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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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下)(6)
·陈岭只感觉浑身酥麻,他惊惶地抬头,第二道雷电穷追不舍,根本不给他们逃开的机会··他感觉到有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整个人都塞进了一个用宽大胸膛组成的安全空间内。
雷电接连不断,一道接着一道··没多久,陈岭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睁开眼,慌张地伸手去摸男人的后背,一片濡- shi -··甜文灵异神怪·雷电像是有自己的脾气,正在发怒。
且随着江域因为不断吸收礼器所释放出的- yin -邪气,而导致他身上的煞气不断壮大,雷电劈下的时间频率变得越来越密集,一次比一次释放的能量巨大··陈岭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的血腥味。
天地间自有平衡,而将于本身就是一个即便是血咒都无法压制煞气的存在·不难猜到,此时老天爷必然因为察觉到他身上不断壮大的煞气,在实施惩戒··可是只有陈岭知道江域为什么要这样做。
礼器中蕴含的- yin -邪气息太多了,这些东西不管是被李道玄吸入身体,还是扩散到别处,都会是巨大的隐患··他想不明白,明明江域在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他。
陈岭又气又心疼,他用尽力气转身,从衣服里掏出黄神越章印··就着手指上尚未干涸的血,迅速在掌心画了一道避雷符,法印一落,他高高的举起手··掌心一阵剧烈的钝痛,沿着手指、皮肤、骨骼、血管往下蔓延,第一次疼痛尚未结束,随着又一道雷劈下来,他的掌心直接皮开肉绽,画出的符也变得破碎,失去了效用。
江域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他腥红的眼睛里有光芒一闪而过,收紧胳膊,将青年重新箍得死死的··陈岭疼的浑身颤抖,他死死掐住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咬住嘴唇拼命隐忍。
“你放开我,我能保护你”陈岭颤抖着声音拼命叫喊··可惜没有用··江域像个一块木头,一尊磐石,他存在的意义好像就是为了保护陈岭。
随着越来越多的雷劈下来,天上的黑云渐渐有了消散的趋势,陈岭的心却已经无法再明亮了,他用力揪着男人的袖子,一遍一遍地说:“你放开我,让我看看你,求你了,我求你了……”·江域只是一味地抱紧怀里的人,直到雷云彻底消散。
阳光穿刺厚厚的乌云,倾泻出一缕金色的光芒··江域忽然有别的动作,他松开一些手臂,低下头用腥红的眼睛看向青年,像是不认识,又像是许久不见要仔细打量。
陈岭嗓子哽咽:“江域,你怎么样,疼不疼·”·江域薄唇翕动几下,眼眶中的红色褪去些许,几乎要被煞气控制的神志正在缓慢好转··陈岭心里隐隐有种糟糕的预感,他抬手摸了摸男人的眼角,“我们回家吧,回昱和山去,师父也来了,来接我们回家的。”
江域的眸光闪动一瞬,浓眉的睫毛扇动,再睁眼,眼眶中已经只剩下血丝··他点头在青年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捧着他的脸说:“等我回来·”·陈岭心头的不安放大到了极致,他死死抓着男人的的衣服不放,拼命的摇头,他想问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太多太多想问的话尚未出口,江域的身形变得缥缈浅淡,如同袅袅烟雾··陈岭想要握住他的手,却只够到一片虚无··——消失了,江域在他眼前消失了。
只剩下一件带着血腥和体温的黑色衣袍·· · ·第153章 屏山03·陈岭跪坐在地上, 轻轻抚摸着丝滑的黑色绸缎··他记得,这是当初迁坟时,自己亲手放入墓里的长袍。
上面的金色绣纹雍容华贵, 却有很大一部分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尤其刺眼··他把衣服从地上抱了起来, 宝贝似的摁在怀中, 目光急切地看向四周,树木残骸, 倒塌的建筑, 平坦的陵园……没有, 哪里都没有他想要找的人。
江域确确实实在他眼前消失了··陈岭不知道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会不会有危险··他什么都不知道……·“起来吧·”赵迅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心疼的拍打着小徒弟的后背。
刚刚那一幕天罚太过骇人,根据他的经验判断,那是在压制江域身体里不断暴涨的煞气, 当然,也是老天爷对于某些可能突破天地平衡的存在给予的惩罚··但他看的更清楚的不是江域有多危险。
而是两个孩子紧紧依偎, 想要以命相护的决心··看着失了魂的小徒弟, 赵迅昌叹了口气,也跟着蹲下来, 伸手抓着陈岭的手拿起来,掌心血肉模糊, 指腹的肉都快被磨平了。
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哟··赵迅昌轻柔的将陈岭额头被鲜血和汗水黏腻住的头发拂开, “起来吧,师父带你回家去,我们把伤口处理一下, 再睡一觉·等你睁开眼,江域就回来了。”
陈岭直到最后一句话时才有反应,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炯炯,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浮木,急切的追问道:“真的吗,等我醒来他就回来了”·赵迅昌点点头,拉着他的胳膊将人从地上带起来:“走吧。”
刚抬步,周遭某处传来细碎的声音··陈岭的目光瞬间从怔忪转为凌厉,还未转身就已经拿起咒鞭,转身走向声源处··李道玄失去了来自于四件礼器最大的助力,又受了伤,此时的他如同被剥了皮的怪物,苟延残喘的多次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
陈岭看了眼他的脑袋··鲜血将头发粘在一起,骨骼似乎凹陷下去了,整张脸布满黑色的脉络仍旧没有消失··他就像条负了重伤的老狗,喘息声又急又粗,支撑着地的双手不停颤抖,眼看着就要爬起来了,一条鞭子抽过去,缠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李道玄又摔到地上,下巴磕向碎石。
他抬眼,不知是因为心魔还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太剧烈,他的瞳孔一直处在紧缩和放大两种状态,来回变化··陈岭揪住他的头发,将李道玄的脑袋拉抬起来,“你之前说等了二十年是什么意思”·李道玄咬牙切齿,目光- yin -毒怨恨:“你早就是个死人了,你师父没告诉过你吗”·甜文灵异神怪·赵迅昌蹙眉:“跟他废什么话,走,我带你回去疗伤。”
“等等·”陈岭像是突然换了个人,异常冷静,只是抱着江域衣袍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半分··他敛眸冷然地看着李道玄:“我很清楚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是,也不是·”李道玄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突然一把抓住陈岭的脚踝,拼尽全力灵魂脱壳,想要钻进陈岭的身体抢占躯壳··李道玄的魂魄沾满了魔气,还没完全脱离身体,就被赵迅昌一张符给拍了回去。
赵迅昌的道行不低,符纸的符又是经过鸡血、朱砂、精血三种混合,威力不容小觑··那薄薄的符纸就如同一根结实的钢筋,将李道玄的魂连同心魔一起,死死困在了那具身体中。
陈岭看着地上狰狞着表情试图冲破符纸的人,忽然觉得很累,什么生死大义,什么前尘往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只想回去,缩在江域的房间里等他回来··屏山地势不佳,却在胖老板的打理下变得环境优美,而此时却已然失去了往日的璀璨,被蒙上了灰暗的面纱。
陈岭再也没有多看李道玄一眼,紧紧抱着那件柔软的布料起身离开,走得小心翼翼··他不怕摔,只是害怕摔倒后脏了怀里的宝贝··赵迅昌看他这样心里难受,忍了一肚子的气又不好叹息出来,就怕影响小徒弟的情绪。
送他来屏山的是江盛行的下属仇助理··面对过刚刚那天摇地动的场面,仇助理至今心脏乱跳,见赵迅昌带着陈岭从屏山出来,他急忙下车替他们拉开后座的车门。
正要上车,后续部队赶来了··道士和尚一大堆,前前后后共坐了八辆汽车··一名道士率先从打头的黑色轿车中下来,是青玄观的观主,李鸿羽的师父。
来屏山之前,他亲自带着救援去了一趟蓝湖村,已经从李鸿羽的口中得知了李道玄的所作所为,他面露愧色,“是我师门管教不严,竟教出这等心思歹毒之人,陈道友请放心,我们一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陈岭看了他一眼,径直坐进车里··赵迅昌看了眼那老道,冷哼一声:“李道玄是你青玄观的人,特调部也有你们的人,我看啊,这李道玄放到哪里都不妥。”
陈岭清冷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有劳观主先看管一下,我会将事情禀给七十二司·”·青玄观本就理亏,自知没有反驳的道理,只是有些疑惑,这青年真能请来七十二司的人可转念一想到徒弟李鸿羽曾经的描述,隔着玻璃打量陈岭的视线不免多了几分高看的意思。
同为修行人,赵迅昌跟青玄观主也算是老熟人,最见不惯他那副道貌岸然,清高出尘的模样,重重鼻子哼了一声:“让开·”·青玄观主瞪了他一眼,寸步不让:“老朋友见面,何必总是- yin -阳怪气,你啊,这脾气还是没变。”
赵迅昌嗤笑:“关你屁事·”·青玄观主:“……”·大概是经历了风波的缘故,天上被- yin -邪引出的晦暗天色退去后,阳光异常灿烂,夕阳余光的色彩比往日更加温暖动人。
它温柔的笼罩着起伏的山峰,在翠绿的草尖儿上留下淡金色的点缀··陈岭下车,望着眼前的院门,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抬手轻轻一推,紫蓝色的鸟如同一颗炮弹头那般,猛力地冲击过来,用力的爪子死死勾住他衣服下摆,然后用嘴叼着上方的衣服布料,一点点的将身体往上挪。
陈岭僵了一下,感觉到对方用脑袋顶弄自己的下巴,他眼眸一动,回过神来··笑着摸了摸金刚鹦鹉的脑袋:“我回来了·”·金刚鹦鹉叫道:“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陈岭又在那颗小脑袋上摸了摸,将小蓝那硕大笨重的身体从身上摘下去,径直迈入江域的房间··这间屋子里的窗户,唯有入门处透进光亮··陈岭一进去就把门给关上,拥着衣袍坐到床边,一仰头躺在床上。
这是他第一次睡江域的床,硬邦邦的,再配上仿古的雕花,令人觉得清冷- yin -森·而此时的陈岭,却只能从这小小的黑暗房间中获取到一丝安全感··他的身体蜷缩着,鼻尖埋在衣服里,难闻的血腥味让他眼睛开始发胀,就连鼻子也跟着没出息的变得酸涩。
他咬了咬牙,声音低哑:“江域,你在吗”·“你在的吧·”·接连两句都没得到回应,陈岭翻了个身,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说:“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在跟我玩捉迷藏,我从一数到一百,你自己出来好不好”·黑暗静谧,一个人的起伏的呼吸声就越显孤独。
陈岭咬了咬嘴唇,重新翻身侧躺··刚闭上眼,房门上传来抓挠的声音,同时伴随着委委屈屈的嗷呜声··陈岭当即睁开眼翻身下床,抢在德牧扑上来前一把抱着,将身材健硕的大狗拖抱进屋。
德牧大概是没想到主人会这么热情,愣了几秒,随即抬起两只前爪趴到陈岭身上,伸着舌头卖力的舔舐··陈岭被它扑得后退,腿弯撞到床沿后顺势坐下··他两手用力握住德牧的前爪,像是寻找什么似的用力盯着那双黑亮的眼睛。
半晌后,他道:“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德牧汪汪汪叫了几声,突然跳上床,咬着主人的衣服往枕头的方向拖,随后又是汪汪汪··“你想让我睡觉吗”陈岭顺从的躺下,伸手将狗头按在自己胸口,“他能通过你的眼睛看到我对不对”·德牧又是汪汪汪叫了三声,脑袋往前挪,鼻尖几乎要顶住青年的下巴。
陈岭垂下眼,看着那双懵懂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江域,至少现在这双眼睛还是属于这只傻狗的··甜文灵异神怪·多了一只狗,屋子里似乎一下子有了温度,不再那么森冷。
陈岭疲惫的闭上眼睛,意识彻底沉入梦境之前,他还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快睡着吧,等醒来的时候,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了··院子里,赵迅昌一脸难色··他抬手扒拉几下头发,悄悄推开门通过缝隙看了眼床上的轮廓,幽幽叹了口气,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短暂的思索后,他给陈家父母去了一个电话,商量着要如何向陈岭坦白他的身世··电话是陈爸爸的接的,听完对面的人对近日的描述,他沉默了许久,道:“照实说吧,我们马上过来。”
 · ·第154章 昱和山01·大概是陈岭进门时不佳的情绪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昱和山的小院今天异常寂静,就连爱嗑瓜子的紫蓝鹦鹉也静悄悄的,只敢很小声的用嘴喙吃苹果。
黄鼠狼蜷缩成一团靠在房门外, 时而耳朵尖抖动——·听见房间里一人一狗的说话声,它好羡慕, 可是又不敢贸然进背后这间可怕的屋子··即便是那个可怕的男人不在, 他的强大的气息依旧留在里面,轻易就能吓得它浑身炸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屋子里安静下来··黄鼠狼两只爪子伸在前方, 长长的腰背下一压, 抻了个舒服的懒腰,随即又重新爬到地上,像个尽职尽责的士兵那样, 守在主人门外,就连赵迅昌想要再次推门偷看都不准。
赵迅昌放弃再次推门的动作,手指在黄鼠狼的脑袋上点了点, 责备的话还没出口,对方伸出粉嫩的小舌, 在他指尖舔了下··赵迅昌那张紧绷的老脸瞬时笑开了花, 摇着头叹道:“真是个小机灵鬼,知道怎么哄人开心。”
用现在时兴的说法就是会卖萌··黄鼠狼歪了下头, 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老爷子,像是没听懂, 又像是在认同他的话··赵迅昌起身,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其实关于身世问题,他并不知道陈岭究竟知道了多少, 但从他与李道玄之间的对话可以判断,知道的应当不多··太阳早已经降到了地平线以下,没了白日光亮的惊扰,那些藏起来的小虫子也冒出了头,在夜里嘶鸣不断。
赵迅昌回房间写了会儿毛笔字,随后像是早有预料,在精准的时刻出来,去到院子里拉开了那两扇红漆的木门··大概又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外面的小路上响起汽车声。
很快,一亮白色轿车停在小院门外,陈家父母匆匆忙忙的从车上下来,神色忧虑··“赵老先生,岭岭他现在怎么样,他问什么了吗你怎么跟他说的”陈妈妈情绪紧张,眼睛红红的,显然在来时的路上因为情绪不受控哭过。
陈爸爸拉着妻子的胳膊,试图让她的情绪平静下来··赵迅昌说:“他只知道,自己曾经是个死人·”·陈妈妈并没有因此松了口气,反而愈发难过,眼泪断了线似的当即流落。
陈爸爸紧了紧拳头,看着也有一些紧张,“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他没问·”赵迅昌摇了摇头,“他什么也没问,因为江域的事情,他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至今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陈爸爸在电话里听赵迅昌大致说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心里只有后怕··第一次降下五雷的时候,他们所在的方向动静并不大,但后来的就不一样了,满天的黑云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遮蔽了整片天空,那骇人的不断击打着大地的雷电,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心惊不已。
当时他还想笑着跟妻子开玩笑,是不是有人在渡劫··一语成谶,竟被说准了··当他从赵迅昌得知了江域被天雷惩戒的事后,着实好一阵没有说话··儿子虽然屡屡见鬼,但他们并未亲身经历过和亲眼所见,灵异玄学,鬼神妖魔距离他们依旧遥远。
大概花了半分钟,陈爸爸找回了自己的思绪,第一反应是,他们家的宝贝儿子怎么样了,小男朋友就那么走了,儿子会很伤心吧··这份念头已经盖住了儿子可能知道自己身世的担忧,陈爸爸一路上心神不宁,引起了妻子的注意。
陈妈妈一心以为儿子出了更严重的事,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便求着他老爹跟他一起隐瞒·至于赵迅昌所说的陈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让他们过去当面跟儿子谈或许只是说辞。
谁知道逼问之下,竟然得知自己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很有可能已经死了··所以在儿子被出柜后,陈妈妈意识到,她的儿子成了一个新上任的寡夫。
陈妈妈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哭还是该哭,理智上,她不希望儿子去选择窄小的单一的路径去走自己的人生,期盼着他在合适的时间恋爱、结婚、生子··可是情感上,她更加希望儿子可以喜乐平安,不要拘泥世俗,可以随心所欲的快乐。
而这份期盼,再知道儿子曾与死神擦肩而过后,变得尤为强烈··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的人生总要自己去走,他们已经过了用双手牵着他走路的时候··作为父母亲人,与其和孩子以世俗的问题站到对立面,不如选择成为他们的支撑和鼓励。
所以此时听见赵迅昌的话,陈妈妈第一句就是:“身世的事情不重要,我只想问,他哭了吗”·陈岭不是个爱哭的孩子,但是他每次哭都很安静,陈妈妈最怕儿子哭了,他一哭全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把人捧着含着,竭尽所能去哄他开心。
“这……”赵迅昌没想到陈妈妈对自己讲的第一句会是这个,慢了半拍才摇头,“应该没有,但是眼睛红彤彤的·”·小徒弟自从跟了自己学道术,除了起初旁观他抓鬼的时候红过眼睛,之后再没有过。
甜文灵异神怪·想起陈岭隐忍着难过的表情,他道:“或许过一阵子就好了·”·初恋的苛刻铭心,怎么可能过一阵就好,又不是感冒,没有特效药去治愈的。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下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顾无言的坐在院子里的四桌周围··夜越来越深,天空的色彩越发深暗,衬得星星闪耀璀璨··快零点的时候,陈岭从黑暗中醒来,下意识摸向身旁的空位,这是他彻底睡着前,特意给江域留的。
指尖碰的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有··失落就像是一片深海,溺得他无法喘息··他摸了摸那颗压在自己胸口的大狗脑袋,“师父不是说我醒来他就回来了吗。”
咬了咬下唇,低声骂了一句,“骗子·”·德牧抬起狗头,用- shi -漉漉的鼻尖蹭了蹭青年的下巴,紧跟着就听见咕噜一声··它一愣,猛地坐起来,然后一点点偏着脑袋,把毛茸茸的耳朵贴上陈岭的肚子,“汪”·陈岭尴尬的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饿了。
从申大壮家的小楼正式和特调部的人发生正面冲突起,他再没有吃过的东西,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动,江域的消失带走了他的力量和欲望··德牧却固执的咬住他的衣服,硬是把人往床下拖。
·陈岭拗不过它,伸手薅了把狗毛,“别拽了,我起还不行吗”嘴上这么说,起床的时候却舍不得的埋头在江域曾经睡过的枕头上,像个瘾君子一样,深深吸了口气。
德牧见他不动,像个严厉的监视分子,脑袋放在床边,直勾勾的盯着他··陈岭意识到什么,突然偏头,触及到德牧的眼神他愣了下,随即脱口而出:“是你吗”·德牧眨了下眼,睁圆的眼睛全然没有之前初入人世的懵懂和乖巧,只有冷静和专注。
陈岭一下子从床上滑下去,伸手捧住狗头,双手抓着它腮帮子两边的软肉:“江域”·德牧的动作十分温柔,它仰头伸出舌头舔了舔青年的面颊,一下,两下,随后站立起来,身材瞬间拔高不少,撒娇似的把脑袋卡在青年的肩颈处。
陈岭用力抱着它,鼻尖埋在厚实的皮毛中,说话带着鼻音:“你去哪了,你的伤怎么样了”·他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热··两人分开不过十来个小时,他却觉得十分想念,尤其是当自己走进小院这个一起和男人生活的地方后,似乎哪里都能看到对方的影子。
德牧蹭着青年的动作突然一顿,陈岭意识到什么,迅速把狗头从肩膀上挪开··果然,德牧又恢复成了那副蠢样子··陈岭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恳求道:“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德牧冲着他嗷呜一声,状似疑惑··好歹知道了对方还能透过德牧的眼睛看到自己,陈岭沉重压抑的心情突然找到了出口,浊气被释放了一些··他扯了扯唇角,德牧连忙从蹲坐状态转为站立,倔强的咬着主人的衣服,继续往外拖。
木门老旧,活动时活页总会发出吱呀的摩擦声··院子里的三人齐齐望了过去,目光有惊讶、关切、担忧,和不知所措··陈爸爸最为镇定,他走过去,掌心搭在儿子的一边肩膀上:“我和你妈妈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
陈岭想起之前质问李道玄的那些话,他抿着唇,猜想应该是师父叫他爸妈过来的,当是有话想告诉自己吧··他低头看了几瞬脚尖,抬头说:“爸爸,我肚子有点饿,想先去弄点吃的。”
“妈妈帮你做·”陈妈妈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扇门,找到厨房快速走了进去··陈岭跟进去,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点发酸,尤其是在对方殷勤小心的询问他想要吃什么后,这种心酸放大了多倍。
他伸手握住母亲的手,低声问:“你有话想跟我说吧·”·“没有……有……岭岭,我跟你爸爸……我们……”原来心理建设和安抚自我的话,在真正与难题面对面的时候是毫无作用的。
之前路上组织的言语,此时全卡在了嗓子眼,好不容易说出几个字,还是前言不搭后语的··看着母亲因为自己混乱的表达而为难纠结,陈岭忽然展开手臂,给了对方一个结实的拥抱,他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和低落,说出的话却温柔而坚定:“妈妈你不用这么紧张,不管怎么样,我永远是你和爸爸的儿子。”
陈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知道,我知道的·”·陈岭拍拍她的后背:“那么现在有空给我讲个二十年前的故事吗”·二十年前,正好是陈岭出生那年。
那已经是陈家夫妻俩结婚的第六个年头,两人依旧没能怀上孩子··并且随着长久的治疗,他们开始感到疲惫,甚至想要放弃··医生的建议是,希望他们换个环境,放松下心情再做进一步打算。
那时候的昱和山绿荫苍翠,到处都充斥着生命的气息,每天清早都能看见薄雾缭绕,每天傍晚都有红云日落,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于是陈爸爸在与妻子商议后,便带着行李来到自己名下的昱和山脚下租了个小院子暂住。
这一住,就是整整大半年··或许是环境使然,夫妻压抑的心情得到了缓解,也想开了,不再去强求子女缘分··就在他们打算离开的头傍晚,陈爸爸带着陈妈妈上山,想要挖点野菜带回城里,却在踏上山顶后,听见一阵婴儿的啼哭。
婴儿的哭声十分奇怪,像是被什么给蒙住了嘴,让人听不太真切··陈妈妈胆子小,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老公,会不会是闹鬼,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有婴儿哭。”
饶是陈爸爸胆子大些,可随着太阳下山,月光将树木花草的影子拉长,他也渐渐感觉到一丝- yin -森,但作为丈夫,他觉得自己必须给妻子树立一个高大的形象。
甜文灵异神怪·“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陈爸爸弯着腰,循着声音往前走,终于在一个地方站定··他神色古怪,眉头紧锁地盯着脚底下的地面,那声音就是从土下传来的。
陈爸爸背脊发冷,这也太诡异了·他正想回头带着妻子赶紧离开,却不知怎么的在转身时生出犹豫,几分钟的思考过后,他过去叫上妻子回到山下,从暂住的屋子里找到两把小铲。
等他们回来,那啼哭声已经变得微弱··陈爸爸莫名焦急,拉着妻子快速行动,小心翼翼却迅速的抛开土壤··他们这才发现,下面竟然埋着一个鞋盒子,婴儿的啼哭声就从鞋盒子里传来的。
陈妈妈心头一颤,与丈夫对视一眼,轻轻将鞋盒的盖子打开,里面蜷缩着一个浑身发紫的小婴儿,因为空间小,他的脑袋贴在膝盖上,后背弯曲得很厉害··而鞋盒侧面,躺着一张隐隐可见黑色字迹的白纸和一沓崭新的冥币。
说来也怪,在小婴儿被陈妈妈温柔的抱出来后,突然就不哭了,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妈妈··陈爸爸这才取出白纸看内容,可无论是看几遍,他都觉得困惑。
明明上面的字他都能认识,为什么组合在一起他却无法明白其中含义··陈妈妈意识到丈夫的神色不对,轻声问:“上面到底写的什么,是他亲人的联系方式吗还是别的什么”说完陈妈妈蹙眉,脸上愤怒道,“能把活生生的孩子埋在这里的,想来也是个畜生,怎么可能留下个人信息。”
“不是·”陈爸爸嗓子干涩,他吞咽几下唾沫,道,“这孩子的确是被活埋在这里的,可那已经是八天之前的事了……”·纸上的是一位母亲的哭诉和忏悔。
哭诉自己未婚生子的无奈和痛苦,忏悔自己并不是有意要丢弃孩子,而是出于生活的无奈,以及为了不让孩子痛苦的活着,终生遭人嫌弃嘲弄··因为这孩子生下来就对声音和光线没有反应。
这是个天生的瞎子,哑巴··末尾,是她写这封信的时间,八天前·· · ·第155章 昱和山02·陈家夫妻俩一时无措··根据纸上所写, 孩子应该是八天前就被埋在这里的,可是他们几乎每天早晚都会来昱和山上转转,从没听见过婴儿的啼哭。
陈妈妈心疼的摸了摸孩子的脸, 大概是被憋的、冻的,脸色青紫, 用手捂着也没能唤起一点血色··她低声问丈夫:“你说这孩子要怎么办, 去山下村子里问问,还是直接送去派出所”·陈爸爸沉思片刻, 收起信纸, 冷笑:“只怕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你看看这信上的内容, 再看看鞋盒里的纸钱,这是摆明了不想让人发现孩子,想活活闷死他·讽刺的是, 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那怎么办。”
陈妈妈愁眉苦脸,转瞬想起什么,疑惑道, “不对啊老公,信上不是说这孩子又聋又哑, 可你看……”·小婴儿不再哭了, 抽抽搭搭的,眼睛一会儿看看沉着脸的陈爸爸, 一会儿又去看温和的陈妈妈,就好像能听懂似的。
陈妈妈心都要化了, 她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小婴儿的额头, 温声安抚道:“乖啊,饿了吧,等回去就给你找点东西吃·”·陈爸爸抿了抿嘴, 忍不住伸手指逗弄,随即叹了口气说:“还是先去村子里问问吧,如果直接交给派出所,这孩子肯定是会被送去孤儿院的。”
陈妈妈起了心思:“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把他带回家·”·陈爸爸较为理- xing -,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说:“看看再说·”·夫妻俩下了山,村子里已经亮起灯火。
因为昱和山是陈家的私产,村子里的人都认识他们,两人从村子里穿过的时候还有些忐忑,寻思着若是有人看见他们怀里的小婴儿,就顺带问问··可那天也不知是怎么的,往日里饭后出来遛弯的村民,今天一个也没见到。
两人抱着孩子进到租住的院子,陈妈妈先去厨房给煮了点米汤,小心翼翼的用勺子一点一点的喂··小家伙像是饿极了,嘴巴张得可利索了,喝完后似乎觉得不够,伸着粉色的小舌头不停地舔嘴唇。
陈妈妈摸了摸他的小肚子,圆鼓鼓的,“不能再喝了,等明天一早就去给你买奶粉,好不好·”·陈爸爸往妻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无法抗拒的走过去,捧着小婴儿的脸亲了一口。
让妻子管好院门,他去了隔壁的村长家··村长在昱和山住了快五十年了,谁家有事他都知得一清二楚··听见陈爸爸问谁家刚生了孩子,他答道:“东边儿那儿来了一个外乡人,女的,前段时间的确看她挺着大肚子在傍晚散步来着。
她那人挺奇怪的,从不跟村里人说话,独来独往·但我听我媳妇说,瞧她那肚子,应该是快生了·”·陈爸爸追问:“那后来呢”·村长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陈爸爸点点头,想直接去村东找那个女人,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他又倒退回去,“村长,你最近上山的时候,听见过小孩儿的哭声吗”·“没有。”
村长嘶了一声,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有点难看,“但是听见过别的声音·”·“什么声音”·“我也说不不清楚。”
村长掰着手指头算了下时间,说,“八天前,我上山去挖笋,经过山顶的时候,听见一点怪声,咯吱咯吱的,像指甲在抓挠什么,又像是摩擦声·”·“你确定是八天前吗”陈爸爸的心凉了半截。
“当然确定·”村长笃定道,“那天可把我吓坏了,回到家我就找老伴儿一起翻了黄历,结果一看,啧,那天日子很不好,诸事不宜,只宜下葬”·甜文灵异神怪·陈爸爸心里千回百转,如果这孩子被活活闷死在土里,为什么又能在八天后活过来。
最奇怪的是,嗓子不哑,耳朵似乎也不聋了··他活了三十年,对鬼神之事将信将疑,可眼下发生的一切都诉说着“不同寻常”··陈爸爸别过村长,去了村东,那四周的住家不多,唯有一家黑灯瞎火。
他走过去敲了门,无人应答··陈爸爸只好去询问隔壁的住户··隔壁住着一个寡妇,可不同于从前看见的那样,寡妇擦着口红,烫了卷发,见到陈爸爸时愣了下,随即抚弄着自己的头发问:“陈先生大半夜的敲门是有事吗”·“打扰了。”
陈爸爸指了指那黑乎乎的院子,问,“那院子里住着的女人呢,我找她有点事·”·寡妇脸上僵硬一瞬,露出一个笑说:“不知道,可能是回家乡了吧,她本来就不是本地人。”
陈爸爸心思敏锐,没有放过她脸上的神色,冷下脸来:“你知道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寡妇往后退一步,着急关门,被陈爸爸一手撑住了门板。
“她是不是生了一个聋哑的孩子·”·寡妇心头大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急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可惜,晚了··陈爸爸质问:“她是不是把孩子埋在了山顶上”·寡妇不确定陈爸爸知道多少,不敢随意编造,畏畏缩缩的说:“是……”·陈爸爸一想起那孩子被从鞋盒中抱出来,浑身青紫的模样就按捺不住怒火,“那你知不知道,她是把孩子活埋进土里的。”
寡妇膝盖一软,直接跪坐到地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会那么做”·陈爸爸半蹲下,声音很轻,却听的人心头不断下沉:“你们这是在杀人。”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跟我没关系,我真的不知道她把孩子抱上山是想把他埋了”寡妇慌忙解释,“陈哥你别去告诉警察,我真的没有参与,我只是,我只是帮她接生了孩子,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给了你多少钱”陈爸爸问。
寡妇收钱替人接生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如今听说孩子被活埋后,心里反而生出羞耻和愧疚,颤着手比了个数字··陈爸爸嗤笑,站了起来:“那孩子生出来的时候真的是又聋又哑”·寡妇见他不再追责自己,而是问起孩子,忙说:“真的,我用手拍了他屁股好多下,都肿了也没听他嚎一声。
耳朵也是,孩子生下来好几天了,只知道盯着天花板看,我猜他不只是听不见,可能……可能脑子也有问题……”·说完还偷偷看了眼陈爸爸。
陈爸爸不笑的时候十分严肃,就连陈妈妈都有点怵他,更何况是本就心虚的寡妇··见对面的男人不说话,寡妇摸着门板从地上缓慢站起来,“陈哥,你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了的话……”你能走吗。
陈爸爸撩起眼皮,偏狭长的眼眶使得内里的眼球有些- yin -暗,“她活埋孩子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帮她接生后不久,大概四五天的时候吧,我清早起来去上厕所,听见她那院子里有声音,就拉开门偷看……”·寡妇咽了咽口,干涩道:“看见她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盖子的,长方形的纸盒子,盒子里还有动静”·“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回去了,可当下午我去她那串门的时候,发现孩子不见了,而她也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要走。”
陈爸爸眉头紧皱··寡妇畏惧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问她孩子去哪儿了,她说,去了她该去的地方……”·陈爸爸拳头捏得死紧,胳膊上的青筋凸起,已然一副努力克制怒火的模样。
寡妇缩了缩肩膀,给自己撇清关系:“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她是把孩子拿去埋了还是听你说我才知道的”·陈爸爸的内心翻滚,究竟要多狠心才能下去手,亲自结束自己孩子的生命·他转身就走,带着一身怒气回到家。
在进门的那一刻,他闭眼深呼吸,直到情绪平复些许才推门进去,抬眼便看见妻子抱着孩子,唱着摇篮曲的画面··心里的愤怒和焦躁一下子就被扑灭了··陈爸爸放轻了脚步走近,跟妻子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陈妈妈看看已经闭上眼睛安睡的孩子,又看看满脸认真的丈夫,嘴唇翕动着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这孩子身上的疑点很多,譬如,一个不足月的小婴儿,是不可能在土里埋了八天还能活着的。
又譬如,他的聋哑之症为什么突然就好了呢”·发生在这个孩子身上的事太诡异了,陈妈妈有些慌乱,更多的却是心疼:“那我们怎么办,把他送去孤儿院吗可是我们以前去孤儿院当义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那里的环境很不好……你看看他,还这么小,你真的希望他在孤儿院里长大吗”·陈爸爸握着妻子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有些流程必须要走。”
陈妈妈从中听出几分意思:“你愿意留下他”·陈爸爸把手指插进小孩儿虚握的手心,“嗯,这以后就是咱们儿子了。”
第二天一早,夫妻俩带着小孩儿早早离开,去了镇上的派出所·派出所在一番调查后通知陈家夫妻俩,因为孩子的生母所用的证件和姓名都是假的,他们没能找到她,只能暂时把孩子送去市里的孤儿院。
陈家夫妻俩当天下午就奔向孤儿院办理手续,直到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把孩子抱回了家···甜文灵异神怪但紧跟着第二天,就得知昱和山出了事··消息是村长打来电话说的,他说从陈家夫妻离开那天起,山上的庄稼就遭了虫害迅速枯萎,随后是那些茂盛的草木,也不知得了什么病,一夜坏死,短短不到四天,原本苍翠宜人的昱和山,已经成了一座草木枯败的荒山。
村长还说,有村民还特意找来了专家检测土壤,结果显示,昱和山的土壤成分很正常,不,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陈爸爸第二天就赶回了昱和山,前后不过五天时间,昱和山一片荒芜,满目枯黄,也就剩下那口潭水还算清澈。
可当他凑近一看才发现,往日在里面游动的小鱼全都没了··村长说,那些鱼在庄稼枯萎时就全死了,捞起来的时候已经发臭了··当天夜里,他暂住在村长家。
大概是连日来经历了太多诡异的事,陈爸爸失眠了,满腹心事的背着手在院子里绕圈·此时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风拂过,带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正准备回屋,一张黄表纸从院墙外飘了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陈爸爸下意识低头看去,瞳孔紧缩,上面是有人用毛笔写的一句话:带孩子远离这里,别再回来··知道他们捡到孩子的,只有派出所和孤儿院的人,而这两个地方的人完全没必要跟他说这样的话。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陈爸爸捡起黄表纸飞快走出去,绕着院墙走了一圈也没看见半个人影··他捏着黄表纸,反复将上面简洁的内容又看了几遍,当即回到院子给村长留了张字条,连夜驱车离开了昱和山。
从那之后,陈家夫妻俩再没有回来过··此后的二十年里,昱和山也再没有过生机··……·陈岭蹲在陈妈妈面前,握住她的手,一时无话,脑子却异常清晰。
就好像是听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别人的故事,心里有所感慨,却又不知如何表达··陈妈妈却以为他在介意血缘关系,想念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咬着下唇,沉痛的抽了口气,声音因为情绪变得颤抖:“岭岭,如果,如果你想去找你的亲生母亲,妈妈和爸爸可以帮你。
你想做什么事,我们都会支持你·”·“不找·”陈岭伸手抱住陈妈妈,“你就是我亲生的妈妈·”·他故作生气的仰起头,委屈地抿了下唇:“妈你为什么说这种话,你不想要我了吗”·“当然不是”这个孩子的出现,带给她太多的幸福和快乐,她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这个孩子真的彻彻底底离开自己,她会变成什么样。
“我永远不会不要你·”陈妈妈捧着儿子的脸说,“只要你需要,我和爸爸永远都站会站在你身后·”·母亲的目光柔和而坚定,蕴含着太多太多的情感,陈岭鼻尖发酸,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妈,你讲的故事真好听·”他望着母亲的眼睛说,“故事里的婴儿很幸运,他托我转告你,从他睁眼看见你开始,就认定了你是他的妈妈,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改变。”
陈妈妈怔愣,破涕为笑,温柔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发:“那你替我转告他,爸爸和妈妈很爱他·”·陈爸爸躲在厨房门外,忍不住抹了把眼睛··赵迅昌的手压在他的肩上,笑着道:“从见到陈岭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这是个好孩子。”
大概是外面的说话声音太大,陈岭抬头望了出去··赵迅昌与他对视一眼,主动走进去,冲他抬了抬下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陈岭:“师父,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别说一个不足月的小婴儿,就是个大活人也不可能在土下密闭的空间中熬过八天,不说饿死,光是缺氧这一点就足够要人- xing -命。
赵迅昌背着手问道:“你可还记得风水学中的裀褥·”·“记得·”陈岭认真道,“裀褥指风水- xue -前地势低平的位置,这种地方的土质松软,周围树木茂密。
是真龙余气凝结之地·”·赵迅昌接着说道:“若是天杰地灵,再借助龙- xue -余气,裀褥之地便能长成地生胎,即昆仑胎·”·裀褥之地后面一定有贵龙- xue -位,昆仑胎形成后,会像蝉一样爬行,抵达龙- xue -后便会吸食龙气,缓慢成长。
想起昱和山的荒芜,陈岭眼皮子一跳:“师父的意思是……”·“正是·”知道小徒弟跟自己想到了一块儿,赵迅昌笑着说,“也是巧合,当初你被放入的地方,恰好就是昆仑胎的位置。
昆仑胎该是被你临死前的生气吸引,爬到了你的身体里,机缘巧合共存七天后竟然与你的尚未脱壳的魂魄融合·”·说到这儿,赵迅昌的脸色又暗了下来:“只是临死前残留的死气始终影响到你体内的- yin -阳平衡,直到这种平衡被彻底打破,- yin -气占据上风。”
“这就是为什么,十八岁后我开始屡屡撞邪·”陈岭喃喃··陈爸爸插了一句:“当初那张黄表纸,也是赵老先生所写,这件事还是在邀请老先生回家,在书房详谈后我们才知道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放心的把儿子交给赵迅昌··说起往事,赵迅昌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像个跟踪变态狂,“二十年前,我恰好在追踪一只厉鬼所化的夷,那东西没了鬼气和形体,一入昱和山便没了踪影,就是在那时候,我发现了泥土下的动静。”
昆仑胎是天地灵气和地埋龙- xue -余气的凝结,对于新死的婴儿来说,或许会是一次新生··可既然他都知道的事,没道理一个千年老鬼不会知道··为了不让夷去吸收昆仑胎的灵气和龙气,赵迅昌特意守在附近,直到第八天傍晚,已经死掉的婴儿活了,有力的嚎啕哭声从土壤下传了出来。
甜文灵异神怪·正想出去把孩子挖出来,陈家夫妻俩到了··赵迅昌道:“你们夫妻二人面相和善,是好人,孩子跟着我只能四处游荡,跟着你们却能有安定的生活,于是我便一路悄悄跟着你们,确定你们会好好待那孩子后,我才写下那张黄表纸。
一来是孩子死而复生必定遭人忌惮,二来,是不想让那夷发现他,抢夺那具躯壳·”·可由老天爷写下的命数,无人能更改··“陈岭体内的- yin -阳平衡被打破后,我只能带他回到这个生养他的地方,好借助龙气重新平衡- yin -阳,同时通过学习术法吸收灵气,促使昆仑胎和魂魄更好的融合。”
而昱和山也因为丢失的灵气复返,重新焕发生机··赵迅昌抬头看向小徒弟:“让我没想到的是,那只夷会在失踪多年后化魔,更加没想到他居然又盯上你。”
他愧疚道:“是我大意了·”·厉鬼从魙成夷,由夷化为希,最后希死无形成为魔,这其中过程的艰险痛苦比地狱酷刑有过之而不及·那不仅仅需要残酷的自我折磨,还需要最强的意志和执念。
没有人能料到,夷居然能熬过那万般折磨存活下来··在陈爸爸带着黄表纸离开后,赵迅昌的追踪仍旧没有结果,他也就自然而然的认为,那只夷或许已经死在了化为希的过程中。
陈岭想起当初城隍说的话:“爸爸说,村长说有专家到村里检查过土壤,我猜那些专家应该就是特调部的人·夷就是那时候跟上李道玄,潜伏在他身体或者附近的。”
否则没道理李道玄一个好好的正常人,不跟着同事去查看昱和山,反而在潭水边静坐了三个小时··那三个小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赵迅昌摇头叹息,说到底,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多少有他的责任,若是他当初继续追查下去,没准就真的查到青玄观头上了呢。
陈岭见师父叹息不止,心知他是在愧疚,道:“师父,青玄观里住着不少高人,连他们都没发现,只能说明当时那只夷已经成功化希·无形无声,与空气没有区别了,除非它主动现身,没有人能发现它。”
赵迅昌抬手摸了把小徒弟的脑袋:“臭小子长大了,还知道来安慰我了·放心吧,我可不会钻牛角尖·只能说,都是命吧·”·说到李道玄,不可避免的会让人想起江域。
陈岭眼神黯淡了下去,低声问道:“师父,你在地府有熟识的- yin -差么,我想问问江域的情况·”·江域自出现开始,就总是陪在他身边,让他觉得这个人似乎永远不会离开。
可当对方真的离开后,陈岭才茫然无措的发现,自己对江域的了解太少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老天爷针对,不知道他如果不见了,自己该去哪里找他……·更加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
赵迅昌敛眉道:“我跟下面倒是有一点点小交情,不如请那鬼神上来问一问”· · ·第156章 昱和山03·赵迅昌的房间里, 清香、蜡烛、纸钱、请神用的黄表纸…… 应有尽有,材质上乘。
不等师父发话,陈岭已经主动把这些东西从屋子里抱了出来, 按照请神的规矩将它们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师父,已经布置好了·”陈岭站在一旁, 眼睛期盼的望着赵迅昌。
照往常来说, 此时早已经是赵迅昌呼呼大睡的时候了,可今晚事多, 他虽然已经犯了困意, 依旧强打起精神打算开坛请神··陈家夫妻俩没见过这种阵仗, 安静地站在一边不敢说话,却又忍不住好奇,紧张地伸长脖子望着石桌方向。
赵迅昌几岁时就进了龙虎山学习术法, 三十多岁离开后一直漫无目的的四处行走,顺道替人捉鬼消灾·他虽总是板着脸,为人还算亲和, 对鬼怪的态度也与旁人不大相同。
在他这里,只有好坏之分, 没有人鬼之别··若是个好鬼, 赵迅昌会拉着鬼聊天沟通,协商后便帮他去地府投胎··若是遇到恶鬼, 他下手毫不手软,一律赶尽杀绝, 不留后患。
他这样的处事方式, 让地府的- yin -差鬼神对他印象不错,尤其是最爱凭喜好办事的夜游神··夜游神共有十六个,他们个子不大, 总是手挽着手出现,负责巡视阳世夜间,监察善恶。
但他们有个毛病,爱恶作剧··初次打照面,便是因为夜游神捉弄农家小孩儿,吓得孩子一到半夜就哇哇大哭··赵迅昌经过的时候,小孩儿已经连续半个月,一到夜里就嚎啕大哭,眼睛里满是惊恐。
当天夜里,赵迅昌便摆好阵法,等鬼自己上门··谁知道一番收拾后发现,那根本不是鬼,而是夜游神··十六个夜游神被揍惨了,手也不挽了,垂头耷脑地站成一排,抽抽噎噎个不停。
赵迅昌头大,谁能想到这夜游神会这么调皮,好好的巡视工作不去干,非要来吓小孩儿··他好说歹说,最后实在无法,亲自找来扎纸师父,棒棒糖、碰碰车、小朋友的西装、iPad、开封菜全家桶……只要是能哄小屁孩儿开心的东西,他都麻烦师父帮忙做了一份。
大概是贿赂的东西太诱人,夜游神们不哭了,还冲赵迅昌说了声谢谢大叔··从这以后,赵迅昌与夜游神结下了“友谊”,有事情需要麻烦对方,繁琐的请神工序可以免,小朋友爱吃爱玩的东西绝不能少。
所以当他看见石桌上的东西时,摇头叹了口气,冲着小徒弟说:“等等·”·他回到房间,从床底拖出来一个箱子,箱子里装满了纸扎的祭品··看见师父拖了个大箱子出来,陈岭愣了下,连忙走过去帮忙把箱子搬到临时的“供桌”前。
赵迅昌叉着腰喘了几口,大手一挥:“闪开·”·他点上蜡烛,引燃了符纸,脚尖将盖住的箱子踢开,嘴里念起了请神咒··甜文灵异神怪·陈岭清楚地听见,咒中所请的神为夜游神。
请神咒一遍一遍不断念着,第七遍时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风,从外面飞进来的落叶被风卷起来打着旋··陈岭发现,随着咒语临近尾声,落叶的运动轨迹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快得无法看清样子,只剩残影。
赵迅昌喊出最后一句:“急急如律令”·叶子瞬间停滞,落到地上··原本该是空荡荡的位置,出现了十六个圆脸的小矮子,他们手挽着手,像是在跳小天鹅舞蹈,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口装满“宝贝”的大箱子。
不等赵迅昌开口,小矮子们一窝蜂扑向箱子争抢起“玩具”和“吃食”··眼看着就要闹内讧打起来了,一声犬吠传来··夜游神们像是被点了- xue -,瞬间不动了,扭头往声源处望去。
那间没有窗户的,黑漆漆的房间里,德牧的眼睛因为外界的环境泛着光,看得人头皮发麻··陈家夫妻俩阳气盛,看不见夜游神和德牧,但两人明显感觉院子里的气氛不对,下意识走到赵迅昌背后·德牧一步一步地走出来,像是巡视领土,脑袋高高扬着,步伐慢条斯理地来到夜游神们的面前。
十六个小朋友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地,取暖的小仓鼠一般,相互拥挤在一起,惊恐的望着德牧··谁知下一秒,德牧神情一变,欢脱地扑向陈岭,吐着舌头一脸蠢萌。
夜游神们略微松了口气,却不敢轻举妄动,戒备的盯着那一人一狗··他们越看陈岭的脸越觉得熟悉,其中一个猛地一拍脑门,拉着其余十五个兄弟叽叽咕咕:“你们不觉得那人像画里的人吗”·“什么画”·“就日游神捧回来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其中一个跳着脚说,“就东方鬼王素描的那个嘛说是先生的心上人,让咱们碰见了对人客气点”·这话一落,十六双眼睛整齐划一地朝陈岭望去。
原本满心迫切的陈岭,被盯得头皮发麻,他咽了咽口水,问:“你们认识我”·“认识认识”夜游神一号点头如捣蒜,说完像是畏惧什么,悄摸看了眼德牧。
见大狗安静的摇着尾巴,对着陈岭一脸讨好,一号确信眼前的青年肯定就是鬼王素描的人没跑了,他脸上堆着笑意,谄媚道:“先生唤我们前来所谓何事”·赵迅昌:“……”·这话难道不是该问他吗明明是他把夜游神请上来的·再一看正趁着其他同伴不注意,偷偷往衣服里塞贡品的夜游神四五六号,赵迅昌更气了。
陈岭看了眼师父,见老人家示意自己赶紧问,这才开口道:“我想问问,你们见过江域吗,他的伤怎么样了”·心被一只手无形的手攥住,发紧发疼,生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一号说:“你说先生吗”·他有些为难,大概是有些话不能随意对阳世的人吐露··德牧拿嘴去拱了拱陈岭的手,手心被狗鼻子弄得- shi -漉漉的,他无奈的蹲下,用力揉了几把狗头,把德牧抱在怀里。
“不方便说吗”陈岭恳求地看向一号··夜游神一号还处在震惊中,指尖颤抖的指着德牧:“它怎么会在这里”·“它啊,江域送给我的。”
陈岭双手捧着狗头,注视着它的眼睛,还是那副蠢蠢的眼神,看来眼下德牧的神识还是它自己的··夜游神喃喃道:“先生对您可真好,这可是他的爱宠,平时谁都不敢碰的。”
说是爱宠,其实也没有多宠爱··江域的冷心冷肺,只有在陈岭出现的时候才会热乎起来,从前德牧跟在他身边时,也不知是因为受了主人影响,还是因为害怕主人,刻意压抑着自己的天- xing -,它一直是高冷严肃,浑身戾气的模样。
·如今这幅恨不得翻肚皮求摸摸的样子,着实令夜游神大跌眼镜··陈岭不知道内情,只是敏锐的抓住一个重点:“你们为什么叫他先生”·夜游神勉强算是阎王手下的十大鬼帅之一,虽然能力没有多强,但地府地位摆在那里,江域就算是个地府高管,也不至于被夜游神如此忌惮。
那一句又一句“先生”充满了敬畏和恭敬,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怪异··夜游神二号从十六号手里抢下一根棒棒糖跑过来,插话说:“因为先生是先生。”
陈岭:“……”·他扶额,道:“那我们换个说法,你们看起来有点怕他,为什么”·一号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理所当然”陈岭蹙眉,“所以他在地府担任的到底是什么职位”·七号从陈岭的问题中发现他似乎对江域的身份知之甚少,正想呵斥兄弟们别乱说话,最快的八号大喊一声:“他是大帝的接班人,非要说职位那就是待定职位吧。”
陈岭:“酆都大帝”·嘴碎的十三号抱着开封菜全家桶撇嘴说:“才不是那个络腮胡的糟老头子呢”他仰头看天,神情充满了敬意,“是掌管天地生死的东岳大帝。”
赵迅昌正喝水呢,直接喷了出来,惊疑不定地看看陈岭,又转眸看看夜游神,心情激荡··小徒弟这朋友谈得妙妙妙啊·天下五岳,各有神灵,其中又以东方的泰山为尊。
故而东岳大帝在五岳神灵中地位最高,主世间一切生灵的生与死·严格来说,由五岳神灵管辖的- yin -间最高神——酆都大帝,是屈于五岳神灵之下的。
小徒弟若是和江域那老鬼结成连理,往后两人福寿相依,再好不过··甜文灵异神怪·赵迅昌心怀安慰,眼睛笑眯成一条缝,说不定等自己死后,也能跟着小徒弟享享福,不必去投胎转世。
虽然早就猜到江域身份不一般,但没想到是这样,短暂的错愕后他回过神,蹙眉问道:“他身上的咒文,是东岳大帝所写”·夜游神虽然惧怕江域,却也是他的脑残粉,七号还没来得及制止,十四号就迫不及待的叽叽喳喳道:“先生出生血海,天生就煞气冲天,大概就是因为这样,老天降下雷电,想要抹杀他的存在。
是东岳大帝替先生抗下天雷,并以善心引渡,让先生由险些成魔步入鬼道修行·”·六号从十三怀里抢下全家桶,纸质的鸡腿瞬间变成了冒着热气的真鸡腿,他香喷喷的啃了一口,道:“今日白天阳世有异变,还有天雷降下。
随后就见先生浑身- yin -邪煞气的回到地府,神色也不对……”·四号接话:“那天雷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老天爷又想趁机抹杀我们家先生,不过可惜,如今的先生今非昔比,老天爷顶多只能给他带来一点皮肉惩罚,伤不到根基。”
七号忍无可忍,跳着脚暴怒喊道:“你们怎么什么都往外说都给我住嘴住嘴”·一号茫然:“这可是先生的心上人,四舍五入就是未来的夫人,哪能说他是外人啊”·“对,都是自己人。”
其余十五人一脸谴责··七号:“……”想哭· · ·第157章 宝贝,我们回家吧·十六个小矮子吵吵嚷嚷, 到最后竟然还打了起来。
赵迅昌头都大了,好说歹说劝说不住,索- xing -端着茶水坐到一边看戏, 顺带抱起同样凑过来看热闹的黄大仙,舒舒服服的撸起毛来··陈岭看了眼被院子里- yin -风阵阵吓坏了的爹妈, 走过去温声安抚一阵, 抬手拍了拍德牧的屁股。
德牧冲主人嗷呜一声,威风凛凛的走近, 趁着夜游神们不注意, 突然一声很凶恶的犬吠——·前一秒还闹哄哄的院子, 转瞬鸦雀无声··陈岭清了清嗓子,走过去弯下腰,好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矮子们的视线持平:“你们能带我去找他吗”·话音一落, 德牧一反常态的咬住青年的衣摆,拼了命的往后面拽。
陈岭拂了把狗头,追问:“可以吗”·七号第一个反对:“抱歉, 不可以·”·幽冥地府岂能随意让人进出要是被上头知道了是他们干的,眼下的鸡腿玩具没了是小, 被丢去万丈深渊关禁闭才是大。
十三号抱着全家桶, 眼巴巴的问:“都是自己人,当然可以·”·六号也持反对意见:“- yin -间- yin -气重, 到处都是厉鬼,万一你走丢了, 先生追责起来我们每人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十二号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十号撇嘴:“我们十六个难道还看不住一个大活人传出去会被日游神笑死的”·“对”四号说, “先生跟未来夫人分别大半天了,两人一定万分想念,把人领过去, 说不定先生一高兴会给我们奖励呢。”
七号:“我说不行就不行”·五号:“呸,老大还没说话呢·”·一号一脸为难,一边是生死与共的老兄弟们,一边是殷切望着自己的未来夫人,啧,他第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一起望着,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万众瞩目,忍不住有点飘了。
他道:“那要不……”·“汪——”犬吠声打断了他的话··德牧龇着牙,咬着陈岭的衣服拼了命的往后拖,拖了半晌感觉没效果,又改为去咬青年的裤腿。
陈岭矮身揪住它后颈柔软厚实的皮毛,仔细盯着它的眼睛看了会儿,确定狗还是那只傻狗,便抓着它的一只耳朵凑近了问:“是不是江域让你阻止我的”·德牧除了装高冷就只会卖萌吸引主人的注意,演技烂得一逼,听见这句话,它先是浑身一僵,随即生硬的露出茫然的表情,歪着脑袋,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陈岭松开手,手指在毛茸茸的耳朵上顺了顺,“怎么,他在- yin -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这么害怕我去·”·听见这话的赵迅昌立刻坐直了身体:“你真要去”·陈岭坚定地点头,以往总是江域陪着他,护着他,这次就换他来吧。
·他也可以给他一个肩膀,一个温暖的拥抱,一个亲密而缱绻的亲吻·他一介凡人虽然做不了生死人肉白骨,但他能问一句疼不疼,江域若是疼,他就安慰他;若是不疼,他就给他吹吹,帮他擦拭伤口。
只要是他能做到的,无论事情大小,他都愿意去做··陈岭被师父的表情弄得有些忐忑:“怎么了”·赵迅昌摆了摆手,倒没什么意见,还指点道:“你是天生的灵体,不必灵魂出窍后再走- yin -,只要地府大门敞开,又有人引路,你可带着肉身一起进入。”
陈岭松了口气:“谢谢师父·”·赵迅昌摇了摇头,但还是去找来一根红线,一头系在陈岭的右手中指上,“走- yin -有一定的危险- xing -,尤其是遇到- yin -兵巡视,或是有大批亡魂被引入地府的时候,你须谨记,若是遇到危险立刻拉拽这根绳子,与绳子相连的铃铛一响,我会想办法将你拉回来。”
被彻底忽视的七号:“我说了不准去不准去”·德牧越发拼命地咬住裤脚往后拖,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可怜巴巴的声音,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
陈岭艰难迈出两步后,精疲力尽,他蹲下,把大狗的脑袋托起来:“江域,我知道你能听到·”·顿了顿,他垂下眼眸,兴许是从外面吹来的微风乱了青年的语调,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我只是想来陪着你,地狱也好,深渊也罢,于我来说并不可怕。
这句话我只问你一次,你是真的不想我去找你吗”·甜文灵异神怪·德牧眨了眨眼,眼神变得深邃专注,好似周遭的一切都化为乌有,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
它抬高鼻尖,- shi -漉漉的鼻头在青年脸颊擦过,便再没有动静··陈岭也不着急,安心等待··不知过了多久,德牧再次有了反应,它像是经过长长的纠结和权衡,最后伸出舌头,低头在青年手上舔了舔。
陈岭的手腕上,那条看不见的姻缘线显现出来··赵迅昌一挑眉,得,自己还怕小徒弟丢了,想着绑根红线当安全带才放心,搞了半天是自己多虑了··他道:“快走吧。”
陈岭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线,转头跟父母告别,跟着那十五个小矮人往院外走去··七号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最后还是挂着一幅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跟了上去。
他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你们这样是会受罚的”·旁边的二号指了指陈岭:“弟弟,你没看到夫人手上有姻缘线吗而且先生的地狱神犬也在带路呢,你就别再比比了。”
地狱神犬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岭旁边,生怕把人搞丢了··七号张了张嘴,不甘心的闭上嘴巴,过了会儿,他又烦躁道:“万一到时候受罚,你们要替我多抗几鞭子。”
走在他旁白的三四五号连连附和:“应该的应该的·”·陈岭跟着小朋友们一直往前走,在路过昱和山山脚时,瞅见前面来了一辆车··吴伟伟开了远光灯,将山路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连忙加速,停车,推开门跳了下去:“陈哥,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我送你”·陈岭看了眼面前的人。
经历过蓝湖村的恶战,吴伟伟身上挂了不少伤,脸颊、眉骨、肩头上到处都是细小的口子,一看就知道是被死尸抓的··他摇了摇头,抬手在吴伟伟胳膊那条长长的口子上画了个止血咒,“不用送,我自己去就行。
回去后让师父给你喝点符水,驱驱体内的尸气·”·没被关心的时候,吴伟伟还能绷得住,安慰自己是个爷们儿就别喊疼··如今被陈哥轻言细语的一关心,死尸扑上来时的恐慌,奋力与邪祟搏斗的惶恐,受伤后希望有人关心的脆弱,全都在这一刻显露出来。
他闷闷的嗯了一声,忍不住又问:“真的不用送吗”·陈岭指了指周遭:“不用,有人跟我一起走·”·吴伟伟瞥了眼他陈哥周围,空荡荡的,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莫名感觉下身附近凉嗖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绕着他转圈似的。
陈岭瞪了眼笑嘻嘻围着吴伟伟跑的十六号,“不准恶作剧”·十六委屈的扁扁嘴,回到小部队跟伙伴们手挽手,眼睛却盯着吴伟伟的脸,见他表情越发战战兢兢,十六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陈岭:“……”·吴伟伟摸不准分开的这大半天他陈哥又去哪儿交了可怕的新朋友,清了清嗓子,依依不舍的往车门方向迈了一步:“陈哥,那我先回去了。”
陈岭对他那副想要求安慰,却又不好意思表露的样子忍俊不禁,往前一步从身后把人抱住:“今天是不是吓坏了”·“其实……也还好。”
吴伟伟受宠若惊,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样询问是什么时候了··陈岭紧了紧胳膊,掌心按在吴伟伟的后脑上,像是父亲宠儿子那样揉了两下:“乖,事情都过去了。”
吴伟伟心里怪怪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归结到底大概是他陈哥的语气太慈祥·他狠狠打了个颤,忙说:“陈哥,你有急事的话就先走吧。”
陈岭占便宜占够了,心情不错,松开吴伟伟,“等我把你江哥带回来·”·吴伟伟这才注意到,这么晚了陈哥居然是一个人带着一群鬼出门,身边还有一条显了形的德牧,而这其中并没有江域的身影。
白日里黑云汇集,雷电连绵不断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吴伟伟意识到什么,开口想问,却在最后关头机警的止住话··直觉告诉他,江域出事了··不敢再耽搁陈岭的时间,吴伟伟推着人往前走,催促道:“不是有事情要办吗,快走快走。”
心里却十分疑惑,如果是要去救人,陈哥怎么不开车或者叫车,反而选择步行··回到小院问了赵迅昌才知道,原来陈岭要走的不是阳间路,而是幽冥道。
吴伟伟望了眼关上的院门,走过去将其敞开,定定的看着外面漆黑的山路:“回家的门要一直为他们开着·”·赵迅昌招呼陈家夫妻去陈岭的房间休息,回头冲吴伟伟招手道:“去睡吧,他们俩啊会平安回来的。”
陈岭在夜游神的簇拥下,沿着山路一直走··他知道,脚下的路已经与白日里蜿蜒的山路截然不同,踩上去还是有种踏实的感觉,但周遭的景物却变得朦胧。
·除了路,其余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面纱··很快,就连脚下的路也起了变化,雾霭丛生,袅绕在四周··陈岭渐渐感觉,那些围在周围的夜游神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低头一看,果然,小朋友们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冷酷。
“快到了吗”他问··声音不大,却有回音··夜游神三号说:“已经踏上幽冥道了·”·陈岭点点头,全神贯注的走,不敢有一丝晃神。
幽冥道上路过的不是- yin -差就是鬼魂,- yin -气浓重,随着往前,气温越来越低,不到半个小时,陈岭已经感觉浑身的肌肉被冻僵,嘴唇无法抑制的开始颤抖··德牧嗷呜一声,舔了舔青年垂在腿侧的手指,眼睛里满是心疼。
陈岭只看了它一眼就知道,此时占据大狗神识的是江域··甜文灵异神怪·他蹲下来,抱住德牧蹭了蹭:“我不冷,真的·”·德牧嗷呜叫了一声,大概是意识到这样撒娇一般的叫声不太符合自己往日里的形象,它浑身僵硬,忙闭上嘴,鼻子里喷出一道意味不明的鼻音。
陈岭笑着捧着它的嘴想要亲上去,被德牧躲开,亲到了它柔软的腮肉上··夜游神们哪知道德牧的芯子换成了江域,只觉得那故意撒娇卖萌的样子太难见到,忍不住围成一个圈,对着中心的一人一狗不停地啧啧啧。
虽然知道自己正在和一只狗亲密,但陈岭还是脸红了·相比之下,德牧可以说是霸气全开,眼睛显现出红光,嘴里发出进攻前凶狠的低吼··夜游神们脸上打趣的表情集体僵硬,簇拥着推着陈岭继续往前,嘴里喊着:“快走快走,地府的门在第一声鸡鸣时就会关闭的。”
陈岭被推得踉跄,急忙稳住身形,加快了步伐··德牧自刚刚露出令人畏惧的表情后,周身一直萦绕着煞气,小朋友们再不敢插科打诨,又恢复成那副冷酷表情。
终于,在第一声鸡鸣前,陈岭到了地府大门··大门外烟雾袅袅,时而可见亡魂一脸懵懂的随着地府的牵引往里走··大门内漆黑一片,那些迈入大门的亡魂,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不见踪影。
七号在前方带路,头也不回的跟后面的十五个兄弟说:“把人看好·”·陈岭起初不明白,等他跟着夜游神一起穿过那道看似普通的红漆大门后,眼前出现了一片浓稠的黑暗。
黑暗将他吞噬,周遭一片死寂··德牧为了让他多一些安全感,走路时总是有意无意的用身体去蹭青年的腿,夜游神们也开始小声说话,安慰他不要害怕··知道自己是安全的,陈岭镇定下来,眼前开始出现以往的人生经历。
高兴、苦闷、辛酸、恐惧,每一段人生经历如同被投- she -到荧幕的电影,快进着从眼前略过,让他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其中许多细碎的小事,若不是今天的这场际遇他早就忘记了。
这一片漆黑的地段,是用来沉思和反省过往人生的··虽然看不见,陈岭还是精准的摸到了德牧的脑袋··青年的指尖插在厚实的皮毛中,温柔的揉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滑过的记忆画面,“我记得这里,当时我刚接下江家的单子,正高兴呢,谁能想到走个夜路就撞见了你。”
又看到什么,陈岭的脸顿时垮了,“这里我也没忘,你突然出现吓人就算了,凭什么掐我脖子”·话音刚落,指尖就被狗舌头舔得- shi -淋淋的。
他咬牙,正想放两句狠话,就见看见令人脸红的一幕,是他给江域当魔法师的画面··陈岭:“……”·地府连这种东西也要让人回顾·太不正经了·一路上心情跌宕起伏,眼前泼墨般的黑暗终于结束,迎来一丝曙光。
那光亮并不刺眼,色彩柔和,等到走近陈岭才发现,那是一个悬挂的,亮着微弱白光的纸灯笼··七号说:“这是鬼城·”·这世界上每天都有鬼魂离开,那些拿了号码牌却还没到投胎时候的游魂,会暂时在这里停留。
鬼城秩序井然,热闹非凡,大街小巷还有人叫卖··陈岭跟着夜游神到了鬼城鬼王的府邸,经由引荐后,跟着鬼王去到内庭··此乃北方鬼王,负责镇守和看管北方的地府大门和鬼城,他身材威猛高大,说话粗声粗气,却有一个热爱八卦的俗世- xing -格。
北方鬼王笑呵呵道:“早闻陈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容貌昳丽·”·陈岭:“……”·鬼王不等青年开口,迫不及待继续道:“先生今年贵庚,家中可还有老人,可有地产祖宅和存款”·陈岭:“……”·七号虽然畏惧庄嵬上司,但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大人,问得太过了。”
鬼王一拍脑门:“太冒犯了,我的错,我的错·”·陈岭动了动嘴角,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没有·”·鬼王:“先生度量宽宏,跟我们先生果然是绝配。”
陈岭的重点在后面,“我也这么觉得·”·鬼王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愣了愣,随后清清嗓子说:“我先带您去见大帝吧·”·地府四方各有统领,而位处北方的北- yin -酆都大帝是其中地位最高的一位,他长居于罗丰山上,北方地界的事务基本交给下属打理。
陈岭来到罗丰山脚下,仰头望着那嵌在巍峨大山上的天梯,心里直打鼓··好在,刚一抬脚,眼前多了个络腮胡··北方鬼帝急忙弯腰行礼:“大帝。”
一直默默跟随的德牧用鼻子喷出一股气,脑袋别开,没有行礼的打算··陈岭尴尬的瞪了它一眼,忙要行礼,被酆都大帝扶了一把··大概是那一脸络腮胡的缘故,陈岭总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凶,还有一种面对长辈时的拘谨,“见过北- yin -大帝。”
酆都大帝颔首,眼睛一眯,眼角多出几道褶子,“我知道你此行目的,走吧,我与你同行·”·见对方转身,陈岭立刻亦步亦趋的跟上··德牧抬脚意图跟上,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去路,任它如何抓挠都没用。
北方鬼王自知没有跟随的资格,安静的站在原地目送··当他目光扫过青年手腕上那若隐若现的红绳时,笑着感叹:“咱们的万年老光棍总算是找到人要咯。”
·德牧扭头冲他呲牙,二话不说扑上去,直接把北方鬼王最爱的袍子撕咬了个稀巴烂··有了酆都大帝接引,不过眨眼就到了罗丰山顶··甜文灵异神怪·这地方四周冰寒,却一点不冷,放眼望去便是那座繁华的鬼城和四周绵延巍峨的山脉。
陈岭安静地跟在后面,平静的心跳不知何时变得急促,他连忙闭眼做了个深呼吸··“紧张”酆都大帝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陈岭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有一点。”
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问道:“他的伤势怎么样了”·“肉体上的伤不算什么·”酆都大帝道,“要紧的是聚集在他体内的- yin -邪之气。”
陈岭抿了抿嘴,按捺下心头的担忧:“能拔除或者压制吗”·酆都大帝意味不明投去一个眼神:“那得看你·”·陈岭愣怔:“看我”·酆都大帝:“你可知他为什么会留在阳间庇佑江家”·陈岭老实的摇头。
“他生来就浑身带煞,戾气深重,若不是东岳大帝悉心引导,只怕早已入魔·”酆都大帝抹了把络腮胡,眯着眼回忆道,“大概是他生来就非人形,对旁人的七情六欲和- xing -命安危态度冷淡,没有同理心,更加没有慈悲心肠……”·没有慈悲心的人,何以渡苍生·为此,东岳大帝亲自把江域带去人间,挑了一户善良的农户寄样,希望他能切实的体味到世间冷暖。
那家农户,正是江盛行的先祖··农户接受了“仙人”所托,把江域当成儿子一样对待,驾鹤西去后,也不知江域是真的感念“养父母”的恩情,还是觉得人世乏味,便选择了与农户夫妻俩一起安葬。
但因自己并非真的江家人,他不愿入祖坟,便让农户的后人另外为自己择了一处安葬··他长眠于地下,清醒时便起来看一看,走一走,感受市井生活··说到这儿,酆都大帝笑了一下:“大概是世间百态当真令他动容动心,一次醒来,恰逢东岳大帝生辰,父子俩见面……对了,你或许不知道,东岳大帝将江域收为了义子。
两人谈话时,不知怎么说起了婚配的事……”·陈岭心头咯噔一下,不会是什么狗血说亲桥段吧··果然,酆都大帝摸着络腮胡道:“那小子虽然- xing -格沉稳,但到底是个年轻人,竟然主动问起了自己的姻缘。”
陈岭默了默,问道:“请问一下,那大概是多少年前”·酆都大帝仰头思索几秒,“二百三十六年前的三月二十八,农历。”
陈岭:“……”·没想到啊,老祖宗盼他这个未婚夫居然盼了两百二多年·酆都大帝像是看出青年的想法,笑着道:“那小子就是个闷骚。”
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北- yin -大帝居然也能说出这么接地气的话,陈岭不自觉间少了些拘谨,认同道:“是有点·”·酆都大帝接着说:“东岳大帝替他算了一卦,说是机缘未到,让他等。”
他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用揶揄的口吻道:“你猜他怎么说”·陈岭想了想,“他说要等到什么时候”·“还真是。”
酆都大帝笑着摇头道,“我当时恰好有事禀告大帝,正好瞧见那小子明明心里很急,却非要佯装淡定的模样,哎哟,别提了,要多别扭有多别扭·”·陈岭看着眉飞色舞的酆都大帝,心情略复杂,总觉得大帝跟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唠家常了。
他跟着笑了笑下,问:“然后呢”·“然后啊,东岳大帝就说……”酆都大帝侧脸看向陈岭,笑得意味深长,“他出现的时候你自然知晓。”
陈岭想起自己初次去江家看祖坟,也就是那时候,江域就知道自己红线另一头的人是他了吧··“啧,你脸红什么·”酆都大帝抬手拍拍陈岭的肩,语气随意,“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就跟叔叔说,别客气。”
江域那张嘴比蚌壳还紧,要等他叫自己一声叔叔,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可他这未婚夫不同,一看就知道是个乖巧懂事会哄人的··陈岭脸上发热,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就跟见丈母娘差不多,脸上的热度更高了,乖顺道:“谢谢叔叔。”
酆都大帝脸上笑开了花,“自从跟你在一起后,那小子虽然嘴上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和情绪与之前不同了·”·他身材高壮,得低头才能够到陈岭的耳朵:“悄悄跟你说,上次他因你受伤而戾气翻涌,被我差人强押着回来抄经平息戾气……啧,我认识他这么些年,头一次看他抄得那么认真。”
陈岭不明所以··酆都大帝点明:“煞气太重会伤害到你,所以他才竭力的去压制自己·所以我才说,无论这次他想要拔除还是压制体内的- yin -邪之气,都要看你。”
话音一落,他脸上柔和豪爽的表情骤然减淡··陈岭的情绪变化没那么快,等注意到的时候,脚下由白玉铺成的石板路早已消失,变成了猩红色的土壤··酆都大帝带着他踏上那片泥土,瞬间,陈岭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那味道疯狂的刺激着他的嗅觉,令人作呕··酆都大帝与之前判若两人,抬手一指,冷声道:“那便是血海,地狱血河汇聚而成的血海,这里面的每一滴血,都承载着数不清的怨气和恨意。”
陈岭的心紧了紧,像针扎似的刺痛了一下··他忽然懂了,江域为什么总是喜欢把脸埋在自己颈项用力的呼吸、嗅闻··因为他是昱和山灵气的汇聚,因为他的身上,带着万千生命的气息。
于死亡的深渊而言,那样的气息宛如投入寒冬的温暖阳光··甜文灵异神怪·陈岭的手指蜷缩起来,他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血海,心里并没有因为那广阔无垠的面积而压抑或者恐惧,只有急切和高兴。
他想,等见到江域,一定要用力抱一抱他··血海在血色泥土的边缘,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像是被大火烧滚了,不停地往上冒着泡,如果仔细便能发现,水中时不时会浮现出一些人脸——·是深重戾气化成的人形。
他们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眨眼就不见了··酆都大帝将人送到血海边上,掌心落在陈岭的肩头,将人微微往前一推:“去吧·”·眼前只有让人压抑的暗红色,没有路,陈岭正想回头询问,脚下忽然震动,一条木板铺成的没有尽头的桥凭空架起,悬在血海之上。
陈岭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踩了上去··木桥很稳,却耐不住下方不断从粘稠液体中起伏的东西··戾气、鬼气,甚至是怨气所化的“人”闻到生人的气息,都像是疯了一样,疯狂的由下方伸出手来,一个个血色的掌印拍打在木桥上。
为了不惊扰地府的鬼魂和- yin -差,陈岭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驱鬼煞的符纸和法器,面对数不清的想要将他拉下去的邪祟,他只能采取保守的方式躲避··木桥窄小,陈岭的躲闪空间有限,一个不慎就被一只沾着血的青白鬼手给抓住。
就在他想要咬破手指驱赶的时候,自己手腕上时而显现的红绳突然光芒大涨,带着一股热烫之感··血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大火灼烧了个透彻,顷刻间焦黑溃散,化为黑色的灰尘落回到血海中。
陈岭低头摸了摸姻缘线,继续往前走··血海是无边的,独自一人走在上面总令人有种自己很渺小的感觉·陈岭没有去计算自己到底走了多远,多久,他只知道,他要见的人正在等着他。
木板小桥随着他的步伐往前延伸,而那些如同饥饿野狼一般,急躁地想要将木桥上的生人拽下去的邪祟们,再没有轻举妄动··他们随着陈岭的运动轨迹一起移动,虎视眈眈,却不敢再肆意进攻,不甘放弃的目光中,透露着浓烈的害怕。
陈岭抬头看天,血海的天是灰红色的,很暗淡··他低头垂了垂腿,正欲抬脚继续走,意外发现木桥突然停止了延伸··而路的尽头,一名长发男子背对着自己浸泡在血海中。
陈岭跑了起来,鞋底踏过木桥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终于,他停在尽头处,伸出一只手想去触碰水里的人··“江域·”他咬了下嘴唇,想要抑制内心的激动,“我来接你回家了。”
江域像是没有知觉,他的睫毛动了下,一颗血珠滚落下来,滴入血水中·因为他本就不是活人,不需要去刻意呼吸,此时的他与其说是人,更像是一具冰冷的雕像。
陈岭努力伸长胳膊,终于碰到了对方濡- shi -的发顶,他的头发很长,顺着冷白的后背滑下去,分散漂浮在血里··“江域·”他又轻轻喊了一声,“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江域睁开眼,瞳孔中一片空茫,陈岭愣了下,眼下这幅情景与江域在屏山将- yin -邪之气归入体内时一模一样。
陈岭知道,现在的他应该对外界没有反应,之前通过姻缘线替他驱赶邪祟,大概是潜意识下做出的动作··陈岭冲着男人冷漠的脸一笑:“你不跟我说话,那我跟你说吧。”
他低头看了眼身下的木桥,皱了皱眉头:“再往前一点就好了……”·江域的眼瞳动了下,手臂划过水面身体往陈岭的方向靠近了··陈岭惊讶的睁大眼睛,伸手摸了摸男人的头顶:“真乖。”
江域一动不动,黑色脉络自水下的身体一路蔓延上来,分布在面颊上·陈岭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感受着对方冰冷的体温,他蹙眉道:“疼吗”·毫无意外的,不会有回应。
陈岭叹了口气,用手臂环住膝盖坐下来,他想了想,毫不嫌弃的脱掉鞋子和袜子,挽起裤腿,把脚和小腿放入血海中··粘稠的液体包裹住他的皮肤,带着浅浅的温度。
他看了眼围绕在四周却不敢靠近的邪祟,轻声一笑,俯身凑上去亲了下江域的脸:“我老公真厉害,有你在他们都不敢过来·”·江域垂下眼,过了会儿又将眼睛给闭上。
陈岭坐在木桥上,小腿晃动,眼睛一瞬不瞬地停在男人的脸上··目光的触及远远不够缓解自己的思念,陈岭伸出一根手指,指腹从男人的眉心开始往下,经过眉心和鼻梁,停在下方柔软的唇峰上。
往下一按,再松开,淡色的嘴唇多了几分漂亮的血色,让木头人多几分人气儿··陈岭爱上了这样的恶作剧··用双手捧住男人的脸,往中间挤压,揉搓。
这些从前碍于对方太清冷而不敢轻易尝试的事情,在今天一次做了个够·看着那因为自己手里的动作而嘟起的嘴唇,陈岭一个没忍住,哈哈笑起来··他想,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折腾老祖宗,让他在血海待上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
幽冥界没有白天黑夜,无论早晚天空都是灰色的··血海也是如此··陈岭玩了会儿江域,估摸着时间应该过去很久了,可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饿,大概是以生人的姿态进入幽冥,他的时间仿佛停在了踏入地府大门的那一刻,肚子不饿,口也不渴。
这样也好,他可不想为了找吃的喝的再去走一遍木桥··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江域虽然一直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对外界的反应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譬如当陈岭叫他的名字的时候,他会轻微的偏下头,当陈岭起身活动的时候,大概是怕青年要走,他会突然从血水中伸出手,抓住他的裤脚。
陈岭拿他没办法,有时候累了乏了,就原地换个坐姿,好让自己与对方始终保持在一定距离内··甜文灵异神怪·“等你醒来我们去爬山吧·”陈岭用手指替男人梳理着长长的头发,抱怨道,“陪你窝在血海这么久,我骨头都快生锈了,我们到时候去好好活动活动。”
江域偏了下头,薄唇抿着··这些日子以来,他体内的- yin -邪气似乎被压制住了几分,那些时而浮现的黑色脉络再没有出现过··陈岭放下一束头发,又拿起另外一束,低声说:“我们可以带些三明治和水果上去,铺上一张野餐布,在旁边放上一个帐篷。
等到天亮,可以在山顶看第一道日出·”·长时间对着一个没有反应的木头说话,总归会有些气闷··陈岭用力推了把江域的后脑勺,恶狠狠地说道:“你最近总是气我,等到时候爬山你背我上去,作为惩罚。”
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替男人打理头发,时间过得很快··体内的生物钟到了点,陈岭抻了个懒腰,张嘴打了个哈欠,捏在手里的- shi -发从掌心滑落,回到了水中。
·他蜷缩起腿,脸朝着江域的方向呆呆的看着··睡意上涌,眼前渐渐变得模糊··陈岭没有发现,已经落回水里的长发,沿着木桥底部的支撑爬上了木桥,轻轻绕上了他的脚踝。
睡意终于击垮了意志,青年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长,很舒服,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因为身下的木桥太硬,或者因为担心自己翻身掉进血海而不敢睡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嵌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熟悉的安全感回归了身体,让他的睡梦变得深沉,香甜。
隐约间,耳朵被什么给碰了下,- shi -漉漉的,带着些许温度··陈岭困顿,不想睁眼,可是潜意识里的警惕却在尖叫着告诉他,你身处幽冥血海,四周危机四伏。
心头重重一跳,他猛地掀开眼帘,对上一双瞳色浅淡,带着温柔的笑意的眼眸··陈岭觉得自己的心脏一定出了问题,在停滞一秒后,突然疯狂跳动起来··他脑子里一团乱,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人,怕是幻觉,也怕是还身在梦中··江域紧紧抱住他,低头贴上去,暧昧的舔弄下方的唇瓣,提醒着对方这不是梦,是现实··陈岭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激烈的亲吻,他感觉自己的神志,思维全都被搅乱了,他用力抱住江域的脖子,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救命的浮木,在两人的唇齿间,哽咽道:“你醒了吗”·江域停下亲吻,亲昵的用鼻尖去蹭陈岭的脸,轻声说:“醒了。”
他低声的笑着,从胸膛传来的震动,让陈岭有些莫名的害羞,他舍不得放手,再次紧紧抱住对方的脖子,体会熟悉的体温··男人的身上沾染着血水,他却一点不觉得难闻。
从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感激这一切··江域的手怜惜地抚摸着青年的后背,低头亲吻他的鬓角,温声说:“宝贝,带我回家吧·”·陈岭抬起头,仰头亲吻对方的嘴唇,笑弯了眼睛。
他说:“好,我们回家·”· · ·第158章 番外:后续·昱和山的网页广告最近更新了, 广告主页上被放置了最新的实景照片,墓地区域整齐简洁,绿化郁郁葱葱。
而正对着墓地区域的那口潭水, 更是水清无色,就连水底从绿藻中穿梭的小鱼都能看的清清楚楚··陈岭起了一个大早, 今天是他们乔迁的日子··乔迁的新院子就在这座旧院子后面不远, 白墙青瓦四周树木环绕,冬暖夏凉, 光是看着就喜人。
陈岭正准备去叫其余人起床, 赵迅昌的房间提前出现动静··他走近推开门从缝隙中一看, 老爷子已经穿戴整齐,正将自己床底下的宝贝箱子拖出来··“师父。”
陈岭走进去,帮他一起把箱子抬到桌上··赵迅昌指了指床底下:“里面还有一个·”·陈岭跪趴到地上, 偏着脑袋努力看进去,在靠墙的地方,的确还有一个箱子, 他伸长胳膊,费了老大劲儿才将箱子取出来。
箱子不大, 是赵迅昌早年从别的地方搜罗来的老物件··赵迅昌宝贝得不行, 眼睛死死盯着小徒弟的动作,生怕东西被磕碰到··陈岭小心翼翼地放下箱子, 道:“江域差人特意做了博古架放在你的新书房里,往后这些东西就能摆出来了。”
赵迅昌笑得两眼眯起, 这小徒弟没有白收, 平日里懂事听话,谁成想到了最后还附赠他一个男婿··“代我跟他说声谢谢·”赵迅昌假模假式道,心里自得。
陈岭大大咧咧的摆手:“都是一家人, 不说两家话·我先帮你把东西搬过去吧·”·赵迅昌大手一挥:“一起走吧·”·新院子落成,他还没正式进去看过,只在外面瞅过两眼,那白白的墙壁配上青色的瓦,再嵌入红色的院门,雅致又亮眼。
听说江盛行请来的设计师还在院子中央设计了一个小花园,并从别的地方移来了古树放于院子的角落里,到了夏天,太阳一照树荫填充着角落,凉快宜人··赵迅昌只要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
他从前四海为家,并不认为有一个固定居所有多重要·如今有了徒弟和徒弟男婿,又有吴伟伟这么跳脱的晚辈陪在身边,忽然觉得有个家也不错——·能遮风挡雨,能温暖人心。
院门是防腐的实木,外表的油漆刷得平整亮丽··不等赵迅昌推门,站在他肩膀上的紫蓝鹦鹉先飞起来,一路昂扬而起,落在了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枝头上··陈岭后退,隔着院墙头冲着它吹了声口哨,小蓝直接背过身去,假装自己没听见。
赵迅昌心情好,不想拘着它:“随它去吧·”·甜文灵异神怪·陈岭腹诽,现在是惯一只鸟,等下午繁育中心把另一只鹦鹉送过来,就是惯一对了,再加上家里的其他小朋友,将来有的闹腾了。
推开院门,赵迅昌快步走进去,眼睛一亮··院子内墙边缘砌了一溜小花坛,种满了绿色植物,中央的小花园里还竖了一座假山,下方水流潺潺·而院子东面的墙角处,那高大的老树恣意的伸展枝丫,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力。
赵迅昌对眼前的一切都很满意,指着树荫下说:“等明天,我去买张新的摇摇椅回来,就放在下面·”·陈岭走过去,抽出咒鞭往高处的树枝一甩,带下来一个微型秋千。
他道:“没做鹦鹉架,不过这小秋千应该也够用了·”·赵迅昌吹了声口哨,小蓝恋恋不舍的离开树梢飞下来,被老爷子抱住放到了秋千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它眼睛瞪得溜圆,立刻在秋千上跳了几下,张嘴就喊:“棒棒的,棒棒的”·陈岭伸手在他漂亮的嘴喙上点了下:“就你最会享受”·小蓝回道:“享受至上,享受至上……”·陈岭:“……”默了默,他转头看向师父,“你教的”·赵迅昌两手一摊:“前两天跟综艺节目里学的。”
“陈哥”吴伟伟的声音从后面门外传来,紧跟着一个顶着乱蓬蓬头发的青年走进来,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显然是刚醒··陈岭挑了下眉:“起了”·“嗯。”
吴伟伟揉了下眼睛,“我起来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人,猜你们肯定是来新院子了·”·在这个家里,吴伟伟给自己定义的战场在厨房,他用力搓了把脸,朦胧的睡意瞬间溃散,“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早餐今早就在这边做吧。”
“不着急·”陈岭勾着他的肩膀往右边带,“先去看看你的房间·”·吴伟伟心跳加快,突然有些迫不及待··他按捺下激荡的心情,往四周看了一圈:“怎么没看见江哥”·陈岭的脸霎时间就红了,他支支吾吾的岔开话题:“别管他啦,先看房间吧。”
吴伟伟狐疑的斜睨着他,纳闷:“我也没问什么呀,你脸怎么红成这样”他眼珠子咕噜一转,想到什么,“昨晚你们俩在房间里干什么呢十二点了江哥都没从你房间出来。”
不提还好,一提陈岭的脸更红了··吴伟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两人可都是成年人,戒指都戴了却迟迟没有躺到一张床上去,可从昨晚和他陈哥今早的态度来看,事情好像成了·陈岭被他看的莫名心虚,险些跳脚:“住脑别满脑子黄色废料”·吴伟伟一脸委屈:“你怎么知道我脑子里一定是黄色废料,没准是一张白纸呢”·陈岭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暴露了。
吴伟伟嘿嘿笑,胳膊肘去撞了下陈岭的手臂··陈岭凶狠的瞪了他一眼,外强中干的吼道:“房间还看不看了,不看就去厨房·”·“别啊陈哥,我看。”
吴伟伟的气势瞬间弱了··陈岭扳回一城,心里哼哼,我还治不了你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来两把一模一样的,然后把其中一把递给吴伟伟。
吴伟伟激动地紧紧捏着钥匙,将其插入锁孔,缓慢的转动半圈··咔哒一声,锁舌弹开··门自动开出一条缝··吴伟伟透过这个小小的空隙,看见了被放置在门口的书桌和一角高大书柜。
他打开门,明亮宽敞的房间彻底显露在眼前··陈岭推着他进去,指着书架上的东西说:“你不是对做法器有兴趣吗这本鲁班书,是机关术,还有这些是现代木工的相关书籍,你缺什么跟我说,陈哥都给你买齐了。”
“还有这个·”陈岭从书架上抱下来一个木盒子,按住开关将其打开,盒子里是崭新配套的做手工所需的工具··吴伟伟两眼发光,摸摸这把,又忍不住去摸摸那把,嘴里高兴道:“谢谢陈哥。”
陈岭伸手拍了拍吴伟伟的头:“谢个屁,你跟我还客气”·吴伟伟宝贝的合上木箱盖子,用力点头,“对,咱们是一家人。”
他心里熨帖··严格来说,陈岭的年纪比他好小点,却总是被当成弟弟来对待··吴伟伟说不出心里复杂的感受,只觉得往后他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他有家,有长辈,还有个亲如手足的兄弟。
累了会有人关心,伤了会有人心疼,遇到刮风下雨,会有人让他快点回家··他吸了吸鼻子,突然抱住陈岭··陈岭愣了下,感觉到肩头温热的濡- shi -,他垂下眼,轻轻拍打着吴伟伟的后背,“这么大个人了,不至于哭鼻子吧。”
吴伟伟闷闷嗯了一声,“至于·”·陈岭想了想,掌心往上移动,停在吴伟伟的后脑上轻轻按住,“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这话也不知道戳到了吴伟伟的哪个点,他迅速把人放开,把脑袋探出去看了看··还好还好,江哥没来··吴伟伟不好意思让陈岭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睛,背对着后面的人,低头抬起小臂用力擦了几下眼睛。
他深吸口气,迅速调整情绪:“我去做饭了·”·陈岭跟上:“我跟你一起·”·厨房宽敞,配备了中西式两种灶具和案台,烤箱蒸箱一应俱全。
吴伟伟拉开橱柜,各种餐具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内嵌的金属架子上,绝对像强迫症··陈岭冲他抬了抬下巴:“满意吧·”·甜文灵异神怪·“太满意了。”
他指着烤箱高兴道,“下午茶我包了,给你们做蛋挞·”·陈岭意外:“你还会做蛋挞”·“以前看过食谱。”
吴伟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今天下午先试试看·”·陈岭想起什么,从厨房的储藏空间里拖出一个箱子,“这是什么”·吴伟伟一拍脑门,“卧槽,都忘了告诉你。”
陈岭疑惑的看着他··吴伟伟道:“你跟江哥回来的第二天,我不是告诉你说,老爷子已经替袁永祥袁先生把坟迁了吗”·因为一直接不到陈岭的电话,袁永祥最后自己找上了门来,是赵迅昌帮忙迁的坟。
他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翡翠摆件:“这是他第二天亲自送来的,老爷子推辞不过就收下了·”·摆件上的雕刻栩栩如生,是个好东西··陈岭点点头,把东西放回去。
用过早餐,大伙一起去旧院子把东西一并搬进了新院子,一通收拾后凑合着吃了午饭,吴伟伟便跟陈岭一起开着小车去市里的批发市场买菜,为今晚的乔迁宴做准备··乔迁宴请的都是自家人,菜式走家常风,不需要搞那些花里胡哨又复杂的摆盘。
两人买好所需的菜,便一刻不停地开着车回家了··半道上,陈岭忽然收到一条信息,来信人的备注是“我媳妇”··二人从幽冥回来的第二天就上门见了陈岭的爹妈。
夫妻俩对于多了个儿子这件事,接受度还不算不错,一起快快乐乐的吃了顿饭·在饭后的闲聊时间里,陈妈妈说起了结婚的问题··陈岭差点就从沙发上跳起来,想伸手去捂他妈的嘴时已经迟了。
陈妈妈和陈爸爸虽然接受了儿子的- xing -取向,但在某些方面还是很传统的,觉得两个孩子即便是在国内得不到法律上的认可,也要去国外领一张结婚证··这才算是有保障,彻底的圆满。
陈岭当时面红耳赤,正想说自己还小,不用这么快,就见老祖宗突然单膝跪地,从西装外套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盒子里躺着两枚款式简约的戒指··这一幕把陈家父母给惊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陈妈妈用力拍了下傻愣着的儿子:“快给点反应啊儿子人家小江都跪多久了”·陈岭从怔忪中回神,红着脸把手伸过去。
男人握着他的手,动作温柔小心,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易碎品··交换完戒指的第二天,江盛行突然造访,也不知道找了什么渠道,居然给江域送来了护照和签证。
陈岭看着护照上帅气英俊的照片,特别想感叹一句,这世界有钱真好,就连死人也能用上活人的护照··……·回过神,陈岭把信息点开,放大江域发来的那张图片。
是一张古色古香的木床··陈岭:“……”·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床若是放在幽暗的环境中,总让他感觉自己身处鬼片··陈岭回过去一句文字:【不喜欢,没有别的吗】·下一秒,对话框里又多了一张照片,还没来得及点开,第二张、第三张……全都是江域从卖场发来的家具样式图。
陈岭扶额:【你是有多喜欢木床不能选别的吗】·江域淡淡的回了四个字:【结实,耐用】·陈岭迅速把手机扣上,开窗通风,好让自己脸上的热度快点降下去。
吴伟伟一无所知,专专心心地把车开回家,推开车门就听到从院墙内传来的说话声··请的客人已经到了··除了陈家父母,还有江家的人和李鸿羽··江盛行拎了不少东西过来,大多是给赵迅昌的补品,少部分是为这个新家添置的小家电。
陈家父母没像他这么夸张,送的是一床自二人去国外领证起,就托人手工缝制的鸳鸯被··江太太很会说话,爱不释手摸着被子表面光滑的上好缎子:“这料子是上好的蜀锦吧,从针脚来看,应该是苏绣吧”·陈妈妈道:“还是你眼光好,我当时让陈岭他爸去选布料的时候,你猜他说什么”·江太太做出好奇的表情:“什么”·陈妈妈道:“他说选来选去都差不多,不如抽签吧。”
她十分不赞同丈夫的这种态度,至今想起还会愤慨,“这可是给两人缝的喜被,能随便吗”·就因为这个,事后她还抓着陈爸爸臭骂了一顿。
江太太掩嘴轻笑:“他们男人啊在这种事上粗心大意,别跟他生气·”·“我才不生气呢·”陈妈妈想起小两口腻歪的相处就忍不住笑,“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挺担心他们俩的,怕外人说闲话,也怕他们自己遭不住那些风言风语。
结果两人根本不拿那些话当回事·”·昱和山陵园建成后,村子里的人开始卖起香蜡纸钱·又因山上的生态逐渐恢复,山景愈发秀丽,从前搬走的一些村民中,有不少人打起了回来开农家乐的主意。
人多了就意味着闲言碎语也多了,不少人带着有色眼镜盯着小院··陈岭向来将这些当成耳边风,偶尔撞见村民说闲话,还悄摸凑上去,在大家说得正兴的时候加上一句:“原来你们这么关心我啊。”
连续这么- cao -作几次后,或许是大家畏惧他是昱和山的所有人,亦或许是因为真心觉得背后说人是非不好,渐渐的就再没有人敢说三道四了··江太太想起什么,忽然道:“他们真的不打算举办仪式吗”·“问过好几次都说不想,嫌太麻烦。”
陈妈妈说,“陈岭说日子是自己的,自己舒服就行,没有必要为了昭告大家特意举办仪式·”·“是这个道理·”江太太嘴上没说,心里却想着老祖宗可真是个夫管严。
甜文灵异神怪·前段时间,江盛行曾大着胆子询问过老祖宗婚礼这件事,被对方一个“不”字就给否了··现在想来,估计是陈家小祖宗的主意··说话间,陈妈妈高兴地站起来:“回来啦。”
陈岭跟吴伟伟一起拎着大包小包走进门,跟在场的人一一打了个招呼便进了厨房··吴伟伟放下东西,挽起袖子就开干··陈岭帮他打下手,坐到小凳子上剥蒜。
想起方才在院子里没看见李鸿羽,他问道:“你不是叫了他吗,怎么还没来”·吴伟伟低头片鱼:“谁知道呢,可能是堵车吧·”·陈岭看了他一眼,问:“昨天高先生新介绍来一个单子,你有兴趣吗”·吴伟伟一愣,“我自己一个人吗”·陈岭想了想,说:“应该不是,我接下单子以后不久,就听高先生说他那朋友被人主动找上,那伙人说自己是专业人士。
我猜,他们应该是特调部的·”·李道玄被带回特调后不久,七十二司就来人了,当即将那与魂魄相缠的心魔从身体中抽出,带去幽冥地府··这之后,特调部算是清闲了,可众人心里的焦虑却渐渐爬起来。
特调部里那么多张嘴,每一张都要吃饭,而各个门派也需要修缮房屋,发展更多的修士……这可都是要花钱的··这种时候,若是没有生意上门,就得自己去找业务。
陈岭道:“要不你问问他,就说是嘉元广场的案子·”·吴伟伟停下刀,洗了手,立即掏出手机发了消息过去询问··很快,手机震动··仔仔细细将内容看了两遍,吴伟伟抬头道:“是他们组接的。”
陈岭点点头:“那你去吗”·吴伟伟知道,陈哥这是想历练他,二话不说点头答应:“去”·吴伟伟在将古老法器与现代科技相结合方面很有天分,陈岭对他很有信心。
退一万步,就算吴伟伟真的不行,现场也还有李鸿羽在··在陈妈妈和江太太的帮助下,傍晚六点,饭菜准时上桌,李鸿羽正好也到了··赵迅昌招呼李鸿羽坐在吴伟伟身边,随即皱了皱眉找了一圈,“江域怎么还没回来”·陈岭正想说自己打电话催一催,一道颀长的身影自外面走了进来,别后还跟了几个搬着大物件的工人。
看着那物件的形状,众人缄默,不用脑想都能猜出来,那是一张床··还是一张至少两米宽的大床··赵迅昌眨了眨眼,手蜷在嘴边咳嗽一声,冲江域道:“回来得正好,赶紧洗手吃饭吧。”
江域向在座的人颔首致意,“稍等,你们先吃·”·赵迅昌现在长了辈分,不怕他了,招呼道:“咱们先吃着等,要不菜该凉了·”·陈岭端着碗,借着拿筷子的那只手遮挡,偷偷摸摸看了眼江域往房间方向移动的背影,耳朵红了。
他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坐在他正对面的吴伟伟忍不住笑了下,旁边的李鸿羽看了他一眼:“怎么”·吴伟伟急忙摇头:“没什么。”
李鸿羽这人太正经了,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在想他江哥和陈哥的八卦,大概是太心虚,他总觉得旁边的人还在看他··扭头一看,还真是··吴伟伟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迅速夹了块儿排骨放到李鸿羽的碗里:“多吃点多吃点,你太瘦了。”
李鸿羽看了眼自己饭碗里那块儿裹着酱汁,大小得宜的小排,低声说了句谢谢··吴伟伟手臂一勾:“都是兄弟,客气什么·”·说话间,饭桌上多了个人,江域已经打发好工人坐到陈岭旁边的空位上。
一直陪着赵迅昌说话的江盛行,这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笑着替江域倒了杯酒:“今天大家高兴,您喝点”·江域:“好·”·他目光落在瓶口,见差不多了,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
江盛行立刻停手··一大家子把酒尽欢,好不热闹··除了他们,黄鼠狼、德牧、五铢钱和三尸蛊也跟着打牙祭··为了怕吓到“没见过世面”的江家人,陈岭给他们找了块儿平整的小石头当桌子,上面摆满了小碗小碟,每个里面都装满了分出来的食物。
黄鼠狼两手抱着鸡腿,吃得满嘴是油,胡须耸动,圆圆地眼睛满足地眯起··德牧嘴巴大,胃口更大,可是得了主人的命令不许将这些全都吃完,只能可怜巴巴的伸出舌头卷一块儿鸭肉,细细咀嚼,嚼够了一百下才默默咽下去,去吃下一块肉。
五铢钱里的魂魄飘了出来,他听从陈岭的嘱咐,守在这儿看着它们,以免为了抢食而打架·脚边,黑漆漆像条小蛇的三尸蛊正在泥地里钻来钻去··五铢钱:“……”·真是个傻货,自从主人把它领回家,有江域教育一顿后,好好的蛊虫也不当,就知道当蚯蚓。
起初他并没有多想,直到后来无聊时翻起主人书才知道,这他妈是一只蛊虫·五铢钱本来觉得自己好好的鬼不当,非要寄身在钱币中当一个门神已经够没有追求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个更没有追求的。
正巧三尸蛊的脑袋从土中钻出来,他用手指去碰了下,感叹道:“没想到,你比我还傻·”·“傻瓜,傻瓜,大傻瓜”墙头上方由院内老树延伸出的枝丫上,金刚鹦鹉低头看着下方,“你们都是大傻瓜”·大概是在昱和山待久了,受了灵气影响,小蓝的智商越来越高也就罢了,眼睛也越来越毒,能看见一些游荡的- yin -物。
·甜文灵异神怪它可不知道那些并非活物,还以为是家里新添的成员,总是去欺负德牧,薅它背上漂亮的皮毛,然后带回去隔壁已经落成的繁育试点,将柔软的狗毛添进自己跟未来小妻子的小窝里。
所以德牧一看见它就心里发憷,饭也不吃了,撒腿就跑··黄鼠狼高兴了,短小的前爪摊开,意思是这盆鸡肉是我的啦·五铢钱头痛似的捏住鼻梁,起身追上去,软趴趴的喊着:“不要打架,不要打架了……”·院内院外皆是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陈岭也喝了点小酒,量不多,脑子有点昏沉,他帮着吴伟伟将碗筷收拾进厨房,两人一个洗一个清,配合默契··李鸿羽默默地在外面扫地,等两人收拾出来,他道别:“我先走了。”
吴伟伟:“我送你·”·两人一走,江域就从房间里出来,拉着陈岭进了房间··院里每间屋子格局都一样,算是个小套间,书房与卧室间做了个隔断,房间里有个宽敞的卫生间。
陈岭他们的房间也是这样,不同的是,卫生间里按照江域的意思多了个浴缸,房间里铺着厚实的地毯,并且处于某种不能言说的理由,房间里的隔音做得比其他房间更严密。
毫不夸张的说,里面的人就是喊破喉咙,隔壁的人听不见··陈岭浑身不自在,那双按在他背上的手比平日更加滚烫,推着他往卫生间走··“我自己来就行。”
陈岭从窘迫中回神,加快步子往前走,双股的肌肉连带着相连的腰背,随着紧张的情绪变得僵硬··江域的手滑落下去,隔着衣服揉了把他的腰,“别紧张。”
陈岭咽了咽口水:“我没紧张·”第一只脚踏进卫生间,他急忙转身撑住欲跟进去的男人,用力把人往外推,同时另一只手抓上浴室门用力合上。
他靠在浴室门上,摸着胸口,掌心下是自己快速的心跳··用力吸了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自从国外领证回来,两人照旧和从前一样分房睡……当然,这是从别人眼里看的,实际上江域每天晚上都出现在陈岭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的抱着媳妇闻来闻去。
大概是想着今天要搬家,两人要同房了,江域昨晚破天荒的大摇大摆走进陈岭的房间,再没出去过··两人挤在一张不算大的床上,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就算是想要分开,降降体温也不能。
都是成年男人,其中一个还是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不过是一个不带情欲色彩的亲吻,江域呼吸就重了……·陈岭双手捂住脸,及时打住自己的思维,低头又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手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说不定等真的上战场的时候,时间就没那么吓人了呢·这么一想,脸上的温度跟着褪去··陈岭怀着忐忑的心情洗完澡,用浴巾擦干身才想起,自己没拿衣服进来。
做贼似的,他拧开门,把脑袋探了出去··造型简约的实木床边,江域端正的坐着,手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纸盒子正在研究,陈岭视力不错,一眼就看见上面两个关键字——“激爽”。
陈岭:“……”·他清了下嗓子,试图引起男人的注意,“你能帮我拿下衣服和裤子吗”·江域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意味深长,慢悠悠地放下保险套盒子,起身去到衣柜前。
陈岭看他先是拉开柜门,然后弯下腰,打开了下方的抽屉……·“这个颜色行吗”江域一本正经的举着手里的东西询问。
陈岭尴尬得脚指头抓地,恨不得冲出去堵上男人的嘴,他胡乱的点头:“行行行,你赶紧拿给我·”·江域点点头:“这么急,原来你喜欢白色。”
陈岭脸上红炸了:“我没有”·“好,你没有·”江域好脾气的哄着,又取出一套家居服一起拿过去··陈岭狠狠瞪了他一眼,抢过衣服,砰一声关上了卫生间门。
换好衣服,他走出来,假装镇定的瞟了江域一眼,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你快去吧·”·“好·”江域冲他勾唇一笑,眼睛里的感情浓烈得像是春日烈酒,让人有些眩晕迷醉。
陈岭连忙别开眼,径直坐到床头,垂着眼皮看向脚下的地毯··江域拿着衣服从他面前经过,指尖拂过青年半干的头发,“等我出来帮你用吹风吹一下·”·陈岭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哦……”·江域留下一声轻笑,进了卫生间。
听见落锁声,陈岭抬头看向浴室门,悄然松了口气,他连忙翻身去到床头,拿起保险套盒子研究,越研究越紧张,最后实在扛不住紧张的心情,他起来原地蹦了两下,搞得自己精疲力尽才一头倒上床。
头顶的天花板雪白一片,简单的吊灯悬在下面,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大概是喝了酒,又一直情绪紧张的缘故,陈岭渐渐的有些困了·眼皮子不受控制的垂下,和下眼皮黏到一起。
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拍打两下脸颊,意识清醒了大半··可能是闭眼养了会儿神的缘故,被那点酒精搅和了的思绪异常清晰,他张嘴回应道:“怎么了”·江域的声音跟着卫生间的门传来,“你进来帮我一下。”
陈岭没有多想,疑惑的推门走进去··谁知刚握住门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另一只手从门缝中伸出来,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瞬间将他拉了请进去··炽烈的热吻迎面袭来,令人毫无防备。
紧张、羞涩、害怕,所有本该在特殊时间段内该有的情绪,被这急促的亲吻给驱赶得一干二净··甜文灵异神怪·陈岭只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却舍不得停下··意识飘散间,他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下意识将手臂缠上男人的脖子,紧紧勾住。
江域停下激烈的亲吻,怜惜地在青年唇上一下一下的轻啄··陈岭只觉得浑身发热,整颗心被对方浓厚熨帖的感情灌得满满的··此时的他已经忘了最初的各种担忧,心里被安全和温暖包裹,只想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江域。
……·窗外明月升起,眼下的一切安宁寂静··从那房间中流出的旖旎温情,在漫漫长夜中不断起落,将穿插在未来的每一天里·· · ·第159章 番外:鸿伟01·嘉元广场是某地产公司同政府一起, 打算在新的开发区打造的新地标,高大楼盘前方的广场上,立着一个兽脸人身的巨大石像, 据当地的人说,石像是很早以前就有的, 用以镇压邪祟。
可具体是什么邪祟, 谁也不知道··吴伟伟一大早就来了,背包里装着弹弓和陈岭帮他画好的符纸, 除此之外, 还藏着一把管制武器··在广场上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广场舞, 嘉元广场的负责人终于匆忙赶来。
负责人姓卢,叫卢光安··卢光安五十多岁,大概是保养得好, 样貌看上去也就四十多,被西装罩住的身材看着也是胖瘦正好,丝毫没有某些生意人的那种油腻感。
吴伟伟第一次单独接单子, 脸上不显,心里却十分紧张··他悄摸在裤子上蹭掉掌心的汗, 朝卢光安伸出一只手:“卢先生·”·卢光安已经从高先生嘴里知道了昱和山有多厉害, 虽然没请到陈岭,但他相信, 眼前的人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
他尴尬的跟吴伟伟握了个手,有点心虚, 讨好道:“吴先生, 咱们再等等,等另一拨人来了再一起去工地现场查看·”·吴伟伟觉得无所谓,反正都是熟人, 佯装高冷的“嗯”了一声。
卢光安却以为他生气了,忙不迭解释道:“吴先生,这事儿你可真不能怪我·是那些人自己找上门来的,说是在我的工地上感应到邪气·我当时一个害怕,就答应让他们也参与进来。”
“没事·”吴伟伟抿了抿嘴,觉得有点难受··自从不再坑蒙拐骗,他对装高人这项技能已经生疏了,非要强装的话身累心也累··这么一想,吴伟伟对卢光安一笑,大喇喇道:“没事,你说的那些人我可能认识。”
卢光安一听,“这感情好啊”·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广场边缘的马路开过来,停下··吴伟伟无语,这特调部的派头怎么还是这么大啊,每天这么端着也太辛苦了。
虽说自己身上穿的是POLO衫、牛仔裤,但输人不输阵,脸比不上李鸿羽,至少在着装整齐上不能输·吴伟伟立即低头,十分正式的拽了拽衣服,又抓着裤腰调整几下。
这次李鸿羽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两个新手··新手一高一矮,都很年轻,头上都扎着发髻,身上都穿着道袍··跟西装革履的李鸿羽站在一起,说实话,真心很违和。
吴伟伟走过去,冲李鸿羽抬了抬下巴:“走呗,反正大家都认识,就不用再费时间行虚礼了吧·”·两个新手一脸疑惑跟好奇,眼巴巴的望着吴伟伟··吴伟伟被两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大写的尴尬:“有事”·两个新手齐齐摇头,一顿,又齐齐点头:“你就是昱和山的人吧。”
高个说,“我叫戊戌,他叫戊戍,是刚从青玄观考进特调部的,今天是跟着鸿羽师兄观摩学习的·”·吴伟伟:“你好你好·”·戊戌和戊戍的默契好得像双胞胎,一人伸出一只手握住吴伟伟的两只手,激动地上下摇晃。
出门前,特调部的老油条们已经提前告诉过他们,昱和山没那么简单,加之李鸿羽跟他们关系亲近,搞不好将来会发展成为兄弟单位··是以两人对待吴伟伟的态度有些谨慎,他们动作一致的松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吴先生先请吧。”
·被晾在一旁的卢光安干笑两声,总算是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他率先走到前方,“往这边走·”·工地上横七竖八的摆放着不少建筑材料,因着卢光安今日请人来处理事务的缘故,工人们集体放假,并且被勒令今天一整天都不能出现在工地上。
人多嘴杂,卢光安不想让整座城市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地产公司名下的新项目是个闹鬼的不祥之地··吴伟伟跟李鸿羽并排走着,斜眼看了眼背后不知从哪里掏出小本本一路走一路记的两人,忍不住打趣:“你现在怎么还开始带新人了,他们叫你什么,小师父”·李鸿羽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知道这人不爱说话,吴伟伟也不生气,背着手加快步伐,走到卢光安身旁··吴伟伟道:“卢先生,先详细说说这个工地发生的事情吧·”·卢光安点点头,紧张之下无意识的手指扣在了一起:“事情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有工人反映说半夜总听见水声。”
“什么水声·”李鸿羽不知何时走到了吴伟伟身旁··卢光安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回道:“就……像是有人划水的声音。
哗啦,哗啦,像游泳,又像是……”他停下来,蹙眉相处一个词语,“挣扎·”·吴伟伟追问:“声音从哪儿来的”·卢光安道:“我也说不清具体时间,因为工人们说每个顶层的蓄水桶里都有这声音,有那么两次,还有人听见水管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吴伟伟和李鸿羽,甚至是戊戌和戊戍都没有反应,卢光安却被吓得汗毛根根直竖,还神叨叨地往四周看··甜文灵异神怪·吴伟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条很细的自来水管道。
“就是那里面传出哭声吗”他问··卢光安摇头说:“不止那根管道,好几根管道里有过哭声·”·李鸿羽:“带我们去看看吧。”
卢光安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眼吴伟伟,想听他的意思··吴伟伟耸了耸肩:“我没意见,就听小师父的吧·”·戊戌在后面嘀咕:“小师父,谁啊”·戊戍指了指李鸿羽的后背:“应该是李组长吧。”
李道玄被撸下去后,李鸿羽自然而然就升了上去,可他手底下的副组长一职因为暂时没有合适人员胜任,暂时空缺下来··戊戌蹙眉,不赞同的摇头:“可为什么是小师父呢”·戊戍也不明白,只能摇头。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问也不敢说,只能把疑问暂时装在心里,待观察看看能否出结论··背后的嘀咕声不大,可三方离得近,他听得一清二楚··吴伟伟用胳膊肘撞了撞李鸿羽的手臂,“你这两个小徒弟还挺八卦的。”
李鸿羽:“还好·”·吴伟伟撇嘴,多说两个字能少块肉吗·“到了·”前方的卢光安突然停下,他指着一个巨大的铝制水桶说,“就是这里在最开始的时候出现了划水声,然后就是与之相连的管道。”
吴伟伟仰头,蓄水桶十分高大,侧面焊了一个金属的楼梯,可以直通顶部··他回头看向李鸿羽:“咱们上去看看”·李鸿羽颔首:“走吧。”
吴伟伟率先抓住梯子往上爬,李鸿羽跟在他后面,仰头就看见上方因伸手抓梯子的动作,衣服上爬,而露出的一截紧致腰身··他垂下眼,继续上行的动作。
吴伟伟在手臂酸痛到极限的时候,终于到达了蓄水桶的顶部··顶部的盖子是轻轻扣上的,没有上锁··他掀开盖子往里面看去,蓄水桶不透光,除了由水桶入口投进去的光,下方的水看上去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离远一点·”李鸿羽伸手拽了吴伟伟一把,“- yin -气很重·”·吴伟伟心头一跳,心说这么快就来了吗可又觉得不对,真要来了,李鸿羽早就拔剑了,怎么可能只是皱眉盯着水里看。
他稳了稳心神,身体再次往前倾,肩膀跟李鸿羽靠着,脸颊几乎要贴到李鸿羽的脸,“你在里面看见什么了吗”·旁边的人说话时突然偏了下头,气息喷在了自己脸上,李鸿羽猛地站直,捂着脸颊说:“没有。”
“你怎么了”吴伟伟盯着李鸿羽捂脸的手,“牙疼”·李鸿羽蹙眉,“没有·另外,你别靠我那么近。”
吴伟伟略略略,“肌肤接触恐惧症吗之前在蓝湖村你可没这么多讲究·”·李鸿羽看了他一眼,岔开话题:“暂时没在水里发现东西,但这并不代表这里是安全的。
邪祟狡猾,而白日里的阳气又盛,即便桶里真有东西也已经躲了起来·”·他转身,望向四周··嘉元广场除了已经建成的广场外,还由四栋商住两用的大楼,和即将被用作综合娱乐购物中心的建筑组成,除了他们脚下的蓄水桶,其余三栋楼的顶部也各有一个蓄水桶。
这些蓄水桶主要是用于临时停水时应急用的,底部阀门一开,水就会泄漏下去,与每一层楼的自来水主管道相接··而这四栋楼的自来水主管道,又会在某一处汇集,与附近居民用水的主管道相接。
所以真要追查起来,这是一项十分巨大的工程·邪祟可能在一号楼的顶层,等人追过去的时候,可能已经逃窜去了二号楼··非常麻烦··吴伟伟光是一想到那些阡陌纵横的水管就头大,他苦着脸问:“那怎么办,晚上再来”·李鸿羽:“只能这样了。”
夜里邪祟的- yin -气更重,目标更大,即便是自己感知不敏锐,借着罗盘也能找到大致的方位··吴伟伟叹了口气,伸手把蓄水桶的盖子合上,“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你回特调部吗”·李鸿羽说不回,“我想在现场再逛逛。”
虽说大家都是朋友,可从眼下的情况是:他们是竞争关系··吴伟伟不甘落后,也怕李鸿羽找到新线索不告诉他,急忙道:“我跟你一起吧·”·李鸿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一笑:“怕我抢你生意”·“我怕个屁。”
吴伟伟是不可能承认的,“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太危险·”·李鸿羽收起难得的笑意,转身顺着梯子下到地面··吴伟伟正想也跟着下去,背后忽然哗啦一声,他猛地转身,原本合上的蓄水桶盖子不知何时被掀开了。
心头预感不好,他飞快蹲下,试图离开这个地方,却感觉有一双柔软冰凉的手从背后突然抱住了他的脖子·李鸿羽突然仰头,大喊一声:“吴伟伟”·只见吴伟伟已经踩到梯子的双脚突然收了回去,坐在边缘的身体也跟着往后仰倒。
意识到出事了,李鸿羽重新踩上梯子,爬梯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眼看着吴伟伟双脚就要消失在蓄水桶边缘,他单手抽出铜钱剑迅速拆散,将一头缀着铜钱的红线用力往上一抛。
铜钱带着红线,绕上了吴伟伟的双脚··感觉到红绳上与自己相反的拉力,李鸿羽目光一沉,手腕一转让红绳在自己小臂上绕了几圈··上方··吴伟伟平躺着,脖子上绕着一双青白的手臂,感知到对方想要弄死自己的意图,他忍痛咬破舌尖,猛地扭头往后喷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甜文灵异神怪·尖啸声紧贴在耳边,吴伟伟感觉自己的耳膜快被那声音刺破了··大概是对方被激怒,想要报复他的反击,那双缠在脖子上的手骤然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束- shi -润的黑色的头发,头发里不断地渗出水。
而这些水严重违反重力学说,没有正常的往下滴落,而是沿着他的脸颊,滑到了他的嘴里··这他妈是要溺死他啊·吴伟伟终于摸到了兜里的弹弓,抓稳,指尖勾住一颗揉成团的驱邪符,以迅雷之势掏出弹弓,朝着邪祟可能存在的位置发动攻击。
缠在脖子上的头发骤然松懈,只听见哗啦一声,女鬼消失了··他翻身一看,原本被打开的蓄水桶盖子也合上了··要不是自己身上被打- shi -的衣服,他会以为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捡回一条命,吴伟伟迅速坐起来,恨不得离水桶口越远越好,可抬眼就看见自己脚上还缀着铜钱的红线··吴伟伟愣了下,刚要伸手去解,李鸿羽的脑袋从下方冒出来了。
李鸿羽的脸色有些难看,利落的翻上来,快速扫了吴伟伟一眼,伸手摸向他的颈侧,那地方有一条很长的青紫痕迹,下方领口和胸前的衣襟尽数- shi -透··吴伟伟把手伸给李鸿羽:“拉我一把,腿下软了。”
吴伟伟这人一向嘴硬,李鸿羽这是头一次听他自己示弱,挑了下眉毛,把手伸过去一把将人拉起来··“你先下去·”李鸿羽松开手,毫不犹豫的用脚尖将桶盖踢开,“我先去看看。”
吴伟伟不赞同:“要去一起去,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李鸿羽指了指他的颈侧:“你受伤了·”·吴伟伟不在意道:“这点伤算什么,别他妈废话了,一起。”
说完不等李鸿羽反应,直接捏着鼻子跳了下去·身体因为重力砸入了水下深处,吴伟伟拼命的往上面游,刚冒出头,李鸿羽也下来了··相比起自己手舞足蹈的狼狈状态,李鸿羽悠然的姿势简直像在自家的游泳池里。
他抹了把脸,呸出一口水:“去下面看看”·李鸿羽想了想,不太放心身旁的弱鸡,将铜钱线的一头绑在了吴伟伟的腰上,“我走前面,你垫后,有任何事情就拽铜钱线。”
吴伟伟默默拽起绳子看了眼,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幼儿园小朋友手腕上与家长相连的安全绳··吴伟伟:“……哦·”· · ·第160章 番外:鸿伟02·因为项目还未正式落成, 蓄水桶内的水还是当初用来测试水压时灌入的。
死水在金属环境下沉淀,渐渐起了变化,变得浑浊, 周围的金属内壁上长出许多透明的、粘稠、滑腻腻的物质··吴伟伟自认水- xing -还凑合,但也在水下没憋多久就忍不住了, 他抓着腰上的红线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前方憋着气在查看水底阀门的李鸿羽立刻转头看过来。
吴伟伟用手指向水面,又示意对方看自己鼓起来的腮帮子, 拼命摇头··李鸿羽知道他这是撑到了极限, 点头要往上游··吴伟伟如释重负, 正要转身,突然眼睛睁大,不停地挥手。
李鸿羽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仍旧继续往吴伟伟的方向走去··情急之下,吴伟伟的嘴巴张开了,警告的声音立刻被汹涌而入的水堵回到嗓子眼, 窒息感顷刻间袭来。
他直接的手脚乏力,咽喉被谁哽得胀痛, 无论怎么活动双手, 身体依旧不停地往下沉··短暂的权衡之下,李鸿羽突然转身··一只水鬼悬浮在他背后, 见人看到了自己,她的头发突然伸长, 一束朝吴伟伟的方向去, 一束用力袭击李鸿羽。
李鸿羽将铜钱线从吴伟伟身上抽回来,指尖灵活一动,铜钱相击竟然在水中发出了脆响, 它们紧密的连在一起,组成了一把铜钱剑··铜钱剑一落,水鬼的头发从中间断掉,他握紧了剑柄,直接朝前方刺去。
铜钱剑上的铜钱本身就是可驱邪避煞的五帝钱,再经由朱砂和鸡血特殊处理过的红线串联,威力不小·水鬼没胆子伸手抵挡,慌张躲开··李鸿羽趁机捞起快被溺死的吴伟伟,飞快往水面游去。
水鬼很聪明,知道白日里自己实力不济,试探了几下对方的实力便消失了,五铢钱像是受到感应,没有下沉到水底,反而飘到了水面上··李鸿羽将剑插回到背上的剑鞘中,一手架着吴伟伟,踩着蓄水桶内侧的梯子爬了上去。
“你们可总算是上来了”卢光安不知何时也爬到了蓄水桶上,一脸焦急,手上还拿着一卷麻绳和一部手机··李鸿羽没时间理他,小心翼翼的将吴伟伟平放到地上。
卢光安这才意识到出事了:“吴先生这是怎么了我,我马上叫救护车”·李鸿羽像是没听见,伸手掐住吴伟伟的两腮,迫使他张开嘴,看嗓子里没有泥沙和水藻。
略微松了口气,他把人翻转过来,压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好让他的脑袋往下垂着·随后,双手按住吴伟伟的后背,用力往下一压——·哇的一声,吴伟伟把嘴里的水给吐了出来,翻身坐到地上。
他痛苦的咳嗽几声,气都还没喘够,就开始喊道:“女鬼,那女鬼就在你背后”·听见他洪亮的吼叫声,李鸿羽将人放回到地上·短暂的犹豫后,他把手落到了吴伟伟被冻得冰凉的后颈上。
·“事情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安全·”李鸿羽说话的调子向来偏冷,如今却因为要安慰死里逃生的吴伟伟而染上了几分低柔··吴伟伟一愣,茫然地看着李鸿羽:“你这么说话……我还挺不习惯的。”
李鸿羽:“……”·他抽回手,直接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还瘫坐的青年:“站得起来吗”·甜文灵异神怪·声音一下子低了八个度,吴伟伟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单手撑住下方,另一只手从卢光安身上借了一把力,总算是站了起来。
大概是刚刚溺过水的缘故,他手脚无力,想了想,问李鸿羽:“哥们儿,能借我靠一下吗腿软·”·李鸿羽转身就走:“下去再说。”
卢光安这才找到说话的机会:“李先生,如今吴先生已经没事了,这救护车咱们还要吗”·李鸿羽头也不回道:“问他自己。”
卢光安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吴伟伟:“吴先生”·“不要了吧·”吴伟伟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满嘴都是怪味,掐着嗓子用力咳嗽了几下。
等到三人重新回到地面,已经是好几分钟过后··戊戌、戊戍两人焦急的围上去:“刚刚上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吴伟伟疑惑地看了眼李鸿羽的方向,这人明明比他们先下来,“他没说”·戊戌看过去,摇头道:“组长下来之后就一直在跟单位里的人打电话。”
“我依稀听到两句·”戊戍插嘴道,“好像是在询问最近有没有女- xing -失踪·”·吴伟伟想起了那只水鬼的样子··身上的裙子褴褛,样貌因为浑浊的水和光线看得并不清楚,但从轮廓来看,应该是名年轻女- xing -。
他转身看向卢光安:“卢先生,工地上最近来过陌生女- xing -吗”·卢光安一个当老板的,向来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哪里会知道这些琐事。
他忙道:“吴先生请容许我打个电话,有个人比我知道得更详细·”·电话拨出去不久,负责工地监控和安保的保安到了,这人看似是个底层工作者,实际上绝对称得上是卢光安的心腹。
每次有重要的新项目,他都会被派到工地上负责安保问题··保安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多岁,样貌却被时光雕刻出了几分沧桑的味道··见到卢光安,他客客气气的喊了一声:“卢总。”
卢光安点点头,拉着他介绍了下在场的人,道:“工地上最怕出现安全问题,我便特意设立了一个安保部,负责现场的监控管理·一是为了防止有工人偷钢筋出去倒卖,二嘛,是为了万一出了事故好有个证据。”
他说完这么一通,转头去问保安:“我记得工地上有外人探访的话需要先做登记·”·“是·”保安点头··卢光安看向吴伟伟,“吴先生,还是你来问吧。”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一个长头发,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来过工地·”吴伟伟认真地望着保安,期盼着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一点线索。
“没有·”保安回得非常笃定··吴伟伟蹙眉:“这么肯定”·保安想了下,又改口说:“至少三个月以内是没有的。”
“你记得这么清楚”吴伟伟惊讶··保安笑着道:“我记忆力比较好,而且说实话,进出我们这里的女- xing -,除了上面公司下来视察的,就是工地上工人的家人,像你描述的那位女- xing -……如果我真的见过,应该会有印象。”
说得挺有道理,吴伟伟却仍旧不放心,看向卢光安道:“方便让我看下监控吗”·卢光安道:“当然可以·”·他朝保安打了个手势,保安立刻做了个引路的手势,让这些人跟着自己往右边的临时办公室走。
吴伟伟回头看了眼李鸿羽,对方刚好挂掉电话,他连连招手示意对方快点跟上··李鸿羽除了事态紧急的情况,平日里做事总是不紧不慢,说实话,碰上吴伟伟这样的急- xing -子,真是恨不得冲上去扛起他就走。
“大哥,你走快点行不行·”吴伟伟翻了个白眼,跺了下脚,原地站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被咬得满腿都是蚊子包··李鸿羽依言加大步伐,走到吴伟伟面前:“特调部联系了警方,说最近的失踪人口中,没有符合要求的年轻女- xing -。”
吴伟伟说:“先跟保安去看看监控吧·”·监控室内布置简陋,保安将仅有的两张凳子拖过来,为难的看着面前的老板和两位老板的客人,不知道请谁坐。
卢光安殷勤的把两张凳子推到显示屏前,对两位大师说:“吴先生、李先生,二位坐·”·吴伟伟的腿一直发软,闻言也没客套,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卢光安道:“工地上的监控是每月一号自动覆盖上一个月,所以为了留底,没到覆盖时间前,我就会让保安部将前一个月的视频拷贝下来。”
吴伟伟看向李鸿羽:“咱们挨着看”·李鸿羽颔首:“不用,大多数人死后并不会马上化为厉鬼,需要怨气或者仇恨累积到某个程度才行……至少需要七天时间。”
吴伟伟想了想,问卢光安:“还记得水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卢光安并不知道详细情况,扭头看向保安,保安仔细想了下,说:“应该是从十来天前,你们等等,我去翻下记录。”
“什么记录”李鸿羽问··保安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刚好有车来送过电梯钢丝绳·”·他的手快速的在来访记录里翻阅,精准的找到了时间,是六月十七号。
六月十七号之前,工地安然无恙,之后便开始频频出事··看来这一天是分界线··吴伟伟道:“那我们就从六月十一号开始·”·四个人每人盯一台显示器,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将监控看完。
甜文灵异神怪·正如保安所说的那样,的确没有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来过··李鸿羽突然开口:“或许,她并不是自己走进来的呢”·吴伟伟抢答:“你的意思是,她是死后被人弄进工地的”·李鸿羽淡声说:“只是猜测。”
虽说是猜测,却能将一切时间变得合理··倘若女鬼的尸体真是被人从外面弄进来的,那么她的死亡时间很可能就是十一号当天,所以才会在厉鬼成型的第七天闹出动静。
听他们这么一说,保安突然想起什么··“六月十一号那天,夜里十点左右吧,突然来了一车电梯用的钢丝绳·卸完货物的时间是十一点半·”保安顿了顿,又道,“对,正好七天十七天那天,那名货车司机又来送钢丝绳,说是上次自己拉来的型号不对。”
“那天又是卸货,又是装货,工人们工作强度非常大,每个人都累得不行,弄完货后大家就回了工棚,准备睡觉·”·他做出沉思的表情,顿了片刻道:“快凌晨一点的时候,我一个人在保安室里,正准备打盹呢,忽然听见有人啊了一声。”
保安当时没在意,没多久就在钢丝床上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他端着饭缸子去食堂打早饭,听见旁边一堆工人聚集在一起,说什么闹鬼什么的··人嘛,总会对未知充满好奇。
保安端着饭缸子凑近人堆,竖着耳朵仔细一听,工人们所说的闹鬼,正是昨晚卸完钢丝绳,他打盹的时候··“凌晨一点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他问,“是你吗”·说话那人嗐了一声,“不是我,是关超。”
保安对方笑了下:“看你描绘得绘声绘色的,我还以为是你呢·”他往周遭巡视一圈,“关超是哪位”·有人替他指了指,“汪哥,他就是关超。”
关超身材瘦小,皮肤苍白,头发乱蓬蓬的,光是看着就令人觉得萎靡不振··保安走到关超旁边,拍了下他的肩膀,只见关超整个人多从凳子上蹦起来,惊惶不安地啊啊啊叫唤。
“大白天的瞎叫唤什么呢”保安大喝一声,关超像是刚回过神,愣愣地看了他许久,又转头去看向其他人,似乎是在确定自己的处境··旁边的人推了下关超,笑着说:“你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怪吓人。”
“没事,我……”关超咽了口唾沫,“我刚刚有点走神,汪哥突然碰我,吓了我一跳·”·保安:“就你这胆子,昨晚没吓尿吧。”
关超的脸色顿时变了几变,垂在腿侧的双手死死抓着裤腿,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在场的每个人都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起初将关超的事情拿出来当故事讲的人也愣了下,他讪讪地扯了下唇角,伸手勾住关超的脖子,似笑非笑道:“你这是怎么了,不都跟你说了吗,昨晚你肯定听错了。”
关超拼命摇头:“不,没有听错,我没有听错……没有……没有……”·这神神叨叨的样子让在场不少人有些嫌弃,瞧不上他胆小如鼠。
保安扫了眼四周,抬腕看了眼手上老旧的表:“上工时间到了,大家就别围在这儿了,赶紧散了吧·”·都知道他是地产老板的心腹,谁都不敢忤逆,说着话往工棚的方向走去。
保安一把拉住同样意图离开的关超,“你跟我聊聊·”·关超是本来就很内向的人,他跟着保安进了办公室,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汪哥,你单独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保安给他倒了杯水:“我对你的故事很有兴趣,想听你亲口说一下。”
关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巴翕动几下,声音卡在嗓子眼,看样子是想拒绝而又不敢··保安冲他笑了笑:“我之前说的话是真的,你昨晚发出声音的时候,我正打盹呢,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蹙眉,“所以你跟我说说,你昨晚到底看见了什么·”·刚刚讲故事那工人说的太夸张了,什么倒着走路的白衣女鬼,太夸张了,他一点不信。
关超死死抿着嘴唇:“刚、刚才海哥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不信·”保安把水杯往前推,“你也知道,卢先生特意派我来这儿可不是当个普通保安的,我需要知道所有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倘若真的是闹鬼,我得把事情立刻报上去·”·“你信”关超怔了怔,难以置信保安的态度··要知道,昨晚凌晨他那声大叫过后,回到工棚就被人狠狠骂了一顿。
清早起来,平日里对他还算好的一位大哥就跑来问,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关超就把自己经历的事说了··谁知,对方不但没有安慰,还说他出现了幻觉。
在关超的再三肯定下,对方勉强相信,却在转过背后,就添油加醋,当成故事讲给了别人听··“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什么不信的·”保安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说吧。”
关超调整了心情,抓起杯子仰头将杯子里的水喝干··“昨晚凌晨一点的时候,我起来上厕所,上完厕所出来去自来水管那儿洗手,却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声音十分奇怪,像关节不够灵活却要逞强继续动作,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与金属重力摩擦。
关超当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兴许是心里害怕的缘故,他甚至觉得有点冷··放眼看去,被几盏路灯勉强照亮的工地- yin -森森的··他迅速收回视线,正想走,那声音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大·关超吓得啊的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回了工棚。
甜文灵异神怪·……·“事情就是这样·”保安冲吴伟伟摊摊手,“过后发生的几次事情跟关超遇见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点微弱哭声。”
吴伟伟的思绪沉浸在保安描述的“嘎吱”声中,“什么东西能发出这种声音”·李鸿羽:“不清楚·”·吴伟伟看向保安:“汪哥,你听见过吗”·卢光安同样也看向保安。
保安摇头:“没听过,但听工友说,那声音期期艾艾的·”·吴伟伟让他带着自己到传出过哭声的地方逛了一圈,一无所获,只是有点心疼辛苦上班的工友们。
贯穿整片工地的自来水管中,竟然有一半多都传出过哭声和怪响,这他妈的不是故意折磨人么·听保安说,起初也还好,大部人都认为是半夜里的风声作怪··可是时间一长,听见动静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就变得岌岌可危。
每个人心里都充斥着恐惧,尤其是最近一两天,天一黑,工人们全都缩在工棚里,厕所都不出来上了,全都拿矿泉水瓶子接··“这么夸张”吴伟伟听得目瞪口呆。
李鸿羽倒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卢光安说:“我们今晚留下·”·卢光安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住宿问题·”·李鸿羽对此没什么讲究:“不用特意安排,看工棚里有没有空余铺位,我们跟着挤一挤就行。”
卢光安嘴上应承,但还是亲子去把项目经理的办公室整理了一下,又从角落里拖出一张钢丝床··钢丝床尺寸偏小,宽度只有一米··两个人若是一起平躺上去,除非侧躺,其余姿势怎么睡都会觉得拥挤。
正寻思着打电话叫助理赶紧买张新的过来,屋子里响起敲门声··得到里面的应答,保安带着李鸿羽和吴伟伟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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