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他一剑太温柔+番外 by 不是红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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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他一剑太温柔+番外 by 不是红糖(4)
·洛阳城已经不是他当年印象中的模样了,就连街上人们的衣着风格都有了大变化·倒是白决记忆中那家酒楼竟然还在开张,扩建了不少,筑高了一层,挂上了百年老字号的招牌。
白决站在酒楼底下,忽然感觉二楼有修士的气息,他仰头一望,几个青年坐在阑干边的酒桌上说说笑笑··“文光,还是你懂这享乐之道·可惜顾兄这趟不和我们出来,没这口福。”
“顾兄勤于修炼,一向如此,师父对咱们严格,对他怕是严上加严,不过这次,难得把伏波师弟请出来了啊哈哈,师弟,怎么都不见你动筷”·修士间响起道稍弱些的声音:“曲师兄,师父好像给我传音了,我过去外边回一下。”
白决看到曲文光那张脸,一下子想起了他是谁·当初韩楚在聆玉章对他挟私报复,他就记住了北邙有这么号人,没想到正是宋杳杳说的曲文光··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当即撸起袖子冲上酒楼。
上楼时还和那个下来的修士撞了下肩,那修士看也没看他地往外走·裴听遥倒是因修士泄露出的一丝灵力,而多看了他一眼,墨玉的眸子陡然一沉··只是不小心一撞而已,那修士就顺手往白决身上拍入一丝灵力,如果白决只是个普通的中洲人,回去以后定会头疼不已,三日后暴毙身亡。
甚至都查不出来是怎么死的··取人- xing -命眼睛也不眨,起因只是对方撞到他·拍出灵力那一刻,白决在修士心中就已经是个死人,因此修士都没看白决,更没察觉白决不是中洲人。
那微弱的灵力打在白决身上并没有任何作用,不痛不痒,连白决自己都没觉察到··白决上了楼,走到曲文光那桌前,狠狠一拍桌:“你就是陈留曲文光”·一桌的修士都皱起了眉头,看着这个来势汹汹的陌生人:“你又是谁”·白决一脚踩在凳子上,撩开衣摆,从储物囊中取出瑶琴,活像要找人干架:“你可识得此琴”·琴角用篆字刻了一个金色的“曲”字,旁边点缀了两朵花瓣。
不待曲文光回答,他对面好友便意味深长道:“哦~原来又是曲兄的桃花债啊·啧啧,曲兄,怎么这种姿色的你都下手”·白决易容的这张脸,说是平平无奇都有点客气。
曲文光嫌弃地看着白决:“你是谁我没送过琴给你吧·”他又看了看白决身边站着的裴听遥,总觉得此人相当眼熟··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那日剑灵的模样,见得太匆忙,又是那么不爽的回忆,自然是早点从脑子里挖出去的好。
白决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怒极而笑:“敢情这琴还是批发的专门用来钓鱼”·曲文光并无耐心:“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揍你的人”白决眼中冷光一闪,把琴往膝盖上一砸,劈成了两半,他掀翻了曲文光他们的酒桌,随手抄起个菜盘就往曲文光脸上盖。
这是在中洲,修真界丹心律法有明文规定,不准修士们在此动用灵力伤人,所以他们谁也不敢动术法,只能愤怒地叫店小二··白决在中洲从过军上过战场,不用法术也知道怎么把人往死里揍,反正修士皮糙肉厚揍不死,他便发了狠劲,什么招数都往曲文光身上招呼,还拔下琴弦去勒他。
·其他几个修士想拦都拦不住:“来人啊快把这个疯子赶走”·别桌的客人和酒楼掌柜都被惊动了,掌柜和酒楼的打手跑过来介入,却被裴听遥拦在二楼门口。
不用法术,曲文光压根不是白决的对手,他们这些人只学过剑术,哪里知道贴身肉搏还有这种- yin -招损招·被打得痛了,他忍不住求饶,白决拿出传音鸟要他说:“宋杳杳是我姑奶奶姑奶奶,不孝孙曲文光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说了才肯放过他。
眼看琴弦勒得他脖子都出血了,曲文光终于受不了,对着传音鸟哽咽着说出那句话,连说了两遍··随后白决一脚把他踹下酒楼··酒楼底下,先前出去传音的那个修士猛地抬头。
白决趴在阑干上,把手中传音鸟记录下的声音重复放了一遍给他听,曲文光脸色发青,撑着地起来··“曲师兄,你没事吧二楼怎么回事”·“伏波师弟,那个人师兄知道你本事大,你帮我把他手上的传音鸟夺回来啊”·“好,师兄稍后。”
伏波提起剑站起来,可在看到白决身边的人时,面色剧烈一震:“裴公子”·白决意外地看了眼裴听遥:“你们认识”·裴听遥面无表情睥睨着酒楼底下:“不认识。”
伏波脸色变了又变,背过剑放缓了语气:“裴公子不记得在下吗我们在猎妖大会上有过照面·不过我没参赛,只是随师父去增长见识,师父和鸿元尊上讲话时,我同你打了招呼……北邙伏波。”
曲文光闻言也慌了,低声问伏波:“你说什么他是崖岛裴谨”·裴听遥站在楼上冷冷道:“你认错了。”
伏波也低声回曲文光:“是他,师兄,我没看错·”·伏波与曲文光对视一眼,显然是觉得裴谨不承认罢了··“裴谨怎么会在这难道他也来参加秋谈会往年崖岛不是不来人吗。”
曲文光脸色发青,“算了,我可不想得罪他,我们走罢·”·他们在说话时刻意设置了隔音屏障,隔绝了那些中洲人·不过酒楼边闹事已经惊动越来越多的人,连巡逻的捕快都迅速赶过来了。
白决看曲文光灰溜溜走了,才转头对裴听遥道:“我们也走吧·”·他们下了酒楼,却见伏波还在门口等他们··“裴公子·”·伏波看向白决:“这位道友如何称呼”·白决看他好像不是曲文光那伙的,便拱手道:“澶溪白决。”
“二位是来参加秋谈会的吗”·“嗯·”·伏波意外地看了裴听遥一眼,走近白决,眼中流露出关怀的神色:“白公子,既然如此,请你多加小心。
曲文光为人睚眦必报,你今天得罪了他,秋谈会上,他肯定要找你的不痛快·”·白决满不在乎地一笑:“好啊,我等着他·”· · ·第35章 问鼎秋江06·在酒楼闹了那么一遭,惹来了许多中洲捕快后,白决和裴听遥也不便再城里闲逛,只好慢悠悠回了北邙。
排着的队伍还有很长,跟他们一道过来的伏波突然道:“白公子若不介意,请随我来,我带你们绕过队伍进去吧·”·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白决自然求之不得:“那就有劳道友。”
伏波看样子是很受器重的弟子,跟在他后面,北邙山门口的人便没有阻拦白裴二人·只是秋谈会来者众多,为防有人趁虚而入,后面还设置了审查的关卡,免去排队后,依旧有人要求白决出示拜帖。
白决竟然不知还有拜帖那玩意儿,他跑得急,当然没带·他亮出自己澶溪薄暮空潭的玉牌指望对方通融:“这位道友你看,我是澶溪来的,澶溪就来了我一个,你问问就知道,薄暮空潭白决正是区区在下。”
把守人员看见伏波在一旁,想通融又很为难的样子:“白决道友,澶溪来的名单确实是有你,只是你这玉牌我辨不得真假,而且,拜帖上写了所有可进入的人员名单,你身边这位黑衣公子,也需要你的拜帖上有名,才能跟着你进来。”
白决脑壳疼,难道真要回头去找慕真派给他的人·伏波理解把守弟子的为难,安抚双方道:“白公子,你不着急的话就在此处等我一阵,我请师父过来辨清你二人身份,不要拜帖想必也能获准入。”
白决感激更甚:“那实在太谢谢了·”·把守弟子却十分惊讶,不明白何以要惊动伏波的师父,待白决二人不免更谦恭一点:“若是顾掌门来,自然是可以免拜帖的。”
白决心中一跳,看见伏波往里走了,就去问那个把守弟子:“你说的顾掌门,是荥阳掌门顾维吗”·“是啊·”·“这么巧……”白决喃喃,“这么说来他和顾师兄如今也是同门了。”
“顾汝兰师兄吗是啊·”把守弟子知道白决是澶溪的,少不了和他多聊几句,“伏波师兄是顾掌门座下最小的弟子,却也是最厉害的那个。
不过顾师兄如今一回来,不知道是谁更胜一筹了哈·”·白决心想,幸好这伏波看上去人还不错,否则顾师兄突然回来,又是他师父的亲儿子,实力又不容小觑,他万一觉得不平衡了说不定会嫉妒他顾师兄。
既然要请顾维来,白决觉着自己还是正式见面为好,便撤了脸上易容的法术··没过多久伏波真的把顾维请来了,伏波见了白决明显一愣,接连往裴听遥身上确认了好几眼,复又盯着白决看。
白决之前在澶溪听说顾汝兰他爹是比顾汝兰还作风严谨,刻板严厉一人,没想到会为这么一件小事过来··不知道是澶溪面子大还是伏波面子大··猜来猜去,没想到顾维当先对裴听遥点了点头:“裴小公子,别来无恙听伏波说你来了北邙我还不信,鸿元尊上并未回请帖,我还以为崖岛这次照旧不来人,北邙有失远迎,请勿见怪。”
原来顾维也是认错了·这可奇了,裴听遥和那个裴小公子长得是有多像,才会站这么近都认错·白决不由又仔细看看裴听遥的脸··说起来崖岛的裴公子,又和鸿元尊上有关系,那不就是裴谨吗·白决被自己这想法一惊,裴谨和裴听遥的身形的的确确是非常像,像得如同一具身体,可是裴谨不是个丑八怪吗裴听遥多好看,根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伏波和顾维怎么会把裴听遥认错呢。
裴听遥显然也不解地颦蹙:“你认错了·”·顾维莞尔一笑:“好罢,算我认错了·里边请·”·白决更加迷惑·顾维这不像是确定自己认错人的表情和语气啊,退一步说,都认错了为什么还请他们进去,难道北邙都这么热情好客吗若是如此,干嘛现在都没和自己讲一句话他存在感是有多低。
反正是你亲口请我们进来的,管他呢·白决大跨步地就往里走··顾维给他们安置了宽敞清静的房间,然后也不多说,就告辞了·还真是自始至终没搭理白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决总觉得这位顾掌门对自己印象不好·回想来去,也想不起哪里有得罪··门外,伏波同样好奇地问顾维:“师父,你为何说自己认错了那不就是裴公子吗。”
顾维点头:“是他·”·“那师父还……”·“今晨收到鸿元尊来信相询,问北邙地带可有见着裴谨,尊上那小儿子似乎是离家出走了,尊上正四处找他呢。
小公子被认出来自然不肯承认,你也就别认了,我回去捎个消息给尊上,好叫他来寻人·”·“原来是这样·”伏波如有所思,“裴公子也会干离家出走的事么……还真稀奇。”
*·洛阳的大运河途径北邙,被修士们引流了一支进山,开凿了河道,成了一道风景线·秋谈会便举办在河道边··白决一直觉得澶溪囊括十六宗,学风自然包容,但其实十六支都非常古朴。
而他以为北邙是十大仙门之首,肯定严谨肃穆,没想到学风却十分开放·这会儿就有很多弟子游船在运河上谈笑,有的饮多了酒,丑态百出惹得同门发笑·他们是前几届的老弟子了,对秋谈会见怪不怪。
白决他们大都是没来过北邙剑宗的新人,坐在河道边不无惊奇地看那些师兄师姐当着几大掌门的面打闹··北邙五脉的掌门来了三个,每个身边坐了一两个得意门生。
而其他宗门的弟子则围坐成半圆,除了顾维端正地叫人搬了把椅子过来正襟危坐,其余所有人都是直接盘腿坐在了草坪上,很是随意··裴听遥坐在了后排边上,白决不满意,拉着他往前走了几排。
刚坐下,视线就对上了主位的顾汝兰,白决眼睛眯成了月牙,对他灿烂一笑··顾汝兰眼睫一颤,朝他轻轻点头··两人之间还隔着几个其他弟子,不便高调打招呼。
不料顾汝兰身边的伏波看了看两人,突然直接出声:“白公子,你来了·”·“啊,嗯·”白决这才注意到他,想起这人昨日还帮了自己,又补了一句,“昨天多谢你。”
“举手之劳·”·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顾汝兰略显诧异,问伏波:“你与白师弟认识了”·“嗯,后来才晓得原是顾师兄以前的师弟,真是巧。”
伏波的笑容看起来心无芥蒂,“白公子很好相处·”·顾汝兰的下颌绷紧了,不再作声··坐在陈留那边的曲文光听见两人私下的对话,心中波澜起伏,他刚才第一眼看到白决就把那人认出来了,是曾经遇到过来拜师,后来被陶漱带走的中洲人。
当时害得他被揍,没想到这次揍他的又是白决·这个白决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连伏波师弟都一同忽悠了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曲文光暗中咬紧了牙关,想着今日听谈会势必要让白决出丑。
众人交流到北邙剑道和广陵乐道道法上的相通之处时,曲文光插嘴:“说起来澶溪宗也有乐道分支,白决师弟不就是出身乐道吗只是可惜澶溪的乐门不如广陵精深,师弟也半途而废了。”
广陵乐宗来的女弟子往白决那边投去好几次眼神,笑道:“我们也有听闻聆玉章的白师弟,将剑道和乐道结合的趣事·白师弟真是年少有为·”·话题滑向了剑乐结合的其他可能。
曲文光:……怎么是这个走向··过了一会儿交流到结丹太晚,后续修炼天花板比别人低很多的问题,曲文光插嘴:“说起来白决师弟是我们这儿最小的弟子吧我都没想到,他是一个中洲人成年了才跑来修仙,结丹实在是晚了很多。”
其余弟子:“竟是如此白师弟结丹期用了多久才渡过的”·白决:“几个月吧·”·其余弟子:“太励志了,据说结丹期越短越有天分,白师弟天生就是修仙的料。”
曲文光:画风又错了·再说到有一些道派近百年没落了的话题,曲文光觉得这次一定不会错了:“是啊,心道不就是吗。
太可惜了,这些道派很难再出现顶尖的修士了·心道的宗门都倒了好几个,十大仙门里只有澶溪薄暮空潭还在修心道吧”·“还有豫章的殆心阁,不过由于心道没落,已经连续几百年排名坠在十大的末尾,再过不久恐怕就要被新兴的剑道宗门挤出去了。”
曲文光总算满意了,面上还要佯装惋惜:“是啊,澶溪宗排在十大第六,也是澶溪城实力强,却被薄暮空潭那些分支拖了后腿吧·哦,抱歉,我忘了白师弟你就是薄暮空潭的。
我随口说说,没有恶意·”·久久没参与讨论的顾汝兰忽然道:“澶溪的飞庐斗剑,白师弟却打败了剑道的弟子,包括我·”·曲文光:顾汝兰,你有病吗·别宗的弟子许多都不知道飞庐斗剑是个什么,听到白决打败顾汝兰就惊了:“真的吗顾师兄”·白决忙道:“也不是,飞庐斗剑是小组的对战,我没和顾师兄正面单独交过手。
只是我们组赢了而已·”·白决知道顾汝兰是不想让其他人看轻了他,故意这样说替他抬高身价·可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单挑真不一定是顾汝兰的对手··曲文光:“心道毕竟是心道,一对一在剑道面前还是不够看啊。”
白决身边的裴听遥,原本昏昏欲睡了,是白决突然说了这么长一串话,才让他从睁眼睡中醒过来了一下,一打开五识就听到曲文光的话,他想也不想冷笑一声:“打你是绰绰有余。”
曲文光差点跳起来揍他,但一个激灵想到他是裴谨,强忍下心头怒火:“我话糙理不糙,心道确实不占优·裴公子又何必讲气话·”·白决伸开了腿,双手往后撑在草坪上,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曲文光:“一对一谁不够看,因人而异,不因道而异,这么简单的道理,曲师兄不明白啊不明白,要不要我教教你。”
曲文光看到他伸展四肢,眼皮就一跳,回忆起了昨日被揍的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旋即想起昨日那是没办法用法术,今天既然白决要送上门,不教训教训他说不过去。
“白公子是想现在和我切磋一下么太好了,坐而论道太浅薄,是应该给大家现场实践交流的机会·”·白决微微一笑:“那我来喽。”
他话音一落,便从原地消失了,众人惊疑地四处顾盼,曲文光也慌张了一下,随即拔剑拈了个破幻决,面前果然有灵力波动,白决从虚空里显出身形,他不客气地一剑刺过去,但那却只是个幻影,随着剑刺就碎成了齑粉光沫。
曲文光再破,再刺,还是一样的结果·他根本判断不出白决在哪,孰真孰假··伏波轻声提醒他:“曲师兄,小心身后·”·曲文光立即横剑转身,却被人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掉进了运河里。
游船的师兄师姐拍手大笑,好不欢快·河上不知是谁的灵宠大鹅,追着落水的曲文光啄他屁股,他“哎哟哎哟”在水里扑腾叫唤,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爬上岸。
听谈会的弟子看见他裤子被大鹅戳出一个洞,也忍不住捧腹大笑··白决早已经回到原位,还是先前那个姿势,舒服地抻了下双肩,好像只是做了个热身·众人甚至怀疑他根本就没起来过。
曲文光弄干自己的衣服,并换了一件长外袍遮住裤子,才脸色铁青地走回来,听见众人集体在称赞白决,总觉得胸中积了口淤血··后半程他再也不讲话了··散了会,有好友上前勾肩搭背道:“曲兄,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那个白决的哈。”
曲文光:·好友道:“我们都不知道他是中洲成年后才来修仙,出身乐道,转修心道,是这里最小的,但是结丹很晚。
你对他太了解了,还总是给他机会讲话,怕他被冷落·今天切磋也是为了帮他展示自己吧太贴心了”·曲文光:………………·“你以前追女修不都是走婉约派的吗,这次换风格了还是个男修,不过长成白决那样也能理解啊。”
好友拍了下他背后破洞的那处,笑地贱兮兮,“牺牲太大了,吾等自愧不如·祝你这次顺利哈曲兄”·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曲文光:……还有没有天理了·作者有话要说:一位路过秋谈会的吃瓜路人甲:曲文光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白决深柜· · ·第36章 问鼎秋江07·散会之后,顾汝兰本想过去和白决说两句话,却被顾维叫住。
“你该修炼了·晚上去校场,我检查成果·”·“是·”顾汝兰只好看着白决走远了··他不知道韩楚到底给他父亲讲了什么,让他父亲觉得好像和白决说一句话,也会耽误了他。
他心里隐隐有些抗拒父亲的过分严格,可随后又自我谴责,是自己不够用功··他不是白决抑或裴谨那样的天才,甚至还没有伏波天分高,能做的只有勤奋百倍,不辜负仙门期望。
顾维瞥见伏波也跟着后头,便道:“你也是,不要贪玩,勤加修炼·”·伏波垂着头道:“师父,下午我想告个假·”·顾维眉毛一竖:“为何”·“今天是哥哥忌日。”
顾维恍惚了下,想起年年今日伏波都要告假,这才放缓了语气:“……去吧·”·伏波走后,顾汝兰问:“伏波师弟还有个兄长”·“嗯,也是北邙剑宗的弟子,天分很高,”顾维露出追忆的神情,“有次下山被玄门暗算吸干了灵力,至今凶手都没找到,也实在可惜了那孩子。”
“确实可惜……”·伏波回到自己的屋中,走到南边墙壁前手一按,墙上出现了一道暗门,他推门缓缓走了进去··里面是一间漆黑的暗室,只有四个角落亮着幽微的磷火,伏波打了个响指,暗室中央一排蜡烛也亮了起来,照出一屋子稀奇古怪的法器和半空悬挂的干尸。
有兽尸也有人尸,吊在房梁上,血都被沥干了,伏波若无其事地从中穿过,来到案台前,台子上摆放着一排针扎的小木人,个个都写了名字,伏舟、伏涛、林想、周睿、裴谨,现在又多了个顾汝兰。
黑暗中,伏波的面庞被磷火映衬得扭曲- yin -鸷,他抓起顾汝兰的木人恶狠狠道:“谁让你这时候回来的你怎么没死在外边你回来了,我在秋谈会上的位置都偏一点,你配吗”·他并指一刺,几根钢针就扎进木人的身体,木人竟然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听得伏波桀桀怪笑。
暗室里的烛火似乎更幽异了··笑够了,伏波扔下“顾汝兰”,又拿起“裴谨”,表情再度扭曲起来:“还有你,猎妖大会上出尽风头不够,来北邙好玩吗仙门首绝不就是占了爹的便宜,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不正眼瞧我”·谁能想到,平日里谦逊懂事的荥阳小师弟,私下是这般模样。
伏波挨个往木人身上发泄了遍,才深深吐了一口气,揉着手指,往后退了几步,站远些看那排木人:“等着看好了,你们这群瞧不起我的贱人,看看谁才能笑到最后”·暗室的门被笃笃啄了两下,一只乌鸦飞进来,落到一具兽尸的头上,全白的眼珠晃动了一下,吐出几个生硬的字来:“白决,九楹庭。”
伏波挥挥手,乌鸦便又飞走了··“白决·”伏波口中念着这个名字,似乎兴味不浅·顾汝兰自以为是,裴谨更是目中无人,偏偏这两个人都对同一个人感兴趣,实在稀奇。
白决不就是个澶溪宗的普通心门弟子么·他歪着头看向后两个木人:“真有意思,你们说呢”·*·白决在九楹庭里迷了路。
他念着慕真布置的任务,打算找顾汝兰探探口风,可这庭院廊柱林立,或高或矮,或粗或细,非常不利坐骑在空中飞行,在底下就更没方向··裴听遥一点也不着急地跟在他后面:“我看你放弃那个任务吧,北邙有没有撒谎关你什么事,慕真想查让她自己去查。”
·“那我不是都答应尽力了嘛,我就试试看,不好办就算·”·“你还真够体贴你们宗主·”裴听遥语气不无嘲讽。
“谁叫我天生良善·”·白决绕过一根雕花柱,好巧不巧,迎面就看见了顾汝兰朝他走来,还盈盈一笑··“顾师兄”·“白师弟,你在这儿干什么”·他还想问顾汝兰在这干什么呢。
“我正想去找你·”白决看着眼前这个顾汝兰,有些晃神,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顾汝兰笑道:“我也正想去找你·”·知道哪里怪了,今天的笑容略多。
不过也许是北邙人生地不熟,看到了故人比较高兴吧·白决问道:“师兄找我何事”·“没什么,问问看你在这边还适应吗。
你呢”·“啊,真巧,我也想问问这个·”·真没想到有一天还会跟顾汝兰这么寒暄,白决笑得有点干,裴听遥大概是听不下去,单刀直入:“不如这位北邙顾师兄,带我们四处认识一下北邙,比如掌门居所之类的。”
也太直接了白决朝他挤挤眼··“白师弟想参观掌门居所吗”顾汝兰有些诧异··既然话都说出口了,推辞也没必要。
白决摸摸后脑勺:“啊……是有些好奇,你爹住的地方是不是很气派啊·荥阳掌门嘛,哈哈·”·“还好,白师弟想看的话,我带你去看看吧。
正好我爹现在不在·”顾汝兰慷慨道,“他书房有一架屏风,乃是当年剑仙亲笔绘制的骏马图,腾骧磊落,顾视清高,极具神韵呢·”·“太好了,我们这就去看看吧”·顾汝兰微微一笑,走在前面引路。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白决故意落下几步,附在裴听遥耳边道:“一会儿去了书房,你想办法把他引开,给我争取点时间啊·”·裴听遥眉头一拧:“我怎么引我跟他不熟。”
“你就说……就说想向他讨教剑术·然后去外面随便聊两句·”·“我向他讨教剑术”裴听遥声音提高了一点,被白决迅速捂住嘴,锤了他一下。
“你就说帮不帮我嘛”·裴听遥十分不情愿地撇了下嘴:“知道了·”·裴听遥答应以后,脚下忽地一踉跄,白决吓了一跳,扶住他奇怪道:“怎么了你,喝高了啊怎么还平地摔呢。”
裴听遥扶了下额头:“……没什么,刚才忽然感觉有东西牵引我·”·白决低头看了眼枉清狂,好好的握在他手里呢,鄙夷道:“不要为平地摔找借口。
知道你也有犯傻的时候了·”·顾汝兰带着白决进了顾维的房间,一路上没撞见什么人,白决心呼天助我也·进了书房,意思的赏析了一下骏马图,白决就开始朝裴听遥施眼色。
裴听遥干巴巴地朝顾汝兰道:“喂,出来一下,问你个事·”·顾汝兰诧异:“什么”·裴听遥越过顾汝兰的肩膀,瞥到白决在那里朝他抹脖子,他咳了一声,道:“忽然生出一个疑问,十分想向你讨教一下剑术。”
白决和他一唱一和:“挺好啊,难得的机会,顾师兄,你们去吧,我再仔细看看这图·”·顾汝兰便道:“好·裴公子请·”·他们两人出了屋子,顾汝兰倏然拍了拍脑袋:“哎呀,我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没办,裴公子和白师弟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裴听遥求之不得:“哦·”·屋里,白决见两人出去后,蹑手蹑脚走近了顾维的桌案,右上角摆放了一堆信函,他拿起来快速阅览,没找到盖有特殊印戳的,便再翻书籍里有没有夹着。
翻空了桌案还没头绪,只得又翻箱倒柜··屋外,裴听遥扶住额头,缓缓靠在树上·不知怎么,先前那种不适感又来了,强烈的牵扯感似乎要把他从人偶里拉出来,可那力又并非来自枉清狂。
白决在里面翻找了好些时间,一点动静也没有,顾汝兰同样不见回来的迹象,他感到有些不对劲··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从天而降,像一道流星冲进了顾维的书房。
裴听遥目色一凛,朝里面喊道:“当心”·他欲赶去相助,可腿刚迈开,脑仁传来剧烈的痛苦··白决正在地上摆了个玄门问卜阵,试图快速找到密函,插在阵中心充当阵眼的枉清狂被人陡然震开,书桌上的信笺统统飞散到地上,白决下意识施法护住面门,却被那股霸道的灵力强行破开,砸在了他胸口。
白决背脊撞在桌案,关节撞出声响,枉清狂飞来救主,白决拔剑在手,终于看清了来者何人··“顾掌门……”·他因为震惊手上动作稍滞,却被顾维不留情面地夺剑踹倒在地,喉头涌上一股热血。
“……误会,顾掌门我是澶溪白决”·他以为顾维将他当成了宵小之辈,可顾维重重道:“我当然知道你是白决”·白决一惊,眼看顾维又要一掌盖下来,连忙就地一翻,掌风扫过之处,地上生生被按出一个手印来。
这顾维难道要置他于死地吗·白决顷刻张起幻境,然而他和顾维实力悬殊,根本唬不住对方,枉清狂又被紧紧压制,白决黔驴技穷,中洲的逃生本能使得他把一身的玄门术法往外丢。
哪知道这样一来,顾维怒气更甚,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无耻小儿,竟修邪门术法你可知这里是北邙”·白决挣扎道:“……顾、掌门手下、留情,我只是……受宗主之托,来……”·事到如今不能隐瞒动机了,这个顾维根本就是想要他死。
他自认来北邙以后没干什么错事,只是偷偷摸摸在书房翻找的确可疑··顾维道:“说,你在我书房找什么,目的又是什么,是不是邪道派来的,还是串通了妖界的女干细”·“我确是要找密函,是受慕真宗主之托……你放开我听我解释……”·“慕真呵,谎话连篇今天被我逮着你这个修邪术的女干细,正好替天行道,废了你一身修为再慢慢审问”·倒霉透顶,这个顾维居然是个排斥极了玄门的老古板,他雷厉风行,当即就举起手掌,凝聚起一团灵力,往白决丹田处按去。
“住手你……你凭什么……我是澶溪弟子、就算……也轮不到你”·“修邪门诡术者,还好意思称自己是仙门弟子早就听说你在澶溪就把汝兰哄的团团转,今天就让我替澶溪证道”·他用力一抓,白决感到内丹受到了巨大的痛苦,灵力从四肢百骸流散出去,全身麻痹,动弹不得。
“放手”·裴听遥踢开屏风,并掌为刃劈向顾维·顾维看见来的是他,稍一分神,枉清狂得以脱离钳制,落入裴听遥手中··裴听遥拔剑便攻,招招取顾维要害。
白决趴在地上缓过气来,抬眼朝裴听遥看去,一看便愣住了,裴听遥的眼瞳明显是不自然的金色,出招极狠而快,简直比顾维刚才对待他还要无情,那是冲着杀了顾维去的。
顾维顾念他身份,只躲避不攻击:“裴小公子,你何必为了此人与我动手我念在尊上的面子不和你计较,你即刻收手罢”·裴听遥像是压根听不到他说话,眼睛都没眨一下。
顾维也看清他瞳色,觉察出一丝不对,他朝白决喝道:“是不是你用邪术蛊惑了裴谨”·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裴谨……我没有。”
白决迷茫不已,“裴听遥,你先停下,别打了,裴听遥”·任是白决怎么叫他,他也没有反应,仿佛现在脑子里只有杀这个字··崖岛快剑太过霸道,更何况裴听遥现在发了狠,倘若顾维想制住裴听遥,难免会伤到他,他又不愿伤了这个“裴谨”,只好一躲再躲,并警告白决:“不管什么邪术,你还不快收手你想清楚,鸿元尊上已经得知裴谨在此处的消息正在赶来,你若伤了他的儿子,倒时候不是我废了你修为那么简单的事了。”
白决也满心焦虑:“你比我厉害,你倒是想办法制住他啊”·裴听遥一剑掀翻了屋顶,追着顾维打到了庭院去·白决跟着跑出去,才发现外面已经闻声赶来许多弟子,顾汝兰和伏波亦在前列。
众人见此情景皆愕然,顾汝兰问道:“父亲,发生何事”·顾维道:“你们快退开”·裴听遥听到顾汝兰的声音,不知道又是受了什么刺激,放下顾维提剑朝人群杀去。
白决一惊:“裴听遥你快给我清醒枉清狂,回来——”·弟子们哪里是裴听遥对手,裴听遥发了疯,很容易伤到人,现在冲进人群里,顾维更是束手束脚,没把握在不伤任何人的情况下制住他,只能叫弟子们快躲开。
白决唤了枉清狂,剑想回来,却死死被裴听遥握在手中,白决冲过去抓住裴听遥的手臂:“裴听遥,停下”·可裴听遥一挥剑挡开了白决,表情中已经完全认不出他来,甚至一视同仁地要提剑刺他,幸好枉清狂用力及时收住。
白决眼见裴听遥金瞳中杀厉之气不止,知道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可他没想到苏紫说的是对的,裴听遥失控起来连他也要伤害,·他忽然想起苏紫赠的那朵红色夜合欢,匆忙将花拿出来,可是花就是花,不是什么法器,不知道怎么用才好。
白决一挥袖,让风裹携着花香侵袭裴听遥的感官,有一瞬间裴听遥的手停了一下··“白师弟,你小心·”顾汝兰又关心又惊疑,“他是怎么回事”·裴听遥闻声便震怒,一道快剑扫过,划伤了几个弟子。
眼看就要中伤离他最近的伏波,白决来不及多想,直接将花捏碎塞进嘴里,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裴听遥,扳住他的脸,唇朝他贴去··红夜合馥郁的花香徘徊在白决唇齿之间,裴听遥陡然间被他吻住,冷香缭绕,金瞳明灭了一下,戾气似乎被兜头浇了水。
他真的缓缓冷静了下来,没有再动作··白决的舌尖撬开了对方的牙关,红色花瓣即使被捏碎了,也像依然有生命力,在两人唇间舒展开来··应了花开情人怨消的美好愿言,裴听遥安静地嗅着芳香,恍惚品尝白决柔软的唇舌。
顾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仰头往天空看去··一只金色的鸾鸟乘风而来,银华白衣的男子往空中一跃跳下了鸟背,身影倒映在那轮圆月中··该来的总算来了。
裴潇是一个时辰前才看到了顾维寄给他的信,说是裴谨在北邙·他赶过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幕·他儿子,不对,那不是谨儿,是那个拥有和谨儿一样面容的黑袍剑客,正茫然提剑站在中庭,而澶溪的那个漂亮修士紧紧抱着他,两人在白色的月光中安静地接吻。
 · ·第37章 鸳鸯瓦冷01·夜合欢的香味慢慢消散在空气中,裴听遥眸子里越来越清明,瞳孔变回了黑色,眼皮却上下黏连了几次,最后手一松,剑落地,头靠在白决肩上,像是睡着了。
白决抬手,想要把他抱得更紧一些,可怀中一空,眼前站着神情复杂的裴潇·裴潇夺过裴听遥,探了下他体内灵息,取出了一颗红色药丸给他服下··顾维从袖中丢出一根捆仙绳绑住了白决,绳子另一端一收,把白决后领提在掌中。
“鸿元尊上,您来的正好,此子暗修邪道,致使令郎发狂,险些酿下大错,还在我书房鬼鬼祟祟翻机要文函,他不是我北邙的弟子,今天就由您作证,我在此废他修为,替澶溪惩治逆徒。”
白决叫道:“顾掌门你听我解释,裴听遥刚才失控不是我- cao -纵,我翻你密函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此事乃宗主所托,宗主可以为我作证尊上您也明鉴。”
慕宗主,对不住啊对不住,再不交代我命就没了··裴潇似乎并无心此间闹事,忧容满面地抱着裴听遥:“顾掌门可否替我准备一间客房,我有事要确认。”
顾维体谅他爱子心切,立即着人带他去北邙的客房··白决道:“尊上,你要把裴听遥带去干什么他——”·裴潇抱着裴听遥走了几步,突然感到枉清狂的牵扯之力,不由抬手将剑握在手中,枉清狂在他手中犹如死剑,无法回到白决身边,便自我封闭。
“这人偶可是你做的”裴潇转过头,眸底微冷··白决一愣,无法否认地点头承认,还待再说些什么,裴潇却甩袖而去·他心里着急而疑惑,可观鸿元脸上浓郁的担忧之色,应该不会害裴听遥。
·裴潇既走,顾维也不打算要这个见证,他对玄门深恶痛绝,一心要先惩治再审问偷入书房的事··白决一边挣扎一边向顾汝兰求救:“顾师兄,你劝一下顾掌门,你知道我没有恶意的”·顾汝兰踯躅了一下,上前道:“父亲……”·“住嘴你敢替这贼子求情,我连你一起罚”顾维斥道,“他用了邪道法术是事实,还有什么可辩的你问问你伏波师弟,他兄长就是死在邪道手下,他能不能忍受仙门有人和邪门同流合污”·白决不甘:“玄门又不全是邪魔外道,用几个他们的法术我也没害人啊”·“还不知悔改”·“顾掌门你就算要废我修为,也得告诉我我触犯了哪条澶溪戒规,我是澶溪的弟子,就是丹心楼都没规定,没杀人没害人就会被别门别派的长者废修为”·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好哇,真是伶牙俐齿”顾维被他气的不轻,但有一点白决说中了,他确实没杀人没害人,顾维方才在气头上,现在冷静一想,确实需要先通知澶溪。
他稍一犹豫,举起的手掌便放下来了··站在一旁的伏波忽然道:“师父手下留情,白师弟一定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他不说话还好,这时候替白决求情,顾维刚平息的怒火又蹭蹭烧起来,连最乖觉的小徒弟都替白决说话,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这个白决果然擅长蛊惑人心。
“父亲别冲动”顾汝兰急道,“白师弟的师父是薄暮空潭奉使陶漱有什么,还是先通知陶仙师再定夺吧”·陶漱的名字的确管用,顾维一听,蹙紧了眉头:“竟是陶奉使”·他瞪了白决半天,终于道:“好,我就等陶奉使来了,请他亲自裁决他的好徒弟。”
*·白决被限制在顾维的书房里面,外面不光有几个北邙弟子看守,外加裴潇派过来的崖岛弟子··白决没想到修个玄门有这么严重,从前在澶溪,因为他混修就闹得满宗门皆知,反对的人最多也就说一句他找死,哪像现在,动辄喊打喊杀,好像他已然是残害仙门的歪魔邪道中的一员猛将了。
其实也有迹可循,下山历练那一次,大家对于斩除玄门的认知非常一致:玄门是为害苍生的道派,比之妖界不遑多让,仙门才是正统··白决只能怪自己缺心眼,没有藏好这身本事,还给师父招来祸端。
陶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白决被提到大堂去公审··真没想到,偷找密函的事没有作为重点,反倒是他修习玄道成了被指摘的中心··众人一听他修玄门,哪里还想听什么他没害人,摆明了要用偏见给他定罪。
有人说怪不得他结丹那么快,怪不得他还能打败剑门弟子,怪不得他能拜陶漱为师,原来都是投机取巧,都是邪魔外道··“修习玄门,很容易堕入妖道”有修士这样说。
白决嗤之以鼻:“人再怎么修也修不成妖,这是常识·你们说的那种走火入魔,哪个道派都有,仙门也有啊·我就算修得不是人了,那最多也是死了变成厉鬼。”
“看啊他还想修鬼门厉术”·这场公审变成了单方面的无理指控,修士说白决俨然是把灵魂出卖给了厉鬼,才能从一个普通中洲人快速走到今天的位置。
“真不愧是澶溪第一人·”有修士讥讽道··昨天澶溪第一人还是美称呢,今天便字字带毒··白决原本从没认过那什么第一人,现在听到别人这样讽刺自己,反倒气得想笑,他在堂上直言:“好啊,从今天我就是澶溪第一人,谁也别跟我抢这名号。”
第一次公审以陶漱力保他暂时告一段落,陶漱是几千年来的心道代表,在听审团里地位可以说仅次于鸿元尊··他说用- xing -命担保白决,连顾维都震惊的没法再逼问下去。
过后白决回了屋子里,崖岛看守他的两个仆人,有一个叫金蕙的大约不忍,进屋来找他··她们看守着他只是因为裴听遥的事,不是为其他·因此金蕙听了今天的公审,也替白决抱不平,她道:“白公子不要介怀,我家少主当年刚刚崭露头角,世人也不信他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偏说是岛主把消失的另两位剑圣和剑仙绑了给自己儿子吸灵力,荒唐吧”·白决感觉自己有被安慰到:“这种话也有人信啊”·“很多人深信不疑呢”金蕙不平道,“有的人明知是假也要四处散播,有的人纯粹是傻,说的人多了他就信了。
不合理的如此明显的论调居然也能引起广泛附和,依我看,是因为天才更不合理罢了·这就是嫉妒的本质,要给自己不如人来找借口·”·“我倒也不是天才……”白决笑了。
他显示出愿意和金蕙多说点话的意思来··“你能不能告诉我,尊上要对裴听遥做什么啊他认识裴听遥吗”·金蕙讶异了少顷:“你不知道吗”·“我为什么知道”·“你不知道他是灵识”·“这我知道啊,”白决道,“只是不知是谁的灵……慢着,你别告诉我……”·“是我家少主。”
白决徒然张了张口,不知所言·裴听遥是裴谨的灵识怎么可能,不对,也不是不可能,所有认识裴谨的人都错认了裴听遥,他们甚至连声音都相似,裴听遥的剑招是崖岛快剑,裴听遥和裴谨都是三百多岁……对上了。
白决从茫然转为震撼:“那这次尊上来,是想带走裴听遥吗”·他倏地从榻上跳下来往外冲,门口的守卫立刻横剑拦住,白决抓住金蕙的肩急道:“你可以让我去见见裴听遥,见见尊上吗,就见一面,尊上一定也有很多想问我的不是吗”·银盏困惑地挡在白决面前,问:“金蕙,发生什么了”·金蕙眼神迟疑地徘徊,停格在白决惶急的表情上,叹道:“好吧,我带你过去。”
*·裴听遥已经转醒了,他从床榻上撑起身子,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人偶,现在是灵体状态··偏头一看,人偶正拿在银裳男子的手中··“谨儿……”裴潇坐过来叫他。
·裴听遥眉头一蹙,躲开了些:“你认错了·”·“没有认错,你是谨儿的灵识·”裴潇道,“你现在是叫……听遥吗这三百年来,你受苦了……是为父不好,当年没保护好你。”
裴听遥缄默了迂久,注视着他:“你是说,裴谨”·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是,三百年前在北邙的仙妖之战,我封印妖王时受到他濒死一记报复,你娘替我挡下了那道诅咒,谁知道诅咒进了她腹中,伤害到了还是婴胎的你,你就是当时被打散的一缕灵识。
我找了你三百年……你受苦了,和我回崖岛吧·”·“裴谨呢”裴听遥对他有些漠然··裴潇心下酸楚:“谨儿他……”·“岛主,白公子求见。”
金蕙在门外报了一声··裴潇登时敛了容色,站起身:“我正有话问他,谨……听遥,你先等等我·”·裴听遥当即要下床:“我也要见他。”
可裴潇给他周身设了禁制,他竟然动弹不得,他愤怒地看向裴潇:“让我见他这是什么拿开”·裴潇道:“我有几句话先和他说,这是替你巩固识海的灵阵,你先不要出来。
我去去就回·”·“替我是替裴谨吧·”裴听遥在他身后冷笑·这个阵明显在掠夺他的识海,好像要强迫他归于别处。
“你就是裴谨,是我裴潇唯一的儿子·”·“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两个融合,注定有一个要消失,是不是”·“我回来再和你解释。”
“先让我见白决”·裴潇没有回应他最后的怒声,径直转身掀开竹帘走出去了··白决一看到他就快步迎上来:“裴听遥呢让我看看他。”
裴潇一抬手,他足下就生出藤蔓缠绕住小腿,一只人偶被丢掉了他脚前:“你做人偶时可用了血”·白决瞪他:“用了”·裴潇轻哼一声,找了个椅子坐下:“要是用了,我就不会留你到现在了。
白决小友,你不必激动,我们都很关心听遥,不是么”·白决勉强冷静下来:“尊上,我做人偶的目的你猜得到,为了让他自由·我关心的只有一个裴听遥,你关心的却是他能不能成为裴谨,我们恐怕没什么好谈的。”
“纵然是一缕灵识,也是我的亲生子,我一样视若珍宝·”裴潇凝眉,“你对灵识所知甚少,才会觉得区区人偶能给他什么自由·”·白决斜撇他一眼,迟疑道:“那你说说看,灵识要怎么办。”
“只有回归本体,与谨儿的识海融合,才能保全·”裴潇道,他顿了一下,忽然问,“你是不是与他欢好过很多次”·白决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红色涨到了脖子根:“……嗯。”
裴潇支起手按住了额头,无奈地叹息:“灵识身上沾太多人气,只会加速消散的过程,他必须要早点回归主体·”·“灵识还会消散”白决霎时不安。
裴潇道:“要尽快促进他和主体的融合,谨儿也该回家了……我要带听遥回崖岛·我问你,那把剑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封印住听遥”·“连您都不知道吗”白决满目迷惘,“我初见他时他已经在剑里了。
你说融合……融合以后,裴听遥还存在吗”·裴潇扣着桌面沉吟:“这剑着实奇怪·它既已认你为主,我强行带它离开恐生事端,你和我一起回崖岛。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有什么存在不存在的问题”·白决摇头,闭住了眼睛·许久以后,才慢慢张开:“如果不融合,还能撑多久”·裴潇拍案:“我不是在与你商量。
融合势在必行·”·白决咬紧了牙关··他在思考,如果现在破开藤蔓冲进里屋夺剑,从剑皇手下、北邙地界带走裴听遥的概率是多大·几乎没有胜算。
那也不能就认命了,融合裴听遥自己的意思呢白决不相信他肯··他悄悄提起灵力··“让我来劝劝他吧,裴潇。”
白决攥紧的拳头骤然一松,回过头,眼睛瞬间就红了:“师父·”·陶漱走了进来,对裴潇点了下头,弹指赶开藤蔓,温暖有力的手落在了白决肩上:“只是出趟远门,你就又出名了你呀,一天没人看着都不行。”
裴潇见陶漱来了,叹气道:“你的徒弟,你来劝吧·”说罢他起身进了里屋··白决亦想跟着进去,却被陶漱按住肩:“你难道希望裴听遥为了你魂飞魄散,不复存在还是你觉得,反正消亡就是他的宿命,到死前也还爱着你比较重要。”
“师父,连你也觉得我不该挽留他吗你老实说,灵识融合到本体里,裴听遥还在不在了都是一死,死得好看点有何不好。”
“又说气话,为师就不信你盼着他死·”·白决咬着下唇垂低了眼睛,他心里乱得很,不盼着裴听遥死是当然的,如果真像裴潇说的,灵识不回本体会消散,他不想裴听遥消散。
可是一想到融合了,万一和消散也没差,他胸口就痛得喘不过气··都说灵识和本体本质是同一个人,但他就是只认识裴听遥,不认识裴谨·只知道高冷幼稚嘴毒心软的活了三百年没吃过甜樱果的“剑灵”大人,不知道什么仙门名士新人榜首,剑道首绝,崖洲岛太子爷。
陶漱见他这幅模样,连连摇头:“傻孩子·”·白决道:“师父,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给我讲剑仙和他的剑灵的故事·你说剑灵姑娘傻,叫她原地等着真的就一步也不动。
你还说也不知道剑仙何时能回头看她一眼·其实这种傻事我也干过,我在火里等他,他不走我也不愿走·他不是剑仙,他回头看我了,你现在又要怪我傻吗”·陶漱竟也哑然。
“看来今天我见不到他了·”白决弯下腰捡起人偶,“那我先回屋了,师父·”·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识和主体,没有你想的那么悲观。
或许等你见一面裴谨……”陶漱在他身后说道,可白决已经走出去了·· · ·第38章 鸳鸯瓦冷02·白决失魂落魄地走在回书房的路上,靠近时忽然嗅出一丝血腥之气,他顷刻警觉,枉清狂不在身边,便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光刃握在掌中。
他从廊柱后面小心地探出头,一瞬便看到地上横着两具尸体,死状可怖,眼珠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活像被人吸干了灵力··白决快步走近,挑开干尸的衣裳看了看他们干瘪的皮肤,胸口泛着紫青色,有些像玄门异端的术法。
他防备地推开未合紧的门,瞳孔一震·一地的干尸那些原本看守他的弟子全都死在了这里·白决只能从衣着断定他们身份,他们的面孔已经认不出样貌,粗略一数,似乎还少一个。
“来人啊”白决喊道,拔腿就往裴潇的房间跑·刚冲出房门,就被一个人从身后捂住嘴巴,白决反手用光刃刺他,那人躲开后道:“白公子,是我。”
是伏波··“你怎么在这这里发生了什么”白决问··伏波面带愁云:“先别问了,你快走吧白公子。
不要回尊上那边,说不清的·”·白决皱眉:“你看见是谁干的了吗”·伏波摇头,拉住他手腕:“快走吧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白决甩开他的手:“我若走了更说不清,我要去见尊上和师父·”·他不管伏波,径直往前走·身后倏然劲风大作,他猛地回身闪过,看见伏波举起剑,眯着眼道:“要你跟我走你不走,看来只好动强了。”
“是你干的”白决皱眉接连躲过他的攻击··这么一交手,白决骤然福至心灵:“那天晚上带我去书房的‘顾师兄’,是你”·伏波笑道:“反正你留下来也讨不到清白,不如随我离开。
从我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我是同类,果然,你也侵- yín -玄术不是吗今天你也看到了,仙门都是些脑满肠肥的蠢材,理解不了你的,不值得你我留下来浪费时间。”
伏波用的法术似玄非玄,十分邪门,白决暗暗心惊,他虽然也学过玄术,但不是伏波这个路数:“什么同类,我和你不熟·你既然都认了,我还走什么,多谢你还我清白”·“哈哈哈哈哈”伏波狂笑不止,“你不会以为这样就没人怀疑你、指点你了吧,你怎么这么天真你用玄门法术可是事实,潜入顾维书房也是事实,定罪是早晚的事,不差一个我。
你可真是高看了那些脑子单根筋的乌合之众·”·“那你想带我去哪”白决试图套套他的话,他怀疑慕真先前和他讲的结界松动的- yin -谋,搞不好伏波就是知情人。
伏波却不上当:“你跟我走就知道了,你这人实在合我胃口,我保证不亏待你·”·“好,不打了·我跟你走·”白决收了光刃,作出一副赞同他的话的模样,“今天公审时我就一肚子气,你杀了这些人也算替我报仇了。”
伏波一时大喜:“你想通了就好”他上前拉白决走,不料白决猛地洒出一把粉末,转身就跑:“鸿元尊师父来人啊”·伏波被粉末呛了一口,愤怒地驱散开,再想追已经晚了,只能瞪着白决的背影道:“白决,你会后悔的”·白决冲进裴潇的房间,陶漱、金蕙也都在里面,转头看见他俱是一怔。
白决这时看清裴潇正拿着一个铃铛样式的法器举在裴听遥头顶上方,而裴听遥明显体力不支地捂着胸口,整个人显得很抗拒··“你对他做什么”白决愤怒,他奋力一抓,枉清狂悲鸣一声挣脱了裴潇的束缚,回到他手中。
“只是让他进入法器,减少损耗·”裴潇皱眉,“你怎么又回来了”·“你没看见他不愿意吗”白决纵剑挥向裴潇,俨然已是目无尊长。
裴听遥艰难地抬头,看到白决,意识强烈的回归,法器不安地晃动片晌,被震了出去··白决自知在裴潇手底下一招都过不了,第一剑全做迷惑,几乎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奔到裴听遥身边,第二剑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别过来敢过来我干脆一剑杀了他,咱们谁也别想好过”·裴潇板着脸道:“你想怎样”·房间外面,顾维已经带人围剿了过来:“尊上澶溪孽徒白决可在里面”·陶漱眉头也蹙了起来,问白决:“发生何事”·没有等里面的人回答,顾维已经带人冲了进来。
在他掀开竹帘进里屋前,裴潇低声呵斥白决:“放下剑”他一挥手就打开了枉清狂,白决尚且来不及反应··原来刚才鱼死网破都是错觉,不过是裴潇懒得和他动手,料定他挟持裴听遥只是个笑话。
现在拍开剑,反倒是为他好,别让顾维再加深对他的误会·白决一时也不知做何表情··顾维一进来就叫人捉拿白决,陶漱抬起幻障把人拦下:“顾掌门,二次公审的时间还未定下,何以如此冲动。”
顾维指着白决道:“你问他”·白决道:“顾掌门还是问问你自己的好徒弟伏波吧人是他杀的,刚才我和他交了手,他还说让我和他一起走,现在他人在哪里”·“伏波怎么可能”顾维震动。
书房死去的那些尸体也被抬了过来,北邙另一位掌门也过来了,他拱手对裴潇道:“尊上……这里面也有崖洲岛的弟子·是北邙看管不力,竟在眼皮底下发生此等事。”
金蕙一听,冲上前去辨别了一番,悲痛道:“下手如此歹毒,银盏呢银盏怎么不在其中”·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裴潇喊停了,让白决先说。
白决便把刚才在书房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顾维仍然不敢置信,派人前去传唤伏波·回来的人果然说伏波不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白决说个容易被拆穿的谎言没有意义,顾维心凉了一大半,再次调派人手去搜伏波屋子。
这次搜到了暗室,只是里面除了吊着的干尸,其余都空了·搜查回来的人还拿着一枚腰坠,说是在伏波屋里找到的··顾维道:“给我查这是谁的”·白决见了那枚玉坠失脸色微变:“不用查了,是我的。
但我没去过他房间指不定是他什么时候偷到的,可能就是方才动手时·他是要诬陷我是同谋”·不出半个时辰,北邙五脉的掌门都聚齐了,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情,连裴潇也无法再坐视不理了。
丹心楼论道时,各门派的领袖都知悉了妖界的异动,猜测将有- yin -谋酝酿·还在暗中调查阶段就发生了这个事情,也许是调查打草惊蛇了·对方如此作为,可能就是在示威。
他们无法放过白决,与之相比,修习邪道都暂时揭过不表,他若真是串通妖门的叛逆,就不只是废除修为那么简单了··如今白决所有的证据都只是他自己的一面之词,因此顾维再度提出捉拿白决,这次陶漱再怎么担保也没有用,这不再是一个澶溪修士修错了道,而是仙门出了女干细。
万一白决和伏波里应外合,一个吸引走注意,另一个埋伏下来呢·白决也不知道要怎么为自己辩解,其实伏波说得对,从他被发现修习玄术时,就解释不清了。
偏见定罪何须铁证,随便找个理由也能诛心··顾维下令拿下他,金蕙阻拦道:“等等,有证人银盏,我们崖岛的银盏失踪了,她本也在看守白公子之列,也许伏波没能杀得了她,被她逃走了,她一定目击了谁是凶手。
至少等找到她,再捉拿白公子不迟·”·顾维道:“那也应该先把他关起来,什么时候能证明清白,什么时候再放人·”·“没证据指出我有罪,还要我自证清白那在座所有人都应该关起来,能证明清白才放出来。”
白决道··顾维气结:“陶仙师,我敬你一声仙师,你看看你这徒弟,目无法纪,屡次失仪,实在是……”·陶漱安静的垂着眼帘不言不语。
裴潇终于迟迟出声:“我说两句吧·诸位若信得过我,不如让我把白决带回崖岛审问·北邙发生此事,亟需彻查一番,恐怕抽不出人手,失踪的那个叫伏波的弟子,还有银盏,都需要时间寻找。
此次意外背后事关重大,必须得给仙门乃至中天界一个完整的交代·崖岛设有水狱,三百年前仙妖大战的失职修士便是在那处审判,白决身上有嫌疑,就让我崖岛的狱师来审,裴某保证绝不包庇,北邙亦可请示丹心楼,让丹心楼遣人同往听审,五位掌门,陶奉使,你们看如何”·比起扣押在北邙,带去崖岛已经是上策,陶漱没有意见,只是颇为担忧地看着白决。
而北邙的几个掌门除了顾维也都表示赞同,可顾维多多少少听了些白决的传言,尤其还有裴潇在澶溪示好过白决的事,他一向严谨,不得不追问一句:“尊上为人自然可以服众,只是尊上能肯定,在此事中不会有偏颇”·裴潇深深看了他一眼:“顾维,这中天界上下,若有谁最不愿三百年前惨案重演,那一定是我。”
顾维浑身一震,伏低了头道:“尊上所言极是那么,就按尊上说的办吧·”·*·传音鸟离开一定距离,就无法再传音了。
白决坐在麒麟背上,手里捧着宋杳杳送的小白鸟,脸上流露出落寞来·他本以为秋谈会就三天,三天后就能回澶溪快活了··郭旻还等着听他讲北邙行的趣事,宋杳杳也一定想知道曲文光被揍得有多惨,还有薛谅,他不在薄暮空潭,不知道那师姐又在谒金门乱发什么他的语录了没有。
水席上的两只鹤有没有想他,寒玉窟里偷藏的甜樱果没被冻坏吧,埋在空潭边上的醉流霞差不多能喝了··怎么短短两天没见,好像已经隔了很久·他的麒麟跟着裴潇的鸾鸟降落在了不渡海域前。
不渡海鬼神不渡,灵宠飞不过去,只能坐崖岛特派的船只··他们才要上船,就发现岸边站了个人,抱着剑冷冷盯着他们··金蕙率先兴奋地往前一步:“少主你可算回来了。”
裴潇也叫道:“谨儿……”·白决有些怔忡地望着裴谨,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裴谨,还是那天金银台的穿着,白衣绣着暗金的凤鸟,矜贵清高。
他和裴听遥面对面站着,凝望着彼此,就连脸上嫌弃对方的表情都如出一辙,简直就像在照镜子··原来不是丑八怪··“谨儿,这是听遥·”裴潇有些紧张地道,他还没准备好怎么向裴谨说明那是他的灵识的事。
于是这幅模样,活像是带了个私生子回来的理亏父亲··金蕙也意识到这其中的关窍,神色变得有些尴尬:“少主,上船吧,正好一起回去·”·听遥裴谨心中冷笑。
早知道他那爹认识他娘前风流韵事不少,没想到还留了野种··裴谨的眼神从裴听遥身上缓缓转向白决,第一次见白决时就看他不顺眼,如今看来初次印象果然没错,现在看他更不顺眼,和那个野种眉来眼去的能是什么好货色,还托仆人给他送礼讨好,肯定打听过他喜好,特意送玉。
就是个仗着自己有些姿色,四处勾引人的家伙··裴谨冷嗤了一声:“哦,你就是那个修玄术,在北邙滥杀修士,疑似勾连妖界的白决·”·消息传得到快,连裴谨都听说了。
白决本来对他就很排斥,听到这话更是恶向胆边生:“不错,真是区区在下,你最好小心一点,我看谁不顺眼,就容易暗算他·”·金蕙替裴谨这- xing -格着急:“不是那样的少主,滥杀的不是白公子,这次回来也是来查明真相的。”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查明前,他不就是个嫌疑犯吗·”裴谨冷冷道··白决牙咬的嘎吱作响,裴听遥拉住白决,越过裴谨登上船:“别理他。”
旁人不太容易看出来灵体状态的裴听遥动作有什么不对,但裴谨对此深有经验,一眼看穿那下牵手没有牵实,只是通过些微的灵力托起了白决的手,假作牵在自己掌中。
完全是自欺欺人,这两人演的还挺像··裴谨难免疑惑,难道这种回归灵态是什么遗传病,他得,这私生子也得··他紧紧盯着裴听遥,前后脚踏上了船。
裴潇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见两个亲儿子间还算和谐,干脆先装傻·金蕙就也只好眼观鼻鼻观心跟着装傻··上了船,裴听遥身子一歪躺到了白决腿上·白决低头对他一笑。
裴谨看到那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做出那种不可理喻的表情,泛起一阵恶寒,忍不住贬损:“不就是个灵体,整这么肉麻,恶心·”·裴听遥乜他一眼:“我不介意你把身体给我用,放在你那也是浪费。”
两人目光交汇,皆眯了眯眼,随后不屑地撇开了头··白决情人眼里出西施,裴听遥的话怎么听怎么温柔讲理,至于那裴谨,真是嘴毒的像在吐刺,这么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他心里闷闷地把裴谨骂了一遍,然后拿出话本来递给裴听遥:“这是狐女那本的后续,你要不要看啊”·裴听遥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折好,塞回白决手中:“要你读给我听。”
白决佯嗔:“喂,裴大人,太会享受了点”·裴听遥蜷起手指把玩他的头发:“书里写那狐女千秋绝色,惊为天人·我想象不出来,听听你的声音才能想象。”
白决脸一红:“裴听遥你该不是骂我吧·”·裴谨暴怒地用剑捣了捣船板:“两位能不能注意点,当我们是空气吗”·裴听遥压根都没看他,抬手设了个隔音障,对白决笑道:“读吧。”
金蕙不无可惜道:“哎呀,听不到了……”·裴谨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搁下了剑··不气,我不气·微笑··金蕙:……少主表情突然好狰狞我躲远一点免得遭殃。
话本这出后续,主要讲的却不是狐女和书生的故事,而是那只画鬼·原来画鬼身前多有不幸,死后硬是不甘心逃出奈何桥,被无常追着,只有一半的魂魄投胎转世,剩下的一半成了厉鬼,被和尚封印在画中,才成了画鬼。
裴听遥听完了便说,画鬼和和尚的结局比狐女和书生的要好,画鬼后来心甘情愿往生了,和尚还俗去寻她的转世,与她结为连理,皆大欢喜··白决却唉声叹气:“哪里是好结局依我看,坏的不能再坏了,书生好歹幡然悔悟,总还有漫长岁月挽回过失,兴许和狐女就能再续前缘。
可是和尚寻了画鬼的转世,那人真的还是画鬼吗从往生的那一刻,天上地下就再也没有画鬼了·”·裴听遥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多愁善感的一面,试图宽慰:“怎么不是呢有一半的魂魄呢,别说一半,就算只有一丝丝,一缕缕,那也是画鬼啊,灰飞烟灭才是真的没有了。”
白决握拳道:“灰飞烟灭情长在投胎转世没良心”·裴听遥扑哧笑出来:“你呀,至死不渝就得是死透了才行是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因为有情所以不舍,因为不舍,所以想尽手段,也许在你看来是背叛,可在画鬼看来是另一种不渝呢我反而觉得书生那边错误已经酿成,机会再多也是无用。”
白决无言以对,许久,攥着话本喃喃:“或许吧·”· · ·第39章 鸳鸯瓦冷03·被送往崖岛水狱审问的疑犯里,白决目前大抵是待遇最好的一个。
他因为名声太大,众口铄金,嫌疑才被迫加重·若因积毁而销骨,仙门未免令人心寒,所以裴潇下令在找到银盏以前,不必限制白决在岛上的行动··不过裴潇特意把裴听遥和白决的房间安排开来,分隔得很远,枉清狂也被没收了。
夜里白决偷偷溜出屋子想去找裴听遥,翻墙避开仆人,却听到另一间屋子的房梁后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尖细诡异,似乎不是人发出来的··他脚步稍一犹疑,跃向房梁,看到瓦片上站了一只乌鸦,乌鸦“白决,白决”的叫,他上去抓,乌鸦就朝林子里飞去。
白决太过好奇,就跟着乌鸦往林子里走,但树林漆黑,他跟了一会儿就跟丢了,越走越偏僻,最后走到一汪清泉前··泉水中有个男人在沐浴,裸露出的背脊太过熟稔,上面有一道未愈合的抓痕还是拜他所赐。
白决一眼认出那是裴听遥··“裴听遥”他开心地叫,男人回过头,果然是熟悉的容颜··“好哇,背着我偷偷来这种好地方”白决跳进泉水里,游了两下过来,从背后挽住了裴听遥。
男人却已经拾起岸边宝剑,一剑朝他刺过来,脸上尽显怒容·白决恍了下神,才明白此人并非裴听遥,而是裴谨··裴谨这一剑虚张声势,大概只是警告他。
白决赶紧松了手,踉跄退回了岸上:“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打扰了”·“谁让你过来的”裴谨似乎气得不轻,仿佛随时要再刺他一剑的架势。
“我……我追乌鸦来着,你有没有看到一只乌鸦”白决左顾右盼,“这里好像没有,我再去别处找找,你继续吧就当我没来过”·如果不是裴谨冷峻的表情和手中陌生的佩剑提醒着他,这具躯壳里现在是另一个灵魂,单就那具身体足够让白决脸红心跳,他连浑身- shi -透都不顾,慌不择路地折返进了林子里。
裴谨看着白决落荒而逃的背影,握着钓秋水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一肚子的气,可很荒诞,最气的似乎是他自己都不知这气打哪儿来··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为什么每次一见到白决他就很难冷静,就算再讨厌那个白决,说到底他们不就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吗。
他忽然有些泄气地扔下钓秋水··等一下,乌鸦·裴谨皱了皱眉,崖洲岛从来没有乌鸦·不渡海也没法让一只乌鸦轻易飞进来,是白决随口的谎言·他只思考了一瞬间,就披起衣服,再度拾起钓秋水,朝林子里追去。
白决循声走到一片光亮之处,林子里萤火点点,照出那只乌鸦立在树干上的模样,它的眼睛竟然是全白的··一只手搭在了白决的肩上,白决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女子朝他微笑。
“是你你是那个……银盏”白决认出了她,高兴地握住她手腕,“你回来了太好了,大家都在找你,快我和去见尊上。”
白决一拽没有拽动她,奇怪地回头,女子五官扭曲,嘴角弯了起来,露出诡异的笑容:“你还不死心啊·”·白决脸色一变,迅速甩开她的手后退:“又是你”·“跟我走吧最后一次机会了,再不走,那些修士们会把你架上火架烤干的。”
女子脸上的肌肤如同墙皮一样片片掉下来,露出那底下原本的样貌,是伏波·他看白决的眼神有一种近乎发狂的偏执,“舍不得裴谨吗他不会站在你这边的,只有我才会是你值得托付的伙伴啊。”
白决知道伏波说的裴谨其实是裴听遥,他懒得解释:“你少- cao -闲心了,全仙门都不信我他也会信我的·”·“别逗了他怎么会为了你背弃仙门他这种天之骄子,最容不下的就是你这样的异端把手给我,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吧。”
白决骤然在他脚下施放了一个陷阱:“我看还是你和我留下来吧”·伏波早有防备,往后一跳躲了过去,摇身一变,手臂竟然长出了野兽的爪,迅速朝白决抓来。
兽的指甲尖锐,白决即使被没碰到,衣裳也被劲风划烂了一片··“你这是什么邪术”白决骇然··“想学么跟我走,我教你啊。”
“干嘛总想带我走我这个人是叛逆了点,但是好像没你这么夸张哦,我学不来这种玄道,我看你是找错人了·”·白决从林子里召唤起一只树灵和他对抗,树灵替白决挡了伏波一掌,当即断裂。
伏波的兽掌挖空了树干,朝白决伸过来,到他面门时忽然又化成了一条蛇,贴着他脖颈,一圈一圈把他身体缠绕了起来,蛇头来到他眼前吐信,眼睛里放着精光··白决顿时不敢挣扎,怕被那蛇咬上一口,当场没命。
伏波另一只正常的手也贴了过来抱住了他,温情地替他履平了打斗中翻开的衣襟,那只蛇顺着他的领口钻了进去,白决额上渗出冷汗··“你要干什么”白决尽量镇定地问。
伏波一味在他耳边怪笑··眼前倏然剑光一闪,白决胸前衣襟被划破,伏波一声惨叫,捂着手臂退后了几步,白决迅速挣脱开束缚,伸手摸出那条蛇,蛇居然已经断成了两截,他嫌恶地把两截都扔了开去。
伏波的蛇臂变回了人的手臂,只是上面有一条巨大的口子,汩汩往外淌血,裴谨提着钓秋水萧肃地逆风而立··伏波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裴谨和白决一齐放出法术想抓他,可法术炸在空中,伏波化成了一片黑羽凭空消失了。
白决再抬头一看,那只乌鸦也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白决神色复杂地看了裴谨一眼:“多谢·”听起来不是特别诚恳··裴谨看他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是谁,怎么上的岛,为什么想带你走,带你去哪。”
“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啊”白决没好气道,“我还以为崖岛很安全呢,没想到不也是被人潜进来的,不渡海鬼神不渡原来都是骗人的啊。”
“我救了你,你就这语气”裴谨扬声··“是你一副审问犯人的口吻,明明我是受害者好不好·”·两人异口同声:“你这人会不会好好说话”·“哼”·裴谨盯着白决散乱的前襟看了两眼,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眉头皱得更深:“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别乱跑,免得被哪里来的妖邪诱惑的堕入妖道。”
“哈,谢谢你没说是我诱惑了妖邪啊·”白决憋着火气转头就走··伏波有句话没说错,裴谨这种天之骄子,见谁都不正统,见了他就是他要堕入妖道,最容不下他这样的人,还怎么可能相信他与他废话也是枉然。
“你去哪”裴谨问··“回屋”·“你……”裴谨想不到白决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和自己多解释一下吗·就这么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是,别人的看法的确没什么好在乎·都是些旁观者看热闹的冷漠,他未尝没体会过。
但他可是裴谨好歹也是这崖洲岛少岛主,是兴许能左右白决命运的人,白决竟然没想过要讨好他一下吗·*·白决当然没有回屋,他折去了裴听遥在的丹霞院,一看四下无人,便溜进了屋中。
进去一看,裴听遥竟然被缚灵锁捆缚在床上,他大怒地冲过去要替他解开:“他们怎么这样待你”·裴听遥睁眼一看是白决,笑了笑,安抚他:“别松开,是我自己绑的。”
白决手一顿,惊愕:“为什么”·裴听遥垂下眼帘抿了抿嘴:“我怕会失控,最近总是神思不属,上次差点连你也伤到……”·白决努起嘴:“那不是没伤到吗。”
裴听遥摇了摇头,坚持道:“别松·”·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白决忽然摸了摸他胸膛:“咦人偶不是还在我身上吗,你现在是真身……”·裴听遥:“嗯。”
白决回想了一下刚才见过裴谨,在他面前也没看出什么不对,而且在灵泉里面时,他还碰到了裴谨呢··裴听遥道:“他识海若是动荡,我很容易就占领身体,今天下午本来一直占着,不过他似乎有什么借外力的方法夺回去,但是进行到一半断了,所以身体又回来了。”
白决恍然大悟,应该就是那汪灵泉的助力,不巧被他给打断了··但是裴听遥神色并不开心:“虽然拿到身体,但那种失控感还是挥之不去·或许,我确实没办法像他一样当个正常人,不融合,早晚会消散。”
白决不愿意听他说这些,默默靠在他胸口,把人抱紧了一些··裴听遥那么说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这几天他问了裴潇许多关于灵识的信息,也相信裴潇没有撒谎骗他。
他其实想和白决说关于融合的事,他想,他毕竟有自己的意志,哪怕只是一缕灵识,融合进了主体,不可能就消失了··可是他也不能完全肯定,融合以后是什么情形。
看到白决这么低落,他也说不出话来了··白决的手不安分起来,顺着他的背脊一寸寸地摸,越过肩膀,辗转到胸膛,再慢慢往下·裴听遥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瞪着他:“乖一点。”
白决将下巴抵在他胸口,手上动作没停,仰头笑得狡黠:“不喜欢吗”·裴听遥眸色深了下去,一口咬在他鼻尖,又去探寻他的唇瓣,偏偏白决躲开不让他得逞,把头凑进他颈窝,故意将气息喷洒在脖颈上:“舒服吗”·过了一阵,裴听遥受不了了,沙哑道:“帮我松开绳子。”
白决坏笑着按住他的手:“就不·”·“……听话·”·白决跨在他身上,眼睛里长了钩子,勾得裴听遥目不转睛。
他再次难耐道:“……快,小美人,我认输了还不行吗·”·白决双手圈住他,伏到近前一派天真地问:“解开以后,你要干嘛呀”·裴听遥近乎痴迷地吻住了他,压着嗓子恶狠狠道:·“你说呢”·白决是在裴听遥的屋子里睡下的,才不管明天醒过来别人要指点什么。
只是睡到后半夜,被身边的动静弄醒,迷瞪地睁眼,看见裴听遥的背影往外去,白决含糊地问他:“去哪儿”·裴听遥折回来摸了摸他的脸,俯下身亲了一口:“屋里有些闷,出去坐会儿就回来。”
“唔……把窗子打开就好·”·“冻着你了·”·“不会·”·白决几句话说的像是梦话一般,说完又睡过去了。
裴听遥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推开门走入了月色里··第二天醒过来,白决茫茫然从床上坐起,旁边依旧是空的··崖岛的仆人在外面敲了敲门:“白公子岛主请你去霁风院。”
白决揉了揉眼睛,懒散道:“何事”·仆人寂然了片晌,吐出两个字:·“二审·”· · ·第40章 鸳鸯瓦冷04·裴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举目四顾,发现的确是在自己屋中。
刚才他做梦,梦见他和白决……太荒唐了··可说是梦,又很难相信,他为什么梦见自己在丹霞院丹霞苑是裴听遥住的地方……不但如此,梦里的他,穿着黑袍,与白决言辞间也很亲密熟稔。
那真的是梦·从前他以为白决是个梦,后来发现世上真有个白决··现在……·他低下头,蓦然看见自己手臂上有一块牙印·那一瞬间他瞳孔震慑,难以置信地将胳膊凑在眼前。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他身体莫名其妙多出些伤痕时,没梦到些乱七八糟的·可是自打裴听遥来了崖岛,他越来越频繁地在脑海里闪现一些片段,昨晚那个梦,他记得很清楚,梦里面白决咬在了这里,掀起眼帘无比风情地看他,眼尾俱是春意。
他起身下床就想去丹霞院,刚推开门,却看见裴听遥就站在庭院里·裴谨顿了一下,收敛了心绪,抱起胳膊仰头看他··裴听遥转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回视。
裴谨声音有些古怪:“你昨晚在哪,和白决在一起”·裴听遥看了他一会儿,蓦地哼笑一声:“怎么,看到了看的还舒服吗。”
裴谨站直了一点,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什么意思”·他有预感裴听遥会说出些他想知道的消息来··也隐隐感到,那消息可能会非比寻常。
裴听遥道:“我知道你能看到一些我的记忆,就像我也能看到你的·金蕙,那个丫鬟我认识·见到她以前我就认识她·我猜你也有这样的经验,是么。”
裴谨神色大震:“你到底是谁”·裴听遥有些意外:“你不知道”·裴谨抿了抿唇,拔腿就走:“我去问裴潇。”
“不必了·”裴听遥叫住他,“我来告诉你吧·”·裴谨回过头来,姿势是不自觉的防备··裴听遥勾起嘴角,面笑眼不笑:“你该不会连自己丢了一缕灵识都不知道吧,如果知道,看见我,还会猜不到”·看见裴谨的反应以后,裴听遥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的笑容恶劣了几分:“真是可怜啊,被瞒了三百年”·裴谨握紧了拳,骨节被捏的咯吱响··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原来如此,丢了灵识,哈哈。
他从小就听到过下人偷偷的议论,说是他有病,说他天生凉薄,还说他命毒,克死自己母亲·母亲是他五岁的时候仙逝的·裴潇一直说她只是生病,但是下人说,那是因为生了他,扛了短短五年终究没扛住。
那五年的记忆很模糊了,依稀记得母亲每日都很焦虑,想要为他找回什么,什么方法都用尽了,还暗中去南海问星楼求过一位有名的玄门道士,皆无果··长大之后这些传言也没断过,他知道自己身体有疾,可始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疾病。
下人说他是练了邪功,原来,和练邪功也差不多,是少了灵识··他听说过少灵识的人,据说那些人多少都- xing -格有缺,不好相处,薄情寡- xing -,嗯,和别人对他的评价一模一样。
所以他活了三百多年也没什么朋友,原来不是别人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嘛··裴谨瞪着裴听遥:“所以,裴潇把你带回来,是想让你归位”·裴听遥道:“不如说是为了你,我只是个灵识喽。”
裴谨看出他不乐意,想到身体消失的状况,现在才明白,应该是被灵识抢夺走了吧·这么有自我意识的灵识,看来也不会甘愿归位··然而裴听遥道:“我想过了,我可以回到你的识海,和你融合。”
裴谨想了片刻就明白过来:“你该不是为了那个白决吧”·灵识希望与他融合,- cao -纵他的意识,去救白决·裴听遥道:“也不全是。
毕竟我不回去,时间久了也会消散·”而且最近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裴谨自认看穿了对方,冷笑:“我提醒你一句,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白决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我既不心悦他,也不会帮他,懂吗”·“那么昨晚是谁帮了他”裴听遥提起嘴角,“谁看到伏波抱着他时,怒不可遏了”·他缓缓走到裴谨跟前,手指点了点他心口:“承认吧,你我同根同源,你,就是我。”
裴谨拍开他的手,脸色忽青忽白:“你说反了,灵识·”·“而且只不过是互通了一部分的记忆·等你融合,世上就只有裴谨,明白吗”裴谨转了转脖子,把声音放得十分轻松,“你我有别,昨晚帮他,不过是见义而为,他如果真的与妖有染,我可不会救他,不但不会,我还会亲自把他送进水狱。”
裴听遥一拳朝他挥过来,被他接住了··“你敢你明明有记忆,该知道他是无辜的·”·“不好意思,记忆是你的,我和他完全不熟。”
裴谨甩开他的手,“他无不无辜,公审结果说了算·”·“裴谨,你会后悔”·裴谨轻蔑地笑:“我人生里没这两个字。”
*·白决站在霁风院的正堂中央,四周围着的都是丹心楼派来听审的各大仙门的修士··裴潇坐在上位,已经沉默很久了··白决说了昨晚在树林里遇到个假银盏的事,然后得知银盏原来真的找到了,只是人受了重伤,还在昏迷当中,·明明银盏醒过来就可以证明,在北邙杀人的是伏波,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银盏没醒,二次公审就迫不及待的召开,白决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很快他明白了··崖岛昨晚出现了一批发狂的修士,这些修士背上被人画了妖异的符咒,一看就不是仙门法术,甚至也不是玄门法术。
昨夜那么晚还出门的只有白决和裴谨,那自然是白决嫌疑更大··裴潇叫人带了几个发狂的修士到堂前,修士们见了白决居然反应非常剧烈,他们被符咒剥夺了神识,还在治疗当中,不清醒时只对白决有反应本就非常诡异。
白决道:“他们一定是被人- cao -控,要陷害我·”·审问他的狱师道:“这是妖界的法术,妖界的人为什么要陷害你一个无名小卒陷害裴谨对仙门的打击不是更大吗”·听审团立即愤慨开腔:“他一定是妖界的女干细,他已经出卖了仙门”·白决道:“我为什么出卖仙门有什么好处”·“你是惯犯了”狱师道,他招了招手,派遣人证上堂来,人证居然是两个中洲兄妹,两个拿着一张通缉令,见了白决,便道:“是他他就是白亭玉仙师们你们看,一模一样”·狱师将通缉令展示给所有人,那上面写这个叫白亭玉的人的罪名:通敌叛国。
“白决就是白亭玉,他因为通敌叛国,在中洲活不下去,才来修仙的这样劣迹斑斑的人,怎能叫人不怀疑”·白决觉得很迷幻,中洲那么大,少说也过去了几百年,朝代变迁,发生了多少的事,他过去的名字叫白亭玉除了裴听遥没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怎么能那么准确的扒出中洲那些破事来。
明显就是针对他来的··修士们一听他在中洲都能通敌叛国,更何况来修真了以后呢白决出卖仙门就是他的劣根,是老手段了··一时间群情激愤,要将白决就地绳之以法。
裴潇压下躁动的群众,问白决中洲的事有什么解释··白决惨笑一声:“我能有什么解释不错,白亭玉就是我·”·和所有人解释说,我阵前反水其实是忍无可忍吗,说我杀了将军其实是将军作恶多端吗,摆在众人眼前的只有这么一张通缉令和那两个中洲人对史书的复述。
白决说了也没人信的··每多说一句,不过是多给这些人提供新的攻讦方向··——原来你竟然还杀了将军中洲不是最讲究君为臣纲的地方吗·我杀他是他咎由自取他滥杀无辜,草菅人命。
——那不是战场吗他杀的不是敌人吗倒是你杀的是自己人啊·就像你身为修士难道不该杀妖魔吗,难不成杀妖也叫滥杀吗。
别说妖也分好妖坏妖啊,你以为你是菩萨啊··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连自己人的人命也不在乎他没有战事也要挑起战事他不是报国只是嗜血·——你就是胆小畏战,贪生怕死罢了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白决猜得透,因此他不说。
任由所有人说··反正人心里的偏见一旦染上傲慢,一个惨无人- xing -的将军可以是忠臣良将,一个没有半点切实证据表明他残杀修士的普通弟子也能被钉在耻辱柱上。
满堂的傲慢,容不下他的一点点辩驳··剑皇终于缓缓开了口:“……将白决押入水狱,听候处理·”·*·裴潇回到房间里时,看见裴谨坐在自己书房的桌案前,拿起玉雕的一株珊瑚在观赏。
见他来了,裴谨眼皮也不抬一下,道:“灵识的事,还打算瞒我多久”·裴潇身体一僵:“……你知道了”·“噔”地一声,裴谨叩下了珊瑚玉,深吸了一口气:“我娘到底怎么死的。”
裴潇合上眼睛沉沉叹了口气··“你不要多想,真的不是因为你·她替我挡住了妖王的反击,当时就元气大伤,后来实在积重难返·”·“其实也可以选择不要生下我吧,或许她能活久一点。”
裴谨道,“我之所以丢失灵识,是因为妖气到了胎儿身上,对吗如果当时选择杀死我……”·“谨儿”裴潇眼中一痛,上前两步:”谨儿,她爱你,我也爱你。
我们都很期待你来到这世上,根本不是什么抉择,你明白吗求你别那么想·”·裴谨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去:“为什么一直瞒着我灵识的事”·“只是怕你自卑……丢失灵识的说法一直很夸张,不过你看,你不是也好好长大了吗”裴潇道,“我只是希望找回灵识以后再告诉你……”·“结果还是灵识自己来告诉我。”
裴谨嗤笑一声··裴潇内疚地低了低头,过了会儿,忍不住问:“听遥为什么突然告诉你”·“他同意融合了·”·裴潇一喜:“当真”·“不过……”裴谨吞咽了一下,眼神有些漂移,鬼使神差地说出一句,“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裴潇忽然神色一凛,“不会是跟白决有关吧·”·裴谨一时没作声··“谨儿,你不会也对那个白决心软吧”裴潇皱眉,“他身上疑点太多,万一结界松动的事真和他有关……总之你不可对他动心”·裴谨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我又不是裴听遥·”·“你之前画他的画像……”·“那是受灵识影响罢了,”裴谨打断他,“二审结束了吧,结果是什么听你的意思,他嫌疑洗不清”·“我已将他关入水狱。
必要的话,会用刑·”·裴谨眼皮一跳··“先别用刑……”他低低道,“给我一道水狱通入令,我去……看看他。”
 · ·第41章 鸳鸯瓦冷05·二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仙门,澶溪宗那边,慕真和陶漱力保白决,奈何声讨沸反盈天,连崖岛也倍感压力··毕竟三百年前的痛尚在眼前,纵使是最宽容的仙师,在这个事情上也说不出什么“大家冷静”的话来。
老一辈本来就对白决混修持有偏见,由他带起的不良风气也是怨声载道··慕真亲自去丹心楼求情三日,终于换来个同意三审的机会·这次丹心楼派遣了新的听审团,慕真带着几个奉使都会过来,北邙顾维等人也会来。
裴谨走过- yin -冷漆黑的桥道,一路来到关押白决的牢房··说了不要用刑,可狱师还是把白决铐起来吊在房中,他瘦削的身躯悬挂在半空,安静垂下的眼睫遮盖住了眸中大部分的情绪。
有一瞬间裴谨觉得自己看到了神女··白决五官虽柔,骨相却硬,并不算生得女相,他之所以想到神女,是听了中天界流传的一些神话故事,无辜的神女只因过分的善良和美貌就被控诉为将灵魂出卖给了妖魔,架在火刑架上烤,受尽毁谤和苦难,她谁也救不了,也无人能救她。
小时候他就疑惑,神怎么会无法自救呢·神女恐怕也是个人而已··而裴谨这一瞬在想,白决或许是比神女还美的··他唤来狱师道:“把他放下来,不准再动任何刑具,包括镣铐。”
“这……”狱师原地犹豫了一阵,看到裴谨不耐烦的表情后,低头照做,“是·”·白决坠地时被裴谨接了一把,他掀起眼睛看了裴谨一眼,挑挑眉:“谢了。”
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白决好像还是那副凡事开心就好的模样,一点没因为沦落至此心生悲切,裴谨禁不住问他:“你不怕吗不愤怒……不难过吗”·白决垂下目光,看到他手里的两把剑,一把钓秋水,一把枉清狂。
枉清狂被写满符咒的缟素重重缠裹封印,见了他徒然悲鸣··剑好像比他害怕、愤怒、难过··白决伸手摸了摸枉清狂:“没事啦,小场面,见怪不怪的。”
枉清狂在他手心里委屈地蹭蹭··裴谨一时无言··“裴听遥呢”白决四下张望,既然枉清狂都在这里,裴听遥应该也在。
裴谨看了他片刻,转过头去,随手将剑上的封条扯开一点,裴听遥便迅速从剑里出来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裴听遥朝裴谨伸出手,裴谨不满地瘪了瘪嘴,还是伸出自己的手和他对住。
来时答应的,把身体借他一会儿,让他和白决道个别·融合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裴潇托问星楼的道士算了一卦,说今日卦在震位,乃是万物生发之象,今日,正是灵识归位佳期。
过了一会儿,裴谨就变成了灵体的模样,而裴听遥转过身,将白决拉进怀中··白决眼眶顷刻就红了,反手抱紧了他,问:“你怎么比我还憔悴啊,是不是他们虐待你了你给我说,我现在就帮你揍死裴谨。”
裴谨咬牙切齿,那是他的身体要憔悴也是他憔悴·裴听遥摸摸他的头,低声道:“我……决定和主体融合了。”
白决身子一僵,旋而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很快·”·两人不由自主地对视,白决把手搁在他脸上摩挲了一下:“对不起,我什么也帮不到你。
害你失控的,大概也是人偶……我和你亲近,原来也是在害你·”·“傻子·”裴听遥笑了一下··白决能看出来他精神状态不稳定,随时要脱离躯体,不知道是不是接触了主体的缘故,不归位的话,他被牵扯的很痛苦了。
裴听遥垂下头吻住了白决,白决便也搂紧他,抵死般交换这个吻··裴谨就站在旁边看,看着裴听遥拿自己的身体去亲白决,他十分别扭,五官都快挤作一团了,恨不得冲上去把两个人扯开。
这样看着就好像……他在亲吻白决一样··他猛地背过身去停止这个危险的想法·那可不是他,白决看裴听遥的眼神充满柔情,他从来不知道白决会那样地看着一个人。
可是背过身以后他更加变扭,忍不住又转回来瞪那两个人:“亲够了没有”·两片唇缓缓分离,四只眼睛却还依依不舍的黏在一起··“时间到了,该走了。”
裴谨再次提醒裴听遥··白决笑了一下:“回去吧裴听遥,睡个好觉,一看你最近就没休息好·”·裴听遥轻轻应了一声,靠近他耳边小声道:“我一定救你,等等我。”
裴听遥回了剑里,裴谨重新封好剑,瞪着白决:“他最后和你说的我可听到了啊,我提醒你,别想了·三审审出来什么结果就是什么,我绝不会徇私枉法。”
“还有三审啊”白决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快点的吧,累死人了·”·裴谨握了握拳,走上前扳住他的肩,放低了声音:“我问你,你的妖丹是怎么回事”·白决动作一滞,回过头不动声色地:“你怎么知道”·裴谨眉头深锁:“我有些灵识的记忆,我看到那天你……陶漱竟然帮你瞒着这种事。”
白决看他半晌,蓦地一笑:“所以,你觉得我迟早要堕入妖道了,被抓进来一点也不冤,是这个意思吧”·“我……”·“哐当。”
什么东西落地的动静··裴谨猛地转过头,看见了水狱桥道上站着个人,杏黄色外袍,北邙剑宗荥阳的道服,顾汝兰··顾汝兰睁大了眼睛呆愣在原地,满脸不可思议:“……妖丹白师弟,你真的……真的……”·裴谨高声道:“你怎么在这谁让你进来的”·“我请示了鸿元尊上,来看看白师弟。”
顾汝兰弯下腰捡起掉地的剑,手臂有些发抖,“白师弟,你当真走上邪路”·裴谨朝他走了过去,顾汝兰乍然看清他长相,不由一愣:“裴听遥不对……你是裴谨你们为什么……”·他脑子有些混乱,看见裴谨大步过来的样子不禁退后一步:“裴小公子该不会是打算隐瞒此事吧。”
裴谨神情复杂:“你……这事还,不一定·你先当做没有听到·”·“不行·”顾汝兰道,“我来就是劝诫白师弟的,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堕落,此事我现在就禀明尊上,查清真相。”
“你站……”·裴谨见顾汝兰转身就走,回头复杂地看了白决一眼,拔腿追了过去··白决默默地站在牢房里,通过栏杆看着眼前那条绵延的桥道,水狱大门合上以后,桥道的尽头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光亮了。
顾师兄的- xing -格是什么样他可太知道了,他嘴上说说要去打架都能拘着他,更遑论此等大事·可惜顾师兄始终不了解他,如果这样算堕落,那么他应该从头到尾都没正直过。
不过现在,又有谁是了解他的呢··如果灵丹异样的事被发现,那么下场似乎能够预料的,哪里还需要什么三审呢··又能审出什么新的证据呢··顾师兄二审时不在,估计还没有预料到如果说出那件事,等着他的将会是什么,绝不是容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顾师兄不光不了解他,也真是太不了解人- xing -了吧··裴谨想必清楚,不过裴谨会拦顾汝兰吗想来应该也不会,裴谨看他那么不顺眼··就是不知道,按照修真界的律法,这种“通敌叛国”罪又是个什么处罚方式。
废他修为□□起来还是干脆,废他灵丹示众·如果要严刑拷打问他有没有同伙,他是实话实说呢,还是为了少受点苦编一串妖界名单。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像他还没反应过来,裴听遥已经走了··刚才算是道别吗·算是诀别吗·人之间的离别好像总是这么突然,总是要过一阵才反应过来,原来上一次很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三个时辰以后,狱师带了刑具来到水狱,白决并无辩解的机会,就被人重新捆在刑架上,附加的法术的箭矢刺入他的丹田,似要剜出那枚妖异的灵丹来。
狱师逼他交代妖丹来由··白决只有冷笑··“奇怪……好像真的不是外丹”尝试剥丹的狱师换了七八种方法,反复在白决身上尝试。
自始至终白决都没有叫出一声来,倒让他高看了两眼··狱师上报了结果,又过了一个时辰,崖岛威风凛凛的狱师长打开水狱大门,进来宣判白决的罪名和刑罚··果然是废除内丹,并无回转余地。
并且是要当着全仙门的面··第二天一早就行刑··狱师给他服下了一种叫锁灵毒的药丸,这是死刑犯的待遇,服毒后全身灵力被锁,防止生出越狱的心。
就算越了狱,锁灵毒也会在七日内毒发,届时灵丹被腐蚀,同样是个死··夜里,那个叫银盏的丫鬟竟然提了食盒来探监··银盏带来的是中洲吃食,进水狱时几乎没有任何动静,连狱师都没过问,白决不免奇怪:“你是偷偷进来的么”·银盏比着食指叫他小声。
“我……代少主来看你·”银盏道··“代裴谨”白决嗤笑一声,“他自己怎么不来”·他靠在水狱冰冷的石壁上,腹部的伤口已经结痂,满屋子都是血腥气息不散,他衣襟上的血迹已经变成黑红色。
银盏神色似乎有异,但管她有什么隐情,现在白决也没兴趣··白决道:“别误会,没有要他来的意思,跟他不熟·”·银盏默默拿出了一把剑,从栏杆缝里递给白决,是枉清狂,银盏指尖光芒一闪,割断了缠在剑身的符绢,枉清狂刹那出鞘,横在了白决眼前。
她又把那块被没收掉的麒麟石塞进白决怀中··白决躺在地上的手指微微一动,眯起眼睛看向银盏:“什么意思”·银盏低声道:“白公子记住,我今晚没见过你。”
说罢,她转身,像来时般没入了黑暗中,水狱里一如平日空寂无声··白决静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把枉清狂握在了手中,神色晦暗不明··走那就是要承认罪名了。
不走还有翻案的余地么··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们扔的雷雷和投喂的营养液qwq· · ·第42章 鸳鸯瓦冷06·他感受着剑身传来的轻微震动,清楚的知道,那里面已经空空荡荡,裴听遥不在了。
剑还在这里,可是“剑灵”不在里面··白决颤抖着手从怀中拿出那只人偶,只是轻轻一碰,人偶“喀嚓”一声碎裂,瞬间化成了齑粉··这是仙芝做的偶,灌入了裴听遥的灵息,除非宿主死,否则不会轻易毁坏。
现在人偶粉碎……·他紧紧闭住了眼睛··剥丹之刑的苦也没有让他流露出现在这般的神情··从裴听遥说要融合时起他就料到是什么结果,他没有拦,因为那是裴听遥的决定,他知道裴听遥多想从剑里脱身,想要自由,他又怎么好拿私情绑着他·也许灵识归位,对裴听遥来说是重获新生,就像画鬼去往生,为的是有一丝机会再续前缘,而不至于灰飞烟灭,可是对白决来说,没了就是没了。
……·很好啊,你自由了··整整两个时辰,白决一直靠在牢房门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作··桥道传来一阵窸窣,白决耳朵一动,侧眼看过去。
看清这次的来人以后他不免站直了身体,双手抓紧了铁杆··那人穿着一件艾青色短打,是澶溪城的道服·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澶溪城的人,白决不免紧紧盯着来人。
那人满面焦急地赶过来掏出钥匙,替白决开门,白决按住他的手:“钥匙哪来的为何救我”·此人眉眼间有几分熟悉的神态,好像在哪里见过。
难道真是某个有过照面的同门·“小师弟,你快点回薄暮空潭看看吧大事不妙了”·白决闻言心中一紧:“薄暮空潭出什么事”·“妖界……妖界攻打进澶溪宗了宗主和几大奉使都不在,只有陶仙师一己之力在抵抗,薄暮空潭已经死伤无数,我和师兄弟逃来崖岛求援,他们却不信我们的话把我们关起来宗主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白师弟,你本领高强,你快回去救救澶溪宗吧”·白决大惊:“鸿元尊和丹心楼的人呢这么重大的事你给他们说了吗”·“就是鸿元尊关押了我们师兄弟崖岛的人靠不住,丹心楼也靠不住,我只能来求你了门口的狱师已经被我放倒,师弟快点跟我回澶溪救援”·白决慌忙跟着他往外走,从腰间摸出麒麟石,走到门口脚下微顿:“你师兄弟关在何处”·“师弟”那人跺脚,“陶仙师可是你师父,危难面前刻不容缓,先回澶溪救人我难道还能骗你吗,大不了你再回来就是”·白决听到陶漱有难,也再顾不上这些,放出麒麟带着那人便往澶溪赶去。
不渡海域今晚平静的不像话,来的时候他没有乘麒麟,还以为麒麟飞不过去,可走时没有任何东西相拦··这狱逃的太顺利了,顺利的让白决不安心,可更不安心的是这弟子口中薄暮空潭有难。
不管怎么说,他要先回去看个究竟·反正脚在他自己身上,这个师兄总不能绑了他··“妖界怎么打过来的你来崖岛花了多久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惊动任何仙门”路上,白决问那个弟子。
“是今天下午,下天界通往中天界的结界松动,召魔令在薄暮空潭现世,妖界的人现在在血洗薄暮空潭,其他支群龙无首,有人过来救援,有人出去求救,但是因为你的案子,现在各大仙门的领袖都聚集在崖岛,我们出去求救的弟子没有受到重视。”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麒麟一步千里,载着他飞速地赶路,几乎把速度提到了极致··追云逐日地飞到了岘山上方,底下一派宁静,白决的不安越来越浓烈,他让麒麟飞低一点,一直到能看清陆地上奔跑的修士们。
白决从麒麟背上一跃而下,抓住一个弟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那修士甩开他大叫:“快跑啊妖界杀进来了”·枉清狂骤然脱离了白决的手,疯狂地嗡鸣,白决仰起头,刹那之间,天空电闪雷鸣,一道道惊雷劈下来。
空中凝聚起了一团红雾,那雾气慢慢汇聚成型,变成一双巨大的手掌,撕扯开云层,撕扯开空气,生生从虚空里撕出一道闪电裂缝··精光大作,所有人都挡住了眼睛,白决听到风在耳边怒吼,桀桀地笑声从裂缝里传来。
他仿佛梦回了安定小镇边的杀戮战场,嘶吼与逃难声络绎不绝··再睁开眼时,天空已经被一片紫红的玻璃罩笼罩,白决逆着奔跑的人流往薄暮空潭的方向跑去··有人叫住他:“不要再去支援了快逃啊薄暮空潭已经被屠光了”·怎么可能白决大声吼道:“陶奉使呢”·“只剩下陶奉使在支撑了陶奉使叫我们快走啊”·“枉清狂枉清狂”白决在混乱中大声喊,剑不知道去了哪里,被他连续喊了十几声,终于飞过来,白决踩上剑背往薄暮空潭那边赶去。
一进心门,浓烈的血腥之气扑鼻而来,满地横尸,那汪瀑布已经染成了血红色,浅滩边全是死掉的灵兽··一排排举着镰刀巨斧的妖朝他看来,露出嗜血的笑容··白决拔剑连斩两妖,一往无前地往里冲。
薛谅呢郭旻呢师父呢薄暮空潭的师兄弟们呢都……死了吗·他在麻木的杀砍间低头去看地上的修士尸首,他们有的穿着澶溪城的艾青短打,有的是聆玉章的檀粉广袖……各个门派的都有,还有紫衣的心门弟子。
薄暮空潭本就人丁稀少,每一个躺在地上的紫衣修士他几乎都见过,不陌生··那是他的同门··白决杀红了眼,一路从浅滩杀上云栈,杀到了瀑布前,他看到了陶漱,陶漱站在水席中央双手张开一张巨大的幻网,幻网努力贴补虚空破开的结界,阻止妖从那里源源不断越界进来。
两只仙鹤嘴里吐出光团,和周围那些妖作战,替陶漱护法·可有一只已经身负重伤,翅膀和腿都断了,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白决冲上去杀掉那几个妖,悲声道:“师父”·那只大肥鹤见了他尖叫:“白决你个傻子什么时候了还过来快走快走”·陶漱撑着结界,艰难地朝他看过来:“徒儿……”·白决跑过去,也想释放出幻网帮助陶漱,可他刚一提息胸口便一抽,双腿发抖地跪倒地下,这才想起自己服了锁灵毒,灵力已经被锁住了。
“师父怎么会这样”白决凄然看着瀑布底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不敢置信地喃喃,“怎么会这样子……救兵呢,没有人过来帮忙吗,其他仙门的人呢别的奉使呢宗主呢”·“徒儿你怎么……在这里……”陶漱连说话都很难,那结界的力量太过强大,几乎要把他压垮,白决印象当中,还没见过他师父这么无力的时刻。
那可是妖门与仙门的结界,三百年前三剑神都要合力抵挡,更何况区区一个陶漱这样下去,陶漱迟早支撑不住··“师父我要怎么帮你”白决急道,“我去北邙找人不行……北邙见到我一定先抓起来,崖岛也不行,还有谁,还有谁……”·陶漱道:“我衣兜里有封紫湘竹笺,你把它翻出来,写上澶溪有难,然后捏碎,鸿元会过来的……”·“可是带我回来的人说尊上他……”白决说到一半止住,伸手去翻竹笺,照陶漱说的写了后想捏碎,捏了半天没有任何反应,肥鹤见状跑过来用喙啄碎了,紫湘竹化作片片荧光飘向空中,穿透了结界,朝崖岛的方向飞过去。
陶漱道:“你服了锁灵毒……”·白决点头:“- yin -阳丹被发现了,我……本来是明日行刑,我从狱里逃出来了。”
陶漱嘴角蓦地溢出一口血:“终究是为师没有保护好你……”·白决拼命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师父……怎么办,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
陶漱观察着虚空中那个结界,他遽然一声怒喝,周身灵力暴涨,丹田隐隐散发出白光,体内那颗灵丹竟然缓缓往上移动,移到了心脏的位置,幻网在那一刻得到了巨大的能量补给,疯狂张大,强硬的堵住了裂开的结界。
·结界的妖发出刺耳的叫声,纷纷往回逃窜,紫红色的玻璃罩隐约开始动摇,天雷劈得更重了··白决面上一喜:“结界闭合了师父”·还高兴了不到片刻,白决瞳孔就骤然一缩,陶漱已经跪倒在低,口中狂奔了几口鲜血,脖子上青筋暴起,两只撑着幻网的手变成了紫青色。
“师父”白决失声叫道··“听我说……徒儿,”陶漱困难地望向白决,“我燃烧了灵丹,封住了结界。
幻网也快支撑不住了,现在,连我自己也没办法收回力量,一旦幻网破碎,爆发出的灵力会炸平整个岘山的·”·白决惊愕地张大了眼睛,似乎理解不了陶漱话中的含义。
炸平岘山是什么意思燃烧灵丹是什么意思他的师父,难道……·白决呆呆道:“我,我这就去,通知所有修士,立刻离开,离开岘山……”他说着说着,牙齿开始打颤。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陶漱怎么办·陶漱摇了摇头:“不行,来不及,还有岘山上的中洲百姓怎么办来不及了……徒儿,你现在就刺碎我的灵丹,在幻网彻底破碎前毁掉它,不要让它爆发。”
白决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看着陶漱,如同傀儡一样缓慢摇头:“不……”·随着他话声一落,幻网果然出现了几道碎裂的痕迹··“不……”白决绝望道。
“只有这个办法·”陶漱眼光深邃,沉着地看着白决,“几千年前,我师父就是为了救安禅寺里的一群和尚死在岘山,如今,我也同样死在岘山,封住了结界,也算死得其所。
徒儿,不要难过·”·“我唯一遗憾的是,与你师徒情分太过短暂,只能到此为止了·我毕生绝学,都写下来放在这枚储物戒里,你把它拿去……为师孑然一身,没有任何可将你托付的人,哎……从今往后,你就要靠自己了。”
白决眼眶里淌下一滴泪来··“动手吧·”陶漱温柔地看着他··白决颤抖着双手,缓缓提起枉清狂,雷声大作,风急天高,幻网开始呈现破碎的迹象,凋落的碎片亦如他眼中的泪水。
“动手·”·枉清狂终于没入了陶漱的心口··陶漱微笑着,反手抓住了白决的手腕,灵丹洁白的光芒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爬到了白决身上,就像长者包容的怀抱。
白决眼泪止不住的淌,他知道,陶漱在用最后的气力,帮他拔毒··从今往后,你就靠自己了·他师父说··他不怕一个人··他怕那些不愿让他一个人的人,最终也要舍弃他消失。
幻网彻底破碎了,紫红色的玻璃罩也随之化为乌有·天雷已止,拨云见日·因为结界闭合,原本逃窜的修士们停下了脚步,他们欢呼雀跃,赞颂陶漱,赞颂澶溪。
本以为结界破裂,生灵涂炭在所难免,谁知道绝处逢生··多亏了陶漱封住了结界,才没有像三百年前那样一发不可收拾,最终酿成旷日持久的仙妖大战··可是薄暮空潭太惨了,妖最早就是在那里开始屠杀,心门可以说满门没有幸免。
陶漱救了整个仙门,却没有救下自己的一个徒弟··他们回到薄暮空潭,看到的却是难以置信的一幕··白决亲手从他师父的身体里拔出的剑,站在悬崖边上。
修士们终于认出来,这个人是白决,传闻中背叛了仙门、本应该在崖岛水狱里的白决·他现在不但背叛了仙门,连自己的亲师父都手刃于剑下·白决看着浅滩下面一排排骇然的脸,以及遍地尸骸,又看了看枉清狂。
陶漱倒在他脚下,脸上挂着安详的笑容··为什么,在意的人总是死在他的手上·这是诅咒吗·他仰头看着散开的云雾,试着寻找答案,光芒刺痛了他的眼,可是他眼眶已经干得流不出一滴泪来。
他不是走过了无罪之门吗为什么还是这么痛··是不是无罪才最痛··他举起枉清狂,横在面前,另一只手握住了锋利的剑刃,鲜血顺着剑刃淌下,枉清狂似乎在呜咽,可他猛一用力。
这把不可一世的宝剑,就这样断在了他的手里,折成了两截废铁··白决往前一步,从瀑布上跳了下去··底下的修士下意识集体后退,水席上,仙鹤泣血长唳一声,张开血红的翅膀飞下瀑布,在半空中接住了白决,载着他飞向天边。
*·各大仙门赶过来的时候,薄暮空潭的水席已经干涸,妖尸被处理干净,灵兽也都安葬,陶漱还躺在地上,他们不知道如何处理,等着慕真过来··裴潇看着陶漱的尸首无言,他来晚一步,心道第一人就这样陨落,谁都不愿意看见。
慕真款款来迟,广陵乐总的女宗主上前扶住她,劝她节哀··裴谨穿过人群走过来,抓住澶溪宗的一个奉使喝道:“白决呢”·“那叛徒杀师弃道,折剑跳崖……逃了。”
杀师弃道,折剑跳崖·这八个字太重了,砸的裴谨身子一晃,险些站不住··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低落的人群,定在了北邙那边,顾汝兰身上。
裴谨猛然冲过去揪住顾汝兰的衣领,给了他结实的一拳:“你满意了”·顾汝兰没有还手,失魂落魄地挨了他一揍,偏过头,口腔里充斥着血腥味。
“谨儿”·“裴小公子,你这是干什么”·一群人上前拉架,不明白裴谨为什么突然针对顾汝兰··“抱歉,谨儿刚刚冲破修炼瓶颈,现在识海不稳。”
裴潇抚住裴谨的背,将源源不断的灵力传导过去使他镇静··裴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恨顾汝兰·现在所有人都在恨白决,可只有他在恨顾汝兰、恨北邙、恨丹心楼,如果不是顾汝兰冲动揭发了灵丹异样的事,白决怎么会那么快被丹心楼联合定下裁决,如果没有匆忙公布妖界- yin -谋,说不定妖界就不会这么快行动,就还有时间查明真相,白决也不会半夜逃脱,薄暮空潭说不定也不会……·不,他疯了吧。
这和顾汝兰又有什么关系··下令的是丹心楼,执行的是崖岛狱师,他父亲也迫于压力没有阻止··今晚血案,也许也是妖界早就定好的行动,怎么样结果都一样。
·他该恨的是……不,他到底在恨什么·裴谨抱住脑袋,疼痛不已··有两种声音在他脑子里吵架··现在大家都在说这是白决和妖界串通好的,否则怎么解释他越狱,怎么解释薄暮空潭惨案,怎么解释那么多人亲眼看到白决弑师。
“这就是真相·”·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不对这不是”·理智告诉裴谨,不要受灵识的意识影响。
可是裴听遥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个不停,那该死的灵识本应该泯灭了自我意识才对,可灵识仿佛把意识扎进了他的识海不肯消失:你知道白决是冤枉的他杀师一定有苦衷为什么不给他机会为什么那么快定罪为什么不保护好他为什么·你最该恨的是你自己·如果你快一步,如果你阻止了顾汝兰,白决现在是不是就没事如果你劝服了裴潇,白决也不用服锁灵毒。
服了锁灵毒又能去哪儿呢那毒七天不解,必死无疑·裴谨一掌拍向自己心脉,口中吐出一口血·裴潇大惊失色:“谨儿你干什么”·“没事……太吵了,你先助我封住灵识的部分记忆。”
灵识归位,记忆还没有完全容纳吸收,先是百年前在剑中煎熬的那段就让裴谨心神不稳,现在又有这样的剧烈冲击,他必须保证自己能自控··裴潇闻言,赶忙继续为他传导灵力。
裴谨将那灵力引去识海,不容拒绝地包裹住了四处冲撞的新气息,一缕一缕结成茧,将之严丝合缝地封住··裴谨再睁开眼时,眸色终于清明几分·他的目光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两截断剑上,血已经在上面凝固,昔日宝剑威风不在,主人不知去向。
丹心楼在安抚澶溪宗的人,讨论惨案弥补的方案,和接下来追查的方向··召魔令现世是全仙门都要自危的事,没有人有心思再想其他的··裴谨有些魂不守舍地从地上捡起两截废铁,目光空远地投向瀑布外。
——白决,天大地大,可你又能去哪·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快要写回到楔子的地方了ovo· · ·第43章 但为君故01·三十年后。
“让一让,都让一让,崖岛执法——”·不渡海域边上,几个银纱白服的监察院修士强势拨开围观的人群,来到中间的一具尸体旁,然后架起绳索把四周围了起来。
尸体是一具干尸,死状狰狞,身上钱财法宝一应具在,唯独命没了·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五起玄门夺灵案··每次死掉的修士都是被人吸干了全身的灵力,丹碎而亡,可是凶手始终没人目击到。
听说这种死法,和三十年前北邙无辜枉死的几个修士一模一样··当时幸存下来的一个叫银盏的仆人,指证杀人者乃是北邙剑宗、荥阳顾维座下小弟子伏波,事后伏波也不告而逃,被查出居所藏有大量修炼玄门邪术的证据,以及他的一个可能存在的同伙——白决。
白决这个名字可谓无人不晓了,一己之力拉低了澶溪声誉的“澶溪第一人”,当年意气风发时,就是离经叛道的代表,长者听了无不数叨一番,后来果不其然走上不归路,血案那天杀师弃道,折剑跳崖,有人说他身中锁灵毒,定是已经死了。
可是至今也没人找到他的尸首··每年都有想赚取眼球的修士放出假消息,说在哪里哪里发现了白决尸体,一次两次还有人信,次数多了,修士们都当是耳旁风,唯有崖岛裴谨和北邙顾汝兰为了这桩仙门疑案兢兢业业,无论真假必会去亲自前去确认。
就是有时候撞上了,针尖对麦芒,少不了大打出手·裴谨那脾气和谁无故动手都不稀奇,倒是顾汝兰向来儒雅克己,在非正式场合和人争高下,也算奇景··三十年对修士来说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
却也很长,薄暮空潭里流过的血仿佛已经是万年之前··居安思危是宗主们的事,普通修士自然就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很快就忘了那些惨痛,偶尔提起来,走个形式骂骂白决就可以了。
这次突然间冒出玄门夺灵案,唤醒了他们的记忆,仙门人心惶惶,突然间血案历历在目,人人都在猜想,难道这么快妖界又要卷土重来·崖岛很快出动了监察院的修士赶来不渡海域边调查,丹心楼也从九大仙门里调派人手前往。
崖岛离得近,动作快一步,赶来第五具尸体的现场时,围观人群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打出调查的名号,才开辟出一条路来··干尸旁边蹲守着一个披着黑氅的男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你死的好惨……”·段临风不耐烦道:“让开,崖岛执法——”·地上的修士转过头来,用手半遮着脸小心看向他,露出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惊惶可怜,一颗摇摇欲坠的泪珠挂在眼眶,暖棕的瞳仁无助地转了转,看得人心口一提。
段临风还没见过这么哭也哭的这么亮的眼睛,语气不由放平和了些:“你是死者亲属”·白决掩面轻轻点头,又挤出一声破碎的哭腔··段临风没有安慰人的经验,拘谨地把手搭在修士的肩上拍了拍:“节哀……你哥哥叫什么你们打哪儿来”·白决哭声一顿,手下飞快撩开死尸的衣角,看到他腰间挂着一不知名小宗门的牌子,背后刻着个“诩”字,然后假作整理衣裳,不着痕迹把牌子塞了回去:“洛诩。
我叫洛笙,和哥哥是从南海来游历的散修,听说附近玄门猖獗,就想来崖洲岛避避难的,谁知道……呜·”·白决感到自己的哭戏愈发精纯了,三十年前折剑跳崖后,肥鹤载着他逃去了中洲。
丹心楼当时发出了追击令,而他身上的锁灵毒虽然拔出,身体却历经一番打碎重组,亟需调养,中洲他熟,逃生起来最熟,于是这三十年间,他就躲在中洲修养身体··锁灵毒真不是一般的毒,他的骨貌竟然一夜间褪回了少年时期,不过也因为如此,他现在才敢光明正大的顶着这张相似的脸回来。
就算是遇到过去相熟的修士,只要过来探一探他的骨龄就知道,他不是白决··况且三十年过去了,他认识的那些人,哪里是轻易就能见到的,躲着点就是了··他刚一回修真界,就赶上玄门夺灵案。
也许是伏波,也是不是,总之是线索·当年结界打开一事疑点重重,薄暮空潭的血不能白流,他想要查明真相,想来想去,就算这次不是伏波,他也还得从崖岛下手查。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段临风又安慰了白决几句,让手下人把他带到一边休息,自己拿出法器仔细检查死尸·完毕后起身,对白决道:“我们要把你哥哥的尸体带回去,希望你理解。”
白决点头:“理解的·仙师,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上岛你看,这个月死的好几个都是散修,我实在害怕……”·段临风为难道:“这个我无法做主,出入崖岛的监管向来严厉,尤其三十年前出了越狱的事就更……你懂的。”
眼看白决垂下头又开始抖着双肩抹眼泪,段临风赶紧道:“但是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呃,你知道崖岛名剑堂每百年都有宝剑出世,岛主宣称宝剑配英雄,天下英雄都可以来剑堂求剑,只要剑认主就能将它带走,不分/身份背景。
昨日剑堂又有一柄剑出世,近日全是登岛求剑的修士,你好像不是剑修但不妨试一试,如果通过了测试就可以登岛·”·白决眼前一亮:“好啊,我去试试。”
“我带你过去·”段临风叫人把尸体妥善抬上船,自己则引着白决往另一个渡口去,边走边道,“这次那柄剑有些不同,是一柄凶剑·剑堂千年来只铸宝剑,还是第一次铸出戾气那么大的凶剑,这次来看热闹的比往年都多呢。”
像是印证他的话,二人转过海岸,看到一批又一批形形色色的修士们排着队侯在木头搭造的港板上,交头接耳的声量大到附近停歇的海鸟都退避三尺··白决视线飞快地扫过人群,发现都是东边、南边来的小宗门,像北邙、澶溪这样的大宗不在其列。
他步伐稍微轻松了点:“是什么样的测试呢”·“说简单也简单,就是把铸剑时的炉灰洒进感灵器中,测测对修士的反应,如果不被剑排斥就算初步拥有资格了。”
“啊,说难也难·”白决道··段临风拍怕他的背:“别担心,只要不被排斥就可以先坐船过不渡海,等到了那边我再想办法把你留下来,我叫段临风,你过去了以后和把守结界的师弟报我的名字。”
白决眼睛一弯,笑得乖巧:“多谢段大哥·”·段临风耳根一红,同手同脚地转过身:“那你先去排队,我得过去处理案子了·”·崖岛规矩是森严些,但还挺贴心,给修士们在海岸边提供了休息的木屋,只需要领个号就可以去木屋里等,轮到谁时会有人去叫。
白决领上写着号码的木牌,一看数字已经到一百多了,进了木屋,慢悠悠抖出一本画册翻了起来··一间木屋大概坐了五到十人,皆是剑修,只有白决独身一个两手空空,屋里人不免好奇地凑过去问他:“道友,你看的这本是哪里买入的我怎么从没见过。
这只狐女画的还挺好看·”·白决摊开封面给他看:“是中洲最新出的,故事是老故事,狐女报恩,最近翻映成了画册·”·“哦,那个故事啊。”
修士恍然大悟,“我看过我看过,书生对狐女一见钟情,却碍于身份故作清高,后听了和尚谗言加害于她,等心上人灰心远走了才后悔莫及,自作孽呀·”·另一个人插嘴:“哎哟,那个我也看过,我记得里面有只画鬼与和尚人气也颇高呢。
据说原作者本来要写死画鬼,后来生病找了个替笔,帮他圆了个好结局·”·白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出,听得一怔:“那真是可惜,我若是和尚,断不会把什么投胎转世还当成画鬼了。”
“那也好过生死相隔嘛·”修士眼神悄悄瞟着白决俊俏的侧颜,没话找话的胡诌起来,“道友你一个人来的吗看你年龄不大吧,婚配没有”·南边的仙门风气开放,嫁娶随- xing -,百年中换十个八个道侣也是常有的事,当初连那崖岛剑皇都带头风流,修士见了白决就问这个,也不算很突兀。
白决甚至算是习惯··“有道侣了·”他随手翻过一页画册,淡淡道··“这样啊·”修士不无可惜地道··过了一会儿来人叫他们这屋子的一起过去测试。
剑修们都有些紧张,白决收了画册起身,理理衣裳,镇定自若地走出去··先是要搜身,杜绝法器作弊的情况·崖岛人从白决身上搜出一副画像,被保存的很好,不过画纸已经泛黄,看来有些年岁了,画上面的人他们全都不陌生,不就是他们少岛主裴谨嘛。
崖岛修士意味深长地道:“又来一个,少主还真是男女通吃·”·测试官则没那么好脾气:“我要提醒你,此次裴氏名剑堂邀约邀的是爱剑之士,可不是让你们上岛追人的。”
白决认真点点头:“不追,不追·”·躲还来不及呢裴谨那个人脾气古怪,满口喷刺,当初看自己不顺眼,万一现在看“洛笙”长得像白决,迁怒了怎么办。
刚才木屋里的修士拍了拍白决:“你不是有道侣了么把首绝画像贴心放着,他不吃醋”·白决摇头:“我放的就是他。”
“啊”·“道侣·”·“……”修士品出来了,原来是个痴迷到臆想程度的爱慕者。
测试官眉头一紧,心中也有了数,得把白决筛掉·往年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一上岛就嚷嚷着要见裴谨,甚至还有带着嫁妆直接过来的,最疯的那个堵在不渡海域的港口说如果裴谨看不上他,裴潇也可以……·过会儿测了感灵器,排斥最好,不排斥也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
“你们谁先来”测试官拿出一只上下半圆分开的球状法器··白决礼让地退后一步·他想观察观察这法器如何运转,不排斥时是什么样的反应,等会儿用幻术伪造一下通过就可以了。
三十年来别的没长进,骗人的把戏一等一··毕竟习惯了逃命嘛··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前面的几个修士挨个测完,除了先前和白决搭话的那个没产生反应,其他人的手皆被球弹了出去,有个人不甘心,硬是扛着压力把手停留在两片半圆中央,结果手背烧灼起来才痛的退出去。
测试官斥责道:“都说了不要逞强”·通过的修士举着手高兴道:“今天手气真好啊,不洗了”·周围人发出嫌恶的声音。
·白决也忍不住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刚才这人就用这只手抓他肩,别是已经好久没洗了··测试官都略微狐疑地看着他,他们做多了这个工作,有时候看一眼都能代替感灵器作出判断,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太像能通过,搞不好那只手真的开光了。
这次这柄剑脾- xing -不好,来的人是往年最多,通过的人到现在为止还是个位数··“到了你·”他招手叫白决上前··白决把手伸进了两个半圆的中间,他大概有了底,关于要怎么构建这个幻术。
他的手放在里面,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熟悉气息包围了上来,温厚绵长,感灵器这时候振动了一下,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该把白决的手弹出来了的时候,它突然迸- she -出巨大的光芒。
搁在感灵器里的剑炉灰腾地扬起,在半圆球里掀起沙尘暴··白决赶紧将手取了出来,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怎、怎么回事”他明明还没用幻术啊。
测试官也愣在当场,一派静默中,他身边同伴撞了他一下,说道:“感灵器亮了”·“亮了,是什么意思”白决问。
那个同伴道:“就是剑喜欢你啊”·不但不排斥,还非常喜欢·这可是非常罕见的,过去也曾经出现的,但从没有这么盛大的光芒。
这次这柄剑的脾- xing -真的古怪到极点·测试官反应了过来,转头小声对下属道:“快去通知少岛主,感灵器亮了·”·“哦、是”·测试官对白决做了个请的动作:“您通过了,请随我上船。”
那个同样通过了的修士叫道:“欸,我呢·另外的人拦住他想要跟过去的动作:“您也会上岛的,稍安勿躁·”·“不是,那为什么他走那边啊,就因为他长得好看,还是因为他说他道侣是裴谨”修士道,“那我也会说啊,我道侣还是白决呢。”
白决原地一磕绊··三十年过去了,这片土地还是这么匪夷所思· · ·第44章 但为君故02·白决被请上一艘气派的画舫,上面除了几个崖岛仆人在擦拭桅杆和桌椅,座位皆空空荡荡,他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屁股还没坐热呢,测试官又折回来歉意地和他说:“不好意思,您需要换一条船,这艘座位不足。”
测试官指着画舫旁边新牵过来的一条小舟,两相对比,待遇差得有点大·白决无所谓,他本来就是独身一人,也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于是从善如流地走下船梯。
下到一半,看到一批衣着眼熟的修士被引着往这边纷至沓来,杏黄、鹅黄的道袍,人人手中拿着一柄剑,那是北邙剑宗的人··白决瞬间埋下头加快了脚步,三两下跳下船梯,后面测试官险些跟不上他:“你等等——”·北邙剑宗的人朝白决看来,有人叫住了他,问崖岛引路人:“这人是谁为什么从船上下来”·测试官转头回道:“是来名剑堂赏剑的,他是一个人,乘舟即可,仙师们船上请。”
北邙的人怎么来崖岛了他们求剑应该不需要来崖岛求吧,白决心里纳闷··他始终背对着北邙的人,后者有些奇怪:“喂,你,转过来。”
白决佯装咳嗽掩着嘴回过身,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仙师,怎么啦”·“手放下来·”·白决慢慢放下手,侧眸询问地看向测试官,测试官也不知道北邙的客人为什么叫住他,请了半天客人也不上船,就堵在船梯口盯着白决看。
“师兄,你看什么”后面的弟子也觉得奇怪··为首那个闻言回过神来:“哦,没有……师弟,你觉不觉得他身形很眼熟”·“眼熟吗”那人也往白决身上多看了几眼,“好像真的是。”
他指着白决道:“喂,你是打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南海洛笙·”白决抱拳,“仙师有何吩咐”·这几个人虽然穿着荥阳的道服,可是白决确定没见过他们,他们看着年轻,没准还是自己“死”后才新入门的修士,谈何交集。
“没事……你去吧·”·白决点头以作告辞,转身时,听见他们一边踏上船梯,一边小声言语:“啊我知道像谁了像不像顾师兄身边那个……”·“嘘——别提那个,顾师兄就在后头呢。”
白决足下生风,溜得飞快··荥阳顾姓可不多,可千万别那么倒霉··*·小舟顺利抵达崖洲岛,回过头眺望,不渡海域渺茫浩荡,日光正好,照得这片鬼神不渡的死海都安详宁和,尽头的海线显现出霞光,不像他走的那日,黑沉沉一条,越过去,就踏进地狱。
再抬头看崖洲岛屿,亭台楼阁与山树青苔融为一体,一条蜿蜒小径通下来,像要引人走入桃源··测试官伸臂指向那寒山道:“这边请·”·白决侧头看到那艘画舫也停泊在岸边,既然只有一条通道,不如还是让他们先走。
他往岸边忙活的崖岛船工那边走走,混在人群里,笑道:“我看会儿海再上去,可以吗”·测试官压下脸上的不悦:“随您·”·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测试官忽然身子一偏,对白决身后欠身:“段大人。”
白决一回头,就看见段临风三步并两步朝他跑来,摸着后脑勺笨拙地笑:“洛笙,真是你啊,你这么快就过来了”·测试官意外:“段大人认识他”·段临风道:“是啊,一会儿我带他上去吧,你回去忙你的。”
测试官稍显犹豫,段临风道:“今天来了那么多人,你们定然缺人手,放心,我知道来观剑的客舍在哪边,一会儿领他过去就是·”·“如此,就拜托段大人了。”
测试官走后,段临风朝白决眨眨眼:“你就放心先住下来,等那些看剑的走了,我找个借口多留你几天,让你安心避难·你别担心,这次的案子仙门很重视,连北邙都来人协同调查了,一定会尽早勘破。”
“北邙也是来查这个案子的”白决看上去没有很兴奋,“还有别的宗门也来的吗比如广陵啊琅玉阁啊或者……澶溪”·“澶溪没来,三十年前澶溪元气大伤,这几十年他们外出活动的都很少。”
白决沉默地点点头,忽然看见山道口,画舫上下来的北邙修士原本散乱无序,这时纷纷立为两排开辟了一条通路,一名俊逸儒雅的男子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所到之处,北邙弟子无不敬重地低头。
杏黄的道服没有给他增添些活力,他看上去比三十年前还要沉静冷清,没变的是始终挺得笔直端正的背脊··“顾汝兰也来了啊·”段临风摸着下巴感慨。
白决眼尖,看到顾汝兰左手边还牵了个什么人,那人身着紫衣,乍一看有点像薄暮空潭的款式,身量多半是个男子,乖乖站在顾汝兰身边,有些害怕地依偎着他··这可新鲜了,三十年不见,连顾汝兰这种脑子里只有修炼的人也开了窍·白决伸长了脖子想看清那个紫衣修士长什么样子,左晃一下,右晃一下。
段临风被他这好奇模样逗笑了:“别看了,没脸·”他不怀疑白决在看谁,每个听说过顾汝兰名讳的人见了他,一开始都是这般好奇··“没脸”白决一惊。
“是个傀儡·”段临风道··一个没脸的傀儡听起来也太惊悚,白决不由问:“他为什么带个傀儡在身边·”·“谁知道啊,受刺激了吧。”
连段临风都啧嘴,“对那傀儡可好了,又带下山玩又给他买这买那,保护的密不透风,还不准旁人在傀儡面前使用法器·但那是个低级傀儡,以顾汝兰的地位,委托哪个通灵道高手帮忙做个高级点的不好吗也不知道这顾汝兰什么怪癖。”
白决也露出不解的神色:“带傀儡玩可不像顾师……顾汝兰的作风啊·”·“你不知道吧,顾汝兰最早以前在澶溪修行过,听他澶溪那届的同门说,那傀儡是仿着他在澶溪的一个师弟做的。
但具体是谁,那些人都讳莫如深,你说稀奇不稀奇连顾汝兰都有求而不得的人”·“稀奇”白决和段临风达成一致。
两人围观了一会儿,段临风奇道:“他们怎么不进去,全堵在那里干什么”·白决踮脚望:“好像被拦下来了·”·随着他话音一落,天空中骤然落下一道- yin -影,众人仰头看去,一只赤红色的火凤从山顶翱翔下来,遮云蔽日,优美的翅膀呈现出金芒,晃得所有人迷了眼。
凤鸟盘旋在山道口,从火凤上跳下来一个白衣男子,长发如瀑,衣袂猎猎·他骄矜冷漠的面庞令人望而生畏,乌黑的眸子里暗藏锋芒··白决浑身绷紧了,垂下的手微微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嗡嗡的响。
那张脸唤醒了他太多的记忆,有三个字盘旋在唇齿间,几乎就要冲破禁锢脱口而出·可是,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他陌生的··来的是裴谨,不是别人··裴谨挡在路中央,傲视着顾汝兰,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谁放他过海的,让他滚出去。
崖岛不欢迎姓顾的·”·顾汝兰平静地凝视着裴谨:“若不是玄门案子发生在这里,我亦不想来·”·裴谨不耐烦地偏过头,用下巴示意手下。
手下人面面相觑,却是十分为难··顾汝兰越过裴谨打算直接往里走,裴谨骤然拔剑横在他面前,明明是看着顾汝兰,话却始终不愿意对他讲,而是对着他身后的弟子:“叫你们师兄,带着你们滚回北邙山。”
顾汝兰身边那个傀儡似乎被裴谨吓到了,缩了下脖子,顾汝兰把他往身后挡挡,柔声道:“别怕,没事·”·裴谨不知为何火气更甚,用剑指着傀儡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跑来我跟前碍眼。”
一直平心静气的顾汝兰居然刹那间格挡开了他的剑,冷冷道:“裴公子,你说话客气点·”·裴谨讥讽的笑出声:“顾汝兰,自欺欺人有意思吗”·人群里,白决小声感慨:“裴谨脾气也太臭了点,跟个傀儡有什么好过不去的。”
段临风摇头:“嗨,你是不知道,每次见着顾汝兰,少岛主都是这样·今天都算克制的了·”·“你们少岛主,为什么针对顾汝兰啊”白决不禁问道。
段临风耸耸肩:“剑道上最大的竞争对手吧·不然谁知道为什么”·白决心道,顾师兄真倒霉,这个裴谨也太小心眼了··两人的争执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动手,海岸边第二艘载客的船已经缓缓靠岸,又是一批修士从船上下来,这一批杂乱无章,应该是从天南海北来裴氏剑堂求剑的,他们的动静引起了裴谨注意,偏头望过来。
白决匆忙背过身,拉着段临风假装与他说话,绞尽脑汁问了几个乱七八糟的问题··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他背上,要把他后背灼穿了才罢休··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耽误了一阵再回过头,山道上对峙的两波人似乎散开了些,裴谨竟然放过了刁难顾汝兰的机会,转身而去。
白决松了口气··看样子裴谨是不想在客人面前丢了风度吧,也不知道刚才他看见自己没有应该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吧··等到顾汝兰他们终于过了山道,身影消失不见,白决才轻松下来,对段临风道:“段大哥,你带我去住的地方看看吧。”
*·段临风本来是想着,尽量给白决找一间人少的通铺,来剑堂的人这么多,就他待遇特殊也不太好··他与负责客舍分配的弟子协商,还没给出要打点一下的意思,那个弟子就主动说:“洛笙是点亮了感灵器的那位道友么请随我来吧,他的客房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在哪里了”段临风问,如果位置太偏,就试试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渌波院·”·段临风张大了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重复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的回答··渌波院通常是安置重要客人的庭院,旁边就挨着主院霁风院·那里面的客房都是单间,不光是单间,还带林苑和温泉,已经好几百年没人住过了。
白决对此浑然不觉,等到了渌波院,发现自己的待遇相当不错,以为是段临风的功劳,便又多道几次谢··段临风稀里糊涂地摆手:“没关系·你如果有其他需要就来监察院找我。”
“好·”·段临风自己都是第一次来渌波院,他走到院子中央环顾了一圈,颇长见识地赞叹一声,正要走,听见白决扶在门框上唤他:“对了,段大哥,我哥哥的尸体也和前面四具一起停在监察院么”·“对。”
“我还能再去看哥哥最后一眼吗”·段临风抱歉道:“这个我真帮不了你了,这次案件相关的机密采取双盲策略,我们把尸体送进去,接手的是其他院,是谁连我们也不知道。
一切都需要少岛主的手令才可以调取·”·“手令啊……”白决若有所思,“没事段大哥,既然如此就算了,我只盼早日追查到凶手。”
等段临风走后,白决合上门打量这间客房,一共是两个隔间,外面的宽敞亮堂,空气清新,桌椅器具纤尘不染,窗台边两张团桌上摆着木雕,墙上裱了一张泼墨画,画的是崖岛春松,中间的八仙桌上用瓷瓶盛着一株新鲜的佳人笑。
白决凑过去嗅了一下花香,浮现出陶醉不已的神情··佳人笑只开在北海悬崖上,朝开暮败,芳华一瞬·这一朵一看便是今日才摘的·崖岛的人真是好风雅,大老远跑去北海摘花。
不过摆放佳人笑来招待陌生客人也十分奇怪,这花背后有一段人尽皆知的爱情故事,通常见了佳人笑,都是要表达“经年重逢”的思念之意··他差点以为是被谁认出来了,特意摘花来给他。
不过这花至少是今日破晓前摘的了,谁会料到他今天要来崖岛呢·看来的确是个巧合··白决正要再去里间看看,忽听得有人敲门··“洛公子,奉少主之命给你送些吃食。”
白决心情正大好,随手过去开了门:“其实不用这么……”·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门口除了端着果盘的两个仆人,中间立着的那个,是裴谨。
 · ·第45章 但为君故03·白决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了眼神,想要装作不认识,千钧一发中拉回了理智,想起自己身上那副画都被搜出来过,不该太刻意··但他还是盯着地面,不敢抬头:“裴仙师怎么亲自过来崖岛待客实在周到,令我辈感动,哈哈。”
裴谨乌黑的眼眸似乎要把白决盯出一个洞来··白决半天没得到响应,不禁抬眼看去,撞上裴谨吃人的目光,退后了一步:“怎、怎么了”·好一阵,裴谨才若无其事地踏进屋中:“无事,道友长得像一位故人,一时走神。”
谁看故人是那种眼神看仇人还差不多··“这屋子你可还习惯”裴谨随意在屋内走动,问的漫不经心,像是前一个话题根本无关紧要。
“都好,很舒适·”白决见裴谨走到了八仙桌旁,顺势道,“那花我很喜欢·”·裴谨伸手拨弄了一下花瓣,眼帘低垂,声音喑哑:“是么。”
白决不知道他过来是什么意思,显得十分拘谨·裴谨拍拍手叫下人把几碟吃食端进来,自己也没见要走的意思,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下人道:“路途辛苦,特地为客人备上灵果解乏。
客人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白决往木桌上张望了一眼,看到一盘甜樱果,顿时口水泛滥,目光炯炯··裴谨怎么知道他爱吃什么,还是巧合而已·白决霎时警惕起来:“都是些小孩子才吃的零嘴,哪有修士吃啊。”
裴谨道:“哦,说的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撤下去吧·”·眼见仆人又端起盘子要撤走,白决连忙叫住他们:“呃……来都来了,放下吧,我想起来那个,我养了一只灵宠,它说不定爱吃。
留给它好了·”·“什么样的灵宠”裴谨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总让白决觉得不自在··“就,一只猫·”·“看样子是只馋猫,”裴谨勾了勾嘴角,“可以放出来让我看看吗”·“它出去玩了,不在身边。”
好端端对别人灵宠好奇什么,又不是没见过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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