,一会儿气势十足姿态端庄,一会儿又神志不清一样自说自话……莫非死得久了还会影响智力·靳导三人对视一眼,在心中默默吐槽。
不过看起来嘉文公主和景末帝的关系不像史书上写的那样和谐有爱兄妹情深啊,听嘉文公主的语气,竟像是十分厌恶景末帝一般··红药却意外赞同施嘉文这话,难得附和道:“施瑾拿什么和裴慈比”·他家里有皇位啊·靳导没敢说出口。
安静旁观半天的楠尔敏锐抓住重点,开口询问道:“所以,您在剧组一直……一直盯着我,就是因为我演的是景末帝”·施嘉文目光幽怨地看着楠尔,在楠尔被看得寒毛纷纷起立、快承受不住那- yin -恻恻的目光,准备怂怂缩到靳导身后时,她才终于开口:“你演技很好,演得很像。”
楠尔:“谢……谢谢”·所以,他被鬼针对的原因竟然是演技太好演得太像还有没有天理啦·既然明确了身份,红药也不再废话,直接道:“所以,你堂堂一个公主,天天守在人家剧组挑刺捣乱就是因为他们的戏不合你的心意”·施嘉文撇撇嘴:“服装不对道具也不对,好些词儿也写得奇奇怪怪,剧情更是乱七八糟……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小小的守门侍卫居然还编排说我一月两次出宫是为了路过他守的宫门与他擦肩而过”·“就算喜欢上了,难道我堂堂公主还真能求而不得寤寐思服笑话。”
靳导擦擦额上冷汗,和当事人谈这千年后的艺术瞎编,实在是……好羞耻啊·“公主殿下,这只是改编成电视剧进行的适当艺术加工、艺术加工……您不必当真。”
施嘉文敛敛袖子,冷冷淡淡地道:“我当然不会当真·”·“艺术加工……也不是只有你们后人会……”·“所以,你想怎么样呢把剧组里一切不合心意不切实际的都换掉”红药看着施嘉文,意味深长地道:“可你又怎么能确定,你曾经的所见、所闻、所感,就一定是真实的呢嘉文公主殿下。”
这与久远记忆中近乎一字不差的话让施嘉文瞬间俏脸煞白,她惊恐地看着红药,惊声道:“你是谁”·红药单手拿起横在茶几上的铜环大刀,随意甩了两下后,在阵阵铜环相撞的叮铃声中将大刀收回虚空:“我是红药,一个开香烛店的。”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听了红药的回答,施嘉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闭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沉默半晌后,她说:“这段时间是嘉文妄为了,今后我不会再干涉剧组事务。”
靳导听了这话,高兴得眼睛发亮,但嘴上依然好声好气地说着漂亮话:“嗐,那怎么能说是妄为干涉呢?能得嘉文公主亲自指导,是我们剧组的荣幸啊ぁ可惜这等事不能为外人道,不然我一定把这当做电视剧最大的宣传点!”·楠尔、易故:“……”·靳导,是你冰啤小烧烤吃醉了还是见了公主本尊人就飘了可别再说了没看到她一脸‘就等你这话’的表情吗·施嘉文满意地轻笑两声,然后转手从宽大广袖中掏出两本厚册子,往靳导面前一递,道:“这是我根据这段时间在你们剧组所见所闻,按照你们的情况与需求私人订制撰写的景末宫廷小纪,分为服饰礼仪篇和人物分析篇,你拿去……做参考。”
施嘉文飞快地看了红药裴慈一眼,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后,又强调道:“只是做参考哦,我可没有强迫你们一定要完全照着这个来·”·这副有些小得意的神色完全就是小女生嘛和他刚上高中的小女儿捉弄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高高在上的公主架子也不见了·不对,当年嘉文公主自刎殉国的时候,的确也才二八年华……靳导摸了摸手中厚厚的两本笔记,看着里面娟秀整齐的一页页毛笔字迹,心中突然有些触动。
靳导叹气道:“公主辛苦了,我们会尽量参考……殷慈的演员人选也会认真考量·”·施嘉文矜持点头,这个时候,她又恢复了公主该有的贵气模样,一番流畅自如变化直看得红药叹为观止。
事情圆满解决,天色又已经挺晚,红药毫不留情地开口赶客:“既然你们达成了共识,那就各回各屋吧·”·负责尽职的靳导小心看了施嘉文一眼,迟疑道:“那晓霏……”·哦对,施嘉文现在还附在晓霏身上呢。
红药还没来得及说话,施嘉文就利落一挥手,说了句‘这个简单’,话音刚落,晓霏的身体今天就第二次软软倒地··- yin -气缭绕间,一位身着红裙、颈绕宽珠链的明艳少女俏生生地立在众人眼前。
小巧玲珑的少女轻轻巧巧地转了一个圈,笑眼盈盈地看着裴慈,语气里满满全是期待:“哥哥,可想起嘉文了”·这是什么可爱妹妹跨越千年寻哥哥的感人情节电视剧都不敢这样拍回答他不要让妹妹伤心啊·旁观三人组干着急。
“很抱歉……我没有印象·”在靳导三人谴责的目光中裴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辈子的确没见过·”·上辈子却不一定,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些失望,但施嘉文已经有心理准备,并不如何难过,她正准备试探- xing -地像从前那般撒撒娇,可还未起势便被红药急急打断:“你先回去·”·施嘉文有些懵:“啊”·红药指指趴在地毯上即将醒转的晓霏:“既然借了人家的身体行事就好好收尾,好生把人送回房间……这身古董衣裳也要收好。”
“噢,晓得了·”真奇怪,明明只是第一次见,怎么就忍不住听他的话呢……·难道,这就是长嫂如……咳咳·施嘉文乖乖附回晓霏的身,还不忘给满眼担忧的靳导喂定心丸:“放心,我不是寻常的鬼怪,被我附身不仅不会伤身,还好处多多呢。”
她问过那些和尚道士了,她这满身功德,旁人就是蹭上一星半点那都受用无穷··听施嘉文这样说,靳导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这剧的男主角已经因为闹鬼差点原地出家全靠职业素养在撑着工作了,要是女主角再因为频繁被鬼附身生病体虚……那不是造孽嘛·放心过后,靳导又多嘴问了一句:“公主为什么总爱附在晓霏身上”·莫非附身这事儿还有惯- xing -·靳导自觉他只是很随意地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谁料嘉文公主却突然满脸通红,羞羞怯怯地道:“一梦千年,再见兄长,嘉文自然要以最好的样貌与哥哥相见,否则……否则,也太失礼了”·“可惜嘉文死相不雅,不好以原身出现,晓霏是这里最美的女子,又刚好饰演嘉文,也是缘分,所以我就……”·众人:“……”·emmm……好像知道她白天为什么惊叫一声仓皇跑路了——是回去挑和哥哥见面的衣裙首饰了啊·靳导楠尔不禁敬畏地看着裴慈。
虽然仍然不清楚这位到底什么来头,是不是那位神秘的殷慈,但能让嘉文公主这般重视在意,必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今晚从未开过口的易故眼眸一闪,突然发现华点。
嘉文公主因为不满意殷慈的演员人选就连剃七个光头·因为楠尔演得太好太像景末帝就天天盯着他放冷气·对饰演她自己的晓霏的仪态也要求很严格··可唯独对她的未婚夫武安将军没有任何要求,甚至还‘贴心’的亲自为武安将军前期的感情戏剧本润色,改得十分缠绵动人……·皇家包办婚姻无真爱,嘉文公主无意武安大将军实锤· · ·第77章 嘀——善良卡·酒店的大床与香烛店的古董架子床完全不是一种睡眠感受, 红药感觉他好像是睡在柔软的云堆里,就算窗外已天光大亮,他从头发丝儿到指尖都软绵绵的一点也不想动。
早晨起床前的被窝是最舒服的, 不管是被窝里的温度,还是经过一夜磨合变得愈加柔软亲肤的枕被··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于是, 对睡觉并没有什么需求的红药难得赖床, 还拖着作息严谨的裴慈一起赖。
红药闭着眼睛在云朵堆里翻滚,刚翻了一圈半, 遭遇阻碍, 红药眼睛也不睁, 在被窝下伸手,准确无误地拉住裴慈的小指,声音慵懒地道:“发现一号障碍物·”·裴慈小指轻勾, 留住了红药造作的手指:“然后呢,你要怎么办”·红药手指顺着裴慈的指节往上,将裴慈的手掌握住, 还用力捏了捏,斩钉截铁道:“标记”·裴慈失笑, 但也没将他被标记的手掌抽出来, 直接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给埋头趴在被窝里的红药翻了个身,只是红药正面朝上后, 裴慈的那只手就不可避免地被压在了红药身下。
兴许是云朵堆太柔软,氛围太舒适, 令人不自觉沉溺, 两人的手都没有松开,一起完成了这个差一点就是拥抱的动作··云堆里静默了好半晌,终于, 红药率先开口:“手臂酸不酸”·虽然这样问,但他却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裴慈默了默,诚实道:“有点·”·红药偏头想看裴慈一眼,但他现在躺在裴慈的臂弯,两人离得太近,头一动,就蹭到了一起··红药不动了,他思索了一会儿后,手动将裴慈的手往上送了送,自己又往下缩了缩,嘴里嘀嘀咕咕的小声指挥着:“不要枕头了,这样,你的手臂就刚好垫在我的脖子下面,那儿有空间,我的脑袋不重……你忍耐一下。”
说完,红药轻轻叹了口气,又重复道:“你忍耐一下·”·裴慈手指轻动,反手握住红药有些松劲儿的手掌:“你不重·我没有忍耐,我很……我很开心。”
往下缩了一小截距离的红药偏头终于不会蹭到裴慈的脑袋了,他看着裴慈认真的脸庞,又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深沉地道:“你不懂·”·裴慈手臂轻拢,将红药抱得更紧,他带着笑意问:“我不懂什么你说了我就懂了。”
红药语重心长道:“从前是我高估自己了……我到底是个成精的妖物,和寻常妖物并无区别,对人类生气天生亲近渴望·以前和鬼打交道比和人多,并不觉得如何,还以为自己修行有成不入俗流。”
“如今日日和你待在一起,本能被唤醒,经常控制不住的想和你亲近……这才知道,我其实…与别的妖物别无二样·”·见裴慈神色复杂目光深深地看着他,红药连忙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我绝不是那种吸人精气害人- xing -命的坏妖怪,我就是……我就是经常、不是是偶尔偶尔会特别想与你亲近,我都有努力控制的,绝对不会害你”·“没关系。”
裴慈突然伸手将红药抱进怀里,主动完成了这个只‘差一点’的拥抱·他将红药抱得紧紧的,像是抱着一个隔着千年光- yin -自梦而来的宝贝··“不用控制,不用忍耐,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可以亲近。”
“……我很开心·”·最后四个字,裴慈是凑到红药耳边说的,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为笔,磁- xing -低沉的嗓音为墨,染红了红药的耳朵。
红药将滚烫的脸颊死死埋在裴慈颈窝,他不明白,裴慈只是凑得近了些、声音好听了些,不过短短一句话罢了,他的血液循环系统怎么就不听使唤全往脸上耳朵上跑了呢·虽然不明白,但红药心中却有种莫名的冲动,绝对、绝对不可以被裴慈看到被裴慈发现他的脸红成这样,那也太……太……·感受着脖颈间的热度,裴慈无声轻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怀中人抱得更紧,然后他微微低头,轻轻贴上红药柔软顺滑的发丝。
良久,红药的血液循环系统终于恢复正常,确定自己脸不红心不跳后,红药才从裴慈颈窝抬起头来,然后他往上蹭了一截,手臂用力将自己撑起,与躺在下方的裴慈沉默对视。
片刻后,在裴慈期待的目光中,红药认真又严肃地道:“阿慈,你太善良了,这样不行·”·裴慈:“”这是什么意思善良卡·“很多妖怪鬼物都是很坏的。”
红药语重心长地继续道,“为了人类的生气,或者其他东西,他们会不择手段接近人类·妖怪鬼物大多皮相好,皮相不好的也会幻形之术,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类被妖物皮相所骗,失心失命。”
“妖怪鬼物也是有审美的·”红药素白柔软的指尖轻轻抚过裴慈眉目,感叹道,“你这样的,他们最喜欢了·”·“所以,千万不能心软,不能轻易亲近任何妖怪鬼物,他们最会骗人了。”
对上裴慈复杂难辨的眼神,红药想了想,补充道:“当然,我除外·”·又是一段沉默··好半晌,裴慈才似放弃了什么一样,叹息一声,将撑在他身上的红药重新拉回怀抱。
“我只亲近你·”·红药满意地趴在裴慈怀里,脸颊轻轻蹭了蹭裴慈颈窝,正准备再眯一会儿呢,突然记起某个过分热情还晓得攀关系拉交情的千年女鬼,不禁仰头提醒道:“那个施嘉文也是,毕竟是景末帝的妹妹,没有搞清楚她的目的为人以前,我们先不要相信她的话。”
裴慈轻轻勾唇,别有意味地道:“红药现在的样子,真有几分恶嫂子的风采·”·红药:“”·我那么认真的在提醒你,结果你却跟着那鬼泥塑我·……虽然,他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泥塑’。
……·等红药裴慈慢悠悠起床、吃早饭、收拾好行头,时间已近正午,然后一打开房门,就被笑意盈盈在门口蹲了许久的施嘉文堵个正着··红药警惕地挡在裴慈身前,语气不是很好地说:“这大白天的你不回自个儿坟墓在这儿蹲着做什么”·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施嘉文堂堂一朝公主,虽是前前前……前朝公主,但向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到之处全是欢声笑语丝竹之遇到,还从未遭过这般被人嫌弃的委屈··不过作为当时皇室唯一的公主,施嘉文除了备受宠爱,还熟练掌握撒娇卖痴等一系列讨宠技能。
当即便笑得更加娇俏可爱:“嫂嫂不必担心,我不怕太阳的”·红药看着面前又换了一身鹅黄衣裙的施·泥塑头子·嘉文,面无表情地问:“我很像女人吗”·施嘉文摇头。
红药又问:“那我看起来像脾气很好的样子吗”·施嘉文疯狂摇头··“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故意试探激怒我吗”红药语气慢条斯理,手却已经做出抽刀起势。
施嘉文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忙道:“爱情不分- xing -别,称呼……莫非你是哥夫”·裴慈:“”·红药:“……”·哥哥的身体也确实一直不好……看来是她想当然了。
施嘉文脸色几连变换,最终还是觉得命最重要,先把这要命的情况安然渡过再纠结他们家的称呼问题··“我一直守在门口不让那靳老头来打扰你们好梦……咳咳,这会儿剧组都开工好久了,两位哥哥咱们也赶紧回家吧”不管怎么说,先表表功,施嘉文努力做出一副无辜无害姿态,生怕她这浑身可怕气息的暴躁嫂…哥哥真一刀把她给劈了。
红药手腕转了转,终究还是没有抽出铜环大刀:“你想跟着我们回家”·施嘉文皱着柳眉委屈巴巴:“嘉文还没有出嫁,自然应该和哥哥一起住。”
可按目前的形式,你怕是永远出不了嫁··见红药与裴慈沉默对视,施嘉文连忙加码:“我……我可以用我的嫁妆珠宝付房钱的哥哥哥哥嘉文真的不想再住坟墓了坟里又闷又黑还有人骨头,可吓人了”·呜呜呜,想和哥哥住还得嫁妆付房租,她一定是史上最惨公主·红药:“……”坟里的人骨头不就是你自己的尸骸吗你怕个什么劲儿·听到施嘉文的后半句话,裴慈心中一动,有些心疼地看向红药。
曾经,红药在景末帝帝陵的那千年光- yin -也很害怕很难熬吧睁开眼睛一片漆黑,只有枯骨与缚地灵相伴……·奈何红药却将裴慈充满心疼的目光解读成了他对施嘉文的怜惜怜悯,于是在心中暗叹了一声阿慈果然还是太善良心软后,红药勉强同意了殉国公主的香烛店入住申请。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的:“我香烛店店小活多,也没有华丽宫阙服侍宫人,公主只能自行担待忍耐了·”·施嘉文信誓旦旦的保证:“既已亡国千年,嘉文便不再是曾经金尊玉贵的公主了,哥哥放心,嘉文会努力学习香烛店活计,为家里分忧的”·啧,这么快就找准了自己的定位,这嘉文公主莫不是做好了一辈子赖在他们香烛店的准备·红药试探道:“剧组这边你就真的全都不管了”·施嘉文只迟疑片刻就干脆决然道:“不管了既然他们已经答应要好好重新选择殷慈演员,那我也不必一直待在这儿干扰他们的创作。”
剧本假哥哥哪有货真价实的真哥哥重要·“行叭·”·这也算超质超量完成楠尔与靳导的委托了,希望他们能自觉多结一份他直接把鬼打包带走的项目费用。
……·一回到香烛店,红药与裴慈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一直乖乖跟在他们身边的施嘉文就突然向正坐在小板凳上熬浆糊的方冲奔了过去··——“上官冲”·——“好哇你呀居然比本公主先找到哥哥”·——“你给本公主老实交代当初干嘛把我墓门堵那么死是不是早有预谋”·方冲:“”·妹妹你谁· · ·第78章 因·果·死后千年再见熟人, 不管是从时间、空间、还是地点,都要比人生三大乐事之一的他乡遇故知难得百倍、令人欣喜百倍。
施嘉文没能控制住澎湃的心潮,当场便跳着脚叉着小细腰对着一脸懵逼的方冲‘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常年坚持锻炼的方冲身强体壮海拔高达一米九五, 而不再附身女明星以原身出场的嘉文公主只有一米五左右。
是以,眼前的场景十分有趣, 有趣之中还带着点诙谐的熟悉之感, 这画面就像是……就像是……·“啊好像我们昨晚带毛毛出去散步时遇到的那只汪汪叫泰迪那个小狗狗也是像这样一直对着毛毛凶凶大叫毛毛超没用的,一声都不汪”一旁的如意突然大声道。
旺财像是同仇敌忾一般用力点头:“就是就是明明之前都敢咬小坏蛋的屁股遇到小狗狗却不敢吱声”·“我知道了毛毛一定狗狗界最胆小没用的狗狗”·“你们出门遛狗了”红药知道小鬼们给獒犬纸扎取了个花名儿叫毛毛, 但他是真没想到这群小鬼居然敢遛藏獒。
好在他们这边临近郊区, 地方还算开阔, 管得也不是很严,不然狗和小孩都得被扣下,他和裴慈怕是得拿着罚单去领小孩··发现自己说漏嘴, 如意吐吐舌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来,奶声奶气的求饶:“主人……我们都是挑的人少的小路跑的,怕吓到人, 我们还让毛毛把身体缩小了”·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旺财:“嗯嗯嗯”·其实是有些偏僻墙道太狭窄,獒犬的毛绒绒大身体挤不过去, 这才缩小身形, 从一个超大型犬变成一个大型犬。
除了对某特定人物,红药向来铁齿铜牙软硬不吃, 一针见血指出问题:“那怎么会遇到泰迪的”·意外那是意外·……可主人不会相信意外。
旺财如意齐齐哑火,可怜兮兮地看向温柔的裴慈哥哥··裴慈含笑摇头, 一副全凭红药处置他绝不插手的模样··旺财如意心中名为侥幸的小火苗彻底熄灭, 对视一眼后低着小脑袋乖乖伸出小胖手:“我们错了,主人罚我们吧QAQ”·语气可怜巴巴,表情视死如归, 可以说是很勇敢了。
红药看了瑟瑟发抖的小纸扎人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在他亲手扎出来的圆乎小胖手上意思- xing -地打了两下··感受到手上力度后旺财如意惊讶抬头··红药收手,淡淡道:“以后想遛狗就在园子里遛,不用避人也不用变小,随便你们怎么跑。”
旺财如意不敢相信地停顿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立马尖声欢呼,还胆大妄为地扑到红药身边一人抱住一条大腿,嘴里不停嘟囔着‘主人最好了’、‘主人天下第一好’、‘主人是全世界最好的主人’、‘能成为主人的纸扎人他们真是太幸运了’……之类无师自通的笨拙奉承话。
红药脸上带着嫌弃的表情一手拎起一个小纸扎人,然后像投球一样将他们向窝在角落懒懒打哈欠的上官冲獒投去——落点完美双十分·体型庞大且毛绒绒的獒犬不仅是块很合格的缓冲垫,两只壮硕有力的毛绒前爪一抬、一扒拉,直接就将感动得嗷嗷叫唤的小纸扎人控制在怀里,然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大脑袋往小人儿们身上一搭,三个脑袋就跟叠金字塔一样搭在了一起。
旺财如意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后,干脆就不再挣扎,直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挤在一起听大人们说话··小纸扎人与狗和谐有爱相处愉快,而另一边,方冲却险些招架不住。
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当成前世上官冲了,但还从未‘享受’过这等‘热情’待遇……小姑娘真好看··“呃……姑…姑娘,我叫方冲,虽然上辈子是上官冲,但我现在真不知道你墓门和你贴身侍女的事儿啊”方冲趁漂亮小姑娘换气的功夫手足无措地插话,“你初来乍到,要不……要不我请你喝我们香烛店的特色奶茶蜡”·红药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方冲这小子,居然还知道用奶茶哄小姑娘·只可惜哄错了人,这位可不是什么痴迷奶茶的普通软萌小姑娘,而是金尊玉贵的姑奶奶,是曾经举国奉养的公主殿下,又怎么会将区区奶茶蜡放在眼里。
果不其然,施嘉文听了方冲示好的话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略敛了敛神色,十分严肃地道:“这些都是哥哥拿来卖钱的,怎么能私自享用呢我们应该努力把它们卖出去才对。”
从公主到卖香烛小妹,角色转变得还挺快的嘿··“哥哥你是红老板的妹妹”眼神不是很好的方冲在红药和施嘉文之间来回打量了两眼,嗯,长得都很好看,不愧是兄妹·施嘉文则是暗戳戳地瞄了自家哥哥和凶巴巴的嫂……咳咳一眼,嗓音陡然降低:“算是吧。”
按他和自家哥哥的那种关系,自然也算是她的哥哥了··方冲迷惑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啊”·难道小姑娘和红老板感情不好可听她刚才的话,又处处在为香烛店、为红老板着想啊……·不对,红老板是陶俑,哪儿来的妹妹·……也不一定,兴许他们陶俑界都是把出自同一个工匠、或出自同一个窑的陶俑称作兄弟姐妹呢那岂不是……·方冲惊恐地看着红药,尾音在劈叉的同时还带着颤音:“红老板你……你终于没控制住去抢博物馆了”·可去就去吧,带着我们老板做什么呢他又帮不上忙,还不如带他呢。
红药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地往柜台后一坐,抽出铜环大刀就开始劈竹子分竹篾··毕竟是自个儿老员工,虽然裴慈也不明白方冲是怎么从施嘉文的身份联想到红药抢博物馆的,但还是开口为其解惑道:“这位是嘉文公主施嘉文,她之后会住在香烛店。”
“嘉……嘉文公主”方冲凝固了,下意识道,“是景末帝派来的吗”·根据他们先前的推测,占霈霈身的是景末帝无误了,嘉文公主又是景末帝唯一的亲妹妹,莫非……她是来香烛店卧底,报景末帝屁股蛋被咬之仇的·听到关键词,施嘉文顿时俏脸一寒,冷冷道:“别把本公主和那等暴戾恣睢荒- yín -无道之人联系在一起。”
看到施嘉文眼中浓烈真切的厌恶,方冲立马放心了,这是友军啊·表完态,施嘉文才猛然抓住方冲那句话中的重点,惊道:“施瑾还在他没死”·“原本是死的,但最近借尸还魂……又重新活了。”
顿了顿,方冲又补充道,“前几天还被上官冲獒咬了屁股蛋、扯了裤衩子·”·“借尸还魂”身高一米五的嘉文公主冷哼一声,露出个气场五米一的冷笑,“再怎么他也坐了几年我施家的皇位,好歹是个帝王,居然做出借尸还魂之事……哼,当初真该多捅几刀再把他烧成灰烬,骨灰都给扬了”·方冲瞠目结舌:“景末帝是你杀的”·施嘉文看他一眼:“还是你抛的尸呢。”
方冲咽咽口水,彻底结巴了:“我我我抛的尸”·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没错,我能在施瑾有近卫保护的情况下成功刺杀他,还要多亏你的帮助。”
见方冲那副震惊到怀疑人生的表情,施嘉文这才终于有了些眼前人不再是从前那个人的感觉,伤怀感慨之余,她好心开解道,“施瑾暴戾无道,其罪当诛……再说动手杀人抛尸的是我和上辈子的你,你如今也不必有负担。”
“负担倒没有负担……”方冲呆呆道,“我就是有些惊讶,景末帝居然是被他妹妹嘉文公主杀死的·”·施嘉文有些后悔刚才多嘴开解这个少根筋大块头了:“我不是他妹妹,他不配做我哥。”
“哦……”方冲又问,“那你为什么说红老板算是你哥哥你从前认识红老板”·说来说去,问题又绕回最初的起点。
施嘉文不欲再和这少根筋大块头周旋,抬手先指了指裴慈,然后又指指红药,直言道:“因为他是我哥哥,所以他也算是我哥哥,懂”·方冲掰着手指老老实实算辈分,从那幻境看来,他老板上辈子应该是殷慈无误,而殷慈的妈妈是懿宁公主,懿宁公主是景康帝的堂姐,所以殷慈和嘉文公主按理是堂兄妹关系。
这声哥哥倒也当得··只是,为什么他老板是哥哥,所以红老板也成哥哥了这之间有逻辑关系吗·方冲不解,方冲迷惑,但没人理他,也没人再给他解惑。
沉默半晌,红药突然问:“若她真是景末帝派来的,你又待如何”·“啊”方冲被这突如其来的假设问懵了,愣愣看着同样好奇的施嘉文。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迟疑着道:“应该……应该会好好劝劝她吧,景末帝他们不是好人·”·“若她不听呢”红药追问。
方冲犯了难:“那……关在藿…瓶子里emmm还是关在红老板你糊的纸楼里吧,时间久了她肯定就想通了·”·红药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听了这么久,裴慈也发现问题了,方冲虽然有时憨了不只一点,可也从未对刚认识的人如此心软过·红药糊的纸楼对鬼来说就是他们的‘- yin -宅’,与寻常房屋无异,做囚禁之所怕是比帝陵住着还要舒服。
而且红药也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么两句··“这是……”·红药意味深长地道:“他们之间还有一段隔了千年的因果未了·”·“因果”并没有前世记忆的方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施嘉文却恢复了精神,故作姿态冷哼一声:“若不是他把我的墓门焊死,我老早就能醒了,何至于等这么久……这可不就是未了的因果·”·方冲:“……”·如果真是这种因果,那他还是永远不要想起来为好。
 · ·第79章 培训·鉴于施嘉文好歹是个公主, 又和裴慈有那么点关系,红药想了想还是破格给她整了栋纸糊中式小别墅,没让她和之前的观音奴一样附身在挂在墙上的纸扎人身体里。
小别墅里头一应家具装饰应有尽有, 点火一烧,施嘉文就有了一处- yin -间房产··虽然从前住的都是金碧辉煌大皇宫, 再不济也是行宫园林, 但施嘉文收到小别墅的时候还是激动得差点眼泪汪汪。
这就是小姐妹们说的家人为到了年龄的女儿置办产(嫁)业(妆)吗万万没想到,她都死了千年了, 居然还能体会一回寻常女儿家的快乐而且这还是她嫂嫂送给她的·呜呜呜, 刀子嘴豆腐心哥哥果然好眼光·红药:“……”·一个纸糊- yin -宅而已, 就感动成这样她从前的生存环境得有多恶劣,难怪看到熟脸就缠着不撒手。
啧,勉强算是裴慈的妹妹, 也叫了他一声哥,留着就留着吧……就当多养了个纸扎人··“这些香烛你先拿去吃·”红药挑挑捡捡从货架上扒拉出一大堆香烛,十分齐全, 一种口味都没落下。
施嘉文从收获房产的快乐中回过神来,充满干劲地拒绝:“不了老板我才来第一天, 既没有正式上工, 又没有对香烛店做出什么贡献,怎么能先享用店里卖钱的货物呢”·“没有这样的道理。”
施嘉文语重心长道, “老板,你这样大方我们香烛店会亏本的·”·大方亏本方冲想起红老板看碟下菜精准坑鬼时心狠手辣的报价, 和香烛店那些人傻钱多乐呵呵的回头客, 心道亏本是不可能亏本的,红老板这辈子都不可能亏本的。
红药对上施嘉文真诚得不得了的眼眸,嘴角抽了抽, 但并没有把香烛收回去:“……这是岗前培训·”·“岗前培训是什么”刚出土见识少的施嘉文一脸疑惑不解。
红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的随口忽悠小姑娘:“就是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立刻在我香烛店工作,必须要彻底了解了我们店里所有的香烛产品后,才能正式上工·”·“所以,这些香烛你拿去,不是让你提前享用,而是让你熟悉每一种产品的特点。”
红药看着随着他的胡说八道神色逐渐严肃起来的施嘉文,施施然放下最后一根稻草,“如果有顾客向你询问某种香烛的口感味道……你也不希望自己一问三不知吧”·“嘶”施嘉文感受到了这事儿的重要- xing -,郑重道,“这岗前培训的确很重要且十分必要,从前我们宫里的内侍也是要经过严格训练,才会分到各个宫室的……老板放心我会好好品鉴每一种香烛并将它们的优劣特点整理成册的”·倒也不必这么认真……遇上个会自行做阅读理解且无比严谨认真的员工,红药只能点头随她去:“……也不急于一时,你慢慢来,香烛店平时也没什么人上门。”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现在上门的都是来送钱的大客户··谁料施嘉文听了红药这话就如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更加昂扬:“我一定好好做岗前培训争取早日正式上工为香烛店盈利”·她连做公主都可以做得名垂千古,这等小事又有何难香烛店热闹繁盛日进斗金的时代就由她施嘉文来开启·看着充满斗志热血上头的小姑娘,红药目光甚是复杂:“……那你加油。”
裴慈看着红药眼神中的嫌弃,与放松的眉目,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真幸运啊……妹妹··……·施嘉文说努力那就是一点不掺水真的在努力。
小巧玲珑的漂亮姑娘卷起袖子一手纸笔一手香烛,坐在角落认认真真地嗅完一根写一页纸、嗅完一根写一页纸·那架势,比起所谓‘岗前培训’更像是久负盛名在杂志上开有品鉴专栏的鉴赏大家。
香烛店一时如拢香雾,经久不散,馋哭了旺财如意,就连方冲也说他好像闻到了火锅的香气··濮灼就是在这样的香味弥漫中出现在了香烛店··到底是鬼王,就是和普通小鬼头不一样,一点也没被香烛的香味儿诱惑,第一眼就直接锁定了新面孔:“你去哪儿找来这么一个探照灯搁香烛店里”·“探照灯”红药顺着濮灼的目光看到了施嘉文,顿时心中一乐,在浑身暗黑- yin -气,日常待的地方也昏沌不见天日的鬼王眼中,浑身闪亮功德的施嘉文可不就跟探照灯一样明亮晃眼。
红药不禁在心中为濮灼精妙绝伦的比喻点了个赞,面上却一本正经地介绍道:“这是我们香烛店新来的员工,叫……叫小施,小施,这位是咱们香烛店的钻石vip大客户,后街鬼王大人。”
施嘉文自从濮灼的目光定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开始,脊背就僵硬若钢板,她她她……她还没见过这么凶的鬼呢·施嘉文别慌,你现在也是千年老鬼了…光论年岁,还不一定会输呢…你可是名留青史的嘉文公主,见个鬼王而已,怕什么,拿出皇室公主的气派来绝不能给哥哥丢脸……·心理建设还未做完,红药就已经为他们双方做了介绍,施嘉文几乎是下意识整裙敛袖,施了一个端庄古礼。
见到这许久未见的熟悉礼节,濮灼眸光一闪,露出了点怀念神色,意味深长道:“红老板总是能寻到得力助手,令人羡慕……不像我,连一颗树都守不住,一个不留神,树根都被人砍了。”
啧,这是在翻旧账内涵他之前砍了后街街口那棵柳树·红药神色不变,语气分外平淡:“鬼王大人麾下好手何止千万,何必如此自谦。
我这香烛店不过员工二三,只胜在可以用竹篾纸张点睛自产,自娱自乐罢了,论战力,根本没有可比之处·”·濮灼皮笑肉不笑地抽抽嘴角,心道可别再提战力了,他堂堂一介鬼王还不是被你这个香烛店小老板摁在地上锤,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毕竟是钻石vip大客户,给了钱的,红药看出濮灼的尴尬,再次开口:“鬼王大人来的正巧,你定制的獒犬已经全部完工,杀伤力、敏捷度、狩猎等能力测试也全都做了,非常完美,今天就可以带回后街了。”
似是知道红药正在说它一般,原本安静卧在角落的大獒轻巧起身,矫健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濮灼面前,深棕色的大眼自下而上打量了濮灼一番后,它又绕着这位名动上京- yin -界的鬼王转了好几圈,然后才终于像是认同满意了一般将毛爪子轻轻搭在濮灼腿边。
这是在考察他到底是谁验货啊·看着面前壮硕勇猛的獒犬,濮灼的心情十分复杂,鬼知道他原本只是想随便定制条小狗,越弱越好越丑越好,再取名上官冲好好出一口千年前未散的恶气,谁知红药竟给他做了个獒犬,还是如此威武完全可以称作神獒的獒犬这让他怎么舍得用上官冲之名糟蹋如此神獒·算了算了,此等威武神獒也算和他身份相配,真让他牵着条丑狗招摇过市即便是为了恶心上官冲,他也不定真做得出来……·自我说服后,濮灼再看獒犬,简直是哪哪儿都好,无一处不合心意,心情一下就灿烂了起来:“红老板,我定的武安沙包做好了没”·神獒的质量让他对沙包的期待值一下飙升,迫不及待想要锤‘武安’发泄发泄这段时间心中憋闷。
红药拿出他刚编好的竹篾骨架,毫不心虚地道:“快了快了,我香烛店独家定制武安将军纸扎,绝对结实耐揍,能抗能打·”·濮灼想起红药之前提刀削他的气势,生怕这纸扎真被赋予了什么不得了的战斗力,更何况它还被冠以武安之名万一真的……脑海里飞快闪过被纸扎武安摁在地上爆锤的惨烈画面,濮灼心头一哆嗦,连忙道:“不必能打耐揍就行耐揍就行”·只是短短几句话,聪慧的嘉文公主便大致了解了这笔买卖的真实需求,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碍于初来乍到不明情况不好插嘴,可又实在是……心中一着急,刚写好的一页纸便遗憾报废。
目光瞥到旁边与世无争埋头搅浆糊的方冲,施嘉文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悄悄伸出纤纤玉手用力一拧——·“嗷”飞来鬼爪痛彻心扉方冲扭曲着脸既震惊又委屈地看向施嘉文。
施嘉文却满脸纯真无辜,涂着丹蔻的指尖优美且做作地半捂着嘴,惊讶道:“上官将军,您别生气,嘉……小施做错了什么您直说就是,小施马上改”·方冲:“”·妹妹你说啥·红药裴慈:“……”·不愧是嘉文公主……有趣。
方冲一直是背对着濮灼的,濮灼看不见他脸上的痛楚与委屈,只听到了那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下意识便以为上官冲这是在‘指桑吼槐’,于是当即便冷哼一声,熟练摆出对线姿态:“上官将军呵。”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怎么,不满我定制你们武安大将军的纸扎当沙包怎么不早说这会儿在这儿- yin -阳怪气地对着个小姑娘吼什么吼真是好威风啊”·到底是谁在- yin -阳怪气啊·原本还想低调做人,争取不再拉某位鬼王仇恨的方冲忍无可忍,揉了把脸转身就是怼:“我自然是没有鬼王大人您威风啊,这都一千年了,连定制个武安将军的纸扎都这般畏手畏脚,只要耐揍不必能打……啧啧啧,怎么,您是怕自己不小心被纸扎人摁在地上打啊这未免也太未雨绸缪了些吧”·- yin -阳怪气就- yin -阳怪气谁怕谁啊来啊互相伤害啊·妈的上官冲这狗逼·濮灼再三运气,最后眼珠通红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然后牵着獒转瞬便没了身影。
“红老板想怎么扎就怎么扎我濮灼要说一个怕字从此改姓上官”·豁毒誓啊·红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应得极快:“好嘞保证结实能打”·反正怼都怼了,也不怕再多一句,方冲朝着还未散尽的黑雾又喊了一嗓子:“鬼王大人一定要对自己有自信啊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啊”·黑雾一阵翻涌,刹那烟消雾散,一点不剩。
方冲心中痛快了些,回身正要问施嘉文刚才为什么突然拧他软肉,小姑娘却先发制人,一身清纯无辜伪装全化作夺命凶煞,叉着细腰踮着脚,指着他的鼻子骂··“好你个上官冲敌人都挑衅上门辱没武安了你身为副将居然还窝窝囊囊的在旁边搅浆糊一句话都不敢说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施嘉文气到跳脚,“你这般靠不住,也难怪武安……也难怪武安……哼”·方冲觉得自个儿比窦娥还冤:“……姑奶奶我现在是方冲,真不是上官冲了啊”·施嘉文睁大眼睛瞪了方冲许久,冷哼一声:“男人就是靠不住”·说罢,她又觉得这话太绝对,赶忙找补:“两位哥哥除外”·方冲:“……”·喂喂双标也不要这么明显啊明明做武安沙包的就是你其中一个靠得住的哥哥·方冲转头,想找个人说句公道话,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他两位老板早就溜了·……·深夜,松柏寂寂,荷风悠悠。
红药洗漱完以后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玉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个翠生生的碧玉莲蓬,数了数里头的莲子后,红药轻轻叹了口气:“上次熬通宵浪费了药效,这次一定要睡着,希望能探得些因果。”
裴慈李吴一人一鬼吃了灵莲子都能梦得前世,他一个陶俑精说不得能梦到更多·穿着睡衣的裴慈在他身边柔声道:“放心,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和上次你做的一样··红药和裴慈对视片刻,然后吃药一样一口吞下一颗莲子,一秒也不耽误地飞快钻进被窝,双手搭在小腹,摆出睡觉姿势:“晚安。”
或许是千年灵莲子的缘故,没过多久,红药的呼吸便渐渐平稳悠长··裴慈目不转睛地看着红药因为陷入梦乡收敛了一切锐利艳气,只余平静柔和的眉目。
良久,他附身,在红药额角轻轻印下一阵暖风··“好梦……红药·”· · ·第80章 边城风沙·“将军戎军离边城只剩十里, 此时撤军还来得及”·“往哪里撤如何撤我们若是撤了,城中百姓怎么办”·“可……可戎军有足足十万人,我们只有一万, 一旦交锋,我们必败无疑将军三思啊”·“求援信已送往最近的邻城, 传信使正加急赶往上京……不必交锋, 我们只需据城死守,等到援军, 边城之危便可解。”
“将军, 援军……会来吗”·“来与不来, 我们都要死守边城,这边境第一道防线,绝不能破”·……·“爹爹, 援军会来吗”四五岁的小男孩儿穿着粗布短衫,背着一个小包袱,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是常年风沙烈日的边城最水灵清澈的湖泊。
穿着盔甲的高大男人一把将小孩儿抱起, 如往常那样将儿子举起来玩了几下‘飞高高’后,他才开口:“会来的·”·周遭人来人往混乱紧张, 边城民众在官兵的疏导下拖家带口、挑担背筐, 排着队往城外逃去。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一座只余兵士的空城··小孩儿那两汪比绿洲湖泊更干净的眼眸一下便弯成了月牙儿湖, 胖藕节一样的小手臂紧紧圈着他爹爹的脖颈:“那我不要走啦我要在这里和爹爹一起等援军来”·“不行”将军大声拒绝,见怀中小儿被他突然的高声吓得一哆嗦, 他又连忙柔和了神色, 熟练地摇了摇臂弯,放缓声音道,“外祖还在等你呢, 可还记得”·小孩儿眨眨眼:“记得外祖父外祖母去年说过,今年要带我去看花灯”·“记得便好……”将军一刻也舍不得放下儿子,就那样抱着软乎乎的小儿一路走到后城门,那里,已经有几支商队在等。
“红将军放心我们一定将小公子平平安安地送到上京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干瘦商人拍着胸脯保证道。
其余几个商人也跟着许诺保证,只有一个长相富态的商人紧闭着嘴,低头不言··将军粗糙温暖的大手最后摸了摸儿子扎着小揪揪的脑袋,轻轻将懵懵懂懂的小儿放到车内后,从来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红着眼睛回身抱拳:“望诸位这一路能多加照拂小儿一二此大恩,我红柳两家来日必报”·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哎使不得使不得红将军这不是折煞我等吗我们这些年能在边城平安走商,全仰仗红将军治军有方如今……如今不过是顺路送小公子回京,小事一桩,哪里值得如此”·商人们连忙避开红将军的礼,只有那个胖商人像是反应慢一般,等他跟着其他人往旁边挪,红将军已经完礼直身。
他受完了这个礼,只得埋着胖脑袋草草回了一礼··“将军保重”·边城的风,长年不息,一刻不停··小孩儿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道高大身影后,才从车窗收回探出的脑袋,他揉揉眼睛,哽咽着说:“胖叔叔,你眼睛里也进沙子了吗”·胖商人红着眼睛瞪他一眼,转过身,不理他。
干瘦商人嘿嘿笑了两声,怪声怪气地道:“小公子,你胖叔可不是眼睛里进沙子了,他是眼睛里进情丝儿,想家里婆娘想红眼喽”·“你这个人和小孩儿说这些干什么”·“哎哎哎,好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别真哭啊”·干瘦商人讨饶几句只得了个大白眼,自觉无趣,干脆又逗起白白嫩嫩的小孩儿:“小公子可知道咱们这一路要途经哪些地方”·“哼,他才五岁,能知道些什么”·小孩儿却高高举起小手,大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出了边城走十里,就到春不渡然后是骆驼关,过了骆驼关还有渭城、虞城……爹爹说过,只要没有了黄沙,满路红花绿草,再一抬头,就能看到上京高高的城门啦”·“是啊,小公子真聪明”干瘦商人看着车窗外连绵起伏的黄沙,感慨道,“从边城到上京,正是一条逐春之路啊……”·小孩儿抱紧怀里的包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惜比走走停停的商队更快到达上京的,是边城城破,红将军畏罪自刎,邻城守将隋鉴带兵驰援,逼退戎军力挽狂澜的消息··上京物议沸腾··……·“柳家被抄了这不可能”在烛光的映照下,胖商人身躯投在门扉上的黑影格外巨大。
干瘦商人拉住他,压低声音道:“我骗你做什么进城打探消息的人说,柳家二老在边城城破的消息传来上京的第二天就急病不治撒手人寰了·宫里那位,念在二老长年资助京中育幼堂善心可嘉,这才没有株连,只是将家宅产业全数查抄,遣散了红家和柳家的仆役……”·“唉,红家无人,一切事务常年都由姻亲柳家打理,宫里那位这是摆明了很满意柳家二老死得识趣啊。”
胖商人声音颤抖:“这是将边城城破的罪过全算在红将军身上了可……可红将军明明及时疏散了城中百姓就算城破了,那个隋鉴不是又把边城夺回来了吗戎军攻破的不过是座空城陛下何以如此绝——”·“慎言”干瘦商人高声打断胖商人的话后叹了口气,沉默了一阵后,他沉声道,“那不是座空城,那里面还有一万将士。”
“……都死了”·“……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我们现在该- cao -心的是商队里的小公……那个小孩儿。”
干瘦商人道,“虽然宫里那位说罪不及家人,可红柳两家如今哪里还有人更何况咱们商队里的这位……毕竟身份特殊,若真被别人发现了……”·“你想怎么做”胖商人满脸警惕,“我们可是答应了红将军,要平安将小公子送到上京柳家”·“柳家这不是都没了嘛”·“……那就我来养一个五岁小儿而已,又吃穿得了多少”·“哎这根本不是吃穿多少的问题好不好他如今是罪将之子人人喊打你养着就是自找麻烦甚至很可能祸及自身你真不要命了”·胖商人平静道:“我就爱自找麻烦。”
见胖商人不听劝告,干瘦商人急得直拍桌:“你这个死心眼是不是又瞒着我什么事你你你……你是不是还念着红将军当年的救命之恩”·干瘦商人急得满屋子转圈,胖商人却十分平静,还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茶:“红将军也不是只救了我一人,他也救过你。”
干瘦商人步伐一停:“咱们这些常年在边城走商的人哪个没被红将军救过可你看又有哪个愿意冒险帮红将军养儿子除了你这个死心眼子”·“你以为红将军为什么会如此放心的将独子交付给商队”胖商人只说了一句话干瘦商人便全明白了。
“我少年时曾在红家做工·”·不仅仅只是救命之恩,还曾有主仆之谊……甚至更多··干瘦商人冷笑一声:“好哇,你瞒得我好苦真是难为你从前在众人面前与红将军装出相见不识的模样了如今遇事才知真面目,真是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家仆”·胖商人脸色都不变一下,道:“要骂你日后想怎么骂就怎么骂,我绝不还口,现在你只说帮是不帮我。”
干瘦商人气呼呼地往椅子上一躺:“真是祖宗不开眼,我怎么就遇上了你这么个要命冤家”·“帮帮帮要是不帮我干嘛单独和你谈这事儿”·“哼,这一路走来我早就发现你对小公子不一般,还天天板着脸装冷淡,尽在我面前装装装我都不稀得拆穿你”·“是是是,咱们什么关系我这点道行怎么瞒得过您”·“哼,就知道使唤人……咱们两家的人倒是不必担心,嘴向来严,可当日红将军是当着商队所有人的面将小公子交到我们车上的,想让所有人闭嘴,不管威逼还是利诱都不是上策……让我好好想想,咱们如今这境况,是金蝉脱壳好,还是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好……”·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凑在一起小声商议救命大计的胖瘦商人没有发现,房间角落帷幕后,有团小小的黑影正咬着手腕瑟瑟发抖。
……·商队在上京城门外停了三天,小孩儿便抱着包袱安安静静地望了上京城门三天··三天过后,穿着粗布短衫的小孩儿洗干净满身边城风沙,独自走进了这个名为上京的春路尽头。
爹爹说过,不管什么时候,红家人都绝不连累旁人··他要留在上京……外祖家已经没了,他要留在上京除了上街乞讨,就只能去育幼堂·外祖母说过,育幼堂是收留那些无父无母无亲人的孤儿的所在。
爹爹死了,外祖父和外祖母也死了,他如今也是孤儿了··……·这一天,上京育幼堂十分难得的收留了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问三不知却身体康健的男孩儿。
把脏兮兮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小孩儿洗干净后,育幼堂的姑姑们都心疼极了,生得这么好的小孩儿哪家人舍得丢哦,怕又是那些天杀的拍花子造的孽,还好小孩儿机灵自己跑掉了否则这等样貌,若是被卖去那些……作孽啊·心疼过后,姑姑们不免又有些高兴,她们这儿除了一些被父母抛弃的残疾儿,大多都是小丫头,难得有了个没毛病的男孩儿,等他大一些,也能帮忙做点重活儿……就算现在他还年幼,能做的事少,有个可爱康健的小孩儿在身边跑前跑后养养眼也好。
·然而这样的美好打算只维持了半年,半年后,在小孩儿将将六岁时,懿宁公主府的管家亲自来育幼堂,挑选适龄孩童··这算是育幼堂的传统,育幼堂收养的孤儿大多不知来处无牵无挂,又干净青白手脚勤快,比起人牙子手里来历复杂不知是拐来还是买来的小孩儿,要更受那些达官贵族大户人家的青眼,毕竟给这些孤儿们一份活计也算是积德做善事,说出去名声也好听。
前几次其他府邸来育幼堂挑人的时候,姑姑们都以小孩儿年岁小为由不让他露面,这回却十分积极地给他换上干净新衣,提前一天便耳提面命,让他好好表现··“崽崽,懿宁公主府可是这上京城顶好的去处你明儿一定要好好表现”·“是嘞是嘞一个府邸是什么风气,看那府中仆役就晓得了只要是懿宁公主府出来的,那都再和气没有了”·“唉,崽啊,你这样的样貌,这上京城,也只有进懿宁公主府,姑姑们才能放心了……”·“崽崽别怕,殷管家和姑姑也算有那么点子香火情,若是没被选中,姑姑舍了老脸也给你求一个位置”·“呸呸呸这会儿说什么丧气话崽长得这样好,只有那瞎了眼的才看不到崽别慌,和平常一样表现就好,一定会被选中的”·“……”·长高了一些,也褪去了一点婴儿肥的小孩儿安静乖巧点头。
他还不知道,他又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 · ·第81章 名·麻雀群里混凤凰, 即便麻雀再多再热闹活泼,凤凰也注定引人注目是所有视线的中心。
小孩儿十分顺利地进了懿宁公主府··长得好又乖巧听话的小孩儿没人不喜欢,慈祥的管家爷爷亲自带他教他·换上懿宁公主府统一的细棉布短衫的小孩儿每天都忙忙碌碌, 不是捧着各种对账册子东院西院来回跑,就是帮白天分居两院的公主驸马互递书信, 偶尔空闲了, 还会主动跑到厨房去帮厨娘们择菜,衣包里被塞得鼓鼓的全是小点心。
教导期还没过, 为了小孩儿今后的去处, 府中管事的嬷嬷大丫鬟们就争破了脑袋··可不管他们怎么说, 殷管家都笑眯眯就是不应承,然后转头就求到了懿宁公主面前,想为他教养了好几个月的小家伙求一个好前程。
懿宁公主也很喜欢这个模样好脾气也好的小家伙, 只和驸马稍稍一商议,便同意了殷管家的请求··于是进府几个月,才刚刚把懿宁公主府各院各处的地形、府中所有人物认清混熟的小孩儿, 就一跃从仆役变成了书童。
“我要去给驸马磨墨吗”之前他给驸马和公主传信的时候,偶尔也帮驸马磨墨的, 就是桌子有点高, 他得垫着脚··殷管家牵着小孩儿的手,慈祥地笑笑:“不是驸马, 是公子,你以后就是公子的书童了。”
“公子……”小孩儿脑海里闪过一个拥着雪白狐裘坐在檐下看雨的瘦削侧影··懿宁公主府里只有一位公子, 是公主和驸马的独子, 他虽每日满府跑,却只见过那位不爱出院门的殷慈公子一面。
因为一场秋雨,他们曾短暂地在同一段屋檐下避过雨……不过没过多久, 就有好多仆役急匆匆地撑着大伞抬着轻轿将公子接走,他也多了一把做工精致绘着青竹的油纸伞,免了秋日一场凉。
“……公子虽然不爱出门,但为人十分温和,只要不犯大错,便一切都好,但也万万不可仗着公子脾气好就失了分寸……做了公子的书童,可就不能再满府跑了,能跟着公子习得几个字、沾上点墨香就最好了……”殷管家的殷殷教诲在抵达公子院门时戛然而止。
他蹲身,郑重地给小孩儿整理了一下衣襟衣摆,然后才领着人走进院门··绕过重重回廊、深深林木,这才终于见到坐于小亭的少年·此时虽已深秋,但天公作美,一连几日都阳光晴好,可饶是如此,这位殷慈公子也还是穿着厚衣裳,腿上搭着上回秋雨披在身上的雪白狐裘。
公子身体不好··第二次见面,小孩儿心里才对这个全懿宁公主府、甚至全上京都知晓的事有了个大致的概念··“欸哥这就是懿宁伯母为你准备的书童长得可真好,跟我爹养的那只胖狸奴一样乖巧”一位华服少年从亭边繁花丛里钻出,手上还捏着几朵开得正热闹的红花儿。
满府跑了几个月的小孩儿只听声音便知道这是殷国公府的殷悲公子··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嗯·你又来祸害我院里的花·”殷慈的声音十分温和动听,明明说着责备的话,却一点不见火气。
殷悲哈哈一笑,捏着红花的样子仿佛一个熟练的采花大盗:“我来公主府拜访,总要送懿宁伯母点礼物啊,可伯母什么都不缺,又不爱那些金银俗物,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院子里的这些奇花异草最能讨伯母欢心了,哎呀,哥哥别小气嘛。”
殷慈叹口气:“你倒是眼光好,这花是母亲亲自督促花匠在暖房中培育出来的,她自然喜欢·”·殷悲脸上笑容一僵,突然就感觉手中拿的不是芬芳的红花,而是灼热的火把,即将烧到手还不能丢开的那种,着急忙慌地唤来丫鬟将这些珍贵的花儿添水插瓶后,他才缓了口气,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哎,公主伯母的眼光就是好,这哪儿是书童啊,分明就是给你选了个金童我也要去求求伯母,争取让她也给我选一个”·殷慈不咸不淡地道:“嗯,你就拿着这花去求母亲,看母亲答应不答应。”
殷悲:“……”怎么这事儿还过不去了·殷悲再接再厉,继续转移话题:“咳咳,殷管家,这孩子叫什么呀”·这孩子殷悲小少爷,您今年也才九岁而已·这好笑的念头刚从脑内闪过,殷管家就发现了件更重要的事儿——他带着小孩儿教导了好几个月,居然从未想过名字的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育幼堂的那些姑姑洗脑了,就十分自然地跟着喊崽崽,他一喊崽崽,整个懿宁公主府的人也跟着喊崽崽现在怕是大家都以为小孩儿就叫崽崽了·……崽崽做乳名倒也合适……不过就这样报到公子们面前就不适合了。
殷管家不愧是打理着整个公主府内务的十全管家,心里再怎么意外也不过片刻,面上依旧对答如流:“这孩子是从育幼堂接回来的,是以没从府中的排名……今后他就是公子的书童了,公子博学,便给他个恩典,为他起一个名儿吧。”
·一听殷管家说是从育幼堂接回来的,殷慈与殷悲便明白了,育幼堂专收弃婴孤儿,前者无名,后者便是有名也大多卑贱不入耳,的确不如重新起一个寓意好的新名字。
殷慈看着低着脑袋安安静静的小孩儿,柔声问:“可还记得姓氏”·殷悲咋咋呼呼道:“哎呀,哥哎,他才这么点儿大,又在育幼堂待了那么久,哪里还记得从前姓什么啊,就直接跟着我们姓殷呗”·小孩儿一抬头,就撞进一双比深秋暖阳还要温柔的温和眼眸,一直压抑憋闷的心脏突然一颤,他好像没办法像骗姑姑们一样骗公子。
沉默片刻后,他嘴唇轻动,小声道:“姓……姓红·”·“洪这姓要取个别致名儿有点难度啊……不然你还是跟我们姓殷吧我都想好了,既然你那么像我爹养的狸奴不如就叫殷花”明明是殷慈的书童取名,殷悲却分外踊跃,提了不少诸如殷英、殷雄之类不靠谱的名字。
见小孩儿的目光已经从惊讶变换到怀疑,殷慈清咳一声,打断殷悲滔滔不绝的馊主意:“好了,我书童的名字就不劳烦您的奇思妙想了·”·说完,不等殷悲说话他又问小孩儿:“是水字洪还是朱砂红”·“朱砂红……”·小孩儿话音刚落,殷悲便眼睛一亮:“这姓妙啊哥哥哥他就叫红袖吧以后他给你磨墨就是红袖添香哦”·此言一出,院子里顿时一片静默,好在侍奉在旁的丫鬟和殷管家都知晓殷悲为人,知道他向来是有口无心想一出是一出,只是……两位公子都才八九岁,谈‘红袖添香’实在太早,况且那位‘红袖添香’还是位男孩儿,就……着实有点尴尬。
殷慈清清淡淡地看殷悲一眼,意味深长地道:“父亲昨日还跟我说你这些日子在宗学刻苦读书,原来就是在刻苦读些‘红袖添香’的韵事”·殷悲缩了缩肩膀,语气一下便弱了:“宗学里怎么可能有那等好事……哥,你也别像宗学里授课的老学究一样古板嘛……红袖这名儿哪儿不好了,多精巧别致啊,一听就知道必定是个美人……”·在民风粗犷、百无禁忌的边城军队里生活了五年的小孩儿,对‘红袖添香’这类经常从喝得微醺的将士们口中挤眉弄眼半是调侃地说出来的词儿并不陌生,虽对词意一知半解,但他知道那是说漂亮姑娘的。
一直被父亲灌输小男子汉思想的小孩儿没忍住,鼓足勇气稍稍提高了音量道:“我是男孩儿,怎么能叫这个名字……”·殷慈似有点意外一般,嘴唇微勾。
殷悲对上小孩儿黑白分明的剔透眼眸,莫名就有些心虚,软着嗓子妥协了:“也是,男孩儿怎么好叫红袖,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那……那既然如此,叫红铁衣红铠甲”·铁骨铮铮,够有男子气概了吧。
可惜小孩儿现在已经知道这位殷悲小公子不靠谱了,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含笑看着他们,一看就格外靠谱的殷慈··殷悲也将目光看向了殷慈,后面那两个名儿他是越想越觉着满意,若堂哥不同意,他就……他就拿去当他爹养的狸奴的名·殷慈正要说话,一个大丫鬟就端来了一盅黑褐色的药汁,围满繁花的小亭瞬间花香不再,浓浓的苦药味道无风自扩。
光是闻到那苦药味儿小孩儿就皱紧了眉头,于是等他看到殷慈眼都不眨直接一口喝尽盅中药汁时,大大的黑葡萄眼里已经全是敬佩惊叹了··裴慈抿了一口茶,压下口中苦涩,看到小孩儿眼中的敬佩惊叹,他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等口中苦涩褪了大半,他才对殷管家道:“殷管家,取名不是小事,待我好好想想,取好了再通知你登记造册·”·“他从今日起便留在我身边,府中事忙,你回吧。”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听殷慈这样说,饶是殷管家面上也不免带出了点喜意,仆役取名这事儿,每个府邸都有每个府邸主子的规矩喜好,有的爱用宝石珠翠,有的爱用花鸟鱼虫,甚至还有如殷悲公子那般用食物做贴身仆役名儿的。
但那些都是张口就来的名儿,无甚意义,可听殷悲公子的意思,分明就是要用心好好为崽崽取名啊·这可就真是大造化了有今日这份情谊在,就算崽崽大了以后离了懿宁公主府,那也算是有了份香火情。
“好好好,不急不急,公子慢慢想就是,府中确实事忙,多谢公子体恤,我这便回了……”殷管家对两位公子弯腰施礼,转身离开前,伸手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低声道,“崽崽,要好好伺候公子笔墨,不许调皮。”
小孩儿一如既往的乖巧点头,殷管家放心离开··等殷管家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殷悲才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原来你叫崽崽啊既然有名就不必再取了啊,就叫红崽崽嘛哈哈哈哈哈”·红崽崽:“……”·殷慈拥裘起身,理也不理已经笑得脸涨红眼流泪的殷悲,径直带着板着白嫩小脸的崽崽往书房去:“他向来如此不着调,不必理他。”
“我们去书房,那里书册多,兴许能翻到你喜欢的字·”·小孩儿亦步亦趋跟在殷慈身后,矮了两头的他眼前是一片被阳光渡边看起来分外温暖的白茸茸。
“……嗯·”· · ·第82章 以药换药·成为殷慈书童的第一个夜晚, 是在无尽的苦药味儿里渡过的··公子病了··兴许是白天在亭子里坐太久吹了风,兴许是深秋夜凉,兴许是忧思过重……大夫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反正白天还微笑着领他翻书教他认字的公子在晚膳时分毫无预兆的倒下了。
伺候公子的大丫鬟小丫头们像是已经见惯了这等场面,沉默无声又井井有条地端着药碗凉水在房中穿梭··初来乍到茫然无措的小孩儿在无声忙碌的房间里格格不入, 只知道死死地盯着床上双目紧闭没有意识的公子。
好在他人小, 不占地儿,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也不讨嫌··等公子反反复复的高热彻底降下, 夜幕已经掀起一角, 天边漏进几丝光线··伺候了一夜的丫鬟们都松了一口气, 走一半留一半,她们得算好时辰抓紧时间休息,白天才有精力照顾又熬过来一次的公子。
·或许是昨晚太累, 小孩儿又小小一个太没存在感,竟没一人发现殷慈床尾脚踏边还窝着一个缩成一团脑袋不住往下点的小孩儿··只有刚刚睁开眼睛的殷慈发现了。
烧了一夜,他的嗓子干痛沙哑, 就像……就像含着边城的风沙,揉着眼睛的小孩儿想··丫鬟出门端药,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殷慈就醒了, 小孩儿有些高兴,不用殷慈忍着疼痛开口, 便自觉小跑到桌前倒了一杯温热的水给他端去。
饮尽一杯水后,殷慈轻轻呼了一口气,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如雪, 但比之前面无血色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的模样要好得多··“你在这里照顾了我一夜”殷慈倚在床边,轻声问。
小孩儿接过空杯,心里很高兴, 他觉得眼前的公子就像是边城城墙下终于喝饱了水的小草,虽然还是蔫答答,但总算有了一点青翠的生机·只要继续浇水,总有一天会变得繁茂的。
小孩儿心里想着给蔫蔫小草浇水的事,慢半拍地摇头:“姐姐们照顾公子,我……我看着,没有做什么事·”·他现在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殷慈看着眼下青黑神色有些低落的小孩儿,想了想,艰难直起身子,像昨天看到的殷管家临走前做的那样,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多谢你在这里陪我·”·小孩儿捂着被摸了的脑袋,呆呆站在原地。
端药取膳的丫鬟很快回来,殷慈和昨日一样直接将一盅光是闻味儿便舌头发苦发麻的药汁一气饮完,然后草草吃了几口粥便又躺下了,躺下之前还不忘吩咐丫鬟带小孩儿去吃饭休息。
走到门口时,前方是明亮天光满院花香,身后却昏沉无光恍若盛了一室苦药··小孩儿突然挣开牵着他手的丫鬟,转身跑回殷慈床前·殷慈闻声睁眼,静静地看着趴在床头抿着唇望着他的小孩儿。
“……公子,我叫红药好不好·”·躺在被窝里的小少年只露出了一张苍白小脸,在披散乌发的映衬下,那张巴掌大的脸颊越发素白脆弱,比驸马书房里摆着的那件透白瓷瓶还要脆弱。
他闭上眼睛想了半晌,轻声道:“……红药满山烟月香……挺好·”·小孩儿不知道殷慈念的那半句诗的出处,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殷慈探出锦被的微凉指尖,眼眸清澈明亮,就像剔透的湖水里映着天上太阳:“以毒攻毒,以药换药,我叫红药,公子以后就不会再生病喝苦药了。”
被窝里苍白少年脸上的错愕终于让他有了几分少年人模样·他一直以来都太过平静了,不管是面对那些苦得人舌头发麻的药汁,还是找不清缘由的突然倒下彻夜高热昏迷……他一应平静接受,安然温和得不像个才九岁的孩子。
此刻,他躺在厚重的锦被里,乌发如黑缎散在枕上,侧头愣怔错愕地望着小孩儿明亮眼眸的样子,就像是被安置在布满鲜花与珍宝的高塔里的不食人间烟火小公子第一次见到会张牙舞爪捕食鸟雀的小野猫一般。
小野猫其实一点也不乖巧,只是世界太大太危险,它只能用毛绒绒的外表做伪装··只有我发现了毛绒绒下的利爪··殷慈看着小孩儿眼中比太阳更加炙热的光亮,沉默良久,才带着小小的笑意道:“好呀,红药。”
……以毒攻毒用错地方了不重要,以药换药有没有用也不重要··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等殷悲得知‘红崽崽’叫红药时已经又过了一段时间,只要殷慈生病卧床,原本就关门闭户的懿宁公主府会变得更加封闭,除了府中采办,无人进出,公主与驸马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包括皇家。
殷慈能下床走动时,院中梅树已经开始生苞··殷悲趴在窗沿上,手里捏着几枝刚折的绿梅,皱着脸隔着窗户和里面的殷慈说话:“哥,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就像被银河分开的牛郎织女”·殷慈拿书的手一顿,抬眼沉默地看着胡说八道的殷悲。
殷悲瞄着低头不错眼只专心磨墨的小红药,哀叹腔说来就来:“人家牛郎织女鹊桥一年一会好歹还能面对面手牵手诉一诉衷肠,可怜我只能和哥哥隔窗相望,见一面还得看狠心王母娘娘的脸色……”·红·王母娘娘·药头也不抬,轻手轻脚地将刚磨好的墨水收拾好后轻声对殷慈道:“公子,起风了,关窗吧”·殷慈看也不看殷悲,点头道:“关吧。”
直到眼前窗户被毫不留情地关上,殷悲都还保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死死盯着里面隐隐约约的身影··他不过一段时间没来,堂哥院里怎么就……变天了现在是由一个六岁小孩儿做主了错觉……错觉吧·然而,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不是错觉。
殷慈的院子已经被红药攻克,照顾殷慈的丫鬟嬷嬷都很喜欢这个勤快乖巧还长得很好看的小书童,渐渐的,不仅是书房里的事务,连殷慈生活中的一些事情也被慢慢长大能做的事越来越多的红药接手。
殷悲也悲哀地发现,他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不过短短几个春秋,红药对殷慈的私下称呼就从‘公子’到‘阿慈’,对他的称呼也从本就没什么敬意的‘殷悲公子’到连掩饰都不愿再掩饰的直呼姓名喊‘殷悲’。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个敢宠一个敢受缘分,缘分呐”殷悲摇头晃脑地感叹完,一转眼就发现那名为主仆实则亲如兄弟好友的二人已经悄然坐上小舟,划出湖岸好一段距离·殷悲当场跳脚,挥舞着手臂大声冲还在不停往湖中心划去的小舟喊:“喂红药等等你们把我落下了把我落下了啊——”·小舟不回头,携着两位少年与满篮莲蓬菱角划开青碧清透的湖水,一直往前……·……·“呼——”黑暗中红药猛然睁眼,过了好几秒他才看清眼前熟悉的床帐轮廓,他的脑海中还回荡着殷悲声声‘落下他了’的呼喊。
不知梦到为何处,红药满山烟月香……·红药抬手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正纠结要不要睡个回笼觉,把那过于长的梦给续上,他有些汗- shi -的手便被拉下,然后下一秒,昏胀的额头上就附上了一片干燥温暖……裴慈力度适中地给他按着昏胀额角。
·“睡得好吗”·红药闭了闭眼:“……还行·”·红药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等裴慈一问,他就将先前做的梦详细说出,结果他都快等得真的睡起回笼觉了裴慈也没开口问。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开口了:“你怎么不问我梦到了什么你不想知道吗”·裴慈低头,看着红药脸上的疲惫与他已经擦了几次却一直止不住的冷汗,沉默片刻后温声道:“想知道,不过等天亮了再说吧,现在还有时间,你再休息休息。”
因为裴慈低头的缘故,红药也看清了他眼下的青黑:“……你昨晚没睡觉一直守着我”·裴慈随意地点点头,俯身将手中濡- shi -手帕放到床头柜:“你之前不也是通宵没睡守着我”·红药伸指轻轻抚过裴慈柔软眼下:“我又不是人,你不必……”·“和你是什么没关系。”
裴慈抓住红药指尖,声音轻柔又坚定,“我想这样守着你·”·红药望着裴慈清隽眉目俊秀五官,眼前却突然浮现那个躺在锦被里,披散着乌发面色如雪地看着他的小小少年……他就像水中月一样脆弱,只需一点涟漪,便会破碎无踪。
红药起身,猛然扑入裴慈怀里··裴慈呆滞片刻后,手慢慢环住怀中人··“我们上辈子也认识的·”红药把脑袋埋在裴慈颈窝,声音闷闷软软。
“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面善,像是曾在哪里见过·”裴慈低声道··“屁欸,你都投胎转世了,还能记得什么……我才是一眼就相中你的样貌气质,想把你骗……请来香烛店打工。”
从前千年同样什么都不记得的红药理直气壮地蹭了蹭裴慈颈窝,继续胡说八道:“你上辈子和我是竹马竹马,六岁开始就天天在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习字、一起锻炼身体……后面连睡觉都在一个屋,日夜形影不离。”
一个睡床,一个睡踏守夜··“待在一起的时间比父母都长,结果……”红药语气一转,分外哀怨,“结果后来我发现你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然后呢”裴慈抱着红药,淡定地问。
红药不满他的反应,恶狠狠地道:“然后我就和你绝交了”·裴慈一脸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红药:“……”哪样啊·红药有些泄气:“好吧……竹马竹马是真的,我其实是少爷你的小书童啦……才不可能绝交我们可是、我们可是——”·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前世今生玄学·裴慈抱着红药的手一紧,眼眸紧紧盯着红药轻动的嘴唇,心脏极速怦怦跳,如果他像上辈子那样患有心疾,只怕这时已经犯了。
“我们可是经过了前世今生轮回认证的竹马好兄弟怎么可能绝交再来三辈子也不可能绝交的”红药一手揽着裴慈肩膀,一手拉着裴慈的手一起握拳在空中挥舞,看起来分外激昂。
裴慈:“……”·他这一世分明没有心疾,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心脏窒息· · ·第83章 兄妹·听完红药对那个十分长长长的梦境……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记忆的叙述后, 裴慈沉默了一会儿,笃定道:“肯定不只是竹马兄弟。”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他和红药的关系肯定不止于此, 一定还有更深、更深的羁绊……·“”红药不太懂裴慈纠结的点,“我觉得那种互信互助、岁月静好的竹马时光很好, 真的不需要血海深仇来调剂。”
看不出来啊, 阿慈平日温温柔柔斯斯文文的,原来还喜欢那种刺激狗血的剧情吗……·裴慈不知道红药心中已经给他打上了狗血爱好者的标签, 认真解释道:“若是真的岁月静好, 我前世怎么会在二十多岁就猝然长逝。”
红药回忆了一下殷慈那弱不禁风吃药比吃饭多、换季必躺的身体, 真诚道:“你前世那么虚,能活到二十多岁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觉得和……”·在裴慈震惊的目光中, 红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他看着裴慈眼神中的那一丝受伤,莫名就非常心虚:“怎……怎么了吗”·裴慈深潭墨玉一样的眼眸里有太多红药现在看不明白的东西, 他深深地看了红药一眼后,转身躺进被窝, 声音低低的:“睡觉。”
红药扭头看了看窗外已经蒙蒙亮的天色, 又看了看裴慈一如既往挺拔却又莫名透着委屈的背影,想起他眼下的青黑, 红药蹑手蹑脚地躺到裴慈身边,试探- xing -地伸手去抓裴慈规规矩矩放在身侧的手。
唉, 都怪他, 口无遮拦的,说什么‘虚不虚’‘活得容易不容易’的话,怎么就忘了阿慈这一世的身体也不好呢听到他这样说, 阿慈心中难免难过。
原本只想静静的陪在裴慈旁边,可抓住那只熟悉温暖的手后,刚才聊天聊精神了,一点睡意也没有的红药只沉默了一会儿就得寸进尺地小声开口:“没关系呀,阿慈。”
“前世毕竟是前世,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只要小心谨慎一些,不要重蹈覆辙就好……就算不小心你还是早……还是重蹈覆辙了,那也没关系,如今的我已不是从前的我,- yin -司地府没有哪个- yin -差能从我身边把你带走”·“我们依然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裴慈紧闭的眼睫一颤,他叹口气,有些无奈地睁眼转身,将还在绞尽脑汁地思索安慰之语的红药一把拉进怀里··裴慈脑袋埋在红药颈窝,声音低低哑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红药眨眨眼,默默把手放在他觊觎了许久的裴慈脑袋上,真的好软啊……·悄悄摸了一把裴慈头发后,红药干咳一声,“你放心,就算是阎君亲至,也得打过我才能动你”·他以为裴慈是不相信他的承诺,故而语气分外坚定有力。
谁料裴慈听了他这堪称狂妄的话后依然没有放下心,气甚至叹得更深了··“你果然不明白……”·“不明白什么你说说,说了我就明白了。”
红药觉得他的接受能力还挺强的··裴慈抬头,定定地看了眼眸中充满真诚求知欲的红药许久··就在红药以为裴慈要和他开诚布公深入沟通时,眼前突然一黑——裴慈捂住了他的眼睛。
在漆黑环境待惯了又真心信任裴慈的红药动也没动,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裴慈开口··裴慈却并没有开口的打算··看着安静乖巧地躺在他身边的红药,裴慈手心微痒,他……捂住了一只蝴蝶。
克制地在指节上落下一吻后,裴慈松开捂住红药眼睛的手,指尖与颤动的睫毛一触即分,带起一阵直达心脏的酥麻··“……睡吧·”·红药:“……哦。”
……·等回笼觉醒,时间已近正午,红药刚进香烛店就听见施嘉文在问方冲‘每天都这样吗’··红药顺嘴接话:“什么每天都这样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风味香烛店+番外 by 闻一二(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