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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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下)
甜文灵异神怪第107章 滚沸08·“- cao -, 陈哥,又是纸人”吴伟伟惊讶的叫出声来··江域单手将陈岭拎到眼前,“又”·陈岭老实地垂着脑袋, 交代说:“出门去山上找那个姑娘前,卫生间里就出现过一个。”
江域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摆明了不悦他遇见事儿不说··松开手, 俯身将纸人捡起来··上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符咒和气息, 当然, 这仅仅是对于陈岭和吴伟伟而言。
只见江域指尖在纸人头部位置弹了一下, 纸人肚子上立刻显现出一行黑色的怪异符文··陈岭:“是纸人术”·吴伟伟:“什么”·陈岭:“又称剪纸成兵术、折纸成兵术,会这个术法的人可让纸人为其效命。”
“还能这样”吴伟伟仔细想了想自己曾经看过的书籍,其中的确有与之相关的内容, 那是祭奠死人用的大型纸人,并非这种不足巴掌大小,看上去没有杀伤力, 实则攻击力极强的迷你纸人。
陈岭连连点头,居然有点兴奋:“纸人可不吃不喝, 刀枪不入, 只听令于主人进退冲杀,还能帮忙搬东西寻物……反正作用挺多的·”·吴伟伟听完也觉得是居家旅行必备, 有了这玩意儿,谁还想自己动手啊。
转瞬想到什么, 他问:“可黄父鬼怎么会这种术法”·江域将纸人攥在手里, 掌心窜出微弱的幽蓝色火苗,“是有人在借他之手作恶。”
吴伟伟:“江哥,你的意思是, 他背后还有人”·“嗯·”江域面容冷寂,被眼帘半遮的瞳孔中,掌心火在其中跳跃着。
火苗褪去了方才的炽烈,变得十分温和,温柔地包裹着纸人,却迟迟不肯将其彻底焚烧··纸人像是真的感觉到了疼痛,手脚抽搐,甚至自燃出红色的火焰,想要自毁。
江域眉间一肃,红色的火焰像是畏惧什么,立刻熄灭··纸人再次发出尖啸,狱火慢条斯理地从边缘突然一下烧至它的眉心,那地方立刻涌出一滴红色的血··那就像是一口泉眼,被打开口,艳红色的血源不断地从里面冒出来,将白色的纸人染成了血红色。
陈岭:“反噬……”·吴伟伟有点害怕的抱住自己,心说就是去惹地狱阎罗王也不能招惹江哥,太可怕了,他刚刚分明是故意折磨对方,直到反噬加剧都没罢手。
背后作怪那人,如果道行一般的话,现在怕是已经吐血身亡了吧··片刻后,纸人成了- shi -哒哒的血人··被血水浸泡过的纸尤为脆弱,指尖稍微一碾,就成了絮状的碎片。
陈岭抽过纸替江域擦了擦手,将包着纸人渣滓的卫生纸丢进卫生间里的冲水马桶冲走,然后拉着男人去到洗手池前,仔仔细细地给他打了两遍洗手液··男人的手指修长,洗起来就像是在抚摸什么艺术品,陈岭一边心猿意马,一边佯装镇定道:“我不记得我得罪过人,你说那纸人到底是谁指示黄父鬼放的”·“不清楚。”
江域的手指猛地蜷起,握住青年的手,“今晚过去跟我睡,你一个人不安全·”·陈岭:“那个人还没死”·“没有。”
江域淡声说,“他只是在纸人上放了一滴精血,死不了,顶多受点伤·”·陈岭皱了皱眉:“那好,我跟你睡,可伟伟怎么办”·吴伟伟自保能力不太高,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也很危险的。
江域的气压低了下去,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不会有事·”·吴伟伟就靠在卫生间外的墙上,闻言张嘴喊道:“陈哥,其实我觉得,那纸人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我。”
怕隔着墙壁里面的人听不清,他转身,双手抓着门框,把头探了进去:“事发前,我在房间里听到了一点响动,可是去窗口察看又什么也发现……现在想来,会不会是纸人在确定房间里的人”·不说还好,一说吴伟伟真心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更何况……·他问:“陈哥,你说下午那纸人,会不会是被放进来试探你实力的”·陈岭:“……”还真有可能。
正是因为试探过后,觉得不太好对付,才会选择变成江域的样子来引他上钩··这法子挺恶毒的··如果换成心理素质差的,现在看到老祖宗那张脸怕是会有心理- yin -影。
陈岭攥了攥拳头,心里骂道,心够黑的,这种损招都能想出来,太不要脸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愤怒,他疾步冲到床前,卷起被子抱起来,笨重的转身看着江域说:“江哥,你帮我拿枕头呗。”
“不用拿,那边有·”江域看了眼青年怀里软绵绵的被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颇为嫌弃··吴伟伟跟着离开,进了自己的房间后,立刻用后背靠住门,十分后悔没把黄鼠狼或者德牧带来,这样的话就有帮忙守夜的了·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忽然有点羡慕隔壁,有人照顾有人保护真的太爽了··陈岭跟在男人身后进了房间,发现床褥整整齐齐的维持原样,没被掀开或者坐过··他惊讶地挑眉:“你没睡”·江域往书桌方向看了一眼:“抄经。”
陈岭凑过去,白色的宣纸上墨色的笔锋遒劲有力,看着就赏心悦目··他收回视线,将被子放到床缘,将属于江域的被子推到一边后,才将自己的被子铺开,钻了进去。
第一次同床共枕,心里紧张··陈岭抓着被子,闭着眼睛问:“你不睡么·”·甜文灵异神怪·“先去洗个澡·”男人说完便抬手开始解扣子。
陈岭觉得自己的听觉不受控制的放大了,那些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仿佛近在耳畔,一下接一下从他心头略过,让人心慌意乱··他轻咳一声,抓着被子翻了个身,一只耳朵陷入软绵的枕头里,另一只耳朵被迫继续捕捉声音。
好像这样,就能将那些慌乱给抹去一半似的··浴室的门被带了过去,很快就传来哗啦的水声··陈岭更加睡不着了,大脑有他自己的脾气,十分固执地在他眼前描绘出一副美男出浴图。
·喉结上下滚动,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床上翻滚两下后,索- xing -将整个人都给蒙进了被子里··黑暗,终于让他的心静了下来··未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死灰复燃,陈岭强迫自己去想一些恶心又可怕的事。
譬如黄父鬼,以及黄父鬼背后的男人或者女人··黄父鬼实力强大,光是笑一笑就能让人生病,加之他善于隐藏又能幻化形态,让人很难将他从人堆中辨认出来,从古自今,没有一条他们被人类抓捕到的记载。
而就是这样一个难缠又难对付的东西,竟然愿意乖乖听令于人,实在有点匪夷所思··被子里的空气稀薄,热烘烘的··陈岭热出一身薄汗,正想钻出去,就感觉到背后的床垫凹陷了下去。
他浑身一僵,连忙闭上眼睛··江域侧身坐在床边,头微微偏着,正单手拿着毛巾擦拭头发··他的视线停在青年拱起的被子上,带着几分笑意,等头发半干,随手将毛巾丢到就近的沙发上,翻身过去,双手撑在青年的枕头两边。
陈岭缩着肩膀,感觉到对方的靠近,下意识将眼睛闭得更紧··大概是太紧张,亦或者被热蒙了,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飘了进来,被子竟然不知何时被掀开了一条缝。
江域的身体由凝结化为缥缈的烟雾,一溜烟钻进了青年的被子里··他重新凝聚出身体,修长的四肢像藤蔓一样将人缠住,鼻尖贴在对方颈项处闻了闻·完了觉得不够满足,又张开嘴唇亲了两口,开始轻轻舔舐亲吻。
陈岭僵硬得像个石头,睁开眼就看见一片胸膛··房间的窗帘半拉着,一半月光被隔挡在外,一半嚣张地滑入室内,落在白色的床被上·而恰好是这点微薄的光亮,让他看清了男人的肌肉线条。
光是用眼睛丈量,就能知道若是用手指按压下去,该是怎样的触感··发现自己思维跑偏了,陈岭再次闭上眼睛··江域却不肯放过他,忽然松开手臂,身体往下挪了一些,目光灼灼地盯着状似熟睡的人。
青年的睫毛浓密,很翘,像两把漂亮的小扇子,它们安静的趴伏着,在眼睑下方留下淡淡的影子··江域抬手,指尖滑过睫毛尖,落在他的鼻尖上,然后是下方小巧的唇珠。
唇珠柔软,带着- shi -润的温度,轻轻往下一按,松手,唇珠慢慢恢复原状··陈岭觉得有点痒,假装无意识的舔了下唇,舌尖正要收回去,被一双牙齿给咬住。
他猛地睁开眼睛··江域的睫毛近在咫尺,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唇上,带着平日所没有的混乱和焦急··陈岭错愕的功夫,男人趁机长驱直入,齿关松开了他的舌尖,改为四处扫荡,从牙齿到口腔囊壁,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空调的温度调节效果仿佛消失了,空气中的温度明显在迅速攀升,气氛粘稠得像是被注入了蜂蜜,用甜腻的姿态搅动着一切··陈岭起初还很清醒,渐渐地迷糊了起来,连领扣的衣服被拉了下去都没发现。
等他发现的时候,亲吻已经结束··江域把他的领口拉回去,将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青年的发顶蹭了蹭,“抱歉,把你闹醒了·”·陈岭:“……你真心的吗”我怀疑你知道我装睡,但是没有证据怎么办。
江域“嗯”了一声,又把人往怀里塞了塞··陈岭感觉到什么,立刻闭上眼睛,身体还往后撤了撤,“打扰了,我睡着了,晚安·”·江域轻笑一声,眼底浮起的欲望被温柔的笑意覆盖。
他低头亲吻对方的额头,“好梦·”·这一晚,陈岭当真做了好梦,梦里他悬空躺着,眼前是白亮的光,背后却是万丈深渊,他听见有人在嘶吼,有人在嚎啕大哭,也有人在厉声叫骂。
而光明的那一半,一片寂静,宁静而祥和··睡到后半夜的时候更绝,他直接被一双手给拖了下去,腥浓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感官,好像要将他吞噬一般··可就在他窒息的时候,那气味又消失了,被熟悉的冷冽气息所替代。
陈岭下意识皱了皱鼻尖,想再多吸几下好闻的空气,以替换肺部尚未褪去的血味,却感觉鼻子一痛··他迅速睁眼,眼前是白花花的肉··抬手一摸,一掐,是有点硬。
这么结实的肌肉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重点是还不夸张,没有丝毫油腻感··看来老祖宗生前是个十分热爱的健身的男子··陈岭打了个哈欠,无力地将脑袋往前一点,抵在男人的胸膛上,“早啊。”
江域将他的头抬起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清早刚醒来的青年,平日里清澈的眼睛雾蒙蒙的,眼皮耷拉着,大概是刚醒过来意识还不够清醒,他并没有意识到两个大男人清早的某些尴尬。
江域的拇指在眼下拂过,“早·”·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其中的餍足骗不了人,他昨晚睡得非常好··陈岭被这声音搞得酥了一下,意识回笼一点,后知后觉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火烧屁股似的往后蹭了蹭,飞快说道:“我先去冲个澡,清醒点。”
话没说完,人已经下床,仿佛有鬼追似的以别扭的姿势冲进了卫生间··甜文灵异神怪·江域单手撑着头,侧躺看着他的背影,从青年进去到出来,姿势一点没变过。
待陈岭擦着头发出来,他慵懒的起身,大大方方地展露着自己没穿衣服的上半身,伸手把毛巾接过了去··陈岭顺从的低下头,视线停在对方的脚踝上,片刻后,又不老实的继续往上瞄。
他浑身一僵,彻底不动了,等对方擦完,急忙声说了声谢谢,抓着毛巾快速走过,“我先回房间换下衣服·”·江域看着青年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光脚踩进了卫生间。
陈岭跑到半路,撞见刚好起床的吴伟伟··“陈哥,你咋啦,脸这么红·”吴伟伟打了哈欠,又揉了两下眼睛,越发觉得他陈哥脸色怪异,像做了亏心事。
陈岭含糊的说了句:“有点热·”·吴伟伟理了理身上的薄外套,又看了两眼他陈哥身上的短袖短裤,由衷道:“火力真壮,不愧是你·”·陈岭:“……”·早餐是去珍馐楼吃的自助,刚坐下,有人冲着这方喊了一声。
是李鸿羽··与他一同前来的除了胖瘦师兄,竟然还有特调部一组的正组长李道玄··李道玄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他信步走来,微笑着冲陈岭点了点头,随后将视线投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江域身上。
他道:“这位是”·陈岭介绍说:“昱和山的财务经理,我的男朋友,江域·”·“有所耳闻·”李道玄主动伸手过去。
江域看了眼下方的手,伸手握住,“幸会·”·李道玄松开手,心里对李鸿羽曾经说过的话多了几分肯定,眼前这人的确深不可测··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对小师侄说:“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妨拼个桌。”
李鸿羽当然没问题,他走到陈岭身旁:“不介意吧”·“不介意·”陈岭感觉到李道玄在刻意拉近双方关系,便顺势而为,随他们一起坐到一张圆桌前。
胖瘦师兄和吴伟伟三人负责去拿餐食,其余人则坐在位置上交谈起昨天的案子··李道玄主动说道:“听鸿羽说你们是最先发现尸块的,除此之外,有在现场发现别的线索吗”·陈岭说没有。
李道玄沉吟,说:“既然这样,你们又是怎么确定,那一定是黄父鬼所为”·陈岭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们没有亲眼所见,一切判断皆来自于吴伟伟的遭遇以及尸体上的痕迹。
李道玄笑了下,缓和气氛道:“我没有质疑你们的意思,只是担心有其他可能·”·“李先生说的是·”陈岭抿了口茶,转头看向江域,“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拿。”
江域看了眼被青年喝过的茶杯,轻轻摇头,“不用·”·李鸿羽看了眼自家小师叔,觉得他今天说话做事的态度比平日更为强势,想了想,应该是被这案子闹的。
毕竟论谁在休假途中被叫回来加班,都会不高兴吧··李鸿羽轻咳一声,问陈岭:“吴伟伟昨晚没说他遇见黄父鬼的具体经过,你能说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被黄父鬼吓得差点尿裤子的事情并不光彩,陈岭说:“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说曹- cao -曹- cao -到··吴伟伟端着托盘走回来,把小菜和粥一一放下··将托盘放到一边,他瞅了眼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的李鸿羽,“有事”·李鸿羽:“你是怎么遇到黄父鬼的,说说。”
吴伟伟脸上扭曲,一提这个他就想吐,连食欲都没有了··看他一副吃了死苍蝇的表情,李鸿羽就打消了打探的念头:“如果想起会害怕的话,就别说了。”
“谁说我怕了·”吴伟伟梗着脖子,“我就是嫌恶心·”·为了证明自己是个胆大的人,他将事情前因后果,一点不漏的说了一遍,证明自己对黄父鬼毫无心理障碍。
李鸿羽看了一眼李道玄,若有所思道:“所以,若是再晚一点,那东西就会从你肚子里爬出来”·吴伟伟:“……”胸闷,想吐。
李鸿羽没有察觉,扭头看向李道玄:“小师叔,黄父鬼真的会这样吗”·“会·”李道玄喝了口粥,“黄父鬼是如何出现在这世上无人可知,或许天道使然,或许是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
他们不像是其他精怪需要吸收日月精华修炼延续生命,只需下咒,用活人的躯体养育胚胎,等到胚胎从尸体中爬出……”·李道玄停了下来,调羹在稀粥中搅动几下,继续道:“也算是一种生命的延续。”
陈岭看了眼对方的表情,那双望向窗外的眼睛里,竟然带着几分感慨··对,是感慨,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他别开眼,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低头开始剥鸡蛋。
鸡蛋热乎乎的,他将四周都给敲了一遍,然后用掌心压住往前滚,咯吱咯吱的碎壳声令人神清气爽··白嫩的蛋白露出一个尖儿,陈岭把它递给江域,然后转头剥自己的。
李道玄打量着两人,挑了下眉,转头看向李鸿羽:“用完早餐就带其他人去搜山吧,山下的游客也不能排除掉·不管是不是黄父鬼所为,都要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谨防下一起惨案发生。”
李鸿羽严肃的点头:“是,小师叔·”·吴伟伟好奇地埋头给李鸿羽发去一条短信:【你很听你小师叔的话哦】·李鸿羽抬眸看他一眼,没回复。
吴伟伟撇嘴,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他也没有很好奇··甜文灵异神怪·紧跟着,手机一震,李鸿羽的回复是:【小师叔天赋很高,青玄观上下对他十分遵从】·吴伟伟咧嘴一笑,对李鸿羽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背后,陈岭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说起来,李鸿羽最初和吴伟伟的关系是很差的,总是针锋相对,尤其是吴伟伟,因为曾经特调部对半吊子团体的打压,他对李鸿羽的意见很大。
可几次相处下来,两人越来越熟络··吴伟伟还是从前的态度,但李鸿羽的态度变化很大,从爱答不理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有问必答··好现象··若是能和特调部的人和谐共处是最好的,就算是碰巧抢到一个生意,也能靠着人情关系好好商量,避免了大打出手的风险。
陈岭拍了拍吴伟伟的肩膀,寓意很深地说:“靠你了,兄弟·”·吴伟伟咀嚼着鸡蛋,一脸茫然··陈岭摆摆手:“听不懂没关系,你照现在这么发展就行。”
吴伟伟似懂非懂,还是配合地说了声好··饭后,大家兵分两路,特调部一组的人迅速去执行命令,陈岭等人则负责游山玩水··距离温泉会馆大概四五个山头的地方,有一个传统村落。
村子里还保留着很浓的民族风貌,四处可见石头搭建的小楼,以及穿着传统的绣着花的彩色服饰的村民··江域将车停在村外的宽敞院坝中,发现除了他们,还有别的车子停在外面。
应该也是从温泉山庄过来的··把车停好,他们朝村子里走去,首先路过的是一颗巨大的黄果树,黄果树至少有几百年了,十分粗壮,繁茂的枝叶在地上铺开一片巨大的- yin -影,有几个穿着T恤休闲裤的人正在下面乘凉。
·吴伟伟认出来,那是之前跟他一起泡汤吹牛逼的老哥··几个中年人也看见了他,其中一人还举手打了个招呼··吴伟伟回头对陈岭说:“我去打探一下情况。”
一番交谈得知,这村子叫风岭村,是从温泉会馆那山坳中迁徙过来的··陈岭恍然大悟:“难怪这里的石头房子看上去那么新·”·山间潮- shi -,无论是木头还是石头搭建的房子,时间一长就会长青苔,可是村子里的那些小楼几乎崭新。
他问:“他们还说什么了吗”·吴伟伟道:“说村子里没什么好看的,而且全是年迈的老人,对了,还有一尊神像·”·“神像”陈岭来了点兴趣,扭头问江域,“去看看吗”·江域:“去吧。”
神像在村落深处,为了供奉他,村民们专门为其搭建了一个石庙··石庙属于微型建筑,不过一米五高,里面盘腿坐着一个黑色的铜像··铜像的眼睛凸出来,鼻梁凹陷,嘴巴咧得很大,依稀可见里头尖锐的牙齿。
而他的身上,还披着一件黄色的披风··吴伟伟惊讶得舌头打结:“是黄,黄……”·陈岭看他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替他说道:“是黄父鬼。”
一个害人患病,以活人躯体为孕育载体的鬼东西,竟然是这村子里供奉的神明·· · ·第108章 滚沸09·“这村子怎么回事怎么会供奉这种东西”吴伟伟十分不能接受, 觉得村子里的人是不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
陈岭目不转睛地盯着铜像,过了会儿才收回视线:“先进去看看吧·”·吴伟伟点点头,临走前忍不住又看了眼黄父鬼的铜像, 心里充满了厌恶和排斥。
村子里几乎很少有现代化的产品,就连摩托车都没有, 挨家挨户门口都挂着一条明黄色棉线编织成的穗子··按照黄父鬼爱好穿黄衣的习惯, 这些东西应该是用来讨好他的。
三人又绕着神像周围走了一圈,没看出别的端倪, 便往东面的那条路走去··道路狭窄, 两边是稀松挺立的小楼··小楼的结构十分统一, 朱红色的木质大门,往上的二楼位置,开着一扇小窗。
没走多远, 他们在一扇小窗内看见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奶奶··老奶奶双手撑在窗台上,正在跟对门一位年纪更大的老奶奶说话,听见下方的走路声, 她低头,眉头一皱。
也不怕得罪人, 她直接用蹩脚的普通话抱怨道:“怎么又来人了·”·对门的手里拿着瓜子, 一边磕一边瞥了眼下方的人,翻了个白眼, 砰一声关上了窗户。
吴伟伟嘟囔:“不爱有人进来就在村口立个牌子呗,- yin -阳怪气的·”·陈岭拽了他一把, “别说了, 我听说有些村子里的人都是万众一心,惹毛了一个就等于惹毛了一群,小心到时候被追着打。”
这种类似的新闻报道不是没有过, 吴伟伟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江域看向前面的路,提醒道:“走吧·”·村落里的建筑没有规律,道路随意的交叉着,也不知怎么的,竟然迷路了。
陈岭掏出手机,却怎么也加载不出地图··仔细一看,原来是没有信号··吴伟伟说:“我这儿有指南针的APP·”·他也拿出手机,摆弄几下后哭着连说,“指南针一直转圈是什么情况。”
“磁场有问题·”江域并没将眼下的情况太放在心上,抽过陈岭的手机,替他塞进裤兜里,顺势拉起他的手指了个方向··“你怎么知道往那边”陈岭问。
江域:“那边阳气最盛,应该是温泉会馆的方向·”·陈岭:“……”一直很好奇,老祖宗那到底是什么鼻子·甜文灵异神怪·吴伟伟也是感叹,牛逼还是江哥最牛逼,什么都不做,光是正常一呼一吸就能辨别方向。
这么看,他是不是比陈哥还厉害一些·江域指的是正东方向,沿途直走,很快他们就回到了最初停车的院坝··令人惊讶的是,之前空空如也的院坝一角,此时竟然围着一群人,还全是七老八十,上了年纪的老人。
他们一个紧挨着另一个,组成一圈厚厚的人墙,像是在围堵某个人··陈岭看了江域一眼:“我过去看看·”·他跑过去,还没靠近,有人已经发现了他,从人墙中抽出身来,挡住他的去路。
陈岭愣了下,笑着说:“老爷爷,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怕出什么事·”·老大爷七十多岁,精神矍铄,穿着黑色的棉麻盘扣衣服,头上裹着同色的头巾,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杆烟。
他上下打量青年,冷哼一声:“来做客我们欢迎,来管闲事,请立刻离开·”·对方的敌意明显,陈岭假装没感觉到,依旧笑着说:“老爷爷,我当然是来做客的,只是……”·人墙中央突然爆发出一声哭喊,随即是一声微弱的救命。
陈岭说到一半的嘴还张着,急中生智,顺势改口道:“只是没想到你们这里竟然供着黄父鬼大仙·”·黄父鬼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村民全都转头看了过来。
被围在中央的人趁机挣脱,踉跄冲出包围:“救命,救救我他们要杀了我”·那是一个年轻姑娘,年纪大概二十出头。
她头发凌乱,衣服不是村子里的传统服饰,下方一只脚光着,一只脚上的鞋子被踩得脏兮兮的,模样狼狈··陈岭一把接住扑过来的人,急声问:“你还好吧”·“快走,这里都是些疯子,快离开这儿”姑娘还没站稳,就用力抓着青年的胳膊拉扯。
江域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将姑娘的手拨开,“怎么回事”·“他们要杀了我”发现那群村民正往这边过来,她迅速后退到车边,手背到后面,想要拉开车门。
可惜车没解锁,车门根本拉不开,反而因为她的贸然动作,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那声音响彻了整片区域,惊起了不少林中停靠的小鸟··最初与陈岭说话的黑衣老人拿着烟斗率先走过来,他微眯起眼睛看了眼缩在车边的人,要笑不笑的对站在最前方的江域说:“年轻人,这些都是我们的村里事,轮不到你们外人插手。
识趣地就把人交出来,老实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老大爷,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刚刚的行为是限制人身自由,警察知道了是要来抓人的。”
吴伟伟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将事情陈述出来··黑衣老人无动于衷,转头给在场的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将院坝的出口围起来··大有你们不交人,我们就不让你们走的架势。
陈岭见势不对,想报警,再次掏出手机,居然还是没有信号··吴伟伟也把手机掏了出来,没信号就算了,电量也快没有了,这运气也是够- cao -蛋的·“镇定点。”
江域出声安抚,随即脸上向来冷冰的神色消融,变得温柔可亲,并折身走到车前,将姑娘推向人群··“不要,我不去·”姑娘惊慌失措地想要倒回去。
江域低声说:“先回去,晚上再救你·”·姑娘一愣,回头看了眼··男人眼里毫无情绪,刚刚那翻善意的言语和承诺,仿佛只是在念一段苍白的台词。
一个本就没有救人意愿的人,当然不会带有怜悯的感情·各有各的命数,江域出手,不过是因为陈岭··陈岭却不知道这些,还以为老祖宗是面冷心热,见姑娘朝自己望过来,还冲对方笑着点了点头,给予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
江域冷冷扫了他一眼,出声道:“陈岭,过来·”·陈岭忙走过去,跟他站在一起,悄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晚上再走”·“嗯。”
江域低声说,“村子里藏着秘密,想不想一探究竟”·想啊,怎么会不想··村子里那尊黄父鬼铜像,足以让他有兴趣留下来。
陈岭连连点头,心里又有些发愁,人已经得罪了,想要留下来恐怕不易··江域抬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提醒:“你忘记刚刚说起黄父鬼时,那些人的反应”·陈岭瞬间想了起来。
惊讶、戒备、还有崇敬··这种崇敬自然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黄父鬼三个字去的··等姑娘走进群人,被他们再次压制住后,陈岭走了过去,喊住正欲随着村民们一起离开的黑衣老人。
老人对于他们多管闲事的余怒未消,冷着脸质问:“你怎么还不走·”·“刚刚的事是我们的错,不该什么都不懂就过问你们的村里事,还望老爷爷你别放在心上。”
陈岭双手合十,眼里写满了抱歉··黑衣老人眉头皱了皱,似乎是在判断对方话语的真实- xing -··陈岭继续道:“其实我是凤岭温泉会馆的游客,听说这边有个传统村落,特意开车过来看看。”
黑衣老人低头拨弄烟斗里的烟丝,皮笑肉不笑道:“关我屁事·”·陈岭像是感觉不到他的无礼:“只是没想到,会在您这里看见黄父鬼的铜像。”
老人眼里迸- she -出一丝金光,瞳孔缩了一下··陈岭笑得谦逊,又比之前多出几分热情:“黄父鬼神通广大,能变万物,还能呼风唤雨,在我们那边也是被供起来的神明。”
老人冷哼一声:“既然是供奉起来的神明,你们怎么还称他为鬼,这是不敬”·甜文灵异神怪·陈岭面不改色道:“神明说,鬼也好,仙也罢,都是虚名,他只需要守护好山林百姓,别的都不在乎。”
老人继续冷哼··陈岭说:“既然撞见了,肯定是要拜一拜的,可是现在日头高了,祭拜的东西也没准备好,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村子里多待一下,等祭拜结束我们就走。”
老人迟疑,刚刚这几人弄出来的事让他很不高兴,加之他们又以“鬼”来称呼神明,心里恨不得这些人赶紧滚··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们能留下来也好。
村子里没有青壮年,而他们这些年纪大的,活动起来也不放便,这个月还没向神明奉上新鲜的牲畜··短暂的思索后,黑衣老人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你们留下来可以,但不许东问西问,不许四处乱窜,我会将你们安置在祠堂里。
待东西准备好,祭拜完必须马上离开·”·陈岭试探道:“可你也看见了,我们手里没有能祭拜的东西,可能需要出山一趟……”·“鸡鸭羊兔,必须用我们村里的。”
黑衣老人以不容违背的语气说··这一听就是要敲竹杠的·陈岭忍了下来,强装笑颜,“好,一切听你安排·”·祠堂在村子的西北方向,也是石头搭建的建筑。
内里- yin -凉寂静,房顶是青黑色的瓦片,其中掺杂着四片透明亮瓦,好让天上的光亮落下来··好巧不巧的是,那四束光亮正好落在四个方向··若是中间连线,便是一个规整的正方形。
吴伟伟皱了皱鼻子,仔细闻了闻,蹙眉道:“陈哥,你闻到没有,这里味道怪怪的·”·陈岭走到旁边蹲下,将正中间那块手工编织的地毯掀开一个角,露出下面深黑色的地板。
吴伟伟凑近,猛地起身后退,快速地用手扇风:“味儿是从那儿传来的·”·陈岭也觉得挺恶心,可是没办法,他好奇心重,硬是用手指碾了一点,举到半空仔细查看。
说是黑色,倒不如说是过于浓重的暗红色··正要把鼻尖凑近辨识一下,江域的手突然伸过来,将他那只手攥住,用纸巾擦拭干净··他下颌绷紧,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地方:“别闻了,是血,动物的血。”
那些无法洗刷干净的动物血液,长时间的,一层层的叠加累积起来,形成了厚厚的浓黑的一层··吴伟伟嫌弃的避得老远:“这地方怎么看怎么诡异。”
谁说不是呢,先不谈供奉的黄父鬼,单说村子里的人口结构就挺奇怪的··陈岭仔细观察过了,之前围堵姑娘的人中全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其中有那么一两个竟然还杵着拐杖。
他觉得,村子里的青壮年或许有事外出,或者没出来参与围堵行动,于是来祠堂的一路上,他都在仔细观察··那些探头出来看热闹的,竟然也全是老人··江域将背包从青年肩上取下来,拎在自己手里,他取出水壶打开,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陈岭仰头喝了一口,擦掉唇角的水渍,问:“江哥,你发现了吗,村子里没有年轻人·”·“嗯·”江域抬头,视线越过天井,看向那一方雾沉沉的天空,“这里没有年轻人的阳气,只有暮年的死气。”
吴伟伟愣愣道:“那些年轻人去哪里了”·“或许是跑了呢”陈岭猜测道,“刚刚那黑衣老人说围堵那姑娘是他们的村里事,说明那姑娘应该也是村子里的人。”
“可如果是村里人,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那女孩儿”吴伟伟疑惑不解,觉得有些矛盾··陈岭把水递给江域,等对方接过去,他摇了摇头,“不清楚,或许我们应该当面问一问。”
吴伟伟走到门口,抓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现在去吗”·“嗯·”陈岭点了点下巴,目光落到江域身上··在无法使用手机的情况下,能顺利给他们通风报信的就只有老祖宗了,除了他没人能做到魂行千里,眼观八方。
江域被青年算计的目光弄得有些好笑,脸上却绷着··陈岭靠近一点,仰头看着他,一手抓着男人的袖子·觉着这样不太亲密,指尖下滑,握住男人随意下垂的手指,低声说:“我和伟伟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江哥,你能留下来放哨吗”·江域抿着唇,不为所动··陈岭看了吴伟伟一眼,确定他连一个余光都没放到这边,踮脚在男人唇上亲了一下,“好不好,嗯”·江域被撩拨得口干舌燥,舔了下唇,低头替青年将背包背好,“这点福利可不够,等出去补上。”
“好·”陈岭嘴上痛快答应··江域的掌心滑到青年的腰上,往外轻推一下,“去吧·”·祠堂外没有人守着,但两边各有一栋小楼。
楼里各有一名老太太坐在窗边,一边隔着十来米喊话聊天,一边死死盯着祠堂门口··从正门出去显然不行,看来只能翻墙了··好在墙壁也是石头垒起来的,脚尖只需要踩中缝隙便能顺利攀爬。
很快,两人先后爬上墙头,一起跳到了地上··陈岭看向两边空空的巷子,不确定该往哪一边··吴伟伟问:“怎么办”·陈岭也不知道,想了想,给了一个十分不靠谱的建议:“点兵点将,点到哪边算哪边”·“……”人生地不熟的,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吴伟伟闭着眼睛,一边念一边左右划动手指·最后一个字落下,指尖悬在西面··“那就往左吧·”陈岭转身就走··吴伟伟一咬牙跟上去,步伐很快,却又很轻,贴着墙一路往前。
甜文灵异神怪·没过多久,前方的人突然停下,他没来得及刹车,一头撞上陈岭的后背··陈岭差点痛的喊出声,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打了个手势,示意前面有人经过。
两人死死贴着墙壁,等到有人离开后才重新走出去··这里的路七拐八拐,错综复杂,两人只能蒙头瞎窜·正当他们再一次陷入走左边还是走右边的时候,听见了一阵哭泣声。
陈岭仔细辨别,声音应该来自于背后··吴伟伟跟他对视一眼,率先翻上背后的墙头,院子里没有人,但屋子里有动静··怕对方突然出来,他不敢让陈岭贸然行动。
可里面的动静越来大,正当他想爬下墙头躲避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屋子里冲出来··那是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衣服破烂,瘦如枯柴,头发又长又脏,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遮住了大半。
她像是没看见墙头上的人,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直直往门口走去··门上似乎挂了一把锁,被她推搡几下哐当落地··门外,陈岭被吓了一跳,正想跑路,左手边也传来了说话声。
进退两难之际,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他面前晃荡而过,嘴里的话依稀像是:“死了,死了,都死了……”·意识到这人精神不太正常,他利落的贴着墙与对方擦过,直接从正门进了院子。
吴伟伟连忙跳下去,拉着他陈哥就走:“我感觉那姑娘就被关在后面的房子里·”·他们再次翻墙,果然在这个院子后面的石头小楼里,发现了姑娘的踪迹。
那姑娘在里面又哭又喊,而门外,有个老大爷正在蹲守··他手边放了一碗酒,桌上是下酒的花生米,似乎是有些无聊,他扭头打了个呵欠··陈岭拿出一张定身符丢了出去,不偏不倚,恰好贴在对方背上。
那人打完哈欠,发现自己的嘴怎么也闭不上,急忙想要坐正,顿时就蒙了,怎么连身体也动不了了·陈岭来到对方背后,轻而易举地取下钥匙,反手丢给吴伟伟。
吴伟伟打开门,进去把人带了出来,等送上墙头,见姑娘跳进疯女人的院子,他才吹了声口哨··陈岭后退着往墙头走去,正打算翻上去,耳边忽然想起江域的声音:“有人来了。”
熟悉又陌生的冷冽气息贴在耳朵的皮肤上,激出一层鸡皮疙瘩··陈岭敏感的用肩膀蹭了蹭耳朵,“马上·”·他跟吴伟伟之前纯属乱窜,能摸准地方全靠运气,如今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祠堂,对他们无疑是个大难题。
陈岭爬着墙,低声说:“江哥,指路·”·“落地后往东直行,第三栋房子右转·”江域的身体像是缠在青年身上,见对方被自己冰冷的气息激得打了个冷颤,忍不住轻笑出声,故意用舌尖去舔对方的耳垂。
光天化日的,你不能仗着自己能隐去身形就这么浪吧··陈岭气喘吁吁地跑,对前方的吴伟伟说:“前面第三栋房子右转,快点·”·吴伟伟拉着那姑娘,跑得不太利索,“陈哥,是有人要进祠堂了吗”要不然怎么突然这么急。
陈岭胡乱点了点头,听着江域的话继续指挥,“跑到尽头后左转·”·吴伟伟还有闲心八卦:“可我们的手机不是没有信号么,江哥是怎么联系你的。”
“刚刚突然就有了一格,现在又没有了·”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他还把手机拿出来吴伟伟看了眼,上面果然显示“无信号”。
吴伟伟感叹:“那咱们运气够好了,刚好报信的时候就有信号了·”·陈岭没接话,回头看了眼跑得踉踉跄跄的姑娘,“你还行吗”·姑娘喘得厉害,没工夫说话,迅速点了点头。
江域说的路是一条捷径,从那尽头一拐,他们就看见了祠堂的大门··刚进门,门外传来说话声,紧跟着,似乎又来了一拨人,是来追逃脱姑娘的··两拨人在祠堂汇合,气势汹汹的冲进来。
发现三人全都站在祠堂内,其中一拨咬牙道:“你们把人藏到哪儿去了”·陈岭露出迷茫的表情:“怎么了什么人”·“还他妈装蒜”普通话说得磕磕巴巴,骂人倒是很顺口标准,“没有人帮助金玉不可能独自从柴房逃出来,肯定是你们在帮忙”·旁边一个人说:“你们到底对老六做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就动不了了”·“我们连你说的金玉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帮她逃脱”陈岭无辜道,“至于你说的老六,抱歉,我真心不认识啊大爷。”
“金玉就是今天那个小婊子”有个女声叫道··陈岭叹了口气:“各位,我们真的是一刻也没从这里离开过,不信,不信你们可以问看守我们的两位老奶奶。”
找人的那拨人立刻把看守的两人叫了出来,询问之下得到的答案必然是否定··另一拨人手里抓着鸡鸭羊兔,他们似乎很着急,最初那与陈岭说过话的黑衣老人站出来,拿着长长的烟斗指点道:“人跑了就赶紧去追,去找,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他说的是村里话,陈岭听不懂,但靠神情和语调能猜到一二··那拨人脸色十分难看,他们不肯罢休道:“我们要搜一下祠堂”·“谁敢”黑衣老人严厉教训道,“祠堂内供奉着黄神,你们这么做是大不敬是要遭天谴报应的”·陈岭傻了眼,惊讶得险些合不拢嘴。
普天地下,能被称为黄神的有二·一为黄帝,二为天帝使者黄神··陈岭没想到,一个山精鬼怪也敢享受神的称号,这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想找死吧··甜文灵异神怪·江域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忽然道:“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姑娘是用来祭祀的吧”·村民齐齐望过来,皆是震惊。
陈岭和吴伟伟也同时愣住了··村民年纪大了以后身体越发瘦弱佝偻,站在江域面前矮了半截不止,他半垂着眸,像是在俯视蝼蚁,“我是猜的·”他勾起嘴唇,眼底不带笑意,“若真是这样,相比起祭品逃脱,只是搜查一下祠堂,应当算不了什么吧”·抓人的村民们回过神来,领头的说:“对,如果祭品跑了,黄神才会真的愤怒降下惩罚吧”·以黑衣老人为首的人有了松动,不大情愿道:“那就搜吧,但不能动祠堂的任何东西”·“放心,我们有分寸。”
说完,那拨人就开始兵分几路在祠堂内搜查··供桌下,房梁上,帘子后面,就连无法藏人的花坛和水缸都搜了个遍,一无所获··黑衣老人斥道:“既然没有人就去其他地方搜再不追就真的跑啦”·将祠堂挤得满满当当的另一拨人,这才快速离开,又去其他地方搜查。
带人走后,黑衣老人命人把绑住腿脚的家畜拿上来,放到那张地毯上:“这些是我让人从村子里挑出来的,最健康,肉质也是最嫩的家畜,你们过个眼,把钱给了·”·陈岭看了眼可怜巴巴缩在一起的小动物,问:“那我们在哪里祭祀”·黑衣老人指了指他们脚下的地毯:“就在这里。”
陈岭不同意:“不行,按照我们家乡的规矩,必须在黄父鬼铜像前祭祀·”·黑衣老人不肯让步,语气带着些许不耐:“入乡随俗,既然来了这里,你们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办事。”
陈岭也很固执:“那这些东西我不要了,我们现在就走·”·“晚了·”黑衣老人冷哼一声,其余人立刻将陈岭等人围住,“今天这场祭拜必须进行。”
“用我们的钱买下鸡鸭羊兔,再反过来帮你们祭拜·”陈岭讥讽道,“老人家,算盘打得不错·”· · ·第109章 滚沸10·“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黑衣老人也很会装傻, 大手一挥,态度蛮横的报了个价格··短暂的僵持过后,江域掏出钱包, 给了一笔钱将那些牲畜买了下来··黑衣老人脸上浮出一丝笑容,示意村民将牲畜带走, “等宰杀完毕, 我们将它们带过来,但祭祀需要的其他用品, 需要由你们来摆放。”
说完, 有人拎了个袋子上前, 扔到三人脚边··从没有栓紧的袋口能看出,里面装的是香蜡纸钱,还有一些供果和附有当地特色的祭祀器皿··这些人对祭祀非常看重, 尤其注重所谓的吉时,听闻时间不多了,黑衣老人当面又警告陈岭等人老实点, 便带着人迅速离开了。
吴伟伟对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小声呸了一下,“不要脸, 什么玩意儿就这么点东西, 居然要那么多钱,抢劫吧·”·他觑了江域一眼, 心里啧啧称奇,真没有看出来, 江哥居然是一个土大款, 在这大家都喜欢用手机支付的年头,他居然揣着那么一个鼓囊囊的钱包。
陈岭也有些纳闷,而且很不高兴当了冤大头的事情, 发狠决定,等事情解决,一定要报警把钱要回来·他问:“你怎么带那么多钱在身上啊。”
“多吗”江域对此没有多大概念,带大量现金在身上,完全是因为去市区买糖时,顺便从江盛行处得来的建议··江盛行的原话是:“先生你现在跟陈先生的关系非比寻常朋友,出门在外出手不说阔绰,但绝不能让陈先生觉得你小气吝色。
不管哪个年代,过于小气抠门的人都会不讨喜,很容易被分手·”·江域觉得不无道理,从市区返回时,便取了些现金出来,一部分放在身上,一部分放在车载的小保险柜里。
陈岭看老祖宗眉心微蹙,仿佛真心发问,沉默几秒也就理解了··江家靠着江域的气运走到今天,对江家来说,这就是位大爷,别说是钱了,只要江域还愿意继续庇佑,就算是让他们把公司拿出来给老祖宗玩儿都是分分钟钟的事。
这点钱对于江家的实际掌权者来说,的确就是连牙缝都塞不了的毛毛雨··这时候,供桌下忽然想起一声轻哼··陈岭一拍脑门,这才想起下面还藏了个人,连忙和吴伟伟一起把那姑娘从下面拖了出来。
只是供桌下方空间窄小,为了躲避搜查,姑娘只能用两手和双脚死死勾住供桌两头的横栏,好让身体悬空··被解救后,她久久地瘫在地上,好半天麻痹的双手双脚才找回力气,扶着桌沿站起来。
她扒拉两下乱糟糟的头发,向三人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金玉,也是村子里的人,只是很早之前就跟着其他人一起逃出去了……”·金玉脸色很差,肤色暗淡,嘴唇上有两条干裂的口子。
她像是不知道疼似的,嘴唇渗出血丝也不管,焦急地问:“我们能不能现在就离开这里,他们等下就要祭祀了,我害怕,害怕……”·像是想起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事,她死死捏着拳头,眼睛止不住的看向脚下的方形地毯。
陈岭问:“你以前看过他们祭祀”·“见,见过·”金玉嘴唇颤抖了下,猛地抬头,眼睛红彤彤的,“这下面有很可怕的东西,我们必须马上走才行。”
陈岭想要顺着村民找到黄父鬼,或者与黄父鬼相关的秘密,他不打算走··可让金玉一个人离开的话,她被抓住的几率又很大··见几人似乎不打算走,金玉愣了下,害怕地问:“你们怎么想的,这下面藏着的东西真的很怕,不走的话就来不及了”·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反问她:“这下面藏着什么”·金玉脱口而出:“是黄神”·陈岭摇头说:“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们他是神,但据我所知,他不是神,是精怪,名为黄父鬼。”
“鬼”金玉眼神散开,有些茫然··陈岭说:“我们留下,是想抓住黄父鬼·不过你如果执意要走,我们会想办法护送你先离开。”
“你说的是真的”金玉忽然回神,两手用力抓住陈岭的手臂,“你们能把他杀了吗你说得对,他是鬼,是恶魔,是恶心的怪物杀了他,杀了他这个村子就能清净了。”
吴伟伟主动说:“我送她走吧·不过陈哥,你得给我几张刚刚那种定身符·”·“我不走”金玉忽然改变了主意,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决然。
她道:“我留下来,跟你们一起杀了他”·陈岭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怕了吗”·“怕·”金玉说,“但他吃了我的母亲,害死我的家人,相比起害怕,我更想亲眼看见他怎么死的。”
金玉脸上的神情很复杂,仇恨和悲痛交杂在一起,明明瘦弱的身躯在颤抖,眼睛里的情绪却异常刚毅决绝··陈岭下意识跟江域对视一眼,温声道:“方便说下,这村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吗你们为什么会供奉黄父鬼。”
金玉看了青年一眼,疲惫的点了点头··“这座村子是从凤岭山的山坳中搬迁过来的,虽然房屋和祠堂都是新修的,但布局和曾经的老村子没有任何差别。
所以,老村子里也有同样的祠堂·”·“每个农历十八,我们都要在祠堂中举行一次祭祀,用的是最鲜活的鸡鸭羊兔·村民会将祭祀的贡品摆在祠堂正中央,也就是你们现在踩住的那张地毯下方。
地毯下不是凝实的泥土和水泥,而是空心的·”·陈岭没料到竟然是这样,他惊讶地蹲下,再次将地毯掀开,曲指用力在地板上敲了几下··敲击声有些发空,并不清脆利落。
也不嫌脏,他用指甲抠住大块的正方形石板,用了点力,竟然真的把石板抠开了·石板下方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有一股极其浓烈的,发酵过的血腥味飘上来。
那味道太冲了,陈岭险些被掀得一个趔趄··他捏着鼻子,问吴伟伟有没有打火机,见对方摇头,又看向江域··江域连香都很少吸,又怎么会抽烟呢,但他见不得青年皱眉苦恼的样子,叹了口气,掌心一翻,露出一簇小小的狱火。
狱火被他从掌心剥下来,坠落进入黑暗··那一条四四方方的甬道,很深,底部被幽蓝火光触及的瞬间,那些牲畜的尸骨和残肉全都暴露了出来··陈岭的视线刚好与一只羊头骨上黑洞洞的眼睛对上,打了哆嗦,正欲起身,一股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有东西正从甬道更深处狂奔而来。
背后的祠堂大门外响起说话声,来不及多想,陈岭连忙将地板盖回去,飞快铺好地毯··想起还站在地上的金玉,又跟吴伟伟一起,将人塞到了供桌下··确定人悬在桌底后,他们一起转身。
刚好,祠堂的阖着的木门,开了··半个多小时前还鲜活的几只牲畜,如今已经被开膛破肚,剥掉了皮毛··它们身上沾满了血,滴滴哒哒的往地上落,很快就积起了一小滩。
似乎怕那些血滴在地上浪费了,黑衣老人急忙指挥道:“快,快把它们抬进去·”·村民们干多了这种事情,动作十分迅捷,转眼就将地毯掀开,将血淋淋的生肉摆在地板上。
黑衣老人看了眼现场,发现他们居然一点也没布置,气愤得脸色通红··他重重哼了一声,指挥自己的人将贡品和器具全部摆到一张空余的供桌上··那张供桌上不像后排的其他供桌那样摆满了牌位,上面空空的,是专门为了向黄父鬼献祭才准备的。
蜡烛分别立在长条供桌的左右两边,中间摆上一个四角香炉,中间居然插着高香··前方分别是各种水果、熟食,以及三沓纸钱··这样的布置方式,陈岭见所未见,他悄悄问江域。
江域皮笑肉不笑道:“自创的吧·”·准备就绪,其余没有到场的村民也到了,他们齐齐跪地,嘴里念道:“黄神在上,请接受我们朝拜,来年风调雨顺,一切康泰。”
黑衣老人站起来,在一众跪拜的人群前显得十分突兀··他上前,视线略过江域后又转了回去,惊讶于自己竟然才发现这么个人·黑衣老人本想叫他跪在地上将地板抠开,却在望见对方那双淡色的琥珀色瞳孔时,打了个寒颤。
吃软怕硬是许多人骨子就存在的特- xing -,黑衣老人立刻转移目标,想叫陈岭动手··陈岭虽然心里有点膈应,但他知道,吴伟伟胆子小,如果他去今晚怕是要做噩梦了。
意识到青年的想法,江域想伸手把人拉住说自己去,晚了一步··陈岭回头对他眨了下眼,低声快速说:“我就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江域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眉心缓缓皱出两道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无法做到放任青年单独行动··曾经那想要放任他去历练的想法,被一种名为担心的东西取代了··这种情绪像是从石缝中透出来的微光,很强大的,用孱弱的力量,将缝隙一点点的扩大,无法克制。
江域看向前方青年瘦削而笔挺的背影,淡漠的眼底闪过片刻的无奈和自嘲··由爱生怖,由爱生忧·原来,连他也无法免俗··陈岭在黑衣老人的指挥下,将地板抠开了一条缝。
眼里滑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才知道这下方还有密道··甜文灵异神怪·黑衣老人回头看向后面的村民,接过来一套绳子··他将绳子的一头抛到陈岭脚边:“你把绳子捆在腰上,然后我们会给你一个兜子将祭品全部装进去,你再把它们带下去,按照鸡鸭在前,兔在中,乳羊在后的位置放好。”
没想到事儿居然这么多,陈岭心里吐槽,面上却老老实实的照做··他将绳子拴在腰上,拿起村民甩过来的大篮子,将血淋淋的东西一股脑全扔进去··黑衣老人立刻回头冲人喊道:“抓好,准备放绳”·“陈哥……”吴伟伟手心里全是紧张而出的汗水,担心地嘱咐道,“小心。”
陈岭情绪还算镇定,冲他笑了下:“没事的·”·低头抓住地面边沿,顺着方形甬道往下爬,等到了差不多的时候,他松开双手,清晰地感觉到捆绑在自己腰上的绳子紧了几分,有股明显的拉力将他一寸一寸地往下放。
甬道下方的漆黑不见五指··那些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却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清晰、刺鼻··篮子里的东西加在一起重量不轻,就在陈岭感觉挎篮子的胳膊快断的时候,他的双脚触到了底部。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弯下腰去,准备摸黑将东西摆放好··忽然感觉背后袭来一股- yin -风··哐当的类似于锁链碰撞硬物的声音,自背后黑暗的甬道深处传来,以可怕的速度再往这边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 ·第110章 滚沸11·陈岭抓紧了肩上的背包带子, 指尖往后探索,摸出一张符纸。
可就在他试图引燃符纸,一看究竟的时候, 声音停了··他不确定上面的村民到底知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黑衣老人扯着嗓子费劲儿喊道:“你愣着做什么, 快把东西放好”·陈岭转头看向背后的黑暗。
深沉的色彩将一切都覆盖得严严实实, 哪怕是他手边甬道上那些凹凸不平的泥土壁垒也无法看清丁点··“有人吗”他低声问了一句。
哐当··类似锁链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岭皱了皱眉,定定的看着前方, 手伸进篮子里, 将那只小小的乳羊拎出来, 放到黑衣老人指定的位置··随着牲畜的身体落地,锁链声骤然增大,急促, 迫切,像是饥饿太久的野兽急于马上享受久违的珍馐美食,·森寒的空气夹裹着尖锐, 冲撞而来。
陈岭抬手挡住半张脸,露出眼睛想要一看究竟, 腰上的绳子好死不死地突然将他拉了上去··就在他脱离甬道的瞬间, 锁链声变得嘈杂,仿佛许多条锁链一起被什么拖拽着从地上摩擦而过。
站稳的第一时间, 他想回头往下看,一个村民眼疾手快, 将石板盖了回去··黑衣老人单脚踩在石板上, 侧耳听着什么,片刻后,他抬头看向陈岭:“小兄弟, 刚刚辛苦了。”
陈岭说不辛苦,他不打算跟这些愚昧的村民打太极,直接说了自己在下方听见的声音··他问:“那是什么”·黑衣老人说:“那是黄神的使者,也是他的奴役。”
“所以他们是来帮黄父鬼拿祭品的”陈岭一顿,又说,“或者是替他开道的”·“我说了,你这么称呼黄神是大不敬是要遭怪罪的”黑衣老人被触及雷点,当场就炸了,凶狠的瞪着眼睛说,“另外,你们不能现在就离开。”
吴伟伟喊道:“凭什么说好了祭祀完毕就让我们走·”·黑衣老人冷笑一声:“因为我们村子里的人丢了,万一她就躲在你们车上,偷偷跟着你们离开了怎么办”·陈岭倒没什么好怕的,唯一担心都是金玉会被人发现。
可眼下并不是发生冲突的好时机,他状似踌躇地思考好一阵:“好吧,但天黑之前我们必须走·否则会馆那边一定会派人找过来……到时候,事情可能就不那么好收场了。”
黑衣老人也不想事情闹大,而且现在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他还不信了,他们这多人还找不出一个小姑娘·“行·”他说,“天黑之前就放你们走。”
未免祠堂里的人逃跑,临走前他们将祠堂的大门锁好,并派了两个人在外面守着··吴伟伟看着如同牢笼的祠堂,心里烦躁:“陈哥,到时候我们怎么把金玉弄走”·“仇助理一定会把我们也在会馆的事告诉江先生,等他到了却找不见人,一定会打电话,若是电话也打不通,应该会派人出来找……”陈岭将目光投向江域,再不济还能把希望寄托在老祖宗身上,让他溜出去求援。
只是到那时候,求的就不是江盛行而是警察了··有计划就好,吴伟伟最怕的就是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心里有了底,他的心思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别的事上。
吴伟伟问:“陈哥,你刚刚在下面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没听到”陈岭错愕。
吴伟伟摇头:“没有·”·江域:“听到了,是锁链的撞击声·”·吴伟伟啊了一声,彻底懵逼:“那我怎么听不到到”·“的确是锁链声。”
金玉的声音从桌子下面传来··她费劲吧啦地从桌子横梁上放下手脚,跪趴在地上一点点地挪出来··短暂的缓和后,她扶着供桌站了起来,“那下面不知道藏着什么,每次祭祀总能听见哐当哐当的脆响声。”
陈岭转身走过去,问:“你也下去过”·“没有,是我哥哥下去过……”金玉说着说着眉眼耷拉下去,十指攥在手里,骨节泛出白色,“他说,说那下面藏着怪物……脸色苍白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他们被锁链扣住,会像狗一样从甬道深处爬上来,然后趴在黑漆漆的地底下吃那些新鲜宰杀的牲畜……”·甜文灵异神怪·“不对·”陈岭忽然打断,“你所描述的形象和黄父鬼有出入。”
金玉张了张嘴,“我,我不知道,这些都是我哥哥跟我说的·”·“以生肉和鲜血为食,养出来的东西势必凶恶嗜血·”江域平静的声音响起,“下面的并非黄父鬼,而是鬼。
他们在饲鬼·”·陈岭仰头问:“那锁链是什么情况,为了控制住恶鬼吗”·江域看着那张满是求知欲的脸,冷冷吐出三个字:“自己想。”
陈岭哦了一声,还真低下头仔细思索起来··如果是普通的锁链想要锁住鬼怪,- cao -控锁链的人就一定不是普通人··要么是术士,要么是黄父鬼。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将鬼物养起来得目的,要么用来驱使,要么用来祭炼,要么…·陈岭忽然道:“传闻黄父鬼可吞噬鬼怪,这是真的么”·江域颔首:“以鬼为食,以露为浆。”
陈岭默了默,心说黄父鬼不会这么新潮吧,还懂得囤食呢··江域看他一眼:“想到什么了”·“如果那些被锁链扣住的真是鬼的话……”陈岭觉得有点荒唐,“难道他们是黄父鬼为自己囤积的食物吗定期让鬼怪沾食鲜血鲜肉,激发他们的戾气,这样吃起来会更美味”·吴伟伟:“好变态啊。”
陈岭深有同感,何止变态,光是想想就好重口··江域没说是与不是,看向说完话后一直低着头的金玉:“你哥哥呢”·“哥哥……”金玉边听他们说话边思索,突然听人问起自己的哥哥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眼眶里积满了泪水,“哥哥他死了,被当成祭品,献给了那个怪物……”·陈岭不想戳人伤疤,但村子里的秘密必须解开。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纸巾塞给她,声音放柔几分:“先擦擦眼泪吧·”等对方擦得差多了,他问,“方便透露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你哥哥怎么会告诉你这些的”·金玉也想这个地方早点被毁掉,让丑恶的陋习早点灰飞烟灭。
她抽泣几声,闭着眼睛深吸口气··情绪稳定后,她缓缓说道:“今天,本来该是由我先去放祭品的,这是村子里的规矩·放完祭品的第二天清早,就是人祭。
我哥哥当初就是在头一天被逼着下去放祭品,无意中看见那些恶心的东西的·”·“那天天气很坏,黑云沉甸甸的悬在天上,天要塌了似的·可是村民们很兴奋,因为又到了当月的农历十八。
那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多少年轻人了,老人们当天中午便聚在村中央的古井前斩杀牲畜,然后逼着我哥哥把东西放到祠堂下去·”·金玉捏着已经被泪水沾- shi -的纸巾,语气中带着仇恨:“可是后来……后来出了意外,拉拽哥哥的绳子不知道为什么断了,他在被往回拉的途中,突然掉了下去……”·从地面道甬道底部足有五六米深,从半中央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好在,当时底部有新放置的祭品。
那些血糊糊的肉,为金玉哥哥带来一些缓冲,才使得他没有伤到腿脚··他弓着腰背,勉强扶着墙壁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做其他动作,便听见锁链拖拽的声音,哐当,哐当,从稀稀拉拉到急促,从单一到嘈杂。
那时候的他虽然害怕,知道村子里那些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小的朋友们,会在放下祭品的第二天清早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但他也是欣然的··村子里的老人们都说,下来为黄神献祭后,村子就能风调雨顺,村民能健康长寿,那些每月十九都会出来闹腾的恶鬼,也会被吃饱喝足的黄神镇压住……金玉哥哥对未知的存在感到惧怕,却又为自己能为村里做贡献而骄傲。
就在他心情复杂,情绪交错之际,锁链声已经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距离他最近的黑暗中··黑暗中像是藏什么,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有可怕的视线正定格在自己脸上。
金玉哥哥的心开始乱跳,开始不知所措,他的思维被名为恐惧的东西主宰,在敏锐的感知到生命受到威胁后,他本能的发出了叫喊·救命,救命快拉我上去·他的声音撕心裂肺,上头也跟着着急,黑衣老人命令村民迅速取来了备用绳,一下子抛了下去。
金玉哥哥连忙弯腰,从血淋淋的还带着点点温度的乳羊肚皮上捡起了绳子··低头往腰腹上捆绑的功夫,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后颈被碰了一下··冰凉的,带着黏腻的触感,让他想到了带血的手指。
他打了哆嗦,闭着眼睛告诉自己不要怕,那是保佑他们风调雨顺的黄神,是神明,不会害人的··兴许是太过慌乱,他怎么也打不好结··金玉哥哥有些气急地跺了下脚,不留神踩滑了,一屁股坐到那堆生肉上。
他下意识抬头,一张惨白的脸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眼前··明明该是什么也看不见的,那张脸却成为黑暗中的特殊,十分清晰的呈现在眼前·白惨惨的皮肤,空洞得只剩眼眶的眼睛,咧开的泛着血色的大嘴……·那张嘴越张越开,朝他伸出了腥红的舌尖。
幸运的是,就在他被吓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上面的人突然将他拉了上去,而腰上那没有打结实的绳结居然没有散开··后怕和劫后余生让他欣喜若狂,同时那张可怕的脸也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加深。
金玉哥哥开始四处去说,说祠堂下面藏着怪物,所谓的神明居然是怪物·而且从繁杂的锁链锁声来看,很可能还不止一只·神明该是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而不是骇人诡异。
年轻一辈们接触到了不少外界的新鲜事物,脑海中那些被从小到大灌输的,关于献祭于神明的思想早就开始动摇··甜文灵异神怪·这种动摇随着金玉哥哥被强制投入祠堂甬道后,直接演变为了崩塌。
他们带着包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村子,留下一群顽固不化,迂腐固执的人··“等等·”陈岭问,“你也跟他们一起离开了吧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回来”·“我是回来拿户口本的……”金玉说,“当初走得太急,我忘了。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回来,可是结婚登记必须要户口本·”·她说:“我爸爸妈妈,叔叔伯伯,当时基本三十多,四十多岁的人全都离开了这里·”·“难怪这里都是七老八十的老人。”
吴伟伟道··金玉说:“我哥哥死前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他不断的重复自己在下面看到的东西·”·陈岭追问:“后来呢他是怎么被作为祭品送进祠堂的”·“他是被强押进去的。”
金玉回忆道,“我那时候才十岁,亲眼看着他被那群拿着锄头、耙子的老人抓走·他们在清晨五点,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强行把他推进了祠堂甬道。”
“你父母没有阻止吗”吴伟伟问道··“没用的……”金玉说,“在我们村子,对长辈不孝是最大的忤逆,据说是会遭到神明惩罚的。
而且就算没有这些原因,那些老人也没谁敢碰,碰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承担责任,最重要的是,会被村长惩罚·”·“对了,村长就是那个总是穿着黑色布衣的老人。”
她想起什么,打了个哆嗦:“你们或许不知道,惩罚很恐怖,是拿鞭子在背上抽打,鞭子是荆棘藤藤皮编的,很粗,带着刺·每一次落下去都是皮开肉绽。”
村子里因为每月一次的人祭,青壮年越来越少··而出于对长辈迂腐的孝顺和对族法的惧怕,没人敢强硬的反抗··最终要不是金玉哥哥死前惊惧的言语,逃离村子的勇气或许至今还被他们压抑在心底。
金玉用手背蹭掉眼角的泪,抬头看向陈岭:“你们说下面的是鬼,是黄神的食物,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岭想了想说:“贪婪吧。”
或许还为了“繁衍”··新的黄鬼父降生后,也不是吹个风就能长大的,他们也需要食物··那些被放下祠堂的人祭,很可能是黄父鬼用来下咒,诞生新鬼的载体。
而被下咒的人死后,魂魄会因死前承载的痛苦和恐惧太深而成为厉鬼、怨鬼,黄父鬼会将他们用锁链铐起来,束缚在身边慢慢享用··他问:“你们大概是什么时候离开村子的”·金玉:“十二年前。”
陈岭:“那这十二年内没有青年人作为祭品,村子里就停止人祭了”·“据我所知,应该是的·”金玉咬了咬唇,很是郁闷道,“也是我倒霉,被他们发现了,否则也不会被抓起来。”
“那他得囤积多少鬼魂才够吃十二年”陈岭觉得奇怪,“就算他每月吃一个,十二年下来得一百四十四个人才够吧·”·金玉愣了下,讷讷道:“可,我们村子里没那么多人啊。”
村子不大,即便是大家离开前,这个村子里统共也就四百人··“哥哥死前说过,说他不要当第九十八个牺牲品·”金玉道··江域眸子微闪,问:“村子里是不是还发生过其他事。”
金玉愣了下,“这里肯定没有,据我所知他们才搬来这边两三年·但,但我听说以前的村子里出过一次事情,是一场火灾·”·“火灾”陈岭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是意外吗”·金玉脸色变了几变,小声说:“如果非要说的话,这跟黄神……不,黄父鬼也有联系。”
陈岭看她嘴巴上的干裂更严重了,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新的小矿泉水递过去,“先喝点水·”·江域脸微微绷紧,抿着唇··陈岭敏锐的察觉到旁边散发出的不悦气息,赶紧靠拢,把自己的手指塞进男人的掌心中。
金玉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她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说:“我是听村里的人老人说的·说是几十年前,村里有个村长,他因为女儿被送去祭祀后思念过度,发疯了。
不知道怎么的自杀后,他的鬼魂找了回来,非要问村民们要他的女儿,村民们交不出来,他就用鬼火烧了整个·”·大段的叙述和回忆令人疲惫,金玉停顿片刻,咽了咽口水道:“故事就是这样的,具体细节什么的我也不知道。
只是听说,当初有一部分村民因为赶集逃过了一劫,回来时村子里的火还在燃烧·他们尝试了很多办法,去河边打水,用土灰掩埋火种……可是都没有用。
最后是,是黄父鬼招来了暴雨,才将大火熄灭的·”·黄父鬼可不是好东西,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帮忙灭火·陈岭手指在男人的掌心挠了挠,“江哥,你说那会不会是黄父鬼的自导自演”·“能查证吗”江域问金玉。
金玉连连点头:“村子里这些剩下的老人都能做证,他们都看见了是黄父鬼显灵降下的暴雨·”·江域唇角泛着冷意:“黄父鬼是山精的一种,小范围内降雨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对于村民来说却是大神通。
这一点雕虫小技,足以让普通人奉他为神·”·陈岭疑虑道:“那个村长,真的是因为女儿死了才放火烧村吗他真的是自杀的吗”·那头,吴伟伟突然啐了一口。
他疯狂按着手机,一脸郁卒:“这破地方,为什么会没有信号我还说上网去查查呢·”·“我们这里是这样的……信号特别差。”
金玉小声说··甜文灵异神怪·陈岭看了眼脚下踩着的地毯,忽然道:“你们说,那村长如果真的化成了厉鬼,会不会也被黄父鬼给扣了下来”·江域看穿了他的想法:“想下去看看”·陈岭说:“黄父鬼肯定不会让他的囤食们跑太远,锁链的另一头没准儿就拽在他的手里呢只要顺着甬道走,说不定就能找到他的老巢。”
再能躲藏又如何,总要有回巢的时候吧·到时候趁他出其不意,打他个落花流水··“可是陈哥,这样好危险·你是不是忘了,你背包里的符纸还没来得及画呢。”
“没关系,我还有咒鞭,还有法印·对了,你上次给我的弹弓也在包里·”陈岭表情严肃,眉头紧锁着,“而且我害怕黄父鬼继续杀人。
”·凤岭会馆那具尸体和吴伟伟的遭遇足以说明,黄父鬼已经在这地下甬道中躲藏够了··他需要觅食,也需要“繁衍”,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迫使他必须现身。
否则也不会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跑到温泉会馆里去··江域放心不下,哪怕不需要自己出手,也得让人呆在眼皮子底下:“我跟你一起·”· · ·第111章 滚沸12·“等等。”
吴伟伟跑过来, 一脚踩住地毯,生怕两人立马揭开石板跳下去··“你们都下去了,上面怎么办, 不是说天黑就走吗而且万一中途有人来查看怎么办”·“把你的墨斗线给我。”
陈岭说··吴伟伟连续哦了两声,低头从包里翻出墨斗线递过去··陈岭找到线头, 将其栓到自己的手上, 然后拿出三清铃挂上去,“墨斗线的另一头你抓在手里, 一旦听到响动有人靠近, 你就用力晃悠墨斗线, 听到铃声我就马上返回来。”
办法倒是不错,但得有人去门口放哨才行··金玉像是看出了几人中缺一个哨兵,主动提议道:“我帮你们把风吧, 等下吴……”·吴伟伟自我介绍道:“吴伟伟,他是我陈哥陈岭,那个是江哥。”
金玉记在心里, 继续说:“等下吴伟伟帮我上到墙头,我从墙头爬到房顶上去, 那里看得远·有情况我就吹一声口哨·”·虽说是女生, 但她对村里的情况怎么着都会比他们这些外来人口更熟悉。
陈岭:“那就麻烦你了,万事小心·”·金玉冲青年笑了一下, “应该的,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你们做, 我也该出一份力·”·离开村子里的人中有不少人思想老旧, 希望有天能落叶归根。
倘若村子里那令人作呕的极端迷信观念真的能被瓦解,爸爸妈妈往后也能回家乡安享晚年了··地毯下的血还没有完全干涸,将地毯和地板几乎是黏在了一起··陈岭将厚重的地毯拽起来, 丢到一边,用指甲将地板抠起一条缝隙。
霎时间,从缝隙中扑出来的血腥和恶臭冲击得他干呕一声··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蒙住了他的口鼻··江域的手带着跟他身上一样的气息,让人忍不住连续多吸了几口。
垂眼看了青年一眼,男人的手指接过石板,稍一用力就将其给掀到了一旁,斜靠在祠堂的圆柱上··随着两人依次跳下去,吴伟伟连忙开始放线··墨斗线很细,看着不是很大一卷,实际上有两百多米长,这是他第一次一下子用到了头。
看着脚边那堆不断被拉下去的线,吴伟伟有些担心的皱起眉头来··金玉叫了他两声,见人在出神没听见,索- xing -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喂,你发什么呆啊,快帮我一把,我现在就先爬到房顶上去。”
吴伟伟这才回过神,将墨斗线的尾巴绑在就近的供桌腿上,然后跟金玉一起到了祠堂的小院子里··为了防止意外有人闯入,来不及把人叫回来··在经过祠堂大门时,吴伟伟从角落里拿来一把扫帚,将一头取掉,只留下竹竿部位插在木门的两个门把手中。
金玉已经到了墙头,正自己卖力的往上跳··奈何个子不够,怎么都摸不到墙头··吴伟伟轻咳一声,怕万一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被误会为变态,他十分郑重地说:“冒犯了。”
“这么严肃做什么·”金玉笑了一下,“你抱着我的腿往上送就行·”·吴伟伟依言照做,因为姑娘的体重很轻,这事儿他做的一点不费力,倒是金玉爬得吭哧吭哧的,指甲都折断了才骑坐到墙头上。
她蹙眉看着自己断裂的指甲,疼的吸了口冷气,骂道:“烦死了,就为了取个户口本,命差点折进去,指甲还劈断了·”·吴伟伟想到什么,问:“我记得你说,十二年前你们就搬走了,可这村子不是刚盖没多久吗”·金玉听明白了,“你是想说,户口本怎么会在新村”·见吴伟伟点头,金玉皱了皱眉,一脸晦气的模样:“我跟你说,别小看那些老人。
我们走后,他们立刻搜了整个村子,值钱的大伙分了,不值钱的就扔了,遇到重要证件就捏在手里,等着我们找上门·”·吴伟伟忍不住啧啧啧,“太过分了吧。”
“是吧是吧·”金玉小心翼翼地弓着身体,十指用力抓紧墙头开始往屋檐方向爬,“去年的时候吧,也有人回来拿过东西,也是被抓了个正着,村长他们那群人就跟疯了似的把人摁在地上。”
听到高潮突然就没有然后了,吴伟伟催促:“然后呢”·金玉喘了几口,“然后啊,然后村长他们哪知道那位大哥是个警察。
回村之前,那大哥跟当地的派出所说过,如果在天黑前人没出来,就进去找他·”·终于爬到了屋檐下,她伸手抓着飞檐下的木头浮雕,缓缓地站了起来··甜文灵异神怪·大概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她的语速突然快了,“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的时候,那位大哥被下了药,已经昏死过去了。
要不是警察叔叔态度强硬,列举了一通法律条款,还带了武器啥的,村长他们根本不会放人·”·吴伟伟已经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了,一群人封建迂腐到这个地步,已经彻底没救了。
他现在甚至有些怀疑,村里人会不会知道,每月十八来吃祭品的根本就不是黄父鬼,而是一群可能会吃人的恶鬼··金玉卖力爬上屋顶的时候,陈岭和江域两人继续在甬道行走。
甬道很长,被老祖宗手里的幽蓝的火焰照得亮堂堂的,周遭的壁垒- shi -润,折- she -着蓝色火光,星星点点的铺散在四周··陈岭还好,个子比江域矮一点,不需要弓腰驼背,他自如的缓慢前进着,偶尔回头看一眼委屈扒拉弓着腰背的男人。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有些憋不住了:“你没有觉得很热”·甬道环境闭塞,空气稀薄,陈岭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密封罐子里,而脚踩着烘烤的大火。
江域靠过来,身上的温度冰凉凉的,他将下巴抵在青年颈窝上,面颊贴上青年的侧脸:“好点了吗”·何止是好一点,简直是上一秒还在岩浆地狱,下一秒就上了清爽干净的天堂。
陈岭忍不住拿自己的脸在对方脸上蹭了蹭,餍足的嗯了一声··可现在不是贪凉的时候,短暂的给身体降了个温,反手按住男人的肩膀,把人推开一点:“继续吧。”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空气突然没那么稀薄了,四周的温度也有所下降··空气中的- shi -度明显增高,头顶不断地有水珠滴落下来··陈岭加快了步伐,看见前方有微光。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彻底走出甬道的时候,手腕上的墨斗线突然绷直了,三清铃摇动,发出几声脆响··没办法,只能将三清铃和墨斗线先摘下来,放在地上。
甬道尽头,是一个很大的洞- xue -,洞- xue -中央是一口水潭,应该是与外界的水源相通··而洞- xue -的边缘,摆放着许许多多,数不清的小小的陶瓷罐子。
每个陶瓷罐子上,都贴着一张符纸··——黄色符纸,红色的朱砂所画的镇鬼符··每种类型的符都有很多种画法,而这些坛子上的符纸,全是以敕令打头,中间一个弯弯曲曲的“鬼”字,底部没有加盖法印,显然,画符的人并不希望这些符纸的效力有多高。
说白了,只是用来临时镇一镇··遇到- yin -气重的日子,或者鬼怪戾气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暴增的时候,符纸的效力就会被恶鬼压制过去,形同虚设··陈岭走过去,揭开坛子看了看,一眼就能望到底。
深褐色的坛壁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里头那种尖锐的- yin -气和戾气,令人下意识提高了警惕··他取出一张符纸,夹在两指之间,接着又去打开了第二个坛子,第三个坛子……都是空的。
“江哥,这些坛子是用来养鬼的吧·可鬼又去哪儿了呢”陈岭想不通,“难道被带出去遛弯了吗·”·“符纸不可能是黄父鬼所画,饲养恶鬼的或许另有其人。”
江域随身带着纸巾,他用雪白柔软的餐巾纸擦了擦青年碰过陶瓷罐盖子的手指··陈岭蹙眉深思,“你说,黄父鬼是听命于画符人,还是画符人听命于黄父鬼”·“我认为是前者。”
江域随手撕掉一张符拿在手里,“画符人的功力不浅,不应当是受人摆布之辈·”·陈岭的眼珠子黏在那张符纸上,笔锋流畅,朱砂鲜红,就连黄纸用的也是纤薄柔韧,不会晕染墨迹的那种好货。
这人不但功力深厚,还很有钱··有道行,不缺钱,陈岭想不通这人为什么要帮黄父鬼饲鬼,“你说,这个人和之前用纸人攻击我的会不会是同一个”·江域的脸色一下子- yin -沉下去,眉宇间浮动的戾气使得整个洞- xue -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陈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夸张的放着狠话:“如果真是他,我一定打得他哇哇大哭叫爸爸”·他悄悄觑了男人一眼,见依旧脸色很差,心有余悸道:“要不交给你处理我去搞定黄父鬼。”
江域的脸上有了松动,“好·”·陈岭为那位素未蒙面的道人默哀三秒··洞- xue -内除了空坛子什么也没有,陈岭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他走到水边,双手撑在地面,将脑袋和身体一起往下探。
水是活水,从底部的泉眼冒出来的水使得水波荡漾,下方的水藻一起舞动着,令人看不清潭底状况··他抬头看向江域:“我好像在下面看到什么东西·”·江域走过去,鼻尖微微一皱,“是死气。”
陈岭想了想,站起来:“我下去看看·”·江域还想说什么,就见他利落地脱起身上的T恤··青年双手举着,抓着衣服下摆往上一拽,衣服轻松从他身上挣脱出去,露出平滑,腹肌不太明显的肚子。
陈岭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光着膀子··他抿着嘴冲江域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低头开始解裤子上的扣子··扣子偏大,扣眼偏小,一下子竟然没解开。
不知道为什么,陈岭觉得老祖宗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灼热,他清了下嗓子,扯着唇角故作轻松地说:“太不好解了,等回去找人弄一下扣眼·”·一道黑色的影子打过来,将青年整个笼罩住。
江域的手伸了过去,握住青年的手背,将其拿开,“我帮你·”·看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自己腹部下方活动,陈岭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热得厉害·流淌的时间反复在这一刻停止下来,周遭的空气怪异的燃烧着,让人有种窒息感。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看着男人手里慢条斯理的动作,“好了吗”·江域拿开手的同一时间,陈岭感觉裤腰松开了··陈岭突然不太好意思脱裤子了,他闭了闭眼睛,反复暗示自己都是男朋友了帮忙脱个裤子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对,不怎么··心理建设完毕,脸上的温度似乎也下去了··他迅速脱下裤子,褪掉鞋子,坐到潭边,一点点地滑进水里··水温很低,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江域微温的双手按在他发凉的肩头:“小心·”·陈岭含糊的应了一声,吸了口气,将身体彻底没入水中··潭水很清澈,视线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他调整方向,往潭底去,拨开缠绕的水藻时,吓得他差点呛水··潭底是一片森森白骨,大大小小,不同部位的骨头几乎铺满了整个底部,像一张白色的地毯,用死亡的气息交缠这片水域。
陈岭感觉肺部的空气快没了,他迅速拨弄那些骨头,很快就在中间找到一块完整的盆骨··盆骨两边皆有裂缝,像是有东西从里面挣脱出来时,挤得裂开的··他迅速返回往上游,脚下划水的时候,突然被一根水藻给缠住了,潭底的骨头突然动了起来,组成一个又一个完整的骷髅人体架子。
·他们像是饥饿过久的野兽,争相恐后的,你踩着我,我从你身上翻过,疯狂的朝着陈岭方向扑来··陈岭鼓着腮帮子,不敢有一丝松懈··他左右看了一圈,捡起一块带着锐角的石头,从中指上重力划过。
鲜血涌出来,随着他手指的移动,在水中逐渐形成一个破邪符··符成的下一瞬被他一掌打了出去,那些因为活人生气而被唤醒的东西,眨眼间相继溃散,重新沉入繁杂浓密的水藻中。
陈岭再也憋不住了,四肢拼命划水··脑袋冒出水面的第一时间,一双手伸过来,抱住他的肋骨两侧,将他从水中抱了出去··陈岭是真的差点憋死,前后不过一分来钟,他却感觉自己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双手抱着老祖宗不肯撒手,急促得有些夸张的呼吸声,一下接一下地在男人耳边响起。
江域坐在地上,一条长腿打直,一条曲起来,将青年夹在中间··他轻轻替他顺着后背,亲吻他的- shi -漉漉的头发:“好些了吗”·“没……没有……”陈岭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脱了力的落汤鸡。
江域将他的身体架开一点,松开手转而捧住他的脸:“给你渡口气·”·“啊”陈岭错愕的张嘴,眼睁睁看着男人的黑漆漆的睫毛靠近自己,心想,这么丧心病狂吗,这可是坐在鬼坛子中心,死人骨头的正上方啊。
可就是在这么奇葩的环境中,他渐渐感觉烧灼的肺部缓解了不少··一股清凉的气息安抚他缺氧后的所有不适症状··嗯,有点神奇··陈岭舒服了,不肯再温情,冷漠的推开男人,把衣服裤子套上。
内裤是- shi -的,即便其中一部分水浸到了江域身上,仍然无法阻止它将外裤一并打- shi -··江域看了眼青年黏在身上的外裤,臀部线条一览无遗,他别开眼,咽了咽口水。
陈岭没发现他的异样,穿上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刚刚在下面看到有骨头的盆骨是裂开的,不知道是不是有新的黄父鬼从尸体中降生了·”·江域声音干涩,“嗯。”
陈岭怪异地看来他一眼,大家都这么熟了,不用这么冷吧··他又说:“我记得,之前在会馆发现的那具尸体肚子上也有异状……不管有几只黄父鬼,我们都必须马上通知李鸿羽他们。
”·江域还是没看他,视线停在洞壁某处,“嗯·”·“……”陈岭就当他是在抽风,继续道,“你还记得金玉说的,人祭过后,每月十九都会出来闹腾的恶鬼就会被黄父鬼镇压吗明天一早就是农历十九,我担心会出事。”
江域终于将视线转移到青年脸上,说了一句莫名的话:“有人来了·”·紧跟着,躺在甬道口的三清铃响了··三清铃驱邪辟煞,水潭下方沉寂的死气因此躁动起来,水潭中的水激烈的涌动着,像是要从潭中跳脱出来。
陈岭三两步跑到甬道口,捡起三清铃,用力捏住它的铃舌··铃声静止的两三秒后,潭水恢复正常··他将墨斗线和三清铃攥在手里,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走了。”
江域大长腿迈了几步就跟上青年的步伐,不到十分钟,两人抵达了祠堂下方··祠堂外面的砸门声哐哐响个不停,外面的人显然已经忍不住了,村长已经开始喊人拿木桩过来,要暴力破门。
一个一个上去太慢了,陈岭被江域二话不说背到背上,只见他五指轻松的刺入甬道壁中,脚下发力一蹬,身体一下子就从- yin -暗的空间中跃入光明,稳稳落地··江域把人放到地上时,从陈岭手里抽走了墨斗线,他手腕灵活转动,没人看清他到底怎么- cao -作的,总之,墨斗线在眨眼间就被收回来,卷在墨斗上,被原封不动的归还于吴伟伟手里。
吴伟伟都傻了眼,他将困在线头上的三清铃拆下来,递给陈岭··然后跨出去,仰头看向上方:“你自己能下来吗·”·金玉走了捷径,打算直接从屋顶上爬下来的,此时正用两手抓在屋檐下的横梁上,身体像被风吹拂的叶子,在半空来回的晃动。
吴伟伟怕她摔出个好歹,走去摊开两手:“你跳吧,我能接住你·”·金玉嫌弃的撇嘴:“你别小看我,而且男女授受不亲,我可是有未婚夫的人。”
甜文灵异神怪·吴伟伟:“……”·这年头,有对象的人都很了不起··金玉说完,悬在半空的脚踝动了下,双手突然松开··她落到地上,踉跄两步站稳,有些烦闷地看向大门口:“怎么办”·陈岭冲着吴伟伟抬了抬下巴,“先去开门吧,金玉先躲起来。”
他敛眸想了下,说,“等下我们想办法把他们引出去,你找机会从山上绕远路到停车的院坝,我们等你到了才会发车离开·”·金玉连连点头,灵活的钻到了供桌底下藏好。
轰然一声,祠堂大门被撞开··黑衣老人带着村民们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开口就是指责:“你们为什么把门栓住不让我们进来,你们到底什么意思”·陈岭冷哼一声,理直气壮道:“你们把我们当犯人,还不许我们发个脾气啊。”
黑衣老人目光凌厉,即便是头发花白,也着实不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他带着人围堵上来,鹰隼般的目光将三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梭巡一圈后,他的眼睛停在陈岭的裤子上,“你裤子怎么回事”·- shi -哒哒的水应该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将外裤黏在大腿根上,还有水沿着外面干燥的裤子往下流。
“喝水的时候手抖,撒了·”陈岭说得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儿·心里却有些紧张,他不确定,村里到底有没有人沿着甬道到过尽头··“我看你是吓得尿裤子了吧。”
人群中有人嗤笑出声··紧跟着,村民中传出不少哄笑声··陈岭没有受到影响,只当他们在放屁,心里安稳不少··毕竟,眼下的情况更好的说明了,这些人根本没有下去过。
既然这样,甬道又是谁挖的呢或者说,是由谁挖通了最后关节,让甬道和水潭洞- xue -连在了一起··“别吵了”黑衣老人大喝一声,等四周安静下来,他命人好好检查了一下祠堂内外的情况,确定没有任何损害后,他不太情愿道:“有人来接你们走。”
·陈岭看向江域,“是江盛行”·江域:“应该是·”·本来还担心这群人万一反悔,天黑了也不让他们走的,现在好了,救兵到了。
黑衣老人极其不悦,金玉没有找到,他本来已经跟下面的人商量好了,今晚把这几个人留下来,明天一早就抓那个看上去最年轻的当人祭··谁知道会突然来那么大一群人,各个人高马大,还带了黑漆漆的武器。
他们的蛮狠对于恪守孝道的晚辈,或者欺软怕硬的人还能用一用,遇到更加蛮不讲理,以来就打算使用暴力的人就毫无用处··没办法,他们只能亲自来祠堂请人离开。
陈岭从他不悦的表情中看出一点惧怕,故作纠结的叹了口气,说:“黄父鬼需要人祭的事情我知道,我们那边也是需要活祭才能取悦神明的·”·黑衣老人眸光一动,语气不像之前那样横,“小兄弟何出此言”·陈岭说:“我见过金玉,就在祠堂门外。
我从门缝中看见她往西边跑了,可能是想逃出村子·”·黑衣老人没想那么多,此时的他满心急切··没有向神明献上人祭的这十二年里,种地收成不好,每年都会有一个老人得病而死,暴雨时还会发生小范围的泥石流……金玉是他们好不容易等来的,换回神明庇佑的唯一工具,不能让她跑了· · ·第112章 滚沸13·知道了金玉的踪迹, 在场的村民哪里还站得住,不需要黑衣老人下达命令,已经有大部分人拿着锄头铲子, 甚至有人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土枪,匆忙离开了祠堂。
黑衣老人怕几人又出什么幺蛾子, 严声说:“我送你们出去·”·他回头看向背后稍微年纪轻一点的老人, “你们负责清理祠堂,完毕后记得将门锁好。”
“村长, 您放心·”几个老人异口同声道, 对村长俨然是一副很尊敬的态度··陈岭回头, 故意对着吴伟伟大喊:“走了,别东看西瞧的,注意脚下, 小心点走路。”
吴伟伟知道这话不是在提醒自己,也大声说,“听见了·”·黑衣老人对于他们在祠堂大声喧哗的行为非常不满, 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随即又将目光停在陈岭一个人身上, 带着探究的意味打听道:“小兄弟, 既然你说你家乡也供奉黄神,那方便说一下, 你家乡具体是什么地方吗”·陈岭随便编了个地方, “你听过吗”·村长当真仔细想了想, 摇头说:“没听过。”
陈岭失落的点点头, 转而笑着说:“我们那儿是小地方,不值一提,但黄神的神通却不小, 若是没有他,我们那里每年都会有蝗灾,偶尔还会有山洪爆发呢。”
村长对于赞叹黄父鬼的言辞十分赞同:“是啊,自从供奉黄神起,我们村子也安稳多了·”·“我听说,你是村长”陈岭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人,等他点了头才说,“这村子是从凤岭温泉会馆的位置搬迁过来的吧,在这之前,你们也一直在供奉黄神吧。”
黑衣老人说是,“早在先祖时期,我们就已经开始虔心供奉了·”·陈岭问:“那黄神有没有使者什么的我家乡每隔六十年,就会出现一位黄神的传话使者,这个人可能是当地村民,也可能是路过停留的旅客,他们会为黄神向村民预报灾祸,散布福音。
作为回报,黄神会让他们晚年安康,福寿延年·”·“这……”黑衣老人眉头深蹙··半晌,他摇头说:“没有·”·陈岭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的没有吗”·甜文灵异神怪·村长看了眼青年充满求知欲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他抿紧嘴巴,拒绝道:“有没有与你有何关系我们就送你们到这里,剩下的路自己走。”
陈岭已经有八分确定,那名与黄父鬼勾结的术士是个外地人,而且没有在村民面前露过面··宽敞的院坝里,停着一溜黑色越野··江盛行早就带着人从车上下来,站在车旁,光是看着那一群黑压压的高壮猛汉,陈岭就觉得气势可怕。
这不是来接人的,是来砸场子的··难怪村长会态度急转··江域走在陈岭后面,江盛行很会来事儿,先是向陈岭点头致意,喊了一声陈先生,表明自己对未来小祖宗的尊敬之意。
随即,他走到江域面前,全然不顾下属们吃惊的眼神,微弓着腰身,“先生·”·江域习以为常:“走吧·”·江盛行主动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替他拉开车门,等陈岭跟着一并坐进去,他转身绕到驾驶座,打算跟老祖宗一辆车。
就在汽车即将出发的时候,陈岭突然说:“等等,还有个人·”·江盛行什么也不问,只是对司机说稍等··天边的火烧云正是红艳,明丽的色彩点缀着已经逐渐晦暗的天空。
天幕之下,村子四周环绕的山林越发黑沉静谧,茂密的树林中,树木之间的缝隙颜色暗沉,昏暗得什么也看不见··吴伟伟坐在后面一辆车里,看时间越来越晚,忍不住给陈岭去了一条短信:【陈哥,金玉不会出意外吧】·陈岭的回复是:【不会】·村子里很安静,并且为了看着他们,黑衣老人故意留了两人在院坝看守。
那两人大概是嫌无聊,正蹲在个大平台前,从兜里掏出工具手工卷烟··倘若金玉真的被发现,一切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终于,当白日的亮光消失在地平线后,金玉出现了。
她不敢从村子里经过,只能绕远从后面的山上跑出来,因为天色暗了,她一路并不顺畅,好几次都差点掉进捕猎的陷阱中··饶是她幸运躲过,身上依旧被刮出几条伤口。
她停在了院坝边缘,撑着膝盖大口喘了几下,突然直起身来,一路疯狂奔跑··看守的两人恰好抬头,大喊一声:“是金玉”·他们分工行动,一个冲上来抓人,一个往里去喊人过来。
吴伟伟打开车门,发现前面打头的那辆车已经发动,知道他陈哥肯定也看见了金玉的身影,便对前方的司机说:“大哥,开车”·车队开始动了,速度不快。
却在吴伟伟握住金玉的手,将人拉上车的瞬间,汽车加速··村子里涌出一大群人,各个手里都拿着家伙·到底是年纪大了,再凶横,再蛮不讲理也是徒劳,根本追不上疾行的车队。
金玉跟吴伟伟一起翻身跪在座椅上,眼睛越过车队尾巴,停在院坝外的马路上··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依旧能感觉到他们的愤怒··金玉松了口气,劫后余生地抱住自己,闭着眼睛说:“太惊险了,还好跑出来了。”
前方的司机往后面递过来一瓶水··吴伟伟接过,自己没喝,递给了金玉,“你路上遇到麻烦了怎么这么晚·”·金玉身上的口子隐隐作痛,但是笑得很快乐:“我去村长家里偷户口本了偷完才从山上绕下来。”
献宝似的,她从后腰里抽出一个布袋··袋子口的松紧绳被拆开,里面装着几本户口,手镯,老旧的埙,还有一对金耳环··金玉挨个指着说:“这三本户口是跟我们一起逃出来的其他人的,手镯是阿方姨的,金耳环是穆婶儿的。”
她遗憾地长叹一声,“要是其他东西也在村长家就好了,我就一起带出来了·”·吴伟伟安慰道:“没关系,等事情结束,我们去找他们要回来。”
金玉点点头,鼻子有点发酸··要不是这些人,她明天一早就会被丢进祠堂喂怪物,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车里跟人闲谈,也不可能再见到自己的未婚夫。
可是她的心里有一丝庆幸··还好是背着家里人和未婚夫来的,否则爸妈和老公为了找她救她,说不定会一起陷入这个可怕的泥沼中··山路路况很好,蜿蜒却平坦。
和来的时候用时差不多,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车队回到了温泉会馆··会馆灯火通明,尤其是山坳正中··横江集团的庆功宴主要集中在庞大的公共区域内,旁边的宴会楼中,只设有一个小宴会,用作各位老板商谈业务,交流感情。
抵达后,陈岭先回山间的独栋别墅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那群村民也是够狠心的,这么长时间,连口吃的都不肯给,要不是他们出行时自备了几瓶矿泉水,此时怕是已经脱水了。
洗完澡出来,穿着酒店提供的短袖套装的金玉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她忍着疼,正在给自己腿和胳膊上的划伤消毒··陈岭顶着半干的头发走过去:“需要帮忙吗”·“不用,已经弄完了。”
金玉对着伤口吹了吹,把棉签丢进垃圾桶内··她冲青年弯了弯眼睛,笑容真挚充满了感激,“今天谢谢你们·”·“不用这么客气。”
陈岭看了眼她放在沙发上的袋子,里面的东西他已经听吴伟伟说过,有点佩服这姑娘的勇气和善良··金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袋子,低声说:“现在这么晚,叫不到车了,我能借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吗”·想到这里的消费可能很贵,她急忙补充道:“我会付你房费的,不过得等我回家后才能给你。
我的钱和手机都被他们搜走了·”··甜文灵异神怪“不用钱,你安心住·明天我帮你叫车,或者让人帮忙送你·”陈岭询问的望着金玉。
金玉愣了下,“好,谢谢你们了·”·陈岭摆了摆手,敛着眉思索今晚怎么住,想来想去,只能让其中的两人挤一晚,给金玉腾房间··就平时吴伟伟对江域的态度来看,让他们俩住,肯定不行。
就算是行他也不愿意··那就只能牺牲一下自己了··陈岭:“你今晚就住我的房间,我去跟江哥睡·”·正从二楼下来的江域听到这句,动作一顿,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往楼上后退一步,转身回到二楼··刚洗过澡的缘故,卫生间内的氤氲的水汽飘了出来,显得屋子里有些潮- shi -,带着一层薄雾··江域站在床边,单手托着下巴。
一分钟后,他回身拉开衣柜,将酒店特意多准备的被子抱出来,去了吴伟伟的房间··吴伟伟正蹲在地上,从包里翻出剩余符纸算存货,听见敲门声头都不抬的说:“进来。”
江域走进去,将被子放到他床上··吴伟伟错愕:“江哥,你这是……”·“怕你冷·”江域说话的语气平淡,神色偏严肃。
若是放在从前,吴伟伟是不敢多废话的,可是这大热天的,屋子里有空调,即便是在凉快一下子盖两床也会捂出痱子吧··他挣扎道:“江哥,我晚上不冷。”
江域的眼神变得锐利,面无表情的脸泛着森森寒意:“你冷·”·吴伟伟:“……”·好吧,我冷··等人一走,他急忙抱起被子塞进了衣柜里,发现里面居然本来就有一床备用的。
他摇了摇头,猜测江哥可能是有某种怪癖,譬如屋子里的被子只能留一床,多了就心烦、暴躁、易怒·这么一想,陈哥也挺惨的,天冷了是不是也要忍着只盖一床·思索间,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来的是陈岭,他来问吴伟伟有没有多余的被子··吴伟伟傻子似的“啊”了一声,“你被子不够”·陈岭说:“我把房间让给金玉了,今晚跟江哥睡,可他那屋子居然只有一床被子。”
吴伟伟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原来那屋肯定有多余的·”·陈岭:“可是万一金玉需要怎么办。”
吴伟伟皱起眉,为难道:“我这儿倒是有两床,但是我晚上怕冷……”·“……”陈岭无语,“开了空调也怕”·吴伟伟说:“陈哥,你不觉得开着空调,再盖上两床被子也很爽吗”·陈岭理解不了这种爽,只觉得新奇,吴伟伟居然有这种怪癖那他以后的老婆该多惨,大热天还得盖着两床被·他愁眉苦脸的来到江域房门口,轻轻敲门。
里面,男人穿着浴袍,正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浴袍大小正好合适,虚虚拢着,腰间的带子随意捆着,要松不松的挂在男人胯上··陈岭只瞄了一眼就急忙将目光挪开了,忍不住咽口水。
老祖宗的胸肌真心好结实,那线条绝了·半遮在浴袍下,分开的大腿也很不得了,肌肉的轮廓修长而清晰,小腿的线条漂亮,一路拉伸到脚踝··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又黏了回去,陈岭急忙打住。
他假装擦汗,手指抹过自己的眼皮,隔绝到不远处那具如同希腊神袛雕像般完美的身材,径直往两米宽的双人床走去··床上放着两个枕头,一床宽大的被子··他钻了进去,躺在边缘,背对着另一半位置,低声说了一句:“今天好累,我先睡了。”
江域将电视换成了静音,“好·”·电视屏幕上明明灭灭的光线打在男人的脸上,显得五官愈发分明·他的眼神十分专注,不知道的还以为电视节目有多精彩,然实际上,屏幕上的清晰的画面,不知何时变成了黑白的雪花。
受到干扰的不只是有线电视,还有手机··江域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自动弹出的无信号提示,起身往床边走去··他掀开被子躺进去,陈岭睡得很香,看似毫无所觉,身体却感觉到微凉的温度,忍不住想要靠上去凉快凉快。
江域挑眉,将空调温度又调高了几度,怀里立刻滚进来一个小火炉··陈岭的手贪凉的放在男人胸口,身体打直,严丝合缝的与男人贴在一起,嘴里发出一句意味不明的嘟囔。
江域的胳膊环上他的腰,将本就与自己贴紧的身体,又往怀中按了按··他下巴搁在青年的头顶蹭了蹭,清醒的目光越过前方的窗帘,注视着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山腰。
凌晨的时候,山间狂风大作··江域这才收回落在窗外的注意力,垂眸看向埋在胸前,被大风扰得快要醒来的青年··他低头,嘴唇贴上他的耳朵:“睡吧,现在还早。”
然后将那双耳朵轻轻用手捂住··被呼啸风声惊到的人,夹紧的眉间重新舒展,再次陷入沉睡··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山头,落入房间的时候,陈岭清醒过来,他翻了个身,发现身体动不了。
低头一看才知道,腰上勾着一条手臂··江域的身体跟他贴得很近,两人的腿也不知怎么的,缠得特别紧··感觉到什么,陈岭浑身僵硬,他一点点地从男人怀中退出去,两手撑在对方的枕头两边,抬起一条腿,试图跨过去。
动作到一半,下方的人醒了··江域的眼睛里有些许朦胧,像是还没彻底清醒,他望向青年的眼睛,嘴唇翕动:“早·”·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干巴巴的说了声早。
既然人已经醒了,就没必要再磨磨唧唧,大大方方的翻下床就好·索- xing -跪坐起来,哪知道男人突然由侧身改为平躺,大腿刚好撞到他的膝盖··陈岭一不留神,摔了下去,正好撞进对方怀里。
江域顺势将人重新塞进被子里,牢牢桎梏住,察觉到对方想要逃避的心态,他低哑地开口:“别动·”·听出其中的警告和克制意味,陈岭心里七上八下,可不动不行,都碰到了。
他得脸被被子里的热气蒸得通红,奇怪的是,除了想要逃,心中竟然还怀着隐秘的期待··江域呼出的热气贴着他的脖颈钻进衣服里,陈岭后背蹿起一股酥麻,他吞咽几下,心里紧张,忍不住又吞咽几下,声音微弱道:“你要不要去一下卫生间”·“不要。”
江域拒绝··被男人专注的视线看得浑身燥热,陈岭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想要别开脸,可惜下巴被扣住,容不得他躲藏··江域的呼吸像无声的催促,不给青年多余思考的时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亲吻上他的嘴唇。
一个小时后,陈岭用纸巾擦拭着被自己搓洗得红彤彤的手,从卫生间里慢腾腾地走出来··他看了眼像吃饱喝足的大猫一样,倚靠在床头的男人,特别想问一句,哥,给你来根事后烟吧,没烟不完整。
江域对他招手:“过来·”·陈岭一撇嘴,走了··吴伟伟今天也起特别早,不是因为睡饱了,而是因为昨晚睡得不好··那呜呜的风声如同蝗虫过境,厚实的窗户根本无法阻挡住它的噪音侵袭,让他整晚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见陈岭从楼上下来,他抬起手,有气无力的打了个招呼:“早啊陈哥·”·陈岭对“早”这个字有点敏感,瞬间就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觉得无力的手指又开始隐隐发麻。
“你这儿怎么了”吴伟伟点了点自己的颈侧··陈岭反手盖住,支支吾吾:“没什么·”·吴伟伟皱了皱眉,想说你含糊什么,忽然想起昨晚两个哥同床共枕,同盖一被……·他贱兮兮的抛了个眼神过去:“干坏事啦”·陈岭心想,只是当了回魔法师,不算干坏事吧,于是故作淡定的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吴伟伟心说陈哥肯定是不好意思,他拿出一副长辈的口吻,“这种事人之常情,你懂我懂大家懂·陈哥,你啊就是脸皮太薄了。
不过我觉得,江哥可能就喜欢你这样儿·”·陈岭提了口气,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大哥,你真的直吗”·“直啊,当然是直的”吴伟伟有点激动,就差对天发誓了,“我以前还暗恋过邻居小姐姐的。”
陈岭冷淡哦了一声,问:“然后呢”·吴伟伟垂头耷脑道:“够结婚年龄的那年,小姐姐跟有钱人结婚了·”·陈岭沉默了几秒,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爱情会有的,面包牛奶也会有的,加油。”
吴伟伟蹭的站起来:“我去打电话叫餐吧·”·陈岭点点头,窝进沙发里,用座机给李鸿羽拨了个电话过去··李鸿羽每日都要做晨课,此时已经洗漱完毕,念了半小时经书了。
他看了眼号码,对桌对面的人说:“小师叔,我去接个电话·”·屏幕亮起的时候,李道玄恰好扫到了来电人,他道:“陈岭的就在这儿接吧,兴许和案子有关。”
“好·”李鸿羽重新盘坐下来,接通电话后,点开了免提··陈岭先是把昨天的收获说了一遍,然后问:“你们的人有在山里发现什么吗”·“什么也没有。”
李鸿羽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今天我们会继续搜山,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会馆里的每个房间,我们都在暗处贴了禳妖邪符和镇鬼符·”·陈岭:“金玉说每月十九会有恶鬼,恰好今天就是,万事小心。”
挂了电话,李鸿羽看向小师叔··李道玄若有所思道:“听他这么说,看来真是黄父鬼作怪·”·“还有一个邪道·”李鸿羽对这种仗着自己会点术法,就胡作非为的人十分反感,“小师叔,需不需要叫些增员过来”·李道玄温和笑着说:“你做主就好。”
李鸿羽:“可你才是……”·李道玄对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这个正组长的位置,迟早是你的,等你再历练历练,足够沉稳了,我就把这位置让给你。”
这句话不是李鸿羽第一次听了,他对所谓的组长并没有太大兴趣,但因为是长辈所说,是师叔,他并没有当面反驳或者推辞··李道玄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师侄,手指在桌面叩了下,“先去用餐,把夜里负责搜山的人叫回来,让他们休整一下,换另一批人出去。”
李鸿羽:“是·”·那头,陈岭挂了电话,正想问吴伟伟早餐叫的什么,忽然发现金玉从楼上下来了··姑娘眼睛下挂着眼袋,精神不太好,看着有些紧张。
她是今早天亮才勉强睡着的,但也只是眯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见陈岭跟吴伟伟都在客厅,她快步走到沙发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昨晚听见风声了吗”·吴伟伟抱怨道:“怎么没听见,那声音呜啦啦的从半夜吹到今早,害我都没睡好。”
陈岭不好意思说自己睡得太死,什么都没听见,敷衍道:“就听见一点点吧·”他疑惑地看向金玉,“那风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甜文灵异神怪·金玉像是在害怕什么,声音小如蚊呐:“风来了,说明恶鬼也快来了。”
吴伟伟:“来了以后呢就该黄父鬼上场了”·金玉说是的:“按照村子里的习俗,今早人祭过后,黄父鬼吃饱喝足,便会在傍晚恶鬼出没时镇压。”
陈岭蹙眉问:“什么样的恶鬼,你见过吗”·金玉想了想,轻声说:“没见过,但我听过,每月十九的下午五点快六点的时候,那些恶鬼就会发出凄惨的尖叫声,对了,还有锁链的声音”·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又是锁链吗”陈岭沉吟片刻,“会不会和每月十八出现在祠堂下方的是同一群恶鬼”·吴伟伟大惊:“别说,还真有可能”·“先用鲜血生肉饲养恶鬼,让他们的嗜血和狂躁达到顶峰,然后在接受人祭后,他假模假样的派出恶鬼闹事,证明自己的确是在庇佑村民。”
陈岭露出无语的表情,要真是这样,这恶心的黄父鬼戏也太多了··吴伟伟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金玉也跟着点了点头··“可是……”想到往事,她害怕地缩了下肩膀,迟疑道,“每次恶鬼出没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不敢出门,因为出门的人都会被鬼火烧伤。”
 · ·第113章 滚沸14·鬼火伤人的事情并不多见··陈岭仔细一想, 问:“被烧伤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每到农历十九就会伤口疼痛。”
金玉觉得很奇怪,“其实他们身上并没有伤口,可就是疼·我亲眼见过, 有位长辈疼得满地打滚·”·吴伟伟打了个哆嗦,可以想象出那种疼痛。
金玉:“痛苦好像永远不会停止, 直到那位长辈过世·”·陈岭想起金玉曾经说过的那场火灾, 可火灾是在村子的旧址发生的,“你说的这些事都是发生在以前吧”·金玉:“当然。”
陈岭:“那你知不知道, 那些所谓的恶鬼和鬼火, 到底有没有随着村民们一起离开”·“这个……”金玉说了一声抱歉, “我真的不清楚。
毕竟,我已经离开村子十二年了·”·吴伟伟听出一点东西,“陈哥, 你是不是怀疑,鬼火和多年前的火灾有关系”·陈岭的目光投向窗外,四处都是茂林, “死前若是经历过极大的苦难,有些灵魂是很难安心离开的。
对人世的执念和对痛苦的铭记, 会让他们在特定的时间中, 重复自己的死亡·”·吴伟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片山坳岂不是很危险”·“大概吧。”
陈岭不太确定道, “我也只是猜的·”·一切都只是靠书本知识和之前的经验在推断,无法拿出确凿的证据·但如果事情的走向真如他所想的这样, 那么温泉会馆的傍晚将会很不太平。
陈岭捏了捏眉心, 决定先找江盛行说一下,让他做个中间人跟老板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先疏散客人··江盛行接到电话后, 直接保证道:“陈先生你放心,一切交给我。”
陈岭说了声谢谢,转瞬又给自己老爹去了一个电话··接到儿子的电话时,陈爸爸正在调配新的肥料,他费劲儿地脱掉厚厚的手套,语气欣然,“儿子,怎么了”·陈岭问:“爸,你们是什么时候去的风岭温泉会馆”·“上个月。”
陈爸爸想不起具体哪一天了,但他记得,“是上个月第三个星期的周六·”·陈岭把时间报给吴伟伟,让他查一下上个月三号所对应的农历··陈爸爸在那头问:“出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问这个”·“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除了要在昱和山搞陵园,陈岭并没有告诉爹妈自己还兼职了抓鬼驱邪的工作··可陈爸爸不傻,他听出儿子有意隐瞒,在听筒中沉默几秒,他道:“在外行事一切小心,累了就回家,爸爸妈妈都在呢。”
陈岭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几分,他低声的应了一句,放软了声音说:“知道了,谢谢老爸·”·挂了电话,吴伟伟将对应时间报出来:“陈哥,刚好是六月十九的十天后。”
陈岭松了口气,看来爸妈没遇上鬼火和恶鬼出没的时候,必然也没有冲撞到不好的东西··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一手的冷汗,扯过纸巾擦干净,“温泉会馆是什么时候开始试营业的”·“我打电话问一下。”
吴伟伟拨通了前台的号码,因为日子是找大师特意算过的,前台小姐对农历时间记忆犹新,是六月二十三··同样是在十九之后··说起来,也是会馆老板运气好。
如果试营业开始在农历十九之前,傍晚若是真的冒出鬼火,恐怕以后就没人敢来了··吴伟伟放好座机话筒,抬头看向他陈哥,发现他此时正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候,门铃响了,是送餐的工作人员··吴伟伟把人迎进来,帮忙一起将餐食摆到饭厅的圆桌上··让他纳闷的是,这工作日人员的注意力明显没有集中在手里的工作上,端碗的时候大拇指都摁进了碗里,有点……不太讲卫生。
吴伟伟提醒他一句,工作人员恍然回神,说了声抱歉,这才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正准备离开,陈岭忽然开口把人叫住:“稍等下,我想向你请教一点问题。”
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地站直,嘴唇带着弧度:“客人请说·”·陈岭道:“你应该是开业时就来了吧,觉得这片山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甜文灵异神怪·“没有。”
工作人员看着陈岭的眼睛,笃定道,“绝对没有·”·“那之前在山上发现的尸体……”他话没说完,但工作人员明白他的意思。
山上出现尸块的事已经传遍了,不少客人好奇的向他们打探消息,工作人员以为青年和这些人一样,老实说道:“其他我不敢说,但可以肯定那不是我们这里的客人。”
这里距离市区并不近,出让车辆自动拍照,入住也需要本人持有效证件现场登记,若是有人失踪,前台会很快发现··陈岭:“这里平时也会有人来爬山吗”·“会,咱们凤岭山的日出和晚霞还算小有名气,有人特意从山路爬至山顶,看完风景在独自驾车回去。”
陈岭叹道:“那可真够倒霉的·”·这些信息,李鸿羽那边应该已经查到了,只是碍于单位制度没有告知··陈岭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对方的脸,手肘叠放在桌子上,身体往前倾:“警察来的时候,我记得有工作人员一起跟上来看热闹,你也来了吗”·“没有。”
工作人员拘谨地搓着手,眼睛却直直望着青年的脸,“我那时候正在后厨帮忙·”·“是吗·那你害怕吗”陈岭十分好奇道。
“没什么好怕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工作人员温和的笑了下,收回视线,低垂的目光落在陈岭的脚踝上,“先生还有什么别的要问吗”·“有啊。”
陈岭抬起一只手撑着腮帮子,幽幽地叹了口气,“本来以为你也去过现场,我能跟你交流一下,既然没去算了,我也没什么想问的了·”·工作人员笑着说,“那我就先走了。”
转身要走时,他忽然指了指桌上的粥:“这些都是酒店厨师一早就做出来的,几位可以趁热赶紧尝尝·”·陈岭舔了下舌头,似乎馋虫被勾了起来。
他视线若有似无的从工作人员的脖子上滑过,突然起身,伸手抓住要走的人:“嘿,你领结没打好·”·领结是普通的温莎结,此时却并不规整,原本该藏在内侧的部分竟然跑到了外面来。
工作人员低头一看,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今早上岗的时候太着急,弄错了·”·陈岭:“重新系一下吧,别被主管看见了·”·“是是,我们主管可严格了,衣冠不整一下子要罚两百。”
工作人员大概是觉得丢脸,在刻意说话掩饰自己的情绪··陈岭起身走到茶几前,低头在自己包里掏东西,嘴上还不忘安慰道:“遇到严格的老板是这样的,经后多注意就行。”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青年的背影,瞳孔紧缩,下一秒,几乎缩成一个点的瞳孔恢复正常··他放下重新打结的手,大步朝门口走去··陈岭二话不说,转身丢出一张定身符,然后是一张禳妖邪符。
符纸如同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笔直地冲向那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可对方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偏头躲开了··吴伟伟没明白两人怎么突然就打了起来,但天生的敏锐直觉让他拉着金玉后退几步,躲到了陈岭背后。
陈岭表情严肃,眉心紧皱,“他不是人·”·话音一落,工作人员的嘴夸张的咧开,眼球逐渐凸出来,鼻梁凹陷了下去,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萎缩。
“艹”吴伟伟骂了一声,那副诡异的模样就是化成灰他也认识·是黄父鬼·吴伟伟心惊地看了他陈哥一眼,联想起对方之前一直拉着这怪物聊天的情形,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早就知道了”·“也不是,我就是觉得他老盯着我看。”
陈岭很不喜欢那种感觉,好像自己是一件摆设,一个物件··“后来,我注意到了他的领结·”他解释道,“服务行业对着装要求很高,尤其是这样规模宏大的高档会馆,每日清早离开宿舍前,每位员工势必会仔细检查自己的着装。
即便是有所疏忽,同事也会看见提醒才对,怎么可能带着明显错误的温莎结出门到处晃呢”·黄父鬼的身体从那堆员工制服中脱离出来,身上光溜溜的,像是干瘪的被漂白过的干尸。
他的嘴故意咧地很开,目不转睛的看着陈岭的脸,显然对青年那张漂亮的脸上十分满意··就在他张大嘴,准备发出嘻嘻笑声的时候,江域突然出现在楼梯缓台上。
男人身上所爆发出的气势太强了,那浓烈的近乎粘稠的- yin -气让黄父鬼十分饥渴,却又无法抑制的害怕,颤抖··陈岭揪住黄父鬼走神的空荡抽出伸缩棍冲上去,棍子带着风声猛然袭向对方的头部。
黄父鬼在关键时刻回神,但反应还是慢了一点,耳朵几乎被那看似无害的伸缩棍狠狠砸了下来,险些连皮带肉从脑袋上撕下来·陈岭看了眼自己伸缩棍上沾染的血迹,扯过纸巾擦掉。
他喘了口气,再次发动攻击··黄父鬼被疼痛激怒,他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如同闪电一般高速移动起来··陈岭无法看清他的身体,也没法预判轨迹,好几次都被对方用尖利的牙齿给刮到,顷刻间流了血。
迅速用止血咒止血,他五指收拢,更加用力地抓住伸缩棍,身体随着那些半空中的残影原地转圈··“别被他干扰,用心去看·”江域沉稳的声音响起,那一瞬间,陈岭感觉自己紧张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他放平缓了呼吸,闭上眼睛,周遭的一切瞬间被黑暗淹没,这让其余感官逐渐放大··空气中残留着自己鲜血的气味,耳边是吴伟伟和金玉急促的呼吸,以及黄父鬼闪动时带起的风声。
那风声呜呜作响,时近时远··甜文灵异神怪·陈岭眉心拧紧,凝神静听,通过各种声音在黑暗的脑海中描绘出一副画面··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清晰异常,然后汇聚到了眼前:黄父鬼龇牙咧嘴,突出的眼球里满满都是恶意和饥饿,他就像是一只长途跋涉,却始终无法成功觅食的丑恶鬣狗,如今好不容易看见鲜活可口的事物,兴奋异常,首要任务就是先让对方乱了分寸。
于是他疯狂的移动位置,想要迷惑对方的眼睛··很快,他成功了·猎物像个傻子一样闭着眼,定定地站在地上··黄父鬼没有放慢速度,他的警惕- xing -很高,一面继续自己的运动轨迹,一面向着猎物靠近。
近了,更近了·他兴奋地将嘴巴咧到耳根,面部因为兴奋至极而扭曲,嘴里发出夸张的而诡异的嘻嘻声··那笑声如同魔音灌耳,尖锐的穿刺着耳膜。
江域不知何时走到了陈岭身后,宽大的手掌替他蒙住了耳朵,同时低声在青年耳边念了几句咒语,替他消除新被种下的咒··吴伟伟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一个单身狗,没人疼没人爱,只能靠自己。
逃难似的,他按住金玉的脑袋躲到沙发后面,大声道:“捂住耳朵”他心里庆幸,好在黄父鬼不是在冲他们笑,要不然半个小时后又该呕吐了。
同时又很担心··他捂着被笑声刺激得发疼的耳朵,缓慢起身,看向被黄父鬼围困在中央的青年··陈哥像是根本没有生命的木头,就连江哥站在他背后也没给出任何反应。
就在吴伟伟担心,黄父鬼会不会对客厅中央的两人出其不意的时候,陈岭突然睁眼,垂在两侧的指尖在裤缝上弹动几下,毫无征兆的,猛然提起伸缩棍朝一个方向用力挥去·黄父鬼被敲中了脑袋,身形一顿,紧跟着,一只温热的,带着生人气味的手攥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提了起来。
苍白如纸的皮肤泛出青紫色,黑色的脉络在他略显畸形的脸颊两侧绽开,几乎要将薄薄的皮肤撑破··陈岭举高了手,脸上冷然,目光锋锐得有些可怕:“真正的送餐人呢,你把他杀了吗”·黄父鬼呼吸困难,却固执地盯着陈岭的眼睛,嘴巴开开合合,不死心的想要下咒。
陈岭啧了一声,掐着黄父鬼离开江域的守护范围,来到餐桌前拿了几个馒头,一股脑全部塞进那张硕大的嘴巴里··“你再多笑几声试试·”青年音色冷漠,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黄父鬼的笑声太难听了,嘻嘻嘻嘻的特别讨打,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 ·第114章 滚沸15·黄父鬼的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 一点空隙没有,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呜声。
陈岭掐着他脖子的手松懈一点,摊手伸向吴伟伟:“墨斗线借我用下·”·吴伟伟安抚了一下缩在自己身后的金玉, 跑上楼,把自己编好的墨斗线网兜取下来。
网兜经过改良, 比之前结实, 陈岭将黄父鬼丢进去,把口子一收··他将黄父鬼丢到地上, 一脚踢到江域脚边, “江哥你看着他, 我上去弄几张符·”·不到十分钟,陈岭拿着几张黄符从楼上下来,一连五张定身符全部贴在网兜外面, 里面原本刚将馒头用舌头顶出来,正卖力挣扎的黄父鬼瞬间僵硬如石头。
陈岭拉着吴伟伟蹲到地上,仔细研究一番问:“你之前在淋浴室外遇到的是他吗”·吴伟伟看了不过几秒就果断摇头, “不是,那只身形比这只更大一些。”
陈岭若有所思, 回头看江域, “所以这只是新降生的”·江域颔首:“应该是,方才替你解咒时我就有所感应, 他下的咒很轻。”
陈岭气得想骂人,所以眼下这只是干嘛的, 打前锋试探敌情的吗·“那这山里到底还藏着多少”·“问问就知道。”
江域手狠, 一把将墨斗线网兜提起来,悬在半空··黄父鬼受到威胁,本能的想要嘻嘻嘻, 却被男人那双淡色的眼睛看得当场退缩·紧跟着,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力量包裹而来,将他死死束缚住。
那股力量带着冰冷的寒意,渗透皮肉,一下又一下从身体里穿刺而过,脏腑像是破了洞,短暂的森冷过后,是让他痛不欲生的钝痛··黄父鬼浑身哆嗦起来,不等男人开口,主动出声:“……不……知道”·那声音哑得厉害,又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尖锐,令人头皮发麻,脖子上的鸡皮疙瘩都蹿了起来。
陈岭问:“你们是一伙儿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黄父鬼依旧僵硬着身体,那双大得畸形的眼睛总是小心翼翼地去瞟那个更为可怕的男人。
对方的下颌线刚绷紧,他又是一个冷颤,“不知道……不知道……”·陈岭气得反手一巴掌,“好好说话,你刚刚变成服务生的时候不是说得挺利索吗”·黄父鬼皮糙肉厚,没觉得疼,倘若是在没被压制住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惧青年。
可眼下不同··暗中对他实施压力的男人,一见那青年皱眉,那股被他- cao -控的,看不见摸不着的- yin -气突然暴涨,几乎要将它浑身的皮肉给撑开··“我没有骗人……我是才从死人身体里降生的,在我之前还降生了多少个,我真的不知道”黄父鬼胆颤心惊地急声喊道。
他求饶地望向江域:“求你们相信我,我不敢骗人·”·陈岭又问:“那本该来送餐的人去哪里了”·“在,在树林里。”
黄父鬼说得万分不情愿··陈岭一脚踹上他的屁股,“带我们过去·”说完又看向吴伟伟,让他去楼上拿几根清香下来,好用来救人解咒。
·甜文灵异神怪·送餐的工作人员躺在由珍馐楼往独栋别墅区的半道上,衣服被扒光了,蜷缩在草丛中··他似乎疼得厉害,身体抽搐,嘴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没有知觉。
陈岭已经左手结出祖师爷印,右手从吴伟伟手里接过一支清香,正准备走近破咒,胳膊被人从后方拉住··江域:“晚了,人已经死了·”·陈岭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草丛中的人闭着眼睛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吐出一滩黑血。
那些藏在他身体里的,大大小小的血管开始鼓动,变成了黑色,以一种夸张的姿态潜伏在薄薄的皮肤之下··不敢独自呆在别墅,一起跟出来的金玉被这一幕吓住了,她死死捂着嘴,心里想的却是她死掉的族人会不会也经历过这样痛苦的一幕。
啪的一声,那人骤然倒在了地上··事情并没有结束··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他那被半隐没在杂草中的肚子鼓动了起来,有尖锐的东西在肚皮下面划动,似要暴力打开一个出口。
“是新的黄父鬼要降生了吗”陈岭无意识的呢喃出声··江域眼睛微微一眯,眸色突然加深,抬手捂住了陈岭的眼睛··吴伟伟跟金玉就没那么好运了,两人没有被提前预告,眼睁睁的看着黄父鬼破肚而出,身上还挂着从人体中带出来的血肉模糊的东西。
两人再也忍不住了,齐齐转过背去,扶着就近的一棵大树干呕起来··听到呕吐声,陈岭隐约猜到几分,暗暗庆幸还是自己最幸运,有老祖宗护着,看不着那些重口画面。
可如果看不着,又怎么灭鬼呢··他仰头,隔着男人指尖的缝隙,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对方的下巴,“新降生的还很孱弱,不能让他逃跑·”·江域想了下,从脖子上解下领带,绑住了陈岭的眼睛,“别用眼睛去看。”
这是让他用心觉去感知,俗称开天眼··在别墅里跟黄父鬼争斗的时候,他脑海中被构建出的画面起初是彩色的,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天眼真的被打开了,在出手抓住黄父鬼前,那些画面突然变成了黑白,如同有人在故意往后拉镜头,一切关于黄父鬼的画面,由脑海中缩小,最后汇聚到了眼前。
看清黄父鬼的瞬间,他迅速出手,没想到竟然真把那东西掐住了·陈岭还记得当时那种感觉,他闭着眼睛,放开五感,风撩动的领带从脑后跑到了他肩上,脚下的草被踩得沙沙作响,下意识的,他开始结合蒙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来想象自己四周的情况。
他前方大概十来米的位置,是一具尸体,刚刚生出来的黄父鬼如同婴儿那样弱小,他们的攻击- xing -还不大,要从尸体中挣脱出来还需要一点时间··陈岭脚下的步伐从缓慢地试探,到毫无阻碍的顺畅,因为他自脑海中的画面得知,自己脚下没有任何障碍物。
他只需要一路直行,便能轻易走到尸体前··随着越来越近,他适时从后腰抽出伸缩棍,棍柄尾部的锁扣被掰动,每一节都会与相接的其余两节紧紧扣住··渐渐地,陈岭发现眼前的画面成了黑白,近在眼前的视觉突然拉远,跑到了距离他两三米的位置。
陈岭激动,知道这就是用心觉看到的画面··他步伐加快,伸手将黑白画面中已经从尸体里挣脱大半的黄父鬼提起来··那东西看似瘦小,蜷缩的身体打开后,干瘪的躯体却足有一个三五个月的婴儿那么长。
陈岭没有心软,他嘴里念出破邪咒,在对方张嘴要发声的瞬间,伸缩棍纤细的尖部,被他用力插入黄父鬼的喉咙··黑色的血涌出,惨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黑色,被山里的风一吹,便化作齑粉飘走了。
“你做得很好·”江域走近,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给青年擦手··可黄父鬼的血干得很快,此时已经干涸,牢固地黏在青年手指上··他不满的拧起眉,不喜欢陈岭身上沾染到任何鬼物邪祟的东西,“我带你回别墅洗洗。”
陈岭想要把手缩回来,奈何对方力气太大,他无奈道:“能先帮我把眼睛松开吗”·“不能·”江域看着青年露在领带下挺直的鼻梁和殷红的嘴唇,难耐的停顿片刻,一本正经道,“你心觉还不稳定,正好可以练习一下。”
陈岭觉得有道理,听话的踩向下方黑白画面中的小径··想起什么,他突然停下,回头交代:“给李鸿羽打个电话,让他来帮忙善后·”·既然确定事情不是人为,自然该交给特调部来摆平。
李鸿羽接到电话后不久,就派人去了案发地点,自己则单独去往别墅见陈岭··陈岭被领带蒙了一路的眼睛,精力消耗过度,正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见李鸿羽进门,他抓着扶手坐起来,勉强打起精神,“事情怎么样了”·“已经把尸体送走了。”
李鸿羽来这儿还有别的事要说,“你们说的村子我已经派人去过了,但他们守着祠堂不让人进去,我们也没办法顺着祠堂甬道摸去黄父鬼的老巢·”·“村子里的人被蒙蔽多年,思想执拗偏激,一时半会儿改不了的。”
陈岭想起金玉,他转头看过去,“今天出了这种事,会馆里人心惶惶,恐怕没人敢擅自走动送你离开了·”·“没关系,我再多等等就是·”金玉无所谓道。
陈岭笑了下,“可我怕你一直没回去,家里人担心·”·金玉摇了摇头:“我已经发过消息报平安了,没事的·”·“你男朋友呢也已经告诉他了吗”陈岭想到一个稳妥的办法,“不如让他来接你吧。”
金玉急忙摆手,“千万别,他最近很忙,出差了·而且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为了取个户口本,差点把命给弄丢了·”·甜文灵异神怪·李鸿羽:“不是可以拿证件补办吗”·“需要村里开丢失证明才行……”亲自找上村长,被抓的几率比她自己偷跑回去的几率更大。
金玉今天算是见识过这一行人的厉害,她有些迫切道,“陈先生,你们抓起来的那只黄父鬼,就是在村子里作怪的那只吗”·“不是。”
陈岭摇头说完,带着李鸿羽上了楼··黄父鬼还缩在网兜里,四周贴满了禳妖邪符,哪怕是他从墨斗线和定身符中挣脱出去,也不可能逃脱得了这么多符箓攻击。
·李鸿羽这是第一次见到黄父鬼,嫌弃他太丑,但是嘴上不说··陈岭对黄父鬼很不客气,用脚尖碰了他一下,“我有话问你·”·黄父鬼眼珠转动。
陈岭:“那名送餐的人身上的咒不是你下的,你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黄父鬼的眼珠子又动了一下··“是另一个黄父鬼干的吧·”陈岭说完等了会儿,见那东西迟迟没有反应,点了点头,“行,那我叫江哥过来。”
听到“江哥”两个字,黄父鬼眼睛直抽搐,忙说:“是,他早就给那个人下了咒,只是今早咒发时才叫我扮作工作人员蒙骗你·”·陈岭:“为什么”·当然是想下杀手,但是黄父鬼不敢说实话,只是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字。
陈岭对这个问题并不执着,问起别的:“你见过一个道士吗”·“见,见过……”黄父鬼对江域- yin -影很大,就怕青年把人喊过来,有问必答道,“他一直跟始祖待在一起。”
“始祖”陈岭嗤笑,“又是神又是祖的,他野心够大了的·”·李鸿羽知道邪道的事情,不解又愤慨,“这道人也不知道是怀了什么心思,一而再再而三的搞事情。”
“不是为钱,就是为名和权·”陈岭骄想起那水潭洞- xue -中的瓷罐,总觉得有些奇怪··那些密密麻麻的罐子上,每一个都贴了镇鬼符,既然有这么多的囤食,黄父鬼为什么还要人祭,还要下咒害人·如果背后是邪道在授意,他的目的又是什么·陈岭绝对不相信,他只是因为某种怪异的癖好,单纯的饲鬼玩耍。
这时候,李鸿羽突然站了起来··陈岭正想问怎么了,就见他取出震动不停的手机,接了起来··来电是特调部的人,经过一番严密的搜山,依旧没有发现黄父鬼的踪迹,倒是在扩大搜索范围后,他们在相距会馆两个山头的隐秘山洞中,发现了一个破旧的登山包。
除此之外,旁边的石壁上还有一些挣扎过的陈年的暗色血迹,和一部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登山包里还装着过期的干粮,从生产标识来推断,这人至少应该不到半年。
陈岭从听筒漏出的声音中听清了全部内容,对李鸿羽小声说:“没有发现尸体吗”·李鸿羽照着问了一句,那头说还没有··下午的时候,特调部的搜索人员再次打来电话,说尸体找到了,在一条溪水边的石滩上。
全部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居然没有完全腐烂,可以推断,这人死亡的时间应该不到一个月··特调部发现的时候,他的脑袋埋在石缝中,肚子破开一个洞,腰侧的肉明显被咬过,大腿和身体分离,被什么给拖进了草丛中。
又是一只··陈岭只觉得寒气不停沿着脚后跟往脑门上窜··李鸿羽一下午都呆在别墅里,想要跟陈岭他们一起等待傍晚的来临,如今接到下面的电话,却必须马上赶到现场去。
陈岭把人送走后,就躲进房间疯狂画符··兴许是心境有些乱,下笔滞涩,并不顺畅,还画糟了几张,被丢进了垃圾桶中··江域给他送茶进来,看了眼桌上散乱的符纸,“心浮气躁,下笔灵气零散,这几张符没有多大效力。”
陈岭沮丧地放下笔,瘫坐到椅子上,握住男人的手指,仰头道:“我静不下来·”·“会馆的游客已经离开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对方现身就行。”
男人俯身,大手撑住陈岭的肩膀,“而且有我在,你怕什么”·“我不是怕,就是心里没底·”他们发现的,成功从尸体中降生的黄父鬼就有三个,没发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江域把人揽进怀中,一只手按住青年的后颈··男人的掌心温度有些高,穿透皮肤熨帖着下方的血肉肌理,陈岭颤栗一次,闭上了眼睛··老祖宗的怀抱总是宽广温暖,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好像只要靠进去,背后的风浪无论有多大,多骇人,都只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江域:“黄父鬼本事并没有多大,除了善于隐匿,就是行动速度快·你能用心觉看破他的本质,又能用符箓将其定住,算起来,不过两步就可将他制住·”·听老祖宗这么一说,黄父鬼一下子就成了弱鸡。
陈岭知道抓捕过程并没有这么简单,但此时却因为这一席话而信心满满,他额头在男人胸口蹭了蹭,用力吸了一口对方身上的气息··再抬头,他伸手把人推开:“好了,你快出去,我要认真画符了。”
江域挑眉,很好,用过就丢,“可我想陪你一起·”·“不要·”陈岭起身把人给推了出去,他怕有老祖宗在自己更加不能静心。
傍晚十分,窗外忽然狂风大作··陈岭被哐的一声吓了一跳,停笔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整··看向窗外,树木被吹得弯下了腰,似乎都是飘散的落叶,天上黑压压的,如同暴风雨前的酝酿。
无数的鸟儿,自山间树林飞起来,四处逃窜··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将桌上的符纸归类收起来,扎扎实实的两沓,应该够用了··将桌上的法印挂回脖子上,摸了摸插在后腰的伸缩棍,开门叫来了吴伟伟。
吴伟伟下午也没闲着,躲在房间里做之前弄到一半的弹弓,弹弓的皮兜上,黄神越章法印的皮雕被刻得很深,使得平平无奇的弹弓也变得霸气起来··画符是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的,他不想每次都用陈岭画的符纸当子弹。
于是弹弓做好后,他去找了李鸿羽,请教完毕后,奔去珍馐楼的后厨,找留守的人员帮忙杀了一只大公鸡··黄纸揉搓成团,再浸染上兑了液体朱砂的新鲜公鸡血,再被太阳晒个一下午,阳气十足。
虽说杀伤力不如黄符,但肯定能起到一定的压制作用··听到陈哥叫自己,吴伟伟兴高采烈地抓住弹弓出去,“陈哥,现在出发吗”·陈岭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眼睛微微发光,“改良版吗”·“嗯嗯。”
吴伟伟不好意思道,“不知道除恶效果好不好呢·”·“光是雷击桃木就是驱邪避煞的利器·”陈岭分给他一些符纸:“会馆还有一些留守的人,你给他们一人发一张,剩下的你留下防身。
对了,金玉呢”·“我在这儿呢·”金玉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拎着一把菜刀··陈岭:“……”·吴伟伟:“……”·陈岭给了她几张黄符:“拿好,还有,把刀放下。”
金玉不肯,“我不会躲,我要跟你们一起·那东西害死了我哥哥,我要亲手报仇·”·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菜刀,她解释道:“这不是普通的菜刀,是下午的时候,我专门跑去会馆厨房偷来的,专门用来宰杀生牲畜的。
我听说,这种刀自带煞气,鬼怪邪物很怕这种·”·陈岭不同意:“你留在别墅里,离开之前,我会留符布阵保你平安无虞·”·金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转瞬眼珠子一转,妥协道:“那好吧,我等你们回来。”
知道即将面临一场恶战,特调部的人同样严阵以待··为了避免出现棘手的情况,总部还派了人手过来增员··陈岭和江域、吴伟伟一起去了游客接待大厅,里面黑压压的站着好几十号黑西装,再一看他们手里,有些拿着木鱼,有些拿着铜钱剑,有些居然拿着拂尘、罗盘。
吴伟伟:“……这阵势……”·陈岭瞅了眼自己和身旁两人,老祖宗自带气场,不怒自威,至于他自己和吴伟伟嘛……确实差了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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