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他一剑太温柔+番外 by 不是红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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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他一剑太温柔+番外 by 不是红糖(5)
·裴谨像是读到了他的心思似的:“这馋猫的口味倒是和我那故人很相似·”··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是他第二次提起“故人”,白决神情微变:“你怎么知道”·裴谨挑眉看他。
白决意识到失言,忙找补道:“我是说,那位故人,仙师总提起,是对他很了解么”·他有些紧张地盯着裴谨,按说他过去和裴谨的交集少之又少,能想起来的都是在打嘴炮,而且他重回修真界发现,自己当年从水狱逃走,给裴氏父子俩带来很大言论上的压力,裴谨肯定很讨厌他,如果说为了追查当年的事去了解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还有没有可能是……·裴谨道:“了解么,当然了·”·白决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神不断闪烁,甚至不自觉地往裴谨身边走近了一步。
裴谨眸色一深,继而斜唇笑道:“他是个好吃懒做,异想天开,蠢笨愚钝还英年早瞎的人·”·白决:“……”·行吧,是他想太多了。
白决撇过脸:“是,又懒又笨,瞎就不必了吧·”·裴谨身子前倾了一些:“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白决眨眨眼:“仙师不是说我和他长得像其实许多人都这样说过,所以我猜,你是说白决吧”·见裴谨没有反驳,白决继续道:“其实他当年的事我也有听说一些,我有些好奇,不知道可不可以问问少岛主”·裴谨随手从果盘里拾出一个甜樱果,也不是要吃的意思,只是捏在指尖,像在看什么远古的珍玩:“你问。”
白决看了看房间里的下人,裴谨打了个手势,他们就退出去了··“二审时,有人指证白决动用玄术给崖岛弟子施咒,致使他们神志不清,最后因为背后的咒印暴露了,现在那些弟子可还在”·“自然还在,当年发现的及时,他们被救回来了。”
白决马上追问:“那他们有没有看见谁给他们下的咒”·裴谨揉着甜樱果歪头看白决:“你关心这个干什么”·“说了好奇嘛。”
“这有什么可好奇每个人都说是白决干的,你难道不这么觉得”裴谨话里有话··“你问过他们”·“没有。”
“为什么不问就断定了”白决道,“哦,也是,你这位故人讨厌到没必要把他往好了想嘛·”·裴谨嘴巴蠕动了一下:“我……”·“不过三十年的时间,你都没好奇过哪怕一瞬间吗”·裴谨蓦然捏碎了指间的甜樱果,果浆四溅,有一滴溅到了白决身上。
捏着果子残骸的裴谨看起来不那么善良,白决及时打住了··可裴谨不依不饶地反问:“所以你不那么觉得,并且想去问问他们”·白决嗫嚅起来:“最近不是……玄门作案频繁,人心惶惶,我就想了解一下当年的事嘛。
对了,你们从死掉的尸体上查出什么不对了吗”·裴谨倏然探手抓住了白决手腕,将人拽进怀中,他动作突如其来,白决毫无防备,被他拽着不慎坐在了裴谨腿上。
白决魂差点吓散,匆忙要坐起来,却被裴谨紧紧按在腿上,裴谨道:“又好奇当年中咒的弟子,又好奇最近死掉的修士,你好奇的还挺多·有合理的解释吗,洛小道友”·白决挣扎了两下,看裴谨还在玩弄果子碎壳,刹那不敢动了,他怕那只捏果子的手捏到自己脖子上来,到时候也是红汁四溅。
裴谨的手轻轻贴在了他的脊柱上,几许灵力探进了他的身体,是在探他的骨龄··白决心领神会,假装没发觉·看样子裴谨表面对他没什么反应,内心里果然生了怀疑,让他探一探正好打消这疑虑。
探了一阵,灵力撤出去了·裴谨应是得出了结论,但他眉头皱得很紧,逼问道:“我问你解释·”·白决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好听的借口,裴谨盯了他半晌,道:“是想要立功,好找个宗门收留你么”·咦,这个理由不错啊白决连连点头:“就是这样。”
“所以少岛主,你看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去调查看看·”白决殷勤地看着裴谨,暂时忘记了两人姿势的可怕··谁知裴谨轻轻一笑:“当然可以。”
“就看,你的悟- xing -·”·裴谨圈着白决的腰,手缓缓覆住了白决的手··白决:·悟- xing -什么悟- xing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裴谨紧了紧手臂,眼神一寸一寸滑落在白决的唇上。
毫不掩饰的欲望,清楚明白的告诉白决,你没搞错··白决表情崩塌了,他完全没想到,裴谨竟然是这样的人·会私底下偷偷暗示无权无势的小修士给他吃豆腐·呔无耻衣冠禽兽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看来你不是很想调查那些事啊。”
裴谨意味深长道··白决身子一僵··裴谨将沾满果浆的手指伸到了白决唇边,由轻及重地按下去:“舔掉·”·甜樱果的芳香飘进了鼻尖,这果子中洲没有,逃亡的三十年他每天都很想念,回了修真界也没余钱买,此时日思夜想的东西递到嘴边,他居然就茫茫然张开了嘴,听话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腰上那只手的力道似乎加重了··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以后,白决耳朵腾地红了,慌张看向裴谨,却发现对方的脸比自己还红··嗯难道裴谨第一次干这种下作无耻的事,良心发现了·白决刚想从他腿上下来,就被裴谨重新按住。
裴谨喉结上下滚了滚,将指尖探得更深:“舔干净·”·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白决:妈的,良心被狗吃··裴谨身上的冷香环绕住了白决,近在咫尺的这具身体,曾经和他有过无比亲密的接触,可现在躯壳里换了主人,就连气息也变了。
若说裴听遥是如寒泉的冷冽,温柔时便如春冰解冻,万物复苏·而裴谨是深渊谷底的幽冷,即使离得这么近,近到他坐在他怀里咬着他的指尖,那冷依旧没变得光明几分。
白决分得清谁是谁,因此表情不是太好看··但被这具身体一撩拨,七分不甘也得附加上三分情不自禁··完成了舔干净的任务,裴谨从怀中抽出一支铜制令牌:“拿着它,你可以进出监察院东院调取尸体检验的文函,亦可以去西院传唤当年中咒的弟子。”
白决心头一喜,赶紧接过来··“不过一次只能去一处,这手令是一次- xing -的·”·白决动作一滞,随即怒道:“那你多给我几个。”
裴谨轻笑:“下次的事,下次再说·”·鸡贼白决咬牙切齿从他腿上下来,抓了两枚甜樱果愤懑地往嘴里一塞,泄愤般的咀嚼。
裴谨慢悠悠站起身,抖了抖被坐皱的衣摆,心情不错地推门而去··*·未几,白决便拿着手令直奔监察院··他琢磨了少顷,三十年前中咒的修士如果有什么重大的线索,按理也不会藏着,从他们那里很可能问不到太多,他无非是想确认一下细枝末节。
而玄门夺灵是最近发生的事,白决遂先去了东院··一进去恰好撞上段临风,段临风还以为白决来找他的,便把人往旁边带带,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住的不如意”·白决不好意思道:“没有,段大哥,我是来看看我哥的尸体的。
喏,手令在这里,可以放我进去吗”·段临风吃惊:“手令你从哪弄来的你不会是——”·眼看他要往不好的方向想,白决连忙制止:“不是不是,是裴谨,呃,你们少岛主亲手给我的。”
段临风喃喃:“也是,少岛主是什么人,怎会被人窃走要物·”他思来想去还是不解,“你说他亲手给你莫非你拿兄长的事央他可少岛主那人冷酷绝情,怎么会被你感动”·白决:“……你这么说你们少岛主真的好吗。”
段临风打了自己一嘴巴:“说笑的,你没听见哈·”·白决道:“唔,其实我也赞成·”·段临风:“是吧·段临风:“所以他为啥给你手令”·白决随口瞎诌:“他委托我帮他确认一件事,我对玄术有所涉猎,我是说只是见过的那种涉猎,正好我想来看看哥哥,所以就……”·他真想直接揭露裴谨的惊天恶行,告诉段临风,你们少岛主他骗我豆腐吃,才换来的手令哇但转念一想,这件事里还是自己比较屈辱,而且之后少不得还要忍辱负重,遂先作罢。
段临风若懂非懂,但既然手令是真,他也无权置喙,便放了白决进去··那接连遇害的五具尸体整齐陈列在停尸房,被人用术法保存着才不至于发臭·白决在仵作的陪同下走上前,先是假惺惺对着“兄长”尸体哭了一阵,然后才仔细探究起五具尸体的死状。
这手法果然是与当初杀死北邙的修士手法一致,既算是玄门,又不全是,是玄道里偏邪门的那类·如此看来,下手的十有八九就是伏波了··伏波练的那功夫恐怕就是以吸噬修士灵力为法则的,这三十年间一定没少杀戮,可为什么偏偏这阵子刻意留下痕迹,是在挑衅谁么·而且和他来崖岛的时间差不了几天,几乎就是前后脚,很难让人不在意。
伏波当年不止一次想带他走,如果三十年后知道他回来,会不会在他面前现身呢可惜啊,他一个人实在不好筹谋,若有人肯信他,配合他下套就好了。
只是放眼修真界,真的有信他的人么·白决心思沉重地走出监察院,段临风从后面喊住他,颇为热情地说顺路送他回客房··白决没有推辞,路上,他试探地问起段临风,是否了解三十年前那件事。
段临风道:“我是十年前才入崖岛监察院的,那事发生时我也不在岛上·”·白决有些遗憾:“这样啊·”·“不过,我有同僚入职有年月的,当年还旁听过定罪白决的第三次公审呢。”
段临风回忆道,“听他讲,那一次堂上吵得可是空前绝后的激烈啊·”·白决淡淡一笑··段临风却说得亢奋了起来:“那次绝对是大纪事了,你能想象几大仙门领袖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吗看到就是赚到啊,就连我们一向宽宏大量的岛主那次也动怒了,还有个奇事,我们少岛主据说当时是逆着全仙门,给那白决求了情。”
白决一愣:“嗯你说……裴谨”·“对啊,是不是很奇怪三十年前我们岛主和疑犯白决也没什么交情,更何况我看过案宗,当时指控白决的证据力度很大,堂上除了澶溪宗的人,谁都不敢给他辩驳。”
“是讹传吧·”白决道··段临风摸着下巴:“其实我也觉得,一定是我那同僚听岔了或是记错了,就我这十年在岛上和少岛主打交道的几次啊,他那人……咳,算了不说了。”
白决脸上闪过些许的茫然,裴谨替他求情么一个三十年间对那桩惨案毫无疑虑的人,会在三十年前为他讲话·不过他记得当时在水狱里,裴谨的确没有第一时间揭发他灵丹有异的事,后来追着顾汝兰出去,好像也是有阻止他的意思。
但他实在对裴谨此人所知甚少,总是对他怀揣着别样复杂的感情··这复杂,一个原因是三十年前就对他没有好感,也心知裴谨对自己嫌恶都写在脸上·另一个则是,裴听遥的灵识融合在了他身体里,虽然这对白决来说,灵识已去,木偶已碎,世上再无裴听遥,但睹物尚能思人,更何况具能说会跳的身体呢。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白决想事想得出神,被段临风挥手在眼前晃了好几下,才回了魂,发现已经到了渌波院··“啊怎么了段大哥。”
段临风道:“明天就是去裴氏剑堂赏剑的日子·等看过剑,岛上的客人就该辞行了·”·“咦,这么快”·“我想了个借口多帮你逗留几日,”段临风脸微微泛红,“明日我去和少岛主说,我二人一见如故,多有不舍,请他念在我劳苦功高,特准你多住几天。”
白决也担心到了明天会被赶走,便问:“你们少岛主并不好说话吧这样能行”·“换做平时恐怕不行,但明日金蕙姑姑也在,她人美心善,定能帮忙说上几句。”
白决对金蕙有印象,听他这么说放心许多:“那就有劳段大哥·”·“小事·”段临风豪迈地甩甩头发,察觉白决看他的目光充满了崇拜,感动的连泪花都泛了出来,嘴咧得更大了,“洛笙,明天见。”
白决目送走了他以后,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 shi -润··今天盯着那些干尸看久了,眼睛真是好酸啊·明天还得去看剑,无聊无趣·不知道下一次见裴谨,该拿什么来骗新的手令才好呢,还好遇到了段大哥这么热情好客的人,不幸中的万幸吧。
作者有话要说:裴谨:呵呵,有些人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 ·第46章 但为君故04·翌日清早,崖岛的仆人前来敲门,请白决前往裴氏剑堂··路引至一半,有人匆匆赶来截下他们,说道:“洛笙公子么我们少主请你今日待在屋中哪也不要去。”
来人盘着一只斜花髻,耳上挂了两只紫熏梧编的短坠,越过领路的仆人与白决打了个照面,两人俱是一愣··白决认出她是裴谨身边那个唤作银盏的丫鬟,她则被白决的样貌所惊,指着他道:“你、你是”·银盏见了他,倒比裴谨反应还大得多,白决可不敢与她相认,只微笑道:“是长得和一位名人有点像,许多人都这么说。
不过我不是他·”·银盏却还是盯着他目不转睛,周围几个引路的仆人问道:“银盏姑姑,你方才说少岛主的意思是”·白决插话:“别呀,为什么我来岛上不就是赏剑的。”
至少名义上是·如果不去,也太奇怪了·再说有热闹不看非好汉本来觉着赏剑无趣,现在裴谨这么一拦,他逆反心理作祟,偏想去看。
再说今日和段临风约好了,看完剑后要帮他忙的,总不能爽约··银盏表情稍有松动:“也……没说太死,如果洛笙公子你想去……”·白决弄不懂裴谨是什么意思了,顺口道:“想去啊。”
银盏慢慢退后了一步,侧开了身,轻飘飘道:“那你就去吧·”·这一趟拦的可真是莫名其妙·白决随意朝她点点头,跟着引路仆人继续往剑堂去了。
刚行至剑堂门口,白决就后悔了·一眼望去,那里面聚集了相当多的修士,来自各门各派五湖四海,甚至他还看到了北邙剑宗的服饰··不应该呀,北邙剑宗不是来协助调查玄门杀人案的么,刚来那天看见船上载过来赏剑的修士虽多,也没今天这样多呀。
他们汇聚在一处,人声鼎沸,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白决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走,仆人奇怪地问他怎么了,他笑嘻嘻打马虎眼:“人太多了,我想了想还是回屋睡觉吧,好困。”
他刚一转身,却被北邙剑宗的几个眼尖的修士看见,喊他:“站住”·白决权当没听见加速往回走,叫住他的人直接掠到他身后用力按住他的肩:“我叫你站住”·那人扳着白决的肩把他转回来,白决一看见他就心呼不妙,此人观衣饰是资深弟子了,没准当年在秋江边上见过他。
怕什么来什么,那人见了白决,双目圆睁,嘴皮子都不利索,手一松连退两步,指着他喊道:“白决真的是白决”·白决朝他摆手:“哎我……”·“别过来别杀我啊”那修士慌张往回跑。
白决挠了挠头,原来除了杀师弃道,他还有个滥杀无辜的形象么明明北邙那些修士都有人证,证明了是伏波做的嘛··“白决”这两个字如同被下进了油锅里,在人群里迅速炸开花,所有人齐齐朝他望过来,有的迷惘,有的惊讶,有的兴奋,有的恐惧,北邙剑宗一马当先派人过来扣押住了白决,将他拉扯着往剑堂里面带。
白决挣扎了一下:“道友你轻点,我自己会走,我配合就是了·”·叩着他的人手蓦然一松,白决踉跄了一下,再抬头,发现自己被扔到了剑堂中间,周遭围着的全是仙门修士,裴谨面色不佳地看着他,从堂上缓缓走下来,手中拿着一柄剑,那剑疯狂地震荡。
白决瞳孔陡然一缩,枉清狂·裴谨手中的剑是枉清狂,怎么可能当年他明明折断了剑·糟了——枉清狂认出了他,难道真要在此暴露·“师弟……”·一道犹疑万分、带着颤音的声音在旁边叫他,声音熟悉,白决恍惚间下意识看过去,见顾汝兰也在。
顾汝兰满面惊愕地望着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你”,皆没有下文··“什么师弟顾兄,他可是仙门叛逆不是你师弟”有人喊道。
“白决为什么没死当年他不是服了锁灵毒吗难道他果然修炼妖邪之术,堕入邪道”·“我三十年前见过白决,这个人,说像好像也不太像啊……是不是弄错了”·顾汝兰直接上前一步扣住白决手腕,将灵力探进去。
探了一会儿,他怔然松开手:“你不是……”·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顾兄,什么不是你们别忘了,白决极擅幻术,各位可别被他蒙骗了”·“那不如你来试试。”
顾汝兰扫视说话之人,那人顿时哑口··白决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顾汝兰的那声师弟像是把他唤回了三十年前,那个时候,他还有一众同门,和谁都能勾肩搭背称呼一声道友,他也曾像这样被一群人围着看,那时的场面说不好还比今日大些,人群里的议论声俱是夸赞。
还有裴听遥·握着枉清狂的裴谨,今日换了一身黑衣,刚进门时的第一眼,白决几乎要喊错了他··他以为自己分得清,可如今一看,他也会晃神··但这错觉竟然令他沉迷,如果今日要暴露于此,不如再多沉迷一会儿。
裴谨手中的枉清狂,和当初白决刚把它从战场上夺走时一样,不,比那时戾气更甚,浓重的黑气包裹着剑身,甚至扩散到了裴谨的身上,裴谨表情似在压抑隐忍着什么,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倏然暴喝一声:“都给我安静这里是裴氏剑堂”·沸腾的修士们肃静了片刻,有资历高一点的前辈站出来道:“裴公子是否应该解释一下,三十年前断去的枉清狂为何现身于此崖岛重铸这把凶剑意欲何为这个人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指着白决,白决便道:“诸位误会,我就是一来崖岛赏剑的普通散修,不是什么白决,我叫洛笙,笙箫的笙,认识一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枉清狂重现于世,你就也出现在这里三十年前你越狱逃脱酿下惨案,今天大伙儿都在,该将此徒扣押起来,就地正法”·“既然枉清狂在这里,何不让枉清狂帮我们看个清楚,认主的剑是不会骗人的”有人提议道。
白决的眼神没离开过裴谨,听到这个提议,他也没有什么反应·而裴谨蓦然提起剑,朝他刺了过来··只须稍微见血,一切自可分晓·那一剑气势如虹,裴谨像是带着怒气刺的。
崖岛快剑,也久违了·白决就那么怔怔看着他··剑没见血,出乎意料的温柔,只是割下了白决的一缕发,原来裴谨也会手下留情··“如诸位所见,他不是枉清狂的主人。”
得此结论,堂间少不得又吵闹一轮,来如潮汐的嘈杂声中,裴谨和白决就这么静静看着彼此··在场的修士本来就是年轻的居多,没经历过三十年前那一遭,对白决的许多传言都怀有质疑,裴谨顺势答了关于重铸枉清狂的疑问。
他说:“我的确认为白决没有死,重铸枉清狂,此剑说不定能帮我们找到他·”·白决心又是一提··“但是,”裴谨道,“三十年前的疑案尚未有定论,丹心楼结论下的太早,我非常不满意,我建议重查此案,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各位最好别轻易给谁定罪。”
这话可不像是从裴谨口中说出来的啊·别说是其他修士了,就连白决本人也十分意外地看着他··“可是裴公子,重启旧案需要丹心楼岑楼主首肯吧,你此言可是代表崖岛的意思”·“我只代表我自己。”
裴谨道,“丹心楼查不查是他们的事,我只认自己查到的结果·你们愿意相信谁也是你们的事,我只是提醒各位,多长点脑子,少造点口业·”·……少造口业这种提醒,由裴谨来给实在是太不合适,所有人表情都尴尬起来。
·只是白决仔细那么一想,裴谨嘴毒归嘴毒,到底也没恶意编排过谁,尤其薄暮空潭这件事里,落井下石者多如牛毛,打着正义幌子党同伐异者不知凡几,用白决的事来攻击澶溪宗的人也处处都是,他们甚至都忘了,三十年前受害最深的便是澶溪宗。
裴谨竟始终没用那些谣言攻击过白决或是澶溪宗,除了讲他好吃懒做…………·这么一想,白决居然觉得裴谨的形象光风霁月了几分··“枉清狂的事我已经说清楚,崖岛今年并无新剑出世,赏剑会就到这里,各位请便吧。”
裴谨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众修士纷纷看向北邙剑宗,而北邙的人又都看向顾汝兰·顾汝兰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白决身上,白决被他看的不自在,率先道:“散会了是嘛那我走了,下次见面,诸位道友可不要认错啊。”
“你留一下·”裴谨道··白决脚步一僵,回过头讪笑:“怎么了裴仙师”·裴谨只是沉着脸,惜字如金:“有事。”
枉清狂的凶气太盛,顾汝兰身边那个傀儡似乎承受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顾汝兰终于从白决身上收回了目光,牵住傀儡的手转身走了··他一走,北邙的人也跟上,剩余的修士自然不留。
顾汝兰走出剑堂,又忍不住回头看去,崖岛仆人将剑堂的门合上了,那道与旧人无比相似的身影消失在门缝··身边人问他:“顾师兄,你对裴谨的话怎么看他说要重查旧案,是不是崖岛有什么图谋。”
顾汝兰沉默了一阵,大步离去·留下了一句:“查吧,我也想知道·”·周围人讷然相觑,不知作何言语··*·剑堂里的气氛并不轻松。
白决低头看着跑到自己手里来的枉清狂,和旁边如狼似虎地盯着他看的裴谨,感觉非常离谱··裴谨叫出了他的名字,不是洛笙,是白决··裴谨说,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白决。
就很离谱··凶剑出世那天,就是枉清狂感应到了白决在崖岛附近的气息,裴谨早猜到了他要来,如今这就叫做请君入瓮··白决心想,自己真是吃了胆大的亏。
“为什么要重铸断剑”白决问他··“我不是说了吗·”裴谨道··说了什么为了找他为了重启旧案查他的弑师隐情白决失笑:“那种场面话还拿来骗我本人么”·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裴谨皱眉:“不然你觉得是为什么”·白决想了一会儿:“也对。
你是不是怀疑我还有其他同谋,所以需要继续深入地查啊·”·裴谨眉头锁得更深了些:“我为什么就不能怀疑你有冤,不能……盼你没死。”
白决眼睛睁的圆溜溜,似乎不相信这话是从裴谨口中讲出来的:“裴、裴仙师,你不觉得你这样说很可疑吗三十年前我们什么交情我关在你们崖岛的水狱,你是什么态度现在你和我说……呃,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是想说,我也不是傻子,你就不能有话直说吗如果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yin -谋,那你不如选择沉默好了,反正我现在人在岛上,出不了不渡海,生死也就是你一句话。”
裴谨捏紧了拳头,脸绷得很紧·他早知道白决这家伙伶牙俐齿,惹人上火,三十年过去他还是这个样子,甚至更胜往昔··白决嘴上说生死在你,实际上从裴谨叫出他名字,就在琢磨着怎么逃跑得好,此时见裴谨走神,陡然张开幻网,拔腿就跑。
裴谨却早有准备,一振袖,剑堂里几十把剑出鞘列阵,横档在门口,他冲上去死死抓住白决手腕··“外面还有人·”·“呵,我不是已经暴露了吗”白决嘲讽道。
“你现在出去才是真的暴露了·”·白决狐疑地眯了眯眼:“怎么,你不准备说出去”·裴谨磨着牙道:“不然我刚才为什么在人前帮你镇下枉清狂。”
他现在还真的有一掌把白决拍死在这的冲动··他心里有个小人在发笑,笑他吃力不讨好,笑到尽头又悲从中来,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干什么,白决说得对,三十年前他就不相信白决,为什么传来白决杀师弃道的消息后,反而三十年间日日夜夜地想他的苦衷是什么。
确实可疑··白决撤下幻术,倒退一步抵在门上:“好,不管你想干什么,我的目的想必你知道,我要查那批中咒的修士是怎么回事,还有当初来崖岛劫狱的人又是谁。”
“当时有人劫狱”裴谨讶然··白决看他吃惊的表情不似作伪:“那人当时和我说,他是澶溪的人,来求援的师兄弟被你们崖岛的人关住了。
我当时一时情急,才同他回了澶溪,事后想想很不对劲,他十有八九在说谎·”·“就是在说谎·”裴谨道,“崖岛怎么可能扣下求援的人”·“那人打晕了狱师,狱师事后没有上报吗”白决问。
“上报陈词中只说被人迷晕,没看见是谁,你又越狱而逃,自然都猜是你,不作他想·”·“呵呵,你们崖岛还真是处处透着古怪啊·”白决摸了摸下巴,笑得很欠打,“我忽然很想知道,你这三十年都在干嘛呢既然现在跑出来说想查,以前那么多怪事都没有过问吗”·裴谨偏过了头去,轻轻道:“铸剑。”
“啊”白决怀疑自己听错了,让他重复一遍,可是裴谨说什么也不肯了··白决低头摸了摸枉清狂,当初被他折断的那处,隐隐约约还有一道红痕,不仔细看的话,剑同完璧无差。
认主的宝剑没那么容易重铸,需要的材料也往往非常昂贵,如果只是为了找到他,花三十年重铸一柄断剑,也太傻了·白决忍不住问:“你是用什么重铸的枉清狂”·裴谨淡淡道:“没什么。”
白决露出怀疑的目光,不过既然他不肯说,那就算了··白决把手一伸,掌心摊开在裴谨面前·裴谨疑惑:“干什么”·“手令啊,东院的手令,我说了要调查中咒修士的事,你不反对,就默认是支持了。”
白决道,“我也不去猜你有什么目的了,姑且算作咱们目标一致,都是要查案·”·说到手令,白决忽然又来了气:“你第一次给我手令时就知道我是谁了吧,还故意戏弄我,呵,看我出丑很好玩”·裴谨挑了挑眉,大言不惭:“是啊。”
白决深深做了几个呼吸:“手令拿来”·裴谨慢腾腾在胸口、腰间、袖中摸了摸,尔后摊手一笑:“今日没带·”·白决摊开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举在裴谨眼前。
裴谨包住他的拳压下去:“我也要去·你就跟着我吧·”·“裴谨,我三十年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你这人真的很烦·”·“没有。”
“那我现在……”·“你现在最好是多给我说点好听的,别我心情一坏,把你供出去,那就糟了·”·白决重重地捶了自己胸口几下,压抑腾出来的怒火,一边点头一边微笑道:“我现在,觉得自己可真走运啊。”
裴谨也笑:“许是贴身藏我的画像拜,拜出成效了·”·白决:“………………”上次的测试官有够嘴碎。
竟然有种掏出画像来在裴谨面前撕碎的冲动··他对不起裴听遥··为什么同一张脸,居然可以做出这么截然不同的欠揍表情·他决定以后要少看裴谨,能不看就不看,否则看久了,会忘记裴听遥长什么样子。
白决一抬手,给自己眼前施了一道幻术·裴谨看见他的动作,狐疑地盯着他:“你干了什么”·真没想到有一天看着这张脸,白决才觉得舒心一点。
“没什么·”·眼前这张脸,已经完全变成了民间画像上恐怖狰狞的鬼样·· · ·第47章 但为君故05·崖洲岛上群山环绵,各大庭院修筑在山间,海拔不等,就连接通的路道都是陡峭的山路,恐高者实在不适合前来游玩。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从监察东院往西院去,要经过四十二道从水底拔起的石柱,石柱侧壁布满青苔,像是稍有不慎就会打滑跌落水中··裴谨负手走在前面,石柱间距不小,但他一步一根跨得娴熟,跟在后面的白决就不那么轻松了,他现在知道崖岛快剑的步法为什么那么精妙绝伦了,岛上面的人天天都在被迫修炼啊·站在石柱上恰好能俯瞰到北边的水狱,铁墙围成了个半月牙形状的,如果不是在里面待过,从外面看还以为那是哪处桃源。
裴谨走出二十几根柱,回过头看白决,看见只张着手臂笨拙跳跃的雏鸟,想飞不敢飞的,追逐他背影的表情像怕跟丢了鸟妈妈··白决一看裴谨回头望他,立即抱怨:“我以后再也不想来崖岛了,比爬薄暮空潭的云梯还累,哦,对了,你不知道薄暮空潭长什么样子吧。”
“我知道·”裴谨顿了一下,“我去过·”·白决脚踩到青苔一滑,身子朝后栽去,也没看清裴谨是怎么过来的,人影一闪裴谨就把他接住了。
从那张加了障眼法的鬼面上也能读懂裴谨表情中的嫌弃,裴谨的手搭在白决腰间,带着他三两步就快速过了石桩··白决本来想问他什么时候去过,在他兜住自己时就福至心灵地想起,三十年前那档子事天下皆知,裴谨去过也是正常。
“你去的那个,已经不是薄暮空潭了·”白决有些失意地道··“我……”裴谨张了张口,却没说下去·他想说其实更早以前的薄暮空潭,他是有一些记忆的,和灵识刚刚融合那会儿吸收了不少那家伙的见闻,后来封住了大部分,很多东西只留下浅淡的印象。
隐隐约约有一个紫衣美人翘腿坐在水席中央的棋盘上朝他笑,边上是瀑布潺潺,眼前是人比花娇··每想到这些画面,他连岛上的紫色熏梧树都不敢再看··进了西院,裴谨一路直奔档案室,西院的人看见裴谨忙不迭行礼,礼行到一半裴谨人都已经走出百米远,他们又匆忙跟上来以供差遣。
裴谨所到之处,站着的立正,坐着的端直,玩耍的严肃,白决跟着他后面体会了一把从未体会过的威风··也不知道裴谨年纪轻轻,这些人怎么就怕成这样·想来想去,一定是因为他平时就不好相处。
裴谨一进屋子便道:“把七间二十五、二十八,八间十六,九间一号调出来,七二八涉事弟子也叫来·”·他边说边走到主桌前坐下,抬目见白决仍站着,道:“愣着干什么,坐。”
白决站在屋子里束手束脚,感到一屋子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投:“坐哪儿”·裴谨示意自己身边··白决一看,那儿就一张八仙椅,已经被裴谨占了,让他过去坐什么总不是坐他腿上吧·想到那日的事,白决一阵耻意:“不了,站着不累。”
裴谨慢腾腾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琴凳,拍了拍,似笑非笑看着他·原来刚才因为视角关系,白决没看到那凳子··白决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他有些恼怒地走过去重重坐下。
裴谨嘴角笑意深了一些··白决道:“你倒称职,档案号都记得一清二楚·”·裴谨接过仆人奉上的茶具,挥手命人退下,自己给两人斟了两盏:“只是这件事。”
不一时有人站在门口敲门,白决立即好奇看去,见那人穿着一件普通崖岛仆人服饰,刚刚把手上的扫帚立在门边,跛着脚走近屋来··“少主,小人便是三十年前中咒,后来侥幸被救回来的弟子之一。”
“你再把当年的情形详细说一遍·”裴谨抿了口茶··那跛子一愣,脸色有些发青:“小人曾向监察院的大人讲过一遍,记录在案……”·“你如今再说一遍。”
跛子顿了一下,头垂下去:“是·”·白决身子往前探了一些,手撑在下巴上望着跛子,思索他为什么看上去不太乐意说·这种细节裴谨似乎没发觉,只是低着眼帘吹两口茶,催促那人叙述。
“当年小人亦在监察院司审讯、缉妖一职,虽说偶尔会接触野生妖物,但都是不足为惧的小妖,平时和监察院同僚同吃同住,生活作风也良好,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那个咒,咒印发作的头一天小人还在和同僚喝酒,那日大餐了一顿,隔天……”·“少主”有人打断了跛子的话。
裴谨皱眉看去:“何事·”·“少主,档案七二五出了点问题……还请少主过去看看·”·裴谨搁下茶杯,神色不悦:“七号档案室无我手令不可查阅,出了什么问题”·他也不待那人回复,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白决跟着站起来,看了那跛子一眼,想了想到:“你过去吧,我想问他几句话。”
裴谨稍一犹豫,点头应许,随后大步出去了··白决坐下来道:“这位大哥,你接着说”·跛子也不知道白决是什么人,踟躇了一会儿,道:“隔天就是众所周知的,有一批人忽然发疯伤起自己人来,其中就有我。
然后我背上就被发现了那个印记,当时我神智不是很清醒,许多细节也记不清了,后来被救醒才知道是中了白决那厮下的妖咒,更听说那厮酿成薄暮空潭惨案,亲手杀师叛逃”·跛子捏紧了拳头,面容都有几分扭曲:“若不是他给我下的那咒的后遗症,我腿也不会残缺,经脉也不会受损,我因为这个被调出了监察院,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洒扫弟子,修仙生涯就这般断送,要不是白决,要不是他这厮害人无数,死于锁灵毒真是便宜他了”·白决目睹他激动的样子,略微有些不适,拿起茶盏凑到嘴边又放下:“却也尚未定论,是白决下的妖咒。”
跛子登时暴跳如雷:“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他堕入妖道,背叛仙门是不争的事实是个人都想要将他碎尸万段,你替他抵什么赖”·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哪里就叫抵赖”白决搁在腿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尽量把自己声音放得平缓,“难道不是合理猜测吗,如果不是他,真正的凶手就逍遥法外了。
你……你应该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吧,怎么断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理解你受害者的心情,就算复仇,也得要知道真相,弄对目标吧·”·“还说不是抵赖你是什么人,是否也是妖界派来的女干细”跛子指着他,愤怒之下连骂了数句脏话,“该不会你也是那个白决的追随者,才厚颜无耻想替恶贼狡辩你做梦吧,白决死透了,澶溪宗全宗上下也死透了”·白决霎时拍案而起:“你搞清楚自己在为谁悲愤了吗薄暮空潭的惨案是个人都难受,我不难受吗你是受害者,澶溪宗就不是吗血案发生在澶溪宗的事实被你吃了吗”·跛子血冲到了头顶,冲过来抓起茶盏往白决脸上泼:“你这妖界女干细,去死吧”·白决气得浑身发抖,比对方有过之而无不及,却也没有料到对方会动手,当即被泼了一身,茶盏砸在脑门上,青红了一片。
他一抬掌掀翻了桌子,撞得跛子退后几步,跛子腿脚不灵便,顷刻摔倒在地,却仍不忘指着白决骂些不堪入耳的话··白决这三十年在中洲都听到些风言风语,就料到修真界会是什么情形,但他终究低估了愚蠢之人的愤怒会是多大的恶意,更没想到连澶溪宗都被这些人恨着,只因为他的出身。
三十年前霁风院的听审堂上,那铺天的恶意迎面而来时他都没有今日这般愤怒,那个时候有个崖岛的丫鬟尚还安慰他,说那些人不过是嫉妒,谁特立独行就把剑指向谁··现在呢·跛子像疯了一样的谩骂,把自己心中的怨气一股脑撒在“洛笙”这个根本不相干的人身上:“现在还替白决说话的都没一个好东西,就该通通下地狱当初他混修,澶溪宗就应该出面制止,陶漱也是,堂堂心道第一人养出这么个徒弟活该他死……”·“给我闭嘴”白决猛地并掌划出一道劲风,打在跛子身上,力道之大,跛子直接飞出了屋外,摔在庭院中爬不起来。
白决追出去,声音颤抖:“陶漱当年是为救人而死,没有他,你知道还会死多少人吗如果连他也要落得个教徒不善、自食其果的恶名,你还有良心吗”·他们两人争执的动静很快吸引到院子里其他弟子,他们认识跛子却不认识白决,围过来护着跛子,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瞪着白决:“发生什么事了不是问话吗,谁准你动手了”·“让一让让一让……洛笙”有人从监察院一众人中挤出来,压下了几个差点冲过来对白决动手的同僚,是段临风。
段临风不解地看了看白决和跛子:“洛笙,这是怎么了早间剑堂的事我才听说,上哪儿都找不到你,你怎么在这”·“临风,你认识他”跛子指着白决道,“这个人竟然替逆贼白决狡辩,该禀告少主,让少主好好查查他的底”·此话一出,众人看着白决的眼神立即从怀疑转变成了满满的敌意:“三十年过去了还有活的人替凶手说话”·就连段临风也惊讶复杂地看向白决:“洛笙,真的”·白决看向段临风,咬了咬牙:“段大哥,你心善,你来说说。
三十年前那桩仙门血案,最该追究的是什么有没有疑点白……澶溪宗,至少是无辜的吧·你的同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是不是太过了。”
段临风眉头一紧,看他的表情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洛笙,你这话就不中听了,连澶溪宗也算无辜,那我兄弟成这样了算什么”·白决:“……”·白决艰涩道:“我听说,澶溪宗也早与白决割席了,倘若现在有个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澶溪弟子站在你们面前,难道你们也要斥责他吗”·跛子道:“澶溪宗当年没少包庇白决养虎为患,玩火自焚,牵连到我们这些无辜的人,现在我们迁怒他们的弟子又算什么。”
片刻,白决讽刺地笑出来:“无辜,你们可真无辜你们要不要一人一口唾沫,把澶溪宗淹死算了,那可真是为仙门立下大功,大道有成,功德无量啊”·“洛笙,你……”段临风失望地看着他,“亏我还想要替你说话,没想到你真的是那恶徒的追随者。
我也不会再帮你留在崖岛了,今天一过你就自行离去吧·”·“叫他走凭什么放他走,该把他关起来仔细审问拷打一番,查查他究竟什么底细”跛子喊道。
·白决环视着他们,眼眶里尽是血丝:“我再说一遍,追问此案的疑点,不代表追随白决,你们相信他是凶手对着空气喊打喊杀随你们便,但如果只是一味释放情绪,对显而易见的问题都不追究清楚,死一百个白决也救不了你们各位。”
“好大的话,你知道我们崖岛中咒的弟子,后来死了多少,又有多少生不如死吗”·“那你们知道死者的遗嘱是什么吗”·有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冲突,众人循声望去,庭院那头,裴谨手里拿了几个竹简,快步朝这边走来:“你们在干什么洛笙是崖岛的客人,是我亲自带过来,和我一同重查疑案的人,平时教习的待客之道就是如你们这般”·一群崖岛弟子纷纷讶异,随后垂下了头,唯独那跛子还脸红脖子粗:“少主……”·“我问你,你知道死者的遗嘱是什么吗”裴谨冷冷睨着他。
他咬牙切齿:“自然是报仇雪恨”·“替谁替你人都死了,天下再死一千一万个人于他们都无干,这仇要报,杀了我们万千仙门弟子的是妖界,你这么能耐怎么不去攻打妖界万年来,仙门殚精竭虑维护结界的目的是什么仙妖大战一旦掀起,后果是什么就因为死了那么多人,所以无论是死者还是生者,共同的第一诉求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从此再也不会发生此类灾难。
怎么避免靠杀人吗靠连坐吗”·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跛子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没能说出话来··白决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了,听多了疯狂扭曲的话语,听到裴谨这样正常人的言论竟然有些感动。
这番话突然让他相信,裴谨是真的想要重查旧案,揪出妖界背后的主谋·不论裴谨心里是怎么看待他的,至少在这个立场上裴谨没选择站在舒适地带,随大流一起口头骂一骂白决就充当正义,赚点附和。
白决决定稍微收回一点点对他的讨厌,就一点··裴谨偏头看了看白决,他甫一回来就听见白决被人围着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不知道白决有没有在意,然后他看清了白决额上的伤,还有衣襟上的茶渍。
一瞬间裴谨不再犹豫,上前握住了白决的手,替他施了道净身术,又抚平额上的创伤··白决的手冰凉还有些微抖,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无所谓·意识到这一点,裴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着跛子:“滚过来给他道歉”·白决一下子抽回手:“不必了,不稀罕。”
说罢他转身就走,完全不管裴谨在后面连声叫他,接连用缩地千里的法术加快脚程回渌波院··裴谨居然也撂下手上的事一步不落的跟着他,一路跟到渌波院。
白决一进屋就把门关上,将裴谨拒之门外·裴谨站在他门口连连敲门:“喂,不是说了一起查案吗,当年的档案我拿到了,你不打算看吗·”·白决重重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把门打开一道缝,裴谨立刻就挤了进来,生怕他又关上一样。
白决不禁有些好笑:“裴仙师,在我面前能不能也注意一下形象·”·裴谨道:“我什么形象”·“冷若冰霜,高高在上喽。”
“听着不是好词吧·”·“不,绝对是,请你务必这样对我,我会很高兴·”·裴谨露出意外的神色:“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白决:“……”·裴谨往屋里走了两步,又道:“其实外人口中的形象嘛,就那么回事,像我就一向宽心。”
白决冷笑:“怎么,来安慰我”·裴谨稍显不自在··白决接着道:“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很小心眼,没法宽心,听了就不高兴,不高兴说话就会像现在这么冲,不适合讨论和思考,还是请你出去吧。”
裴谨少见的手足无措了一阵,继续选择用开玩笑的方式试图化解白决的难受:“你以前不也是听着诋毁一路过来的,三十年间跑去哪儿了,心理承受力怎么不升反降了”·说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这话说的太没脑子,可是收回已经晚了。
果然白决脸色更加不善:“对啊,我脆弱的要死,一点点诋毁都听不得,所以能不能请你闭嘴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活该,甚至也想跟着痛快骂两句”·“我没有。”
裴谨迅速道,“只是想劝你别在意……我以为你会不在意的·”·“让你失望了·”白决道,“是人谁没有个偏见呢,我也有,所以我背得起偏见。
以前,我经得住流言蜚语和百般误解,说我出卖灵魂给妖魔才修炼这么快,说我有个好师父所以抢了别人修炼的材宝,哪怕是说我离经叛道逆天而为,我知道大多数人也只是盼我自食恶果而已。
我背不起的是傲慢·我经不住名为正义的攻讦,自诩大善的讨伐,谎称公平的连坐·无知和偏见的流言不算可怕,愚蠢又傲慢的流言才令人作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到底是谁在杀人”·裴谨嘴唇颤了颤。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嘴巴比脑子还快,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事·是啊,那些话怎么可能不在意,换了谁能不在意,没心才不在意吧·他恨不得退回到前一句话抽自己嘴巴。
“我……下咒的事我相信不是你,陶漱的事我猜你有苦衷,还有- yin -阳灵丹的事,如果你愿意解释,我也想听·”·他无比诚恳地道。
白决慢慢平复了下来,陷入沉默·他其实也后悔,怎么突然说了那么多话,或许是裴谨给了他一个发泄口,才让他把一肚子委屈通通倒出去··若是在监察院,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可是裴谨像中邪了一样来关心他、理解他··两人各自镇静了一会儿,裴谨道:“所以……你肯说吗”·白决定定看了他半天:“你等等,我有点消化不良,你看着也不像会说谎的人……我是指,你说相信我什么的,有点意外。”
裴谨没好气:“骗你干什么,是真的信你·”·白决表情轻微动容:“你……”·这眼神裴谨太熟悉了,是一种怀旧的、希冀的、试探的眼神,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曾被另一个意识据为己有,还和白决纠缠不清,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裴谨还分不清这种情绪名为何物时,身体就率先做出本能判断,他一瞬间就瞪起了眼睛,变得凶神恶煞:“我提醒你,别误会什么,我只是基于自己脑子的判断,认为一切有隐情。”
白决眼里的光芒须臾就消熄灭了,他撇过头:“我没误会什么·我一直都清楚·”·他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冷静:“当时……召魔令现世,结界裂开,师父为了修补结界燃烧了自己的灵丹,可灵丹的能量太大,离体以后会爆炸,为了岘山下几十万户生灵,师父让我在灵体爆体前刺破它。”
“- yin -阳丹的事,是因为我混修,仙门尝试混修的修士古往今来无不需要先结丹后试别门心法,但我入门晚,结丹期就身兼数道,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好规避了混修的风险,灵丹也因此成畸形,师父是知道的,所以一直以来用药物替我隐藏,现在我也在用。”
“我确实修玄门没错,玄门是不是邪门见仁见智,我想你这个仙门首绝不至于眼界那么小·可修妖门一说从来就是污蔑,在北邙那次,你们崖岛不也有人目睹了凶手是伏波不是我,这个不用我多解释了吧。
至于说我和伏波串通就更是无稽之谈,去北邙之前我压根不认识他,他就是个变态,见我也会玄门术法,非要让我跟他走,我们的交集仅此而已·”·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还有什么问题和疑虑,你可以问我。”
白决面无表情地替自己澄清这些种种,讲完以后,又一副等着被审判的模样·他自己都知道,这话是他一面之词,没什么有力度的证据,否则也不需要他来崖岛继续追查此事。
信不信全看裴谨··“原来……如此·”裴谨艰涩地道,“那这三十年,你在哪,锁灵毒是怎么回事·”·“藏在中洲。
那里我比较熟,追踪术追不到我,锁灵毒……是师父临死前耗尽最后的灵力帮我□□的,那毒至烈,我的骨貌因此发生了改变·这三十年间我一直在疗养余毒,前阵子才彻底清理干净,我回了修真界,听说玄门夺灵案,就来了崖岛,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裴谨缓慢地点头:“抱歉……三十年前我……”·白决不适应地看着他:“没什么好抱歉的,前两次公审你都不在,没对不起我什么,那个时候也很难让别人相信我。”
他完全没想到裴谨是会和人道歉的人,心情非常奇妙··裴谨垂着头神色复杂··正因为公审他不在,才觉得对不起·而最后一次他终于在了,结局却是那样。
他不想看他再受今日之辱··“你别做这种表情,我好慌·”白决忍不住道,“你是裴谨吧是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目下无人的崖岛裴谨”·裴谨表情扭曲了一下:“白决,请你善良。”
白决笑了,说了出来后他感到一阵轻松·本来以为这些话不会有人听,不会有人信,可是绝没有想到,有一天听他说这些,信他说着些的人是裴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以来对裴谨的确是存有偏见的,尤其裴听遥归位以后,他更是难以控制地排斥裴谨,那三十年间孑然飘零,甚至一度憎恨过裴谨。
现在想想,也没必要·裴听遥既然是他的灵识,回去也是他们共同的选择,他又能说些什么·怪自己命苦吧··可是现在,他又不敢太过感激裴谨,从而对裴谨增长好感,他怕。
怕一看到他,就想到难过的事,不能自已··他微微侧身,低眉问道:“你手上的档案……之前说出事,是出了什么事”·说到这个,裴谨眼睛眯了眯,将竹简递给他:“你看吧,看完随我去见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啊西,这章好费口水,写的时候替白决愤怒委屈了好一阵(笑cry·又不想停在要解释的地方,于是写的字数收不住,就更晚了sorry~· · ·第48章 但为君故06·裴谨带来的档案记录的比白决想的还要详尽,三十年前参与过三次公审的每一个人堂上言辞、陈列证据都在,还有十三个身现咒文发狂的修士,他们的身份档案、发作症状、事后治疗、恢复效果等。
这十三个人死了九个,剩下的四个身体也都出现不可逆转的创伤,比如那个跛子经脉损毁无法再进行修炼·其中有十三分羊皮卷绘制的咒文,是从那十三个修士身上誊画过来的,每个都有残缺,因为记录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白决阅读完档案,扬了扬那沓羊皮卷问:“这个可以借给我几天吗我想试着复原一下·”·裴谨道:“当时请了通灵道的阵法大师做过复原,图在这里。”
白决摇头:“我看到了,并不是有图案就可以,阵法你也知道讲究一个画法,顺序、力道、时间都很重要,微末的不同,效果就不同·此阵之所以没复原出来,因为你们请的是仙门修士,可这阵,我看着像玄门的术法。”
裴谨皱眉:“玄门……伏波”·“很大可能是他·并且档案上狱师认为阵法的用途就是诱人发狂,我却觉得没这么简单,必须要复原了才知道,而这十三个人之所以出现异常,很可能是少数偏离预期的样本。”
裴谨道:“我亦怀疑如此·当时他出现在崖岛就有古怪,如果只是为了弄疯几个修士诬陷你,太舍近求远,而且他又怎么料得到你恰好被发现灵丹有异的事。”
白决道:“其实我有个很恐怖的猜想,他这个阵法乍一看有点像换灵阵,但比换灵阵更邪门,当时修士们都认定是妖术不无道理,妖界术法里也有一个类似换灵的咒法,是脱胎于鬼门的‘借尸还魂’,即夺走别人的躯壳,可对象只能是妖。
如果玄门这个术法和妖门的相结合……是否能在修士身上实现呢”·裴谨不寒而栗:“三十年前妖迹出现在仙门,丹心楼就组成调查小组暗中排查了可能潜伏的妖界女干细,就算是换灵而来的妖,把外丹伪装成内丹,那也无法施展仙门法术吧退一步讲,至少不至于渗透到高层”·白决却并不乐观:“万一,就可以呢世上什么邪门的法术没有,多得是我们没见过的。
丹心楼查了三十年不也没查出东西来,可是我自己清楚我不是女干细,那么总有人是,这个人,或者这些人,潜伏在修真界寻找召魔令的下落,伺机打开结界,然后酿成了薄暮空潭惨案。”
·“但那次结界及时被你师父封住,所以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继续寻找更好的时机再动手·”裴谨接着他的话道··两人不禁对仙门未来有些担忧。
白决沉思了一会儿,道:“中天界和下天界的结界没那么好通过阵法跨越,即便是换灵术,所以我猜,你们崖洲岛上,一定有人和伏波里应外合·”·“我正想说。”
裴谨冷笑一声,“我有一个怀疑目标·”·“谁”·“你见过,银盏·”·“银盏……不是你的贴身丫鬟么”白决奇道。
“我没贴身丫鬟·”裴谨撇了撇嘴,“她和金蕙是当年跟着我娘上岛的旧人,后来金蕙调去我爹身边,银盏也留在霁风院伺候,她干事勤快,我才多差使了几次。”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为什么怀疑是她”·“还记得你问档案出什么事了吗,”裴谨道,“有一份有被人篡改的痕迹,做的很隐晦,调取档案的记录也查不到。
不过能接触到我手令的人只有她和金蕙·”·白决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三十年前,我越狱那天晚上,她来看过我,还把枉清狂和麒麟还给了我,说是受你所托,唔……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你不亲手把我送刑场就不错了,怎么会做这事”·裴谨脸一黑。
白决赶紧补充:“只是当时的想法现在知道你还是有脑子的嘛·”·他说完,裴谨脸更黑了,顺了口气才忍住没偏离话题:“我确实没叫她去过,她果然可疑,可她去,听起来是为了帮你”·白决道:“她走以后,那个劫狱的就来了,我和你说过,那人也很可疑,引我回薄暮空潭的目的是什么不像怀有好意。”
裴谨道:“那日夜里,不渡海的结界有短暂地被撤去,这么看来很有可能也是她·或许,是像我们猜的,那十三个人的暴露是意外,他们为了转移焦点,把脏水泼在你身上,所以如此诬陷你。”
说着,裴谨便拉住白决作势要出去:“现在就去找她审问个明白·”·白决却反手拽住他:“别,不能去·”·“为何”·“不要打草惊蛇,毕竟还不是完全肯定,你别忘了还有伏波,假如她真背叛了崖岛,也能借由她把更多的人引出来。”
白决道,“总之先让我复原咒阵,她的事,我们先装作没察觉·”·裴谨犹豫了一下:“你真能复原咒阵”·白决哼道:“当世你再找出第二个横跨仙玄二道,又对此事抱有怀疑的人出来”·“……好吧,先按你说的。”
*·白决一下起功夫,便通宵达旦废寝忘食,屋子里从桌子到地上已经摊遍了画满符咒的纸,有的被揉成一团,有的用大红叉叉掉,十三张羊皮卷被用术法悬挂在半空,白决盘腿坐在地上,咬着毛笔杆子冥思苦想。
花了三天,复原的咒阵已经大致成型,但总觉得缺那么一笔··白决忽然撂下笔,从储物囊里摸出一把匕首来,撩开衣袖——实践出真知,任何咒法用在人身上才知道管不管用,他决定用自己的身体来试试。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邪门的换灵阵还不足以夺走他的身体,一定还有最后一道工序,所以只是用咒的话,最多召唤出妖灵,他用法术压下便是··小臂上居然已经有几道结疤的伤痕,纵横交错,明明可以用治疗术抚平,但白决却留着它们。
他眼睛也不眨地在自己小臂上割下去,匕首尖一触即红,划破肌肤,留下深深的血痕,一道又一道,血珠顺着手肘往地上滴,汇聚成一滩血池··一次不成,便换块皮肤继续尝试。
他专注得都没听到敲门声··敲门声由徐转疾,最后裴谨干脆直接夺门而入,一进去就看见这么骇人的一幕··“你做什么”裴谨冲上去劈手夺了他的匕首扔开,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有点抖,二话不说就施了一道治疗术上去,血迹消失了,但伤痕却还在。
看清那痕迹是咒法,裴谨大怒:“白决,你疯了吧嫌自己不够命大”·白决收回手臂背到身后:“我有分寸,你急什么”·“分寸你指的分寸就是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的情况下,拿自己亲验”裴谨胸口起伏得厉害,他的愤怒出乎白决意料。
“你也看了那十三个人后来出现什么症状,你怎么敢”·白决本以为他是怕自己惹出什么祸端,平添麻烦,可听他话的意思,原来是在关心自己:“我,我有把握,真的。
你不用……担心”·裴谨再次抓了他的手过来,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转成了黑色,裴谨眉头深锁:“……画成了”·“没有,只是雏形,不知道最后一笔差在哪里。”
裴谨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早知道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我就该早点过来时时盯着你·”·“我又不是犯人,还时时盯着我。”
白决赠了他一个白眼··“这是什么”裴谨指着他手臂上其他的刀痕,他的指尖抚过去,伤口就消失了,可见只是普通刀口,但为什么白决自己不管·而且那细密的刀口看起来不像是别人划的。
裴谨预感不好,当即抓住白决另一只手掀开他袖子,果然,同样一排密密麻麻的划痕遍布皮肤··“你自残”裴谨震惊道··白决一挥手,那排刀痕也消失了。
“划着玩玩,又不疼·”·裴谨好半天都说不出来话,白决的- xing -格,不像干得出这种事的,他又想起那日白决含冤受辱,脸被气得煞白··他的脸也白了,看着白决严肃道:“其实很多人没有责怪你,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说过话,你不必……不必……”·“我不是为那个。”
白决无奈地挥挥手··“那是为什么”裴谨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趋势··白决揉捻了几下衣摆,偏头道:“就……解压而已,我划很轻的,真的不疼,又不是普通中洲人了。”
·“我没听说过这种解压方式·”裴谨扳过他的肩叫他直视自己,“不要再这么做,这根本解不了压·”·“谁说的”白决瞪了他一眼,因为以身试咒头现在有点晕,平日里看裴谨都要加一道障眼法,这次却没来得及,撞上与裴听遥一模一样的这张脸,委屈又泛起来,“我想他不可以吗你试过心痛吗你试过爱别人吗你试过思念一个回不来的人有多窒息吗在我……算了,我与你说这些干什么。”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裴谨捏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眸光里泄露出一丝- yin -鸷来··他们俩谁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气氛僵直了很久,白决才抬起手,悄悄按了下眼角,吸着鼻子道:“……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他声音鼻音很重,大概自己都没料到,否则肯定不会开口了。
裴谨装作没听出来,道:“看看你在不在·”·白决倒糊涂了:“我不在屋里能去哪·”·“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干嘛,监视我”白决笑得不屑一顾,“不是说相信我么。”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想你回来的事,是不是我的幻觉·”裴谨声音低低的,“你一走三十年·”·白决奇怪地看向他:“你没被妖怪附身吧”·“……”裴谨按了按眉心,“当我没说吧。”
他越是这样说,白决越是怀疑:“裴谨,你是不是喝了酒过来的”·“我从不喝酒·”·“骗人的吧”白决提高了声音,“你活了三百多年滴酒不沾”·“那种闻起来就熏人的东西有什么好喝,还会让人丧失理智。
喝酒的脑子都有问题·”·“你半夜跑来就是骂我来的”白决像只小豹子似的朝他龇了下牙,“你脑子才有问题·”·裴谨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或许是吧。”
白决:“是什么”·裴谨:“我出问题了·”·白决:“……”·白决拍了拍脑袋,闭上眼睛深呼吸:“我可能也出问题了。
幻视,幻听,幻想·”·裴谨却还凝视着白决,等白决朝他回望过来,他忽然不过大脑地讲了一句:“你别生气了,其实你生起气来都……很俏。”
白决:“……”·什么俏俏什么谁俏·白决呆滞地像只发现自己被丢进鸭群里的鹅,不是自己搞错身份,就是别人瞎了。
裴谨这个始作俑者却丝毫没有愧疚之意,好像自己说的话没什么了不得的,他摊开掌心,赫然是白决的储物囊,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拿了去,他伸手进去摸索一番,把一些类似匕首的利器都拿了出来。
“这些没收了,别再做那事·”·“如果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解压,”裴谨往前一步逼视着他,并举起自己的手臂,“那你划我好了。”
白决接住他扔回来的储物囊,神情复杂,显然还是怀疑裴谨喝高了··他十分有冲动,去摸一下裴谨脑门,试试那里的温度··结果他还没动手,裴谨就探手覆盖住了他的眼睛:“还有,别再做那种俏得勾人的表情。
看久了有种引人犯罪的氛围·”·震撼二字已经占据了白决的大脑,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捂着他眼睛的这个人,现在头上也飘着两组词,一会儿是正直,一会儿是变态,一会儿又变成正直的变态。
正直,因为薄暮空潭的事,裴谨不曾三人成虎,他顶着压力要追查,他在帮他··变态,因为这个人不光吃过自己豆腐,现在说的又是什么话裴谨,果然是一个色胚吧·白决终于意识到了,不错,正直和变态是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和谐共存的,这个人就是裴谨。
他退后两步偏过头去:“裴仙师,好晚了,你该回屋睡觉了·”·裴谨“嗯”了一声,就往他的寝房里走··“喂那是我的房间。”
“这是崖岛的房间,”裴谨挑衅似的勾着嘴角,“我爱去哪去哪·”·“里面只有一张床,你占了让我睡哪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我不睡,我修炼。”
裴谨说完就掀开竹帘大步进了里屋,一点没给白决挣扎的余地··白决在他背后对他拳打脚踢了两下,嘟哝道:“好嘛,随你,反正今晚我也不打算睡。”
他十分不爽地弯下腰拾起草图,四处寻自己被丢开的匕首,发现也已经随着那堆被没收的武器不见了··克星,真是克星·白决揉了图纸,往裴谨走掉的方向砸过去。
那儿早就没人了,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平白落了地·· · ·第49章 但为君故07·翌日天光破晓,薄光穿过窗牖洒进来,给屋里一地狼藉镀上一层淡淡金辉。
光芒缓缓移动到桌脚边一个歪斜的人身上,那人闭着的眼皱了皱,烦躁地抬手挡在额前,不一会儿又垂下去,身子也摇摇欲坠··裴谨站在竹帘跟前咳了一声,那身影一个激灵,在险些倒地前惊醒过来,撑住身子睁开了眼睛。
白决甫一睁眼就被日光晃的眯起来,隐约看见了站在边上的裴谨,闷声道:“裴谨,你往这边来点·”·裴谨依言走过来一步,以为他昨晚有什么发现要分享。
“嗯,谢谢·”白决散漫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原来只是把裴谨肉身当做遮光盾··裴谨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蔑视他·白决一点也没读懂他的不满,就地扯过两张纸举起来:“有个发现。”
裴谨瞄了两眼纸:“什么”·白决打着哈欠坐直了:“这十三个人的灵丹都是五行亲木的,我昨晚试着用木属- xing -灵术推动咒阵,比没有属- xing -或是全属- xing -的有效果。”
裴谨果然被吸引了注意,俯下身仔细看白决绘制的图例:“灵丹中呈现偏亲某种属- xing -是不多见的,尚不能确认他们是天生如此还是受咒阵影响·”·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所以要拜托你去确认一下喽。”
白决道··裴谨站起来掸掸衣袍:“好·”·“还有,我想去试试银盏,需要你配合我一下·”·裴谨转身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白决道:“我假借想见你之名去找她帮忙,你只须闭门不见,我与她动两下手,故意透露出灵丹亲木,试试她反应·”·裴谨道:“你的灵丹……”·“幻术可以做到。”
裴谨想了一下,点头应允··白决又道:“未免露陷,你这几天都别来见我·”·裴谨:“……”·“怎么了”·裴谨压下嘴角的不快,取出了两只青翠的传音鸟来,将两只交换了篆文,递给白决一只。
白决接过来掂量了一下,笑道:“崖岛的传音鸟也这么气派啊,成色堪比灵宠了·”·裴谨留下一句“随时联系”,转身走出去··*·裴谨走后,白决才慢腾腾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地上的狼藉,把羊皮卷挨个仔细卷好收起来。
做完这些,门口又传来敲门的声音··“不是说先别来找我了吗”白决闷闷不乐地打开门,却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去而复返的裴谨,而是多日未见的段临风。
“段大哥”白决稍微站直了一点,姿态有些防备··段临风眼下有些乌青,头发梳理的也没平时那么一丝不苟,依稀是近日都没睡好的模样。
他看着白决,声音略微低迷:“洛笙,前几天的事,抱歉·”·白决很意外,他已经不生气了,但对于段临风的道歉还是有些警惕,毕竟看那天他们那群人的样子,也不像能突然醒悟察觉到自己做了过分的事。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吧·”·段临风脸上浮现出一丝惭愧之色:“我后来想了想,那天我连你先前说了什么话都没听到,就跟着众人指责你,是我不对。”
白决轻轻一笑:“也许你听到会更想要指责我·”·“我……”段临风呼吸有些急促,“我会好言好语,不会指责你。”
“好言好语劝我,不要替白决和澶溪宗狡辩”·段临风哽了一下:“你……”·“我自问没做过伤害你们的事,”白决道,“那日却因为说了些自己的看法,涉及到白决,就讨不到一点尊重。
我并不要求别人认可我的看法,只希望大家像个成年人一样理智交流,不可以吗”·段临风点头:“是我德行有亏,对不起·”·白决道:“希望接下来没有‘但是’。”
看着段临风欲言又止的样子,白决也就明白了,他把迫切想要终止对话的表情都摆在了脸上:“就这样吧段大哥,你人很好,很热心,你会自省也比大多数人好太多了,希望你别因为周围的声音失去自己的判断,那天的事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你若没什么别的事,我进屋了·”·段临风只好讷讷点头:“没什么别的事·”·“那再见·”·白决合上门,那只翠羽传音鸟就飞了过来,绕着他打转,他点了下鸟喙,裴谨一贯清冷的声音就传过来:“问过,是咒术带来的,非天生。”
白决心中有数了,回了一句:“这个消息可以共享给丹心楼,让他们的排查有新方向·”·裴谨却回:“不行,等·”·白决回:“你不会是怀疑丹心楼也被渗透这不太可能,丹心楼的选拔苛刻到没人- xing -,又被十大仙门那么多双眼睛全盯着,犯错都不敢,更别说这种事。”
裴谨:“不怀疑,岑灵韵可信·但说出去你身份可能会暴露,我是无法把阵法复原到那种程度的,追问下去藏不住·”·岑灵韵是丹心楼主的名讳,亦是北邙剑宗五脉之首。
白决顿时不知道该回什么·裴谨说的的确是实情·他固然也可以向丹心楼解释隐情,可看看当今世人的看法,崖岛当年都没有顶住压力将还有疑点的他下狱,丹心楼难道就顶得住压力,放任他追查·裴谨的讯息跟着又来了一条:“掌握更大证据再说不迟,别担心,清白会来。”
白决戳了戳鸟儿的侧腹,没有开启传音,只是对着空气好笑道:“你倒体贴,啊”·鸟儿啾啾叫了两声,翅膀拍打得欢快,用头蹭了蹭白决的指尖,冒领了这句对裴谨不算谢意的谢意。
*·日落时分,白决到了霁风院的院门口··裴谨随便找了个除杂草的差使,使唤银盏到院门附近的花丛··花丛里就她一个,白决一眼就看到,喊着她名字朝她招了招手。
银盏看见白决,放下手上的鹤嘴锄走过来:“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银盏姑姑的大名谁不知道嘛,听说你是裴少岛主身边的红人。”
白决对她讨好地一笑,“银盏姑姑,你也记得我是不是你帮帮我,让我进去见一下你们少主·”·银盏笑着打量他一番:“嗯,我记得你,少主难得把谁留在岛上。
可他今日特意吩咐了要闭关修炼谁也不见·”·白决把谄媚刻画的入木三分:“那你一定有办法,你帮帮我吧”·银盏:“你为什么想见我们少主”·“还能为什么就想见呗。”
白决暧昧地眨眨眼··银盏笑得颇有深意:“你的确是少主喜欢的类型·”·白决的笑差点绷不住··银盏状若无意地问他:“对了,最近少主在重查旧案,为什么会让你跟着”·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白决硬着头皮:“我们聊得来,不想分开嘛。”
银盏走近两步,手和善地搭在了白决胳膊上,像是很欣赏他似的:“少主难得和什么人走得近,看样子很喜欢你·我是很想帮你的,我去试着和少主提两句,不过,你也知道,他脾气不好,我怕触怒了他……最近,他可有和你说些什么”·好家伙,本来打算唱出戏来引蛇出洞,不等戏本走完,银盏就按捺不住先露出狐狸尾巴了。
白决乐得如此,立即道:“很多啊,诗词歌赋,风花雪月,还有事务上的一些琐碎烦忧·”·“哦是什么烦忧”·“我也听不太懂,”白决露出些难为情的神色,“像是问我些木系法术的问题,我于修炼一道向来怠惰,都答不上来。”
“木系”·“嗯,他说我灵丹五行亲木,修炼木系法术会快一些·这我都不知道·”·“你灵丹亲木”银盏果然有了不小反应,白决用幻术将自己周身灵气伪装的很薄弱,一看就是修为很低的修士,他以为银盏肯定会来试探他的灵丹,没想到银盏指尖光芒一闪,往他身上贴了个什么玩意,他骤然感觉左边小臂一疼,红黑色的暗芒透过衣袖亮起来,是昨晚画的咒符。
这一下白决和银盏都大惊,银盏强势掀开他衣袖,看见了那道符文:“这是怎么来的”·白决脸色一变,说不知道不行,这位置太明显了很难不知道,说自己画着玩更不行会暴露此行目的。
他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什么:“银盏姑姑,你认识这个符咒这是我在山下遇到一个人,他教我画的,他说能帮我提升修为,还说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没想到被你看到了,你可别说出去啊·”·银盏眼睛一眯:“那人长什么样子”·“他戴着面具,我不知道·”·“他为何帮你”·“我也这么问他,他一开始好像把我认错了,后来说是和我有缘,随手帮帮。”
白决握住银盏的胳膊轻轻一晃,“银盏姑姑,我修为低认不出这是什么,你看看,他没骗我吧”·“莽撞”银盏低低咒骂了一句。
“什么”白决假装没听清··“没,”银盏浮出笑容,拉住白决,“我们去那边说,不要站在这里·”·她把白决拉去花丛深处,还给四周设了个结界,才道:“他没骗你,这确实是能提升修为的符文,不过你画错了一笔,我帮你改改,好吗”·“好啊。”
白决简直求之不得··现在他一万分的肯定,银盏就是那个和伏波里应外合的人,这也说得通为什么当初在北邙,伏波杀了所有人,唯独银盏失踪了··只是银盏直接就这样做,是否太过大胆,还是说,她非常有把握,把白决这个送上门的鱼肉吞食掉呢·白决提高了警惕,看着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在白决的小臂上补了一笔,那道咒文刹那活了,先前画的纹路也游走起来,形成闭合的回路,最终的图案与那个通灵道大师推演出来的所差无几。
但是白决没感到有什么不对的症状,他佯装满头雾水:“银盏姑姑,真的能提升修为吗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别急,还差些火候。”
银盏拍拍他的手笑着说道··白决察觉到她拍自己时,往自己体内注入了几缕邪气··是催眠的功效·白决配合地摇晃了两下,眼睛要合不合:“唔,突然好困……”·“困就睡吧,我会帮你见到少主的。”
银盏按住他的肩又加了把力道,白决顺势倒了下去··她会带自己去哪儿了正在这么想,怀中的传音鸟忽然叫了一声,那是有讯息来的意思。
白决登时冷汗下来了,他试图动动手指,用幻术先遮掩住什么,可突然发现自己手指抬不起来··小臂上的咒文灼热滚烫,隐隐压制着他的灵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随时要破土而出。
银盏刚才使的恐怕是妖术,他从没接触过,终究还是大意了··这下他真的有些昏昏欲睡··来不及制止,银盏已经从他怀里抓住鸟儿·她点了下鸟喙,可翠鸟却反啄了她手指一口。
这只鸟是被上过密文的,不是普通的传音鸟,除了白决谁也无法听··“嘶……你这不长眼的鸟”银盏一掌捏死了这只传音鸟,随手把它丢进花丛,然后带着白决从原地消失了。
 · ·第50章 看朱成碧01·白决转醒时,发现自己泡在一汪寒潭里,潭水很深,他脚往下蹬了一下,没触到底·周身有一股灵力裹挟着他,使他飘浮在水面上没有下坠。
左臂上的咒印一明一灭,泡在寒水里依旧灼热·一双手从他身后攀了过来,手上端着一只小瓷碗强硬地凑在他唇边··“醒了来,把它喝下去。”
白决迷茫地问:“银盏姑姑我刚才怎么了,这是哪儿啊”·“你不是想提升修为吗我在帮你呀,快喝了它,就成了。”
银盏伏在岸边,硬是把瓷碗里的汤药往白决嘴里灌··白决没办法,半推半就地喝了一半,纵灵力暗中护住心脉··药很苦,他仔细地尝,只尝出少部分成分来,不像是常见的可食用药草。
喝下去以后,那咒印的光芒愈发强盛,看样子这最后一道工序非此药莫属··银盏的手伸进水里,贴住了白决的后心·白决感到从小臂到后心像被什么连通了,妖力滚滚的从咒印中冒出来,迅速侵蚀他的身体。
再没时间给白决试探,对方已经直接下死手,白决也不打算伪装了,他一下子释放出灵力,与体内的妖气抗衡,同时开启了幻场,挣破裹束的劲道,回身给了银盏一掌··银盏被他拍中,闷哼一声滚出十几米。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白决拿出一只小瓷瓶,把口中没咽下去的药水吐了进去··“好啊,你终于露出马脚了·”银盏撑着地恶狠狠道··“这话是我对你说才对吧。”
白决飞出水面,从储物囊中唤出觱篥,剑不在手,乐道凑合··乐声一响,他就判断出此刻身处虚镜之中,寒潭外面有一圈很强劲的结界,应该是崖岛的前辈设的而不是银盏设立的,银盏恐怕是借了职务之便才开启它。
白决当机立断,放弃攻破结界,转而攻击银盏·银盏手一挥,从衣袖中甩出一颗挂着铁链的花球,花球飞到白决面门,花瓣状的薄片如暗器一般散开··暗器尽数- she -在白决身上,千疮百孔的躯体就化作点点荧光消失了,银盏咬牙骂了一句,警惕地转头四顾。
下一刻白决凭空从她顶头降落,手一洒,薄片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招呼了过去··银盏就地一滚,薄片钉了一地,有几枚嵌入了她的后背··银盏破口大骂:“你还等什么,快帮我”·白决倏然感到身后袭来一股冷风,他弃了银盏,掠到几丈之外的一块石头上,还没站稳脚跟,石头缝里就伸出数条藤蔓,石头也訇然碎裂。
·白决再度躲开,眼神一凛,寒声:“伏波·”·藤蔓渐渐化成了一个人形,伏波从枝蔓中走出来,笑得妖冶:“白决,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白决冷声道··“哎……三十年前我就劝过你和我走,你不听,现在呢你还要执迷不悟吗你还没发现,仙门那些畜生并不值得与之为伍吗”·“你这畜生就值得”白决陡然发力,窜到了伏波眼前,他的指间夹着一枚花瓣薄片,直取伏波的眼珠。
伏波反应也极快,仰头躲去,却还是被白决划破了脸,从眉峰到嘴角被割了长长一道,血淌了半张脸,他- yin -森森道:“三十年不见,你进步得够快·不愧是陶漱教出来的心门。”
“不及心门绝学之万一,你就好好领教吧·”白决还要再发动攻击,可伏波一拈字诀,他心口蓦地一扯,身子不由自主停了下来··他利落的用薄片剜去了小臂画着字符的那块肉,眼睛都不眨一下。
银盏也借机再纵花球朝他袭来,白决腹背受敌,选择抵挡更为致命的伏波的一击,生生受了银盏一下··伏波全然恼怒了:“我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走到今天竟然不死心,那你就去死吧”·咒印留下的余力还在干扰白决心神,白决脑子飞速的转,电光火石之际,发足狂奔,跳进了寒潭里。
伏波放蛇一同钻进了水池中·但水似乎天生为幻术提供屏障,蛇进去就迷失了方向,伴随几个气泡的消失,白决也不见其踪了··银盏冲着水里喊话:“白决,结界是死的,你哪也去不了,躲的了一时还能躲一世还不如直接出来受死”·伏波直接拿出一枚弹丸丢进了水池了,轰然一声响,潭水被炸起了三丈高,与此同时,地动山摇,结界也被撕裂了一条缝。
银盏叫道:“你干什么破坏结界”·伏波怒道:“不是我”·两人警觉地朝裂缝处看去,金光大作,名剑钓秋水破开虚空,一身银华白服的男子架着火凤从天而降,凤鸟吐出一道烈火,银盏和伏波狼狈地翻滚出去。
白决察觉到救兵来了,从水里冒了出来,裴谨跳下火凤,把他从水里捞出来:“你没事吧”·白决摇头,一看身后只来了他一个,便道:“快放信号弹,别让他们跑了”·伏波早已经化作藤蔓钻进地里,裴谨一震钓秋水,藤蔓被震起来几寸,裴谨道:“我去追他,你对付银盏。”
白决催促:“放信号弹伏波狡诈,你忘了上次”·裴谨坚持摇头:“你身份会暴露·”·眼看伏波要跑走,裴谨来不及多讲就追出去,白决在身后快速道:“我没关系抓住他要紧”·裴谨回头道:“白决,你要相信我。”
白决一怔,裴谨已经追了出去··他一回头,银盏也欲遁逃,他立即吹奏觱篥,乐声逼得银盏一声惨叫,捂着脑袋跪在了地上··白决跑过去抓起她,用灵力压制住她,银盏挣扎了几下没用,逐渐放弃了挣扎,冷笑着看向白决:“真没想到是你。
第一次见面我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结果真的看走眼·”·白决不理会她恶毒的眼神:“银盏是崖岛旧仆,你是妖,你就是用施在我身上的那个方法夺了她的身体,潜伏在崖岛的么”·银盏答非所问:“白决啊,你胆子也真是大,回来了竟然敢来崖岛,还和裴谨走到一起,你不是应该恨他才对吗毕竟他夺走了你的爱人呀。”
白决神色一冷,用力掐住她的脖子:“别说些有的没的,我问你,三十年前你为什么来水狱放我走·”·银盏被掐的脸都充血了,却还使劲挤出个扭曲的笑:“你想不想让裴听遥回来我教你一个方法怎么样。”
白决失神了片刻,手劲微松,随即掐得更紧:“回答我的问题·”·银盏挣扎着抬起手,食指落在白决的手背上,缓慢地画起一个图形·她被白决封住了妖力,只是在干画。
“喏,记住了吗,这个、咳咳、这叫招灵咒,你画在裴谨身上,就、可以短暂分离他的灵识,咒力越强,时间越久,你的裴听遥说不定可以回来哦·”·白决的手开始不受控的发抖,他明明可以制止银盏画下去,可是他没有,眼睁睁看着所谓招灵咒画完,再开口时,嗓音哑的自己都快认不出:“你以为我会信你。”
“别嘛,这么好的咒法,不用多可惜·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为表诚意我可以坦白告诉你,这是妖咒,你如果用了,它也会干扰你的神识,加重你身上的戾气,你身上画过的那个叫李代桃僵说不定就会奏效,这就是我的目的,我是不是很够意思”银盏咯咯笑得花枝乱颤,“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压住戾气的,不如试试吧哈哈哈……”·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白决一挥手封住了她的嘴,闭住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能被干扰,银盏显然没那么好心··然而另一道声音又响在他耳边:但是银盏知道我不信她,后面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或许我真的可以赌一把,压住戾气有什么了不得……·白决心乱了,自问无法再理智地审问银盏,只好先把她捆起来,打算交给崖岛处置,可是银盏忽然一摸自己耳后,一道利刺就穿过了她的咽喉,她眼珠一翻,当场断了气。
白决大惊,疯狂地往她身体里输送灵力企图救回来,可那利刺显然是早有准备,已经刺碎了银盏藏在咽喉的外丹,她就这么自尽了··天上陡然升起了一道烟花弹,是崖岛的召集信号。
白决望着上空一愣,直觉那不应是裴谨放的··可那也说不准,也许伏波太狡诈,裴谨为了不使伏波脱逃就放了呢··又或者,裴谨有危险·白决顷刻丢下银盏,往信号弹的发源方向赶去。
他过去的话,很可能就会在众人面前被伏波拖下水指出身份,但刚才目睹银盏自尽的干脆利落,万一伏波也在被俘后用同样的手段呢他必须过去提醒。
信号的方向靠近不渡海岸,白决识得那条路,赶过去的很迅速··崖岛内嵌在连绵的山中,海拔起伏不定,白决站在高处,远远就看见了海岸边聚集了一群人,人脸还没看清,声音就先至,似乎是在争吵。
·为首那个银华白服,袖子绣着金线鸾鸟的人,正是鸿元尊裴潇·走近了点,白决看见伏波已经被抓,就被扣在裴潇身旁,稍微松了口气··可是裴潇却在质问裴谨:“他说的可是真的白决在哪”·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上来了,白决足下一顿,但裴潇何等耳力,当下就发现了他的动静,和更何况他来时没有刻意隐藏,裴潇往他所在的方向一抓,一道金丝线网投了过来,白决跳了开去,自己现出身形:“不必抓我,我来了。”
裴潇看清他样貌,心神一震:“你果真没死·”·裴谨冲过去挡在白决身前:“他不是”·裴潇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我算是明白你为何一声不吭独自行动,我叫你一手- cao -办今年的赏剑会,可没叫你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不知会我一声。”
裴潇身后,一众崖岛弟子皆是三十年前见过白决的人,此时看到这张相似的面庞,群情激愤,纷纷喊着捉住白决,甚至还有喊杀了白决的··裴谨高声道:“他不是白决爹不信,试一试就知道。”
裴潇道:“好,你让开,让他过来·”·裴谨却一动不动,仍然站在白决身前·他偏头看向白决,眼神中有藏不住的不安,他不知道白决的灵丹在裴潇面前能不能藏得住。
被抓的伏波这时笑道:“看看他们俩眉来眼去的样子,能不是吗白决,我的好同伴,我都被抓了,你不过来陪我吗”·白决还没开口,裴谨就愤怒呵斥住了他:“你给我闭嘴少他妈诬陷”·人群里有人叫道:“少岛主,你为何要袒护白决是不是中了他的蛊”·裴谨坚持:“他不是白决”·明明伏波已经被抓,审问即可,他们也调查出了当年中咒的真相,但裴谨看到白决空手过来,就知银盏那边恐怕不善,一旦承认了身份,没人肯在这里听他们解释,就算说什么先把白决下狱,到头来一定会害了他。
这些事,三十年前就上演过一遍,三十年后裴谨不可能再让旧戏重来··可是此情此景,再做否认也是枉然,白决也深知,哪怕今天站在这里的人真的不是白决,而是一个长得和白决很像的洛笙,正义群众也不会放过洛笙,会把他关押起来先审了再说。
白决拽了一下裴谨的衣袖,低声道:“不必为我与所有人为敌,让开吧·”·裴潇道:“白决,你这是承认了”·白决扬起脖子望向裴潇:“尊上,好久不见。”
裴谨猛地转过头看白决··人群更是炸开了锅,怒吼着要将白决绳之以法·裴谨连续呵斥了两声,声音都被盖过去了,他干脆拔出钓秋水,狠命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震得整片地都抖三抖,试图靠近的弟子也被震退了。
裴谨厉声道:“谁敢动手”·“谨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裴潇道··“白决是冤枉的·”裴谨道,“当年中咒的弟子,乃是伏波、银盏所为,银盏才是妖界女干细,与伏波里应外合,当年白决越狱也是银盏的- yin -谋,还有薄暮空潭惨案,陶漱之死是必然,他引燃了灵丹,为了波及岘山底下的百姓才叫自己徒弟亲手了结自己。”
裴谨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可是话中漏洞很快就被人揪出来:“银盏呢证据呢伏波都亲口承认白决才是他同伙少岛主,你不要为了保下白决,推自己丫鬟出来抵命就算陶漱死是隐情,白决修炼妖道总是事实吧”·“他没修炼妖道只不过是混修致使内丹变异……”·“只不过是混修混修就是罪大恶极都变异了和入魔又有什么区别”·裴谨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这些,白决早就体会过了,他拽住裴谨胳膊,冲他摇了摇头。
裴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裴潇身上:“爹,我说的都是真的,白决是冤枉的·”·裴潇微微皱眉:“就算我相信你说的,但那需要更充分的证据,你现在挡着让我碰都不能碰他是什么意思”·“充分的证据、证据,你只会说这句话是吗三十年前你就只有这句话,结果呢”裴谨失望地摇头,“把他交给你,只会让他含冤而死你堂堂鸿元尊上,也不知道什么叫正义。”
“别这么说,裴谨·”白决居然劝他,“我理解尊上的为难,你身居高位,又是仙门大前辈,任何行为都可能被指责徇私枉法,如果你不被信任,我离开崖岛被关在别的地方,恐怕只会死的更快,我相信你是愿意给我机会的,可是,对不起,恕我这次不能配合,仙门没有我能信任的人,我要自己去追查,在此之前,我还不能进水狱。”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白决凑近了裴谨,在他耳边轻声道:“帮我打开不渡海结界,我……”·还没说完,裴谨反手就握住了他的手,握得非常用力,他看向裴潇和崖岛众人:“我今天绝不会让你们把他关起来。”
崖岛弟子震惊而愤怒,有的斥责白决给他们少岛主下了妖术,有的斥责裴谨罔顾崖岛名声,公然包庇罪犯··就连裴潇都快制止不住这些呼声··裴谨再度举剑重重划了一道,换来众人片刻的安静,他认认真真道:“我的行为只代表我个人,不必拿来攻击崖岛做文章,从今天起,我就与裴潇断绝父子关系,再也不是崖岛人。
我会和白决查明当年真相,还他清白鸿元尊上,对不起了·”·裴谨猛地丢出一只干扰法器,拉起白决一跃,他衣袖上的金线迅速结成火凤,接住了两人,火凤拍了拍翅膀,俯身往不渡海域冲去。
崖岛弟子高喊:“岛主别让他们跑了啊”·裴潇召唤出金鸾,在半空中堵截住了火凤,裴潇提剑悲伤地看着裴谨:“谨儿,你……不要说什么断绝关系这么伤人的话,既然有冤,我也一定会追查到底,不会让白决含冤。
你们留下来·”·裴谨直接驱使火凤攻击金鸾,裴潇不得已拔剑,父子两过了几招,裴潇低声道:“就算你们俩离开崖岛又能怎么查现在他身份暴露,天下人都会想要他死,离开崖岛,谁能护他”·裴谨咬牙道:“我会护他天下人要他死,我偏要护他”·白决已经全然震住了。
·火凤吐出一串长长的火焰,金鸾亦要张口,忽然被裴潇暗中拍了一下,鸾鸟张着口,改为一声长鸣,盘旋在火焰周围几个来回,等火焰散去,赤火凤已经飞出很远的距离。
裴潇站在鸾鸟背上,神情复杂地望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下一个命令··赤火凤上,白决回头看着崖岛越来越远,有种死里逃生的不真实感,在偏头看看死死抓住他的手现在还不肯放开的裴谨,就更加不真实了。
“裴谨……”白决叫他··裴谨看向白决··“你疯了吗”白决喃喃··裴谨凝视了他良久,轻轻一笑:“是啊。”
或许早在三十年前的那一晚,就疯了吧·· · ·第51章 看朱成碧02·赤火凤跨越不渡海,一往无前地飞往南岭的荒山·暮色降临,渚云四合,所有疯狂的诘难、桎梏被不管不顾的甩在身后,唯一轮冷月安静追随。
鸟背上,白决低头平静地坐着,明明有很多话想问,心乱的讲不出来一句··裴谨看到了他被血迹染红了的半边臂膀,闷声抓过他的小臂为他敷疗伤仙草··距离靠近了些,两人不由自主地同时开口:·“你……”·“现在……”·裴谨道:“你先说。”
目光撞在一起又分开,白决稍有些不自在地道:“我是想说,现在要去哪”·裴谨道:“你重现仙门的消息一定很快传遍各方,先找个地方躲过风头再看下一步。”
白决转回来看他:“不要去南岭,很容易被追踪术追到,去中洲吧,到那里谁都不能轻易动用修为,躲起来方便·”·裴谨上药的手停了一下,拍拍火凤,让鸟儿调头。
“看来你是逃出经验了·”·“过奖·”·“躲一阵之后呢”裴谨道,“你有什么打算吗·”·“回澶溪。”
白决道,“当年召魔令是在薄暮空潭现世,我不信澶溪没有女干细·要想查明真相必须回那里·”·裴谨眉头一紧:“我也打算回澶溪查,但澶溪对你太过熟悉,你露面不好,就算伪装也容易被发现,还是我去。”
白决意外地望了他一眼:“你本不用蹚这趟浑水,再说你哪有我了解澶溪·我是准备暗中联系一下慕宗主,我们手上掌握的信息,得有她帮忙才好查,或许她愿意帮我偷偷潜进去。”
裴谨警惕道:“你确定她会帮你,而不是出卖你”·“澶溪这三十年因为我饱受非议,她一定也想改变这种局面,况且她是我的宗主,总不会连让我辩驳几句都不肯吧,只要她肯听,总能解释的。
就算说不通,再想别的办法就是·”·裴谨无奈地提了下嘴角:“你倒乐观·”·“三十年了嘛,想得通的想不通的都该想通啦·”白决笑笑,“你刚才是想说什么”·裴谨垂下眼睛专心替他包扎伤口:“没什么。”
白决忍不住一直侧着头悄悄望他·裴谨这么安静不语的时候,面庞显得十分冷漠,拒人千里,可他手上动作又那么小心,真的很像……很像有个人从没有离开过。
过去,所有人看见裴听遥和裴谨都会寻找他们俩身上的共同点,而白决就满心都是两个人的不同,他觉得裴听遥待人冷漠是因他心防重,因为他漂泊无依,百般受苦·裴谨待人冷漠是因他高傲,目中无人,他天之骄子瞧不起别人;·裴听遥没有可以信赖的人,就自己一个。
裴谨还有他爹,有金蕙银盏,有一众崇拜他信任他的崖洲岛弟子,有遍布在十大仙门洞府的仰慕他的修士;·裴听遥嘴有时毒一点,但他口是心非,只是不懂如何和人相处。
裴谨嘴毒,是因为他心毒,他不屑和别人相处·别人说像,白决觉得哪里都不像,裴谨不如裴听遥··假如众叛亲离,万人唾骂,世上还能有人无条件相信他陪伴他,那个人就只有裴听遥。
可是今天,陪在他身边的人居然会是裴谨··怎么会是裴谨呢··事到如今,他竟然也会不由自主地在裴谨身上找与裴听遥相似的地方··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裴谨注意到了白决凝视的目光,一直假装没看到,为他包扎好手臂,见他还看着自己,才挑眉笑笑:“看什么,我好看”·白决抱着腿把自己缩成一团,背过裴谨枕在自己臂弯里,闷闷道:“看他好看。”
这个他是指谁,裴谨当然听得出,他脸色迅速沉了下来,咬紧牙关,才能忍住不说出一些恶毒的话来刺激白决——·一缕意外横生的自我意识,依托他的一部分苟活于世,胃口大到想鸠占鹊巢,最后还不是要该回哪儿回哪儿。
凭什么把那缕灵识凌驾在他之上·白决抱着胳膊沉思了一会儿,又默默转回来,大半张脸藏在臂弯中,只露出一只猫一样的眼斜瞄裴谨:“今天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要帮我”·“你说为什么”裴谨反问他。
“我怎么知道·”白决小声嘟哝·他眼睛一瞥,不小心看到躺在裴谨身边的钓秋水,宝剑熠熠生辉,剑柄上嵌的那枚宝玉,和三十年前初见时不一样,换成了颗莹白透亮的圆玉,外壁是透明的,里面却结着桃色飞絮,形状像一朵花瓣。
白决倏然坐直了,眼睛直勾勾望着那玉:“这是我养出来的灵玉”·裴谨循着他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像没什么了不得地“哦”了一声:“是你的。”
白决立刻抓过剑来要把玉抠下来:“还给我,当初找不到它,我就怀疑是不是那次掉在给崖岛的还礼中了·可恶,果然在你这·”·裴谨一抬手,钓秋水就落回他手里:“干什么送出去还有收回的道理吗。”
白决恼怒:“谁送给你了,都告诉你是误送,那个是我要送给裴听遥的,还给我”·不提裴听遥还好,一提裴谨更来气:“误送也是送,就、不、还。”
白决早听说裴谨喜好收集玉,真没想到这家伙小气到这种地步,逮着枚好玉就厚颜无耻的霸占·这要不是在鸟背上,白决就要和他动手强取豪夺了··现在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好声商议:“我再给你寻个更好的,保证比这个还好,这个意义非凡,你就给我吧,啊”·“我不。”
裴谨直接把钓秋水变小收进了怀中,“我就要这个,你想都别想·”·“无耻”白决气死了,奋力扭过头,再也不想理他。
什么像,像个鬼鬼才和他像自己刚才一定是失了智才产生那种想法··裴谨也着恼地瞪着白决生闷气,浑身散发着“你给我回过头来看着我”的气势,瞪了白决足足有半柱香,瞪得眼睛都发酸了白决也没再回头看他。
又开始反思刚才为什么没说点更有道理的话,好让白决哑口无言,自惭形秽··裴谨越想越气,薅下赤火凤背上的一撮毛,赤火凤幽怨地嚎了一嗓子,热泪洒在夜空中。
*·火凤把两人载到了中洲,寻了一片无人的山脉把两人放下··还在赌气的两个人谁也不理谁,白决抬头看看星辰,从怀里掏出了个奇怪法器四处探测了一番,法器不似仙门灵器,好像是中洲的玩意儿,白决用了一阵就收回去,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
裴谨刚想问他去哪,可憋着不肯先讲话,只好闷头跟在他后面··白决寻到了一片水源,脱了靴袜蹚进去,在水里扑腾了一阵子,抓住了一条大鱼·他二话不说把鱼转身丢进裴谨的怀里,又继续去抓。
裴谨冷不防接住,鱼儿在他怀里使劲扑腾,溅了他一脸的水,他黑着脸给鱼施了道定身术,嫌弃地抓在手里,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白决没一会儿又抓了条大的,得意洋洋地上了岸。
裴谨站在那里眼看着他熟练地砍树枝架柴火,三下五除二处理了生鱼,把两条穿起来放在火上烤,甚至还从储物囊里拿出了调料撒上去··裴谨闻了闻手掌心,一股鱼腥使他皱紧了眉头,赶紧用了净术,他靠近火堆一点,对着火架上的鱼道:“鱼啊鱼,麻烦你告诉某人,我是修士不需要进这种粗食,他自己嘴馋祸害一条就可以了。”
白决像看傻子一样转过头看裴谨,还以为他是不是头撞在哪儿撞出毛病了,看到他那副抱着胳膊故意不看自己的模样,才反应过来了什么··几岁的人了,玩什么谁先和对方说话谁就输了的幼稚游戏啊·白决气极反笑,看着火堆道:“鱼啊鱼,麻烦你也转告某人,这两条没他的份,我是给大肥肥烤的,请他不要自作多情。”
说罢,白决从腰间摸出了一枚葫芦坠,坠子在他手上变大,随后流光一闪,从里面跑出来一只肥溜溜的白鹤··白鹤扑扇着翅膀原地跳了几下,声音像只下蛋的母鸡:“闷死我了,闷死我了,死白决,你怎么才把我放出来”·白决瞪他:“先前哪有机会。
让你出来就不错了,少废话·”·“烤鱼烤鱼”肥鹤看见了火架上的食物,欢呼了一声往跟前颠了两步,忽然间发现这里除了白决,还站了一个人,哇地大叫一声,抬起翅膀尖指着裴谨,“裴听遥你怎么冒出来了,白决不是说你已经死了吗”·白决往肥鹤头上砸了一记爆栗,将烤好的鱼粗暴地塞进他口中:“吃你的,他不是裴听遥。”
“种么可楞不素”肥鹤叼着鱼含糊不清,他扬起脖子,三两下就狼吞虎咽地把鱼解决了,两只黑亮的眼珠露出陶醉的表情来,马上又跑到裴谨身边嗅了两下,“分明就是好啊裴听遥你跑哪里去了白决,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他这人不够意思,落难的时候丢下你自己不知道上哪儿潇洒快活去了,现在才回头找你,是不是想重燃旧爱你可别轻易原谅他”·裴谨面色铁青,一脚踹在肥鹤屁股上,把鹤踢了开去。
肥鹤尖叫道:“连偷袭我的手法都不变白决,快点和他拼了”·白决啃着烤鱼,横了鹤一眼:“再吵,再吵把你塞回葫芦里。”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肥鹤连连退开了几步··裴谨对此间闹剧嗤之以鼻,自己先行走开了几步,找了棵树靠下休息··他一走开,肥鹤就小跑凑到白决跟前,放低了声音:“喂,到底怎么回事啊他真不是裴听遥”·“不是。”
“可是他身上的气息非常像啊,我不会认错的·”·白决顿了一下,淡淡道:“是裴听遥的身体·”·肥鹤夸张地用翅膀捂住了嘴:“啊你的意思是,裴听遥被人夺舍了那你还等什么,揍死他啊”·白决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瞟了裴谨一眼,垂下眼眸,良久,低声道:“肥肥,你帮我个忙。”
“老子不叫肥肥”肥鹤扯着嗓子喊,被白决瞪了一眼,也跟着瞟了瞟裴谨,然后压低声音,“什么忙,你说给他下药还是直接投毒”·“不是……”白决捂了捂脑门,“我,我有个法术想在他身上试验一下,但是那法术有点危险,我可能会丧失理智,你帮我盯着点,万一我真的失智了,不要犹豫,用这个捆了我。”
白决把一条捆仙索绕在肥鹤脖子上,施了个诀使之隐身··肥鹤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不会怜惜你的·”· · ·第52章 看朱成碧03·白决啃完了烤鱼,开始清理那堆柴火。
裴谨听到动静,偷睁开眼睛看他·见他折腾完也不歇着,又点了一盏青灯,开始爬树··裴谨不由往树上看去,想知道那上面有什么,一看原来结着许多青棕色的野果子,这树他在修真界没见过,鬼知道果子能不能吃,他实在忍不住出言提醒:“有些人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连荒郊野岭的野果都不放过。”
白决哼道:“你懂什么,这种果子只在中洲七年结一次,想买还买不到呢·”·裴谨咋舌:“你不是饿死鬼转世,是松鼠成精吧”·“这都是中洲野外生存常识好不好。”
“一个热知识,修士不用靠吃果子生存的,这位松鼠精·”·白决气结,当场擦干净一枚果子嘎吱咬了一口,嚼给裴谨听··裴谨低低骂了声:“幼稚。”
过了一会儿,白决忽然道:“裴谨,我胳膊疼,你上来帮我摘一下·”·裴谨站起来没好气道:“胳膊疼你就下来,摘什么摘·”·虽然嘴上那么说,但他还是走近了,白决继续说动他:“你上来帮一下我嘛,我看到个好大的,不摘很亏。”
·原以为要死缠烂打一会儿才行,没想到裴谨骂骂咧咧地跳上了树枝,瞪着白决:“哪个”·白决装作手臂抬不起来的模样,用下巴指向一片茂密的果从:“就那个,就在那,不对不对,旁边的,不对,后面的。
还是不对哎呀,你过来我这里一点·”·裴谨足尖一点,跃到了白决身前,用钓秋水的剑柄胡乱拨开树枝,不耐烦道:“到底哪个全打下来算了。”
“哎别别,破坏生态,很近了,再往前点·”·他趁着裴谨不注意,飞快地在他背后划了几道,画下那个符咒·咒成,光芒一闪,白决心砰砰直跳。
裴谨已经摘下来了一个很大的果子,转回头看他:“是不是这个”·白决脚下一打颤,整个人后仰着从树上跌落下去,裴谨一惊,伸手捞他,两个人抱在一处摔了下去。
裴谨当了人肉垫垫在了白决身下,“嘶”了一声,撑起手肘想坐起来,奈何白决趴在他胸口,半天不起来,一直怔怔看着他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什么迹象。
“摔着了么”裴谨扶住他的腰,把人往起来带了一下··白决仍然不起来··裴谨以为他真的摔到哪儿了,眸中不自觉流露出些关切,手按在他后颈上揉捏了一下:“说话,嗯”·白决瞳孔一震,浑身微微战栗起来,这个动作太过熟稔,每次裴听遥想靠近和他说话,都会如此……·他双唇几乎失声地闭合了一下:“裴……”·裴谨被他吓坏了:“白决到底哪里疼,你说话呀。
这里吗,还是这里”·回应他的,却是白决闷头撞进怀里,紧紧搂住了他,力气大的让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等意识到白决在干什么,他眼中又是惊讶又是暗喜,难得老脸一红:“撒什么娇,问你哪里疼呢,给你揉揉。”
裴谨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心跳得过快··他为什么突然示好是不是也对我……我该说点什么他肯定也明白我的心意吧,他愿意放下过去了吗我如果现在就吻他会吓到他吗。
“白决,我……”·“嘎白决”·那只该死的肥鹤突然冲了过来,长长的脖颈不顾形象地一甩,一根捆仙索被抛了过来,一端绑住了白决,另一端拽在肥鹤嘴里。
肥鹤狂拉绳子把白决拖出去两米··白决清醒了,他满身怒气的从地上爬起来:“死肥肥你干嘛啊”·肥鹤观察了他片刻,呆滞道:“嘎,是你说看你失智就让我把你捆起来的,我看你抱着那个夺舍的野男人一副想和他苟合的样子,当然要立即救你于水火啊”·钓秋水剑光一闪,白决身上的绳索就断了,裴谨皱着眉道:“这鸭子说的话什么意思”·“你才是鸭子老子是仙鹤”·白决抖掉残余的绳索,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瞪着肥鹤:“我做的最失智的事,就是让你帮我干这事。”
肥鹤:“死白决你这就太不够意思了,老子好心帮你你还不感激,那你就去和野男人苟合吧我不管你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肥鹤一颠一颠,像只鸭子似的跑到河边自己玩去了。
白决揉了揉太阳- xue -,才回过头看向裴谨,裴谨收剑入鞘,神情还有几丝紧张:“你没事了”·白决盯了他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没事,刚才……一时糊涂。”
裴谨身子一僵,垂下嘴角:“哦·”·也不再提摘果子的事了,白决默默走到树边坐下来,想了想,取出纸笔来,琢磨着开始给拟给慕真的信。
裴谨瞄了两眼,问他:“你打算怎么给她”·白决:“去买只灵兽喽·”·裴谨从衣袖里取出一枚赭石丢到白决怀里:“用这个吧。”
他打了个响指,赭石咔擦裂开,从里面钻出来一条巴掌大的红锦鲤,锦鲤尾巴一摆一摆,绕着白决飞了一圈,停在半空中,吐出了一串泡泡··白决惊讶地看着手中碎去的赭石,夹在在指间捻了捻:“是六鳞尺素”·六鳞尺素乃是传说中大荒烛龙的后代,夜游千里,传书于密,听说整个中天界只有三条,一条现在居然就在这里。
这也太大材小用了白决复杂地掂量着碎去的赭石:“你真舍得,别捏碎把它卖个好价钱多好啊,咱们随便买只传书的灵兽就好了啊·”·破石的六鳞尺素已经认主,就没办法再变卖了。
裴谨道:“不安全·”·这条六鳞尺素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话,非常有灵- xing -地在半空翻腾了半圈,朝白决吐出个泡泡··白决诧异道:“它……它怎么好像认的主是我”·裴谨道:“就是你。”
白决张大了眼睛:“你你你你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都说了买个灵兽就好啊”·“无所谓,反正早就想给你了。”
裴谨撇过头去,“免得你再一声不吭的失联·”·白决:“……”·他和那条锦鲤大眼瞪小眼,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泄气地垂下头。
“既……然如此,那块玉,我就不讨回来了·虽说价值差得有点远,可是加上附加意义,我的玉也是无价之宝,就,就当扯平了·”·裴谨的手指摩挲过剑上的玉,眸光深了几许,似乎想说点什么。
他在原地怔了许久,最后,淡淡地吐出了一个音节:“嗯·”·*·澶溪城的月色正浓,薄雾愁云,细雨轻轻地落·慕真带着几个近卫,行色匆匆地往城门口赶。
守卫来报,又有一批岘山的修士聚集在主城门口闹事··这已经不是本月第一起,甚至在这三十年间也司空见惯了·自打薄暮空潭惨案后,澶溪宗被借机冠上一个纵容妖邪的恶名,岘山周遭的一些小宗门趁机发家,通过骚扰他们、宣扬正义获得更广泛的支持,想取而代之的心思昭然欲揭。
三百年前岘山十六宗合为一宗,就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慕真一朝犯错,把澶溪踩进泥里,慕真不犯错,那就盯着十六奉使,奉使不犯错,就盯着其下弟子,慕真始终顶着这份压力,不曾收缩澶溪学风一寸自由。
·当年白决横空出世,几大奉使都暗中来劝过她,要她必须防患未然,不能给对手留下把柄,澶溪还没在十大仙门里站稳脚跟,出不得岔子··慕真当时坚持任其自由生长,也有还陶漱的情分的意思。
可终究,发展到今天这步,百年来的努力都像白费了似的··只是思来想去,没有白决也会有其他人,没有错也能编排错,总不能因噎废食,把澶溪束缚成一座牢笼。
那样的确是给别人落不下什么话柄,于自身也有害无益··但被这么一煽风点火借题发挥,外界不了解澶溪的仙家,真信了他们澶溪是妖魔温土,一传十十传百,无人来深究真相,有的就只是无尽诋毁。
十大仙门里,平时和他们交好的北邙剑宗、广陵乐宗、琅玉阁,为了自保声誉也不敢替他们说些什么,只有崖岛那边,裴潇三十年间不断提供了许多帮助··慕真才走过一半的主街,又有亲卫跑过来报:“宗主,不好了,咱们的弟子聚集在薄暮空潭要打群架。”
慕真柳眉一蹙:“薄暮空潭……又是为白决的事”·“是·”·一天前,谒金门上飘红了一道只有四个字的云书——·「白决没死」·由这四个字,引发了澶溪宗上下昏天黑地的骂战。
有过去知道白决的,为他说话或是诋毁他,有后入门并没见过白决的,因为澶溪宗被迁怒,从而对白决没有好感,抑或格外好奇的··总之白决这个简简单单的名字,每次一出现在谒金门,永远都是一片盛况,哪怕时隔三十年,白决消声灭迹三十年,再出现依旧这般,仿佛整个澶溪宗十六个宗门,只有白决一个弟子了。
慕真足下没停顿一刻:“叫友春赶过去处理,我分不开身·”·“冯掌门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好……叫他一定稳住弟子们,白决回不回澶溪还是一回事呢。”
那亲卫刚带了话转身走掉,又接连跑过来两个,慕真简直头发昏,怒声问:“又出什么事了”·一个道:“宗主,崖岛鸿元尊上来信。”
另一个道:“宗主,丹心楼岑楼主也来信·”·慕真一愣,先拿过裴潇的信拆开,一目十行边走边看·裴潇信前半部分讲的内容她已经听说了,就是白决现身崖岛,伏波归案。
后面的在传闻里却没有听过,说是当年崖岛修士中咒一案,作案者乃是崖岛一个丫鬟银盏,并非白决,白决当年越狱似乎也有隐情,亟待查明··裴潇表明,白决临走时说要继续追查,他猜想白决会回澶溪宗,但白决若是现身,安危难以保障,慕真若保他,群情激愤之下她的安危也难保障。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裴潇说请了友人来助一臂之力··看到这里慕真脚步渐缓,旋而火速拆了另一封信,迅速扫阅过内容,果然,裴潇请来帮忙的是岑灵韵··有人来相助,她心里稍微安定一些。
慕真是一直相信,白决之案有隐情的,而且当初的一切都是从她委托了白决调查顾维开始,后来生了变故,她心中一直有愧··奈何当年她人微言轻,抗议者声势浩大就连裴潇和岑灵韵都镇压不住,妖界虎视眈眈,强势镇压唯恐横生枝节,本欲暂且委屈白决,当时做出行刑的决定也并非最终方案,谁知道发生后面那些事。
三十年间慕真光是料理澶溪宗大大小小的琐事,不致使宗门分崩离析,就已经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去追查过去的谜团,得知白决现身后,她成宿睡不着觉··每天都在想,白决会回来吗会怎么回来呢还愿不愿意相信她,试图暗中联系一下她呢·眼看主城城门渐渐近了,慕真把两封信收起来,低头整理了一下仪容,再抬眼,忽然看见一只红色锦鲤朝她游过来。
锦鲤周身裹着一圈蓝色的灵光,细雨打下来,没沾着它一毫,它游到近前,绕着慕真摆了一圈尾··“六鳞尺素……”慕真喃喃,“你也是来给我送信的吗”·鱼儿凭空翻了个身,仿佛在浪尖上弄潮。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慕真摊开手,鱼儿立即朝她的手心里吐出一串串泡泡,气泡落到她手里,变成了一纸书,匆匆一看,开头有六字:宗主,我是白决。
慕真猛地站住脚步,捏紧了纸书·· · ·第53章 看朱成碧04·岘山底下有一座中洲古城驰名远近,早在白决是个中洲凡人时,就来游玩过一次,后来逃避仙门追踪,又到过这个古城一次,过去崭新的雕梁画栋都变成了遗迹。
白决就约慕真子时在这座古城相见,近日得到消息的修士在岘山附近聚集了好多,哪里都不安全,中洲城里人多热闹,修士来了也不能轻易使用术法,反而最安全··白决进了城就像归林的鸟儿归水的鱼,拉着裴谨在街上东窜西窜,从日头正盛逛到月上柳树,不知倦怠。
到了晚上城中宵禁,行人散去,白决带裴谨去了一座公主碑前··裴谨有些奇怪,猜想这中洲公主乃是白决过去相识的,才特来拜祭一二,便仔细阅读了碑上文字,原来公主是位巾帼英雄,曾带兵打仗立下奇功,回朝后天子命行军司马为公主撰文,司马引经据典,文成破体,天子将其文刻于碑石。
读完以后,裴谨道:“这座碑石看着还很新,不像流传了百千年·”·白决已经攀上了碑旁边的一座月亮雕塑,据说这雕塑就象征着行军司马,虽身灭而光辉常在,照耀着公主碑。
“当年有人进谗言给天子,说行军司马所撰之文有偏私,天子下令拽倒碑石,磨去文字,几百年后新朝为他翻案,才重立的碑·现在上面的许多文字都不准确了,真正的公主碑已经失传。”
裴谨心思一转,想到白决这是与那行军司马共了情,同是天涯沦落人,才来这里·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安慰他好,怕像上次一样失言,反而激起白决愤恨,正在纠结,就听到白决坐在月牙上朝他招手:“上来呀,上来玩。”
裴谨:“”·裴谨走上前几步,犹犹豫豫拉住白决伸来的手,攀上月牙·白决拈了个风字诀,往月牙碑上一拍,弯月缓缓滑动了起来,荡下去,又荡上来,像一艘月亮船。
白决笑得露出一排贝齿:“好玩吧我每次来都爱坐这个,哈哈哈·”·裴谨:“……”·裴谨:“你来这就是为了玩这个”·白决:“啊不然咧”·裴谨坐在荡来荡去的月亮船上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找回了声音:“……公主会讨厌你的。”
白决笑得像个大傻子··有一股不知名的情感忽然从裴谨的胸中破土而出,好风好月,而身边人笑得比夜色撩人,从什么时候起,他看着这个人,已经看得移不开眼了呢。
是第一次“梦见”他时是第一次被他牵动情绪时是三十年来日日夜夜守着一柄断剑回忆他音容笑貌时是终于重逢于世时·他答不上来。
想吻他……是此时··白决笑着偏头看了裴谨一次,若无其事地转走·可裴谨的目光太过灼热,他不得不又转回来,对视着,笑容渐渐收住了。
两人越靠越近,裴谨喉咙滚了一下,冲破了对方最后的防线,将唇印在了白决唇上··气氛正好··白决呼吸都止住了,记忆一下子扯回三十年前,唇齿间,是薄暮空潭三月的花香,是寒玉窟里解冻的暖流,是棋盘上一黑一白的征伐又交融,他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气,忽然之间,泪如雨下。
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回应,起初,对方一怔,然后更为热烈地攫取··直到白决叫出了那个名字——·“裴听遥·”·裴谨猛地僵住了,他停下了动作往后退,白决茫茫然追着他的唇探过舌尖。
“我是裴谨·”他尽力镇定道··白决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浑身一震··裴谨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失望地看着他瞳孔一缩,如避蛇蝎地退开。
一颗心从九重天坠进十八层地狱,摔得稀烂,凉得透彻··白决用手背抹了抹嘴唇,偏过头不敢看他··裴谨抖着一双手扳过他的脸:“那天,画的是什么”·没头没尾的一个问题,可白决听懂了,僵着身子说不出话。
“是妖术吧·”裴谨道,“白决,你真是出息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见白决不答,裴谨仍要自顾自讲下去:“本来我还怀疑是自己的错觉,现在明白了,我在你眼中真不算个人是吗”·他越讲声音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他妈眼里是不是只有裴听遥”·白决低声道:“对不起……那天是我鬼迷心窍。
我不会再用了·”·“你还不知道吧,我是免疫高阶以下的妖术的·”裴谨忽然道··白决一愣,抬起眼皮··“我在娘胎里受了一道妖王的诅咒,所以我娘生下我终日惶惶,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临死前找来南海问星楼的道士替我施了一道祝福,免疫所有低阶到中阶的妖咒。
你身上毫无妖力,那晚画的那个,也就堪堪越过低阶的门槛,真以为对我有用么”·原来……没用么·白决怔然望着裴谨。
裴谨道:“我是裴谨,只是裴谨而已,不是什么其他人的替代品,尤其他裴听遥不过就是我识海里分出去的一抹灵识,你想他一次,我就提醒一次,这世上没有裴听遥了,你听到了吗”·“你住口”白决喊道。
“住口哈,我偏不我就要说到你清醒为止”裴谨扯起他的衣襟吼道,“白决你看着我心悦你的人是我”·白决再次震惊,打开他的手,狼狈地转过头:“你开什么玩笑。”
“我心意如何你真看不出来吗·”裴谨蹙着眉,“三十年前……是我不会说话,你看不出来不奇怪·现在呢我做的不够明显吗”·白决睁大了眼睛一直摇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非常清楚。”
裴谨道,“那么你又知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我,不可以吗”·“不可以”白决忽然大声道,“这世上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我和你,最多是朋友,没有其他关系,请你记好·”·“哈哈,朋友”裴谨道,“我不会和你当什么朋友,要么你正视我对你的感情,要么咱们从此就做陌生人,你选吧。”
“那就做陌生人啊”白决堵住耳朵,跳下月亮碑闷头往前跑··裴谨在他身后道:“我给你时间做选择,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那天晚上慕真没有来··白决等到天亮,只好放弃,打算另谋他路时,想到身边可以商量的人只有一个裴谨·很快他又拍拍自己的脑袋打散那些思绪,过去的三十年间不也是一个人过来的吗·他走在稍有些冷清的早街,裴谨距离他十几米的样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白决不止一次思考要不要把他甩掉算了··转过街角,忽然有道人影拉住白决,把他抓进小巷子里··白决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裴谨已经迅速追上来,拔出钓秋水指着那人:“谁”·那人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真容,白决回头一瞧:“宗主”·慕真比了比食指:“有人跟踪我。”
白决眼珠一转,拉住她道:“跟我来·”·越过裴谨时,他足下微微一顿,最后什么话也没说··裴谨抿了抿唇,自己跟了上去··白决轻车熟路带着两人买票进了一栋戏楼,昨晚他就注意到楼外面挂出的招牌了,今天一早有戏班子搭台演唱,是支名声小噪的班子,来看的人果然不少。
仙门修士不了解中洲风物,通常摸不到这种地方,就算来了,这里人多,他们闯进来找人一定很明显,因此这儿相对安全··三个人进场时好戏已经开台了,他们找了个座儿坐下,白决设下屏障,对慕真笑道:“我还以为宗主你不来了呢。”
他们三个,白决和慕真并排坐在一起,而裴谨隔着他俩坐在后面一点的位置··慕真深深看了白决一眼,叹气:“这三十多年……辛苦你了。”
白决多少有点意外:“我还没解释什么呢·”·慕真道:“我已经听鸿元尊上说了,况且,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和陶漱如何么,我猜到你那一剑事出有因,当年我们查验过你师父的遗体,并将合理推测公布于众,试图为你澄清罪名,可惜人声鼎沸,却无人关心真相,所有人一头热地喊打喊杀,到后来澶溪也被冠上罪,没人肯听我们说什么。”
·提到陶漱,白决稍稍有些失落··“是我拖累了澶溪宗·”·“不关你的事,我们澶溪三百年来发展迅速,壮大的比任何一个宗门都快,何况你放眼中天界,有哪个仙门像我们一样,无数派系和谐共存的我们的类型独一无二,这就是罪。
早晚的事,差别只在于借口是什么·”慕真摸了摸他的头,“只是苦了你,让你承担了那么多·”·白决笑着摇摇头··慕真往后看了一眼,低声问白决:“裴公子他……我也听尊上说了。
你们俩现在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当年你和裴听遥……”·“别提裴听遥了·”白决道,“裴谨怎么想我也不知道,不如宗主你劝劝他,让他回崖岛好了。”
慕真又往后看了裴谨一眼:“……实际上尊上也让我相劝,我以为你是站在他那边的”·白决摇头:“既然如此,那宗主你去劝吧。”
慕真这时抬起了头:“裴公子……”·白决往后一看,裴谨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了:“我听见了·”·白决撇过头去,盯着戏台上搭戏的花旦小生,仿佛真的看了进去:“那正好,你听你父亲和慕宗主的劝吧,跟着我毁了自己前途也没必要。”
台上花旦唱腔凄婉,一出诀别戏码,好像有道不尽的哀诉不尽的怨,腔调太过抓耳,有几句词听进了白决耳里,他恍然听出这戏竟然就是中洲很火的那个狐女与书生的故事,原来都已经排成了戏文。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书生控诉狐女,分明是你勾引在先,怎地如今还作高洁··裴谨看着白决的表情简直是与戏台上的书生如出一辙,连慕真都快分不清哪边才是戏。
这段唱罢,台下掌声如雷,喝彩不绝于耳,裴谨凉凉一笑:“你不用误会,我与崖岛断了关系追查此事,只是想查而已,你不必心有负累·”·西皮流水奏起,裴谨的声调有如荒腔走板:“昨晚的话,我仔细想了想,是我一时赌气才那么说,其实我对你,只是出于愧疚,若说欢喜,实在也没有缘由。
你就当没听过吧·”·白决眼睫有如小扇子扑簌簌抖,他缓缓转过来看向裴谨··裴谨脸上已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就是一贯的冷漠:“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不是朋友么犯不着非得一个人吧。”
白决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嘴唇轻轻颤着·裴谨全盘否定了昨晚的话,他本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可恰恰相反,他隐约有些抗拒,却说不清那抗拒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裴谨没给他思索的机会:“就这样吧,我先去门口等你们了,这戏不好看·”·他转了身,倏然又折过来,从储物囊里取出枉清狂,扔给了白决:“对了,剑还你。
本来打算净化了凶气再还,谁知道喂了三十年的……也没教它长出点良心,看来它只认你·你自己来吧·”·白决接了剑,望着裴谨孤零零的背影一路走出了戏楼。
慕真缓缓摇头道:“看样子不好和尊上交代了·”·白决呢喃:“与其劝他,宗主不如劝劝尊上,尊上不了解他·”·慕真显出几分推敲来:“你了解他”·白决慢慢地转回身,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戏台,良久,低低道:“我好像也……从来没有了解过。”
 · ·第54章 看朱成碧05·站在后山的入口眺望澶溪一角,最先看到的,是薄暮空潭的那条大瀑布··三十年间澶溪心门重建的举步维艰,当年满门遭屠戮,如今上至奉使下至弟子没一个肯来这里,心门在澶溪已经名存实亡。
慕真三人选择从这里偷溜进宗门,也是因为没什么人··说来奇怪,白决自诩几十年来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无论是生长的中洲安定小镇,还是逗留过的北邙、崖岛,他形如匆匆过客,并无留恋,唯有薄暮空潭,此时此刻教他恍惚懂了什么是近乡情怯。
他茫然想着,过去在澶溪修习的生涯,明明也做好随时会因为太过叛逆而被赶走的打算,可原来心底里还是把那儿当成家了··慕真抚了抚白决的背:“走吧。”
白决颔首,脚步还没迈出去,周围的树林里扑簌簌响,一群修士从暗处突然现身,将他们合围起来··“慕宗主,放着大门不走,何以走后门呐”一位身穿棕色短打的青年缓缓走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澶溪的几个奉使、岘山周边小宗门宗主跟着走了出来,东西南北各个方向都围满了人··慕真不着痕迹地挡在白决身前,拱手笑道:“原来是琅玉阁阁主,阁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她柳眉一竖,眼神锐利地扫过自己宗几个奉使,“你们这是唱哪出啊”·白决和裴谨默不作声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凝重··看样子慕真的行踪还是泄露出去了,不用问也能猜到,他们是冲着白决来的,琅玉阁乃是十大仙门实力排名第二的大家,而周围这些弟子之中,也有北邙、广陵、乐陵、易京……十大仙门几乎到了个齐全,只不过领头的是门内弟子。
琅玉阁主朗声道:“慕宗主,江湖传言,逆贼白决重出仙门,我等来此,就是要助你缉拿恶贼归案,以儆效尤·你身后那两位小友,何不让他们现出身来”·裴谨越过慕真先一步走了出去:“阁主,久违。”
琅玉阁主神色微变:“裴小公子·”·他们这些人早就听说了崖岛的事,裴谨为了白决不惜和鸿元尊作对,但世人皆知鸿元尊上爱子之切,即便裴谨叛出崖岛,鸿元没下令,谁见了裴谨还是得看他三分薄面。
而且传言都说那事一定有隐情,裴谨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失智的事,一定是白决对他用了手段··只是现在看裴谨的模样,神思清明,不像为人所控,甚至还要维护白决的样子。
琅玉阁主试探地给了他一个台阶:“小公子远见,一早便跟着那逆贼,以防他再度脱逃·今日大伙儿都在,白决,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裴谨丝毫不给他颜面地冷笑:“你如果信我远见,就带着你的人哪来的回哪儿去。
别一口一个逆贼,叫谁呢证据拿出来了吗”·慕真稍许汗颜:“阁主,白决旧案疑点极大,还待查明,何必心急我澶溪宗百年声誉,自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罪犯,但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冤枉笑话”琅玉阁主道,“当年案情审判之时我就在现场,没有任何疑点,裴公子,案子可还是在你们崖岛判的,这你不认吗”·裴谨寒着脸吐出两个字:“屈判。”
这个词从裴谨口中说出来,叫修士们炸开了锅,琅玉阁主脖子都气粗了,忍着没朝裴谨发火,而是指住慕真:“慕宗主,你还不让开”·琅玉阁主身边的一个奉使也出了声:“白决你害澶溪宗还不够惨吗你自己的罪责自己担,不要再躲在宗主背后宗主,自你继位,百年来功绩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从来都不是犹豫心软的人,如今何苦妇人之仁”·慕真把手背到身后拽住白决,严实地挡着他不动:“我说了,我不是要包庇,我同裴公子一样,认为旧案有冤,需要一个水落石出,才能定罪。”
“宗主,张奉使,赵奉使,哎哟,琅玉阁主也在,幸会幸会·”一个艾青袍子的男子突然插进众人的对话里,他从山上御剑过来,笑眯眯地打了一圈招呼。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里好生热闹啊·”·“冯掌门·”琅玉阁主不怎么愉快地朝他抱了拳··冯友春道走到慕真和琅玉阁主之间,笑得十分和善:“刚才听到,诸位提起三十年前白决的案子,这个……”他张头探脑地在人群里望了一圈,“没有丹心楼的人啊。
啧,这可不好办,丹心楼都没有说要抓白决,阁主你带着一众仙门弟子施行私暴,是否不合适呢”·“冯友春,你也要替那逆贼说话”·琅玉阁主的身后,有个弟子忽然兴奋地指着上头道:“白衣红带,丹心楼那不是丹心楼的人吗,他们来了”·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几名身着白衣,腰系红飘带的修士御剑而来,他们两肩纹着火焰的样式,领头那个面若皎玉,眼似桃花,眉心刻着一道雨滴状的蓝痕,束发的长冠上写了一个“丹”字。
看清来人,琅玉阁主、慕真和一众奉使纷纷垂下头行了大礼:“岑楼主·”·那人便是丹心楼主岑灵韵··岑灵韵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气质温雅,负手走到众人面前。
琅玉阁主立即上前一步想要说话,他却在唇间比了下食指··琅玉阁主干张着口,没发出声音来··岑灵韵先是对裴谨点头:“裴公子安好”·裴谨欠了欠腰:“好。”
随即,岑灵韵又看向慕真身后:“白决小友呢”·白决对岑灵韵,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说的不错,确实是个清风朗月的佳人。
不过他向来不太能看得出修士的年纪,岑灵韵估计大他好几轮,他要是把心中所想夸出口来,恐怕又惹上麻烦··他便只是笑着拱拱手:“还好,还好·”·岑灵韵徐徐扫视过众人,不紧不慢地道:“崖岛的事,想必诸位掌门宗主已经听说了,无论是三百年前的仙妖之战,还是三十年前的薄暮空潭血祸,妖界野心不灭,你我都有守护仙门的职责。
难道你们觉得,对三十年前的案子追查到底不应当吗”·岑灵韵讲起话来沉着和煦,短短数句的起伏就带起了修士们的情绪,把重点从白决转移到了仙妖对立上,游刃有余。
然而在场的许多人,他们嘴上喊着为了仙门,实际上就是为了弄死白决,弄死澶溪·再有理的话,也进不了他们的耳朵··他们中有的人煽动地喊道:“白决罪大恶极,替他说话的都是仙门叛逆追查旧案也不妨碍处置白决”·岑灵韵抬手振剑,化出一道巨大的屏障落在修士头顶,屏障威压迫使他们闭住了嘴。
他正要再度讲话,银光一闪,屏障陡然破碎,一个杏黄道袍的剑修姗姗来迟,他带着几个弟子走了过来,北邙剑宗的修士们兴奋地上前几步喊道:“掌门”·来的是顾维。
“楼主恕罪,”顾维先是客客气气朝岑灵韵作揖,“私以为丹心楼以理服人,封住大家的口,恐怕不合适吧·”·“顾掌门·”岑灵韵微笑道,“你误会了,我只是要大家听我一言,切莫过于激动。”
顾维身边最近的那个弟子,身姿颀长,面似冷月,漆黑的瞳子里像点缀了寒星,他从现身的一刻就目不转睛盯着白决,脸上有一抹若有若无的伤情··白决很难不注意到他的目光,上次崖岛重逢,他还装作素不相识,现在被识破身份,神情颇为尴尬。
顾汝兰险些就要开口唤他,及时被顾维警告地瞪了一眼,才收住声··琅玉阁主见了顾维,热切地上前两步:“顾掌门来的正好,你与我一同劝说岑楼主和慕宗主,莫要再包庇罪犯。”
裴谨高声道:“顾掌门确实来的正好,你既然也听说此间事,应当也知道,你座下弟子伏波才是名副其实的逆徒、罪犯,他已经在崖岛被抓,各位如此关注这件事,应该去崖岛,而不是这里。”
顾维的眼刀如有实质地剜向裴谨··岑灵韵也顺势道:“白决当年的罪名,许多都还不清不楚……”·琅玉阁主马上打断他:“杀师弃道乃是多少人亲眼所见”·慕真气道:“此事另有隐情,三十年前我们澶溪发给各大仙门的公文就提及陶奉使的验尸结果,白决的一剑是为了制止灵丹爆体,损毁岘山。
这些,诸位一直以来都视而不见罢了·”·她说完,仙门弟子们竟然满脸惊讶地互相议论起来:·“阻止灵丹爆体骗人的吧,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我也没听过啊,都说他以前就离经叛道,杀师不足为怪,都这么说的啊。”
“慕宗主该不是为了维护澶溪才编出这种理由吧”·“可是岑楼主都在场,没有否认那份公文,也许确实是我们没看到”·弟子们的这种难以置信,也让白决难以置信,他下意识拽拽裴谨,不快道:“你听听你听听,那说的是什么话把自己的臆想当真了,还来怪我有没有发过公文自己查查就知道了,竟然还怀疑是宗主骗人”·裴谨嫌恶地蔑了那些人一眼:“一向如此。
别人在喊什么就跟着喊什么,连自己在反对什么都不知道,脖子上顶着的是颗瘤子罢了·”·慕真则低低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人言可畏。
该做的努力我们都做了,可惜别有用心的声音总是更吸引眼球,更容易散播出去·传到后来谁还去求真,有一个已知的敌人比未知的要轻松·”·议论发酵了一会儿,岑灵韵才缓缓开口:“看样子大家果然不是很清楚当年的案子,道听途说的比较多。
我想,我们应当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要粉碎妖界的- yin -谋,当年的案子,白决身处其中知道的最多,试问诸位有谁比他更接近第一现场的让他来一起查,我想是更有利的。”
琅玉阁主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看向顾维,顾维眉峰一拧,扬声道:“岑楼主,各位宗主,在下也支持,彻查三十年前的旧案·不过,白决三十年前的那些罪名不管是不是被冤,有一样最清楚不过,绝没有冤枉他,那就是越狱脱逃”·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还真是不依不饶啊。”
裴谨讥笑道,“找遍刁钻的角度也要达成目的,有这精力用在教育徒弟上,也不会出一个伏波了·”·顾维被他这句话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白决在旁边暗暗咋舌,裴谨怎么总能精准戳中别人最痛处。
“行了各位,你们到底是想要伸张正义啊,还是除我而后快啊”白决高声道,“费这么多口舌,不就是给动手找个合理借口吗,岑楼主,慕宗主,多谢你们为我说话,不用再多讲了,顾掌门,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今天是不是非杀我不可,容不得任何辩驳了,是的话,现在就动手吧”·顾维冷笑一声,看向旁边的顾汝兰:“瞧瞧你惦记的好‘师弟’,真是伶牙俐齿。”
顾汝兰垂下了头,眉间是散不开的忧郁:“掌门,如果当年白……白决是含冤入狱,那么他越狱也情有可……”·“你给我闭嘴”顾维凶悍地瞪了他一眼。
顾维道:“白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如果今天放过了你,你转头就跑路消失,又该当如何”·白决荒唐地笑出声来,低声道:“真是受够了,一句又一句的,没完没了,辩驳一句构陷两句,反正都是你们有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值得你们这么在意”·裴谨有些担心地望着他,自从崖岛那次,他是真的明白,白决对于这些话远非看上去那么漠不关心,他是敏感的。
裴谨无声靠近了他一些··白决忽然拔出枉清狂来,对面的修士们也吓到顷刻间拔剑,有的甚至还退后了几步··“白决你要干什么”·白决仰天笑道:“怕什么,找解决办法而已。”
他反手割破了自己的手掌,用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血符一道一道联结起来,发出红光,几个宗主率先认出了那是什么——·“誓血阵”·白决把掌心按在阵中心,血液如同一朵火红的花,绽开在半空中夺目耀眼:“我白决在此以命立誓,三日之内,找出藏在澶溪宗的妖界女干细,当年薄暮空潭惨案的元凶,还自己清白,还我师父和澶溪宗公道,否则天雷降罚,不得好死”·所有人惊愕地望着白决,望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望着他决绝的眼眸,他如瀑的青丝飞扬在半空,唇色比血阵还要鲜艳,面容比血花还要秾丽。
比他的血誓还惊天动地的是他此刻的美貌··他太不把这美当回事了,表情那般肆意张扬,或者他是知道自己的美来得太容易,眼睛随便动一动,嘴角任- xing -勾一勾,既像蔑视众生,又像故意要倾倒众生。
岑灵韵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血阵跟前面向众人:“誓血阵需要一个见证人共同起誓,如果无人反对,就让我来当这个见证人吧·”·和立誓人一同起誓的见证人,便是直接掌握了立誓人的生死,誓血阵皆是以命立誓,只有完成誓言,见证人才能将血阵勾销,否则天雷降罚。
见证人如果徇私,白决三天之内没有找出所谓元凶,他同样可以勾销血阵··众人思来想去,觉得岑灵韵算是最合适的见证人了,他虽然替白决说话,可他身为丹心楼主,身系整个仙门声誉,又有在场这么多人监督,想徇私也不能。
没人出来反对,于是岑灵韵也将掌心放在了阵上,低声问白决:“你心意已决”·白决颔首··“好·”岑灵韵提高了声音,“青天有信,岑灵韵在此见证白决之血誓,绝不……”·“等一下。”
裴谨忽然走上前一步··底下的人巴不得白决立了这个誓,三天,这时限太短,可是白决自己不要命的,他们当然会好心成全·此时见裴谨出来,众人还以为他要阻止白决立誓。
顾维道:“裴公子又有何高见”·裴谨从白决手里夺过枉清狂,往自己手上也划了一道,血流如注,他将掌心与白决的相贴,一字字道:“我陪你。”
他要陪白决立这个血誓··众人无不震惊··连顾维都瞪大了眼:“裴公子,你可想清楚了莫要被那白决蛊去,你这样做鸿元尊上会伤心的。”
裴谨的一双眼只停留在白决脸上:“岑楼主,继续吧·”·岑灵韵默然了一会儿,点头:“青天有信,岑灵韵在此见证白决和裴谨之血誓,绝不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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