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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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坟大队+番外 by 朝邶(下)(2)
·“把你弹弓拿出来·”他说完,从后腰抽出伸缩棍,稳稳捏在手里··李道玄走上前来,态度温和的问候一句,那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倒像是要带着孩子们郊游的。
陈岭回以微笑,正要说一句等下大家相互多关照,外面的天突然全黑了··吴伟伟疾步走出去一看,艹了一句··原本只是被乌云遮蔽的天,如今黑如泼墨,连一点光都没有,周围的大树左右摇摆着,好多树枝上的叶子都被吹光了。
陈岭向窗口走去,安静的感受片刻,脸色沉了下去··黑色的烟雾连成紧密的一片,如同一个黑色的罩子将这个地方死死笼罩起来,温度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下降,那些特调部的人穿着西服,感觉不明显,陈岭却没出息的打了个冷颤。
江域把自己外套脱给他穿上,一侧下颌线贴上青年的鬓角:“来了·”·哐当哐当的锁链碰撞声在呼啸的风声中响起,起初是很明显的脆响,后来却成了繁杂的,重叠的杂乱响声。
陈岭看见,一个穿着黄色T恤,枯瘦如柴,皮肤苍白的小孩儿模样的人从远处走来··他的两只手各拽着一条粗短的锁链,锁链另一头是无数的分叉,而每个分叉尽头,都有一把钩子,那钩子穿过恶鬼的锁骨位置。
既是牵制,也是驱使·· · ·第115章 滚沸16·“你们看”有人喊出声··镇守在大堂中的人纷纷前往门口和窗边, 看见远处景象着实惊了一下。
特调部出的外勤不少,眼下这幅可怕场景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在这之前, 李鸿羽曾单独召集他们开过会,专门说了一下黄父鬼驱鬼的事情, 可这消息他们副组长也是从别处听来的, 谁也没亲眼见到过。
当时甚至有人偷偷私下议论,说副组长会不会被姓陈的蒙蔽了··眼下看来, 被蒙蔽的是他们··自负、瞧不起人这些坏毛病蒙蔽了他们的心智··还好对方是这么大张旗鼓的出现, 倘若来个偷袭什么的, 他们还不被打得措手不及·“竟然真能驱鬼,倒的确有几分能力。”
朗润温和的声音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显得有些突兀,在场的特调部人员立刻闭嘴, 满腹心神全落到了一组组长身上··李道玄微眯起眼睛,“铁索勾魂·”·陈岭看了他一眼,心说不愧是当大领导的, 见到这种场面居然一点没有发憷怯场。
他道:“那些被锁住的恶鬼看着数量不少,少说有好几百·”·“放心, 我们是有备而来·”李道玄的话音一落, 像是为了证明他们的准备充足,特调部的人纷纷掏出黄符, 原本挤在一起的人,迅速分为七个部分。
每个部分代表一个阵, 七个阵再组成一个大阵··而李道玄本人不是阵中人, 只从旁边指点··他满意的扫过已经拿出战斗姿态的下属们,笑着问陈岭:“准备好了吗”·陈岭笑了下,没吱声, 李道玄的温和热络让他不大适应,尤其是身旁还站着一位老祖宗的情况下。
甜文灵异神怪·江域对脸上带笑的李道玄十分不喜,从头到尾都冷着脸,他伸手将陈岭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低声叮嘱:“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往我怀里躲,今日阳世突然出现这么多恶鬼冤魂,我方才已经通知了冥府,他们很快就会派- yin -差上来。”
陈岭知道,- yin -差来了也只是打酱油的··幽冥不管阳间事,- yin -差不会出手相助,但当厉鬼被制服后,可以直接交由他们带走,省得花专人看顾。
陈岭点了点头,“等事情结束,我会给他们多少点纸钱表示感谢·”·江域蹙着眉头强调,“鬼差是我叫上来的·”·陈岭一拍脑门,懂了,忙说:“对对对,最该谢谢你。
等回去我就给你擦擦墓碑,多烧几炷香·”·江域对这些不感兴趣,咬着青年的耳朵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相比之下,你不如给我点实际的东西·”·陈岭:“比如”·“让我陪你睡。”
江域面无波澜地提出无耻的要求··陈岭看他一眼,“那你也太吃亏了,不行·”·江域:“不吃亏,我赚了·”·陈岭严肃地摇头,说实话,要赚也是他赚,可老祖宗那玩意儿太得了了,躺在一起肯定要出事。
“不行,我还是回去给你烧纸吧·”他岔开话题,“缓缓再说这个问题,眼下工作要紧·”·他再次看向前方,取出伸缩棍从根部掰开,放出带有符文的咒鞭。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自然要先将黄父鬼抓到··可脚还没跨出去,站在群鬼之后的黄父鬼不见了··凤岭温泉会馆鬼影幢幢,光线昏暗得不像话,好在,室内室外的灯全数开着,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没了黄父鬼,那些恶鬼依旧在逐渐靠近,山坳内所有点亮的灯开始闪烁,电流声滋滋作响,暗示恶战来临··陈岭单手撑着窗框跳出去,刚落地,脚下燃起了大火。
火光幽蓝,自脚边的树木开始燃烧··“是鬼火”金玉的叫声骤然响起··陈岭扭头一看,那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从山上下来,拿着菜刀的手不住的哆嗦。
鬼火火势迅猛,顷刻间窜遍了整座会馆,自山坳一直烧到了四周的山腰··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环绕在四周,就连地上的青草尖儿也泛着幽蓝火焰··陈岭看向不远处的公共汤池,保持着恒温的汤池像是被架在了火上,咕噜咕噜的冒出滚沸的气泡。
“农历十九是那场大火的日子·”陈岭忽然想通了,“黄父鬼让村民在十八日送新宰杀的牲畜,是为了刺激手上的那些恶鬼,但也是为了激发他们的暴戾,好迎接第二天的炼狱。”
本就被鲜血刺激了的恶鬼们暴躁嗜血,在这样的情绪下,再将他们放进火中焚烧,那怨气和对往事的痛恨会攀升到一个顶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鬼怪,陈岭只觉得浑身发寒,黄父鬼吃没吃鬼不知道,但他一定在替人饲鬼。
饲最凶戾的鬼··江域自背后靠近,他不大放心,咬破手指在陈岭眉心点了一下··微凉的触感将青年唤回神来,他看向身旁的男人:“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大量的恶鬼聚集在一起,会对当地的风水造成影响,譬如乱葬岗·被丢在乱葬岗的尸首都是无人认领,甚至没有全尸的,这些尸体上大都沾染着怨气,依附着不得安宁的亡魂。
无论当地风水再好,时间一长,都会被那不断聚集的- yin -气拖垮,甚至形成死局,侵蚀周围的生气,吞噬附近的生灵·”·陈岭脑海中白光一闪,乱葬岗是在人们潜意识的认可中逐渐形成的。
比如,今天发现一个横死的无人认领的尸体,大家把他丢去了某个地方·过几天,又发现一具病死的尸体,人们会下意识想到之前丢弃尸体的“好地方”,自然而然就会把第二具尸体也丢过去。
久而久之,乱葬岗便成了··可眼下的凤岭山坳却是有人刻意为之··村子遭了火灾,那些亡魂可能被黄父鬼桎梏下来,每月一次的人祭,被痛苦吞噬的灵魂,依旧被黄父鬼留了下来。
他不止留住魂魄,还将那些尸骨沉入水潭中··让本就- yin -气缠绕的遗骸,长期受到地下寒水的侵蚀··他让这些死去的,已经被怨恨困住的魂魄,即便是失去意识,成了没有神志的恶鬼依旧无法安生。
这是永远的折磨,没有止境的鞭笞··这么做的结果只有一个,那些恶鬼的怨恨会越发深重,这些负面的东西会像一把锁链,缠绕在凤岭山的地下··一旦地表被捅破,锁链断裂,关押恶鬼的瓷罐被打开——·被关押疯了的厉鬼汹涌而出,混入人世,没有人知道,结局会有多糟糕。
但倘若这些鬼魂一直被封在地下饲养……陈岭忽然醒悟,转身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冲着李鸿羽又吼了一遍··“养尸地是有人在故意制造养尸地”·吴伟伟心头一惊,问身旁的李鸿羽:“养尸地传说能让尸体永久保鲜,甚至起死回生的养尸地”·“世间没有起死回生。”
李鸿羽目光暗了几分,单手抽出了背后铜钱剑,“养尸地也并非一定要用来养尸,还可固魂滋魄,令邪修、鬼修休养生息,助长道行·”·吴伟伟想起那个妄图勾引他陈哥的纸人,不是说背后就有邪道的手笔·“这一切会不会就是妄图袭击陈哥的邪道在作怪”他越想越糊涂,“可他为什么要偷袭呢,这不是打草惊蛇么”·“把人抓到就清楚了。”
李鸿羽说完便朝门外冲去··有他带队,特调部的人也全数冲了出去·吴伟伟死死抓着自己的弹弓,在窗口找了个隐蔽的夹角位置,既能瞄准,又能躲藏。
甜文灵异神怪·金玉跟在他背后,提着菜刀的手比之前稳多了··看着外面燃烧的大火,她又想起了村子里曾经被烧到的村民,担心地问吴伟伟:“他们不会有事吧”·“我陈哥特别厉害,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吴伟伟心里却没太多底··那些厉鬼的数量太庞大了,各个都是白眼白脸,脸上遍布着恐怖的黑色脉络,一张嘴就露出尖利的牙齿和腥红大口。
发现一个特调部的人正从背后缓慢靠近陈岭,吴伟伟一下子想起了纸人和黄父,眯起一只眼睛瞄准··沾着鸡血朱砂的纸弹飞- she -出去,命中那人的眉心··虽然没有伤其根本,但却为陈岭赢得了反应时间。
陈岭回头,被命中的人额头正中有一个圆圆的洞,那洞不断地往四周扩大,最后囊括了整颗脑袋··高大挺拔的成年男人,往后踉跄一步,倒在了大火中··火舌迅速将他卷起,半分钟后,黑色的西装开始褪色,变为白色的纸人。
陈岭看着那顶着一个洞的纸人逐渐缩水成巴掌大小,最后被烧为灰烬··他抬头,看向四周,鬼火烧得四处都是,浓烟充斥着整片区域,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唯一能看清的,就是身旁的江域和不远处已经布好阵法的李鸿羽等人。
江域不乐意他看别人,硬是捏着青年的下巴,将那颗脑袋转回来,让他继续盯着前方的黄父鬼··黄父鬼咧开了嘴,露出腥红的嘴,他的眼睛兴奋地瞪大,挑衅似的,一点点松开了手里的链子。
那些扣住厉鬼的钩子,一下子就从恶鬼们的锁骨上拔了出来,带着漆黑的血液躺在地上··获得自由的鬼魂们没有逃窜,也没有向任何一个人发动进攻,他们像是受到死时痛苦和执念的牵引,一点点迈入大火。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变了··欧式风格的漂亮会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落败的,被大火焚烧的村子··“别慌,是幻境·”江域冷静镇定,用沉稳的声音安抚道,“死前的痛苦太深刻,激发了他们的戾气,让这片区域短暂的回归到当初大火时的样子。
我们还在会馆,还在原位·”·陈岭强迫自己静下来,闭上眼睛··他看见了现实中的景物,那些漂亮的建筑浮雕,恢弘的罗马柱仍旧还在··只是如幻境中一样,不知如何烧起的火正在急速蔓延,被解开了锁链的魂魄自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然后像是突然失去了意识,如同提线木偶般又往大火走去。
·这是要重复曾经的死亡··封闭心觉,重新睁开眼睛,现代装饰的会馆又恢复成了落败的小村庄··那些迈入火中的恶鬼们渐渐恢复成死前的样子,此时他们有的正在火中痛苦打滚,有的慌张的从屋子里逃出来,哀嚎声,嘶喊声,呼救声到处都是。
一个包着头,长着络腮胡的男人正举着一个火把站在一旁··他的眼神癫狂,攥着火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嘴里发疯似的喊道:“烧死你们,烧死你们你们这些魔鬼,你们和他一样都是魔鬼是怪物没有神,只有怪物我要烧死你们,烧死,烧死……”·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经过。
他嘴角狞笑,冲过去,将火点到了女人的衣服上··瞬间,大火将女人和他手里的孩子一并吞噬,痛喊声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气中··络腮胡却并不觉得凄惨,他狰狞地大笑,指着已经不再挣扎的女人吼道:“当初就是你跟他们一起把我闺女送去当祭品的,就是你,就是你现在你的女儿也死了,高兴吗”·陈岭眼睁睁看着那一个又一个被火焰缠身,嘶叫倒地的人,忘了反应。
“- cao -,这么烧要烧到什么时候·”特调部有人不耐烦了,骂了一句离开法阵,想要把火中挣扎的“人”杀了··却不知怎么的,刮起一阵大风,一下子就将火苗吹到了他的身上。
尚未反应过来,衣服就已经被火苗烧出老大一个洞·火焰还贴着他的皮肤,散发出烧焦的气味··他疼的“啊”了一声,下意识想要冲向不远处的水井,却在中途被狠狠绊了一跤。
也不知道他磕到了现实中的什么东西,好多人都看见,他的脑袋瞬间破了个口子,血流不止··“我早就说过,做事情不要意气用事,稍安勿躁·”李道玄突然从旁边走出来,一把拎住那人的衣服,将人放倒在地。
他回头看向李鸿羽:“水”·李鸿羽愣了下,回头看向背后,会馆接待中心的大门早已经不见,此时只剩下一片火墙··“我这儿有”吴伟伟大喊一声,心说还好自己的背包随身携带,否则遇到幻境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要啥啥不见。
他反手抽出一瓶水丢出去,被李鸿羽接到后,再抛给李道玄··李道玄接住水,取出一张黄符飞快念咒··“伏以请到神水先到普安大吉……吾奉普安亲身到此……天煞归天,地煞归地,年煞月煞日煞时煞木马大煞远前掩押,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陈岭仔细一听,是起水咒··起水咒,即将符咒溶于水中,起到治病救人的效果,属于鲁班书咒语的一种··只见李道玄念完便将符咒塞入瓶口,带着朱砂的黄色符纸迅速透明,与水融为一体。
随后,他单手将人拎起来,两只捏住他的两腮,迫使对方张开嘴,将水灌了下去··鬼火自动熄灭,呻吟不止的人也渐渐停止了叫喊,从他身上被烧得破烂的衣服可以看见,被鬼火灼伤的皮肉正在慢慢长好。
“村子”里的火还在继续,且火势越来越大··被怪异大风吹过的地方,火苗蹿得又高又快,很快就将整个村子给包围了起来,谁也出不去,谁也别想妄图逃脱。
甜文灵异神怪·络腮胡举着火把,眼睛里是跳跃的火光:“报应,你们的报应来了我要你们给我闺女陪葬,一个都不留”·那人说的是村寨里的话,大家听得云里雾里,但从他畅快的表情和脸上的癫狂,隐约能猜出他是在诉说自己成功报复的狂喜。
金玉突然喊出声:“这个肯定是村长就是痛失女儿而发疯的村长”·现在恶鬼们还在重复自己的死亡,顾不上这些活人,等鬼火烧尽,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成为他们的靶子。
偏偏现在不能行动,谁乱动谁就是在引火上身··陈岭对金玉喊:“火一停幻境可能会跟着结束,你必须离开这里·”·“我能留下来帮忙”金玉倔强着不肯走。
“待会儿打起来,没人能护你·”陈岭语速飞快,“会馆的后厨和保安部都有留守的工作人员,你去找他们·”·那边的人都是壮年男士,阳气重,手里又有符纸,倘若有漏网之鱼找到过去,那些东西保护金玉应该足够了。
金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又怕万一自己真的坏事怎么办··她蔫了吧唧的,“那好吧……”·不等陈岭发话,吴伟伟主动分给她两张符,还说了用法。
金玉紧紧攥着符纸,暗暗下定决心,那就换个地方发光发热好了·大火还不知道要烧多久才能停,等下去不是办法··陈岭却站在原地,捧起之前被鬼火烧成了渣的纸人,就地盘腿坐下来,心念合一:“山龙廉贞有向,水龙巨门见水。”
连续七遍后,面前出现一道影子,影子逐渐凝实,是五通神··五通神,擅寻找··山林巨大,一个小小的山精藏起来的确不好找,但眼下囤食就在这山坳中,陈岭相信,黄父鬼不会走远,一定就藏在附近某处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陈道友·”五通神第二次见陈岭,勉强算个熟人了··见对方这么客气,陈岭十分不好意思:“今日事情紧急,没来得及备贡品和香蜡纸钱,还望五通神多多包涵,待事情结束,我一定双倍奉上。”
五通神看了江域一眼,忙说:“陈道友客气了,小事一桩,贡品就算了,算了哈·”·说完,又偷偷看了眼江域的脸色··注意到他老是斜眼,扭头朝江域看去。
江域面不改色地回视过去,目光灼热,很快就把青年给逼退了··五通神悄悄擦了下冷汗,笑着问:“陈道友今日叫我上来,是有何事”·陈岭正色道:“山中有一黄父鬼,可否请你帮忙寻找一下。”
“道友稍等·”五通神不再废话,做了个揖,原地消失了··特调部的人都傻了眼,不知道陈岭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唯有李道玄看见了五通神,他哼笑一声,对李鸿羽说:“这青年小小年纪,却能让五通神如此恭敬对待,不简单。”
李鸿羽是知道陈岭和下面的- yin -差关系好,却不知他和五通神也有来往,心里羡慕,嘴上肯定道:“陈岭天赋极高,是老天爷赏饭吃·”·李道玄拍拍小师侄的肩膀:“只需要勤加练习,你也可以。”
“谢谢小师叔·”李鸿羽竟然露出羞涩的表情,让远处的吴伟伟直咂舌··看得出,李鸿羽应当对李道玄十分尊敬,甚至是有些崇拜,那种被强者表扬过后的羞涩和骄傲,他在被陈哥表扬后也曾有过。
吴伟伟忍不住又朝李鸿羽看去,被抓了个正着,索- xing -咧嘴嘿嘿一笑··李鸿羽又恢复了少话严肃的状态,一个颔首,便将脑袋偏向别处··五通神回来的很快,“总共找到六个黄父鬼,敢问陈道友,你具体想找的是哪个”·陈岭:“……这么多吗”·五通神:“两个位于西边,两个位于东边,一个被关在半山腰的别墅中,还有一个藏在正南方那座快山顶的凉亭内。”
陈岭当即起身,对李道玄交代道:“发现了黄父鬼的踪迹,我现在先过去·”·“小心行事,这里就交由我们吧·”李道玄对眼下的情况没有任何焦躁和不安,好似一切尽在掌控,终究会过去。
陈岭暂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李鸿羽这位小师叔- xing -格也太沉稳了,不愧是干领导的,执行力和控场力都很强··李鸿羽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作为大阵中的一员,他不能脱身离开。
但李道玄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主动道:“你的位置由我来替,跟他们去吧·”·李鸿羽脸上露出一丝少有的欣喜,拱手道:“谢谢小师叔·”·正南面属于山- yin -,本就经常照不到阳光的山林,到了傍晚更显- yin -森昏暗。
陈岭打开手机电筒,照着脚下的山路,耳后是山坳中凄厉的惨叫··他紧了紧抓着背包带的手,“你们说,既然鬼火烧村的事每个月都会发生,当初施工的时候,就没有人发现吗”·“这动静这么大,又不是耳聋眼瞎,怎么会发现不了。”
李鸿羽咬牙道,“只怕是为了不影响施工和将来生意,故意选择了隐瞒·”·陈岭站定,嘴唇绷直,定定的望着江域,“如果施工方或者是会馆所属公司刻意隐瞒,致使邪道和黄父鬼没有早点落网,害死了更多的人,七十二司管吗”·江域言简意赅:“管。”
陈岭点点头,调整了下手电的角度,继续上山··路面潮- shi -,石头上泛着晶莹的水珠,容易打滑,陈岭踩得小心翼翼,提醒道:“注意脚下,别摔了。”
背后没有应答,周遭忽然一片死寂··陈岭猛地回头,背后空空如也··甜文灵异神怪·蜿蜒的山间小路上上,除了他自己,没有别的人··而且不知何时,那些笼罩在天空的黑色雾气竟然侵入了树林,与那些卖力伸展的茂密枝丫连在一起,将头顶遮得严严实实。
看着背后浓郁的黑气,陈岭望向正前方,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 ·第116章 滚沸17·去往山上的路一如之前, 潮- shi -,蜿蜒,不平··除了少了两个人, 一切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
陈岭却始终觉得发冷,寒气从地底下冒出来, 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至背心, 这与内心紧张的情绪相冲撞,害他出了一身冷汗··冷汗让衣服变得黏腻, 死死黏在身上, 令人很不爽利,·陈岭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用心觉看到的事物与肉眼所见相同,他的的确确还在那片森林中··睁开眼睛, 他继续往前,同时竖着耳朵倾听四周,脚下的落叶是死的, 山间原本该有的飞鸟也是死的,身边所有的一切悄无声息, 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最虚幻的假象。
陈岭突然站定, 这一幕太熟悉了,他记得清清楚楚, 一模一样的画面和场景,就发生在十八岁生日过后的第二天··因为念书早, 他当时已经大二, 周四下午刚好没课,就跟同学们约好一起去附近爬山。
那座山没有名字,也没有规范的管理, 但因为距离学校最近,时常有同学去放风或者写生、约会·偶尔有兴致的时候,大家还会拿上租来的烧烤炉,提上串好的肉串儿,一起到山顶的平台烧烤和啤酒。
陈岭记得,他们刚爬上山,就有同学喊肚子疼,说是昨天就吃坏了肚子,忘记带药了··一行六人,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想现在又返回山脚。
陈岭想着反正山也不高,爬上爬下也要不了多久,便主动提出下山,到山脚的小诊所帮忙买点药··大家欣然同意,一个劲儿的嘱咐路上小心··陈岭从同学手里接过一瓶水就走,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变得糟糕,相反,没了那些打打闹闹的嬉笑声,他还觉得挺惬意。
下山很顺利,事情出在返程途中··他念的大学并不在北城,在临省,这地方的天总是说变就变,尤其是夏天··走到半路的时候,天上突然乌云密布,稀稀拉拉的雨点突然就落了下来。
起初他并不在意,想着之前天还那么晴朗,这没准就是个过云雨,下一下很快就没了··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幸运,雨滴越来越大,竟然砸得人有点疼,他用装着药的塑料袋子遮住头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他跑啊跑啊,却发现怎么也到不了山顶,以为自己迷路了,便扯开嗓子高喊同学的名字··雨声太大了,声音一出口就被淹没··陈岭有些慌乱,正考虑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先躲躲雨,恍然间听见了说话声。
他回头,发现本该在山顶的一个同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前方的山路上··那人走得很慢,很慢,佝偻着背,淋- shi -的头发披散着··陈岭急忙往前追,还不忘嘴里喊着对方的名字。
“奇了怪了,怎么不回答我,是没听么”他自言自语,脚下的速度越发迅速··终于,他追上了那人,伸手想要去抓对方的衣服。
眼看着就要碰上,下得稀里哗啦的雨突然停了,可笼罩着山林的那片乌云却没有散去,使得周遭暗沉沉,灰蒙蒙的··陈岭收回仰望头顶的视线,发现前面的人不见了。
他的心迅速跳动起来,后颈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突然就想到这座山上曾经发生的一场事故··事故发生后,警方根据线索,在半山腰上找到一具女尸··这姑娘是登山爱好者,因为学业紧张,一直没有机会和时间去隔壁城市的险峻奇峰,便借着空余时间来了郊外。
·那天天气并不好,下着雨··被雨水淋过的山路松软,滑腻,她一不小心就从山上摔了下来··算起来,姑娘还算是陈岭的学姐,长相漂亮,学业优秀,所以事情发生后,学校论坛里还疯狂讨论过这场事故,似真似假地感叹红颜薄命。
陈岭记得很清楚,论坛里有人说,学姐从山上滚下来后并没有立刻死亡··她在山道上爬了很久,鲜血染红了附近的植物·最终因为无人发现她,失血过多死在半道上。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学姐的父母还曾经为此找学校闹过,陈岭想忘记都难··在回忆的加持作用下,陈岭是真的开始害怕了,他父母都是信神畏鬼的,受此熏陶,他即便并不怎么相信世间有鬼,但也始终抱着敬畏心理。
如今遇到这么诡异的场景,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撞鬼了··想到父母常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身正气万鬼莫欺,他抖着嗓子,开始默念核心主义价值观。
前前后后二十四个字,念完就没了··陈岭害怕不减,没办法,又开始大声背诵毛概·为了掩饰自己的害怕,他的声音非常大,大到整片林子都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
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回音··渐渐地,陈岭念不下去了,指尖恐惧的颤抖起来··因为他发现,当自己脚下踩过的树叶,干枯的树枝,甚至是意外踏入山道旁边的草丛时,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天色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暗了,他回头往后看,上来的山路被突起的浓雾遮住,几乎看不清了··再回过头来,似乎只有眼前的路是清晰地,好像顺着走过,就真能找到生路。
那时候的陈岭没见过鬼,更加没有和恶鬼争斗的经历,心里除了害怕,就只有逃跑这一个念头··他疯狂的奔跑起来,却无意中踩到什么,摔了一跤··哗啦一声,惊得陈岭抬头,前方有人从上面滚了下来。
·甜文灵异神怪滚落的速度很快,中途那人被树干和地上突出的石头撞了好多下,直到被下面一颗大石挡下来··陈岭直到这时候才看清,那人穿着粉红色的防风衣,双肩包被甩了出去,掉在旁边的草丛中。
他一动不敢动,想起了论坛里学姐室友放出的照片··那是她出门前跟室友一起合拍的,然后发在了朋友圈,又在死后被搬运到论坛,穿的正是这身衣服·陈岭不敢多看,重新跑了起来,却听见附近的草丛想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东西从草地上拖拽而过……·簌簌,簌簌簌——·簌簌簌——·久违的,深埋在记忆中的摩擦声响起。
陈岭猛地看向声源处,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回忆入迷,忘了此时正身处困境··这里的- yin -气太重了,很容易扰乱人的心智,他用力搓了搓脸,活动几下身上僵硬的肌肉。
簌簌的声音仍在继续,陈岭微眯起眼睛,看见了一团粉色在草丛中蠕动··那在平日里显得可爱温软的色彩,此时万分诡异,尤其是当陈岭看见,那团亮丽的粉色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时。
他握紧了咒鞭,缓慢走过去··听见有微弱嘶哑的声音自地面传来:“救我……我好疼,我的肚子好疼……流了好多血……”·陈岭头皮发麻,这些话再次与记忆重叠。
当年半山腰撞鬼的事,学校不少人都知道,他那时候太害怕了,一股脑把事情全告诉了同学··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不太正常,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缩在宿舍的被子里不出门。
有人说他疯了,还故意大半夜敲门吓唬他··好在他争气,心理强大,在带着爹妈从观里求来的护身符,又害怕了半个月后,重新恢复了学习生活··难道有人背后调查过他,故意重现曾经的场景,然后把学姐搬运了过来·这不是有病吗。
人家都死了,还逼着长途跋涉,不道德啊··陈岭心里疑惑,越发好奇,跨出去的步伐更大了,不过三两步就停在了那团粉色前··学姐的脸在滚落途中擦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口子,皮开肉绽,肢体关节曲折的耷拉在地上,行动全靠膝盖和前躯在地上爬行。
她仰起头,用被血染红的眼睛死死望着青年:“救我……我好疼……”·陈岭就那么低着头看她··学姐用手臂支起上半身,陈岭注意到,她的手臂断了,骨头支棱出来,白森森的骨头恐怖的暴露在外面。
“你不救我吗”学姐凄惨的表情变了,她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关节和骨骼上受损,她站姿歪斜,每一个动作都能让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
陈岭后退了一步,咒鞭上的红缨穗落在了草地上,蠢蠢欲动··学姐以怪异的姿势往前走了一步,红色的眼睛里瞳孔缩成了一个点,身体抽搐起来,浑身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 yin -气。
“我还记得你,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她笑了,还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陈岭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震动,林间的一些树木也跟着缓慢的挪移位置,·“有人在强行破阵”学姐怨毒地微眯起眼睛,“我倒是小看了你们。”
像是饥饿到了极点,她贪婪地舔了舔舌头,杂乱的头发突然伸长,沿着地面快速爬至陈岭脚边,想要将他缠住··陈岭飞快起跳,转身爬到旁边一块儿大石上,咒鞭被他挥了出去,跟学姐的头发缠在一起。
他咬牙,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拽,没把女鬼拖过来,反倒把脑袋拽了下来··错愕之下,那颗脑袋张开嘴,舌头延长,直直袭上他的面门··陈岭来不及躲,却运气很好地因为地面的晃动没有站稳,恰好躲开一点,让那舌头缠在了脖子上。
虽然脸上没有遭殃,但也足够恶心了··他感觉到那舌头的尖儿还在延伸,正往他的嘴巴伸去··妈的,我的嘴只有老祖宗才能碰·陈岭怒火冲天,手腕一转咒鞭就松开了那些头发,却在下一秒,又卷住了那颗头。
随着舌尖越来越靠近青年的嘴,学姐的眼睛越睁越大,情绪扭曲的亢奋着,只要从嘴里伸进去,就能吃到里面鲜活的肺腑··她会先吃掉心脏,然后是肺和肝,最后再吸食脑髓……·她激动得五官扭曲,皮肤上的口子因此而裂得更开了,黑色的血涌出来的瞬间便凝固了。
·很快,舌尖抵达了下唇边缘,再近一点,再一点就能吃到了·她咧开了嘴巴,露出牙齿,癫狂的表情却突然定格住了··那跟缠住她脑袋的长鞭突然收紧,剧烈的疼痛让她将舌头缩了回去,忍无可忍的尖叫。
陈岭神情冷冽,十分用力的扭头在肩上擦了下嘴,“谁把你弄到凤岭山的”·知道对方不会马上回答,他用力一收,缠在学姐脑袋上的鞭子绕得更紧,皮肤被咒鞭灼烧着,正在冒烟,骨头也跟着裂开了一条缝。
脚下的震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那些移动的树木也静止了··陈岭看见学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发狠的又紧了紧咒鞭··学姐疼得说不出话,她痛苦睁开眼,表情突然狠厉,立在地上的身体当即朝陈岭飞扑而来。
陈岭正准备躲闪,一个人影从他背后冲出来,一脚踢飞了那具身体··江域脸色森冷,眼神透着寒意,不等陈岭反应过来,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揩过脸颊,指腹上立刻多了一层水光。
稍微一辨别就能知道,这东西来自于谁··江域呼吸粗重一瞬,五指拽住学姐的头,将其拽到眼前··陈岭怕他会发怒当场把学姐弄死,急忙喊:“别我有话还没问”·甜文灵异神怪·江域本就没打算现在就把女鬼弄死,忍着暴戾的情绪,好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点,但还是硬邦邦的只有一个字,“问。”
陈岭已经很久没有对老祖宗产生过害怕的情绪了,可是眼下,那种感觉又来了··江域语气中强行压住的冷意,让他有种风雨欲来的错觉··悄悄又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陈岭把之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谁把你弄过来的,是不是一个道士。”
学姐是个有原则的女鬼,死咬着不肯说··江域轻笑一声,五指猛地攥紧,一下子将头皮扯下来一半·陈岭看着那血淋淋的场景,心肝直跳。
女鬼疼得眼睛滴血,正要尖叫,忽然感觉桎梏住自己的那只手松开了,正准备逃跑,头顶剧痛袭来,有几根纤细修长的东西直接刺穿了她的头骨·“不要……放过我……求你放过我吧”脑袋里除了疼痛,似乎还被什么灼烧着,明明已经死了,她却感觉到脑子里的每根神经都在跳动,挣扎,尖叫着痛苦。
这个可怕的男人故意手下留情,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道士他叫青昙子”·“外貌特征呢”陈岭问。
“年纪大概四十多岁,一米八左右,对了,他右边脸颊上有一块烫伤的疤痕”·陈岭:“还有吗·”·“没有了……”学姐痛苦的皱着脸,乌青的嘴唇一直在颤抖。
陈岭继续审问:“那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从x市过来的,还有,青昙子为什么让你来对付我·”·“我是昨天才来的北城,至于为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让我杀了你。
只要杀了你,他就给我超度,让我投胎·”·“你投不了胎·”江域厌恶地冷声说道,“你身上血煞太重·”·这是杀过活人的意思,而且还不止一个。
“我没有,你放了我,我保证以后不再作恶……”·江域像是没听见她的求饶,闭上眼,掌心多出一簇狱火,顷刻间将那颗脑袋烧成了灰烬,紧跟着,被踢到一旁的尸体也跟着烧了起来。
黑色的灰烬被雨水打- shi -,全数渗入泥土,陈岭发现,后面山间的黑雾比之前淡去一点,至少能看清方圆五米内的东西了··天上的雨停了,李鸿羽的身影出现在右手旁的树林中。
他像是才看见陈岭和江域,抓着铜钱剑跑过来:“你们没事吧”·“没事·”陈岭想起刚刚的种种,问,“江哥,我们刚刚是入了迷魂阵”·“嗯。”
江域没想到人在眼皮子底下也能被弄丢,神情- yin -郁,垂在两侧的拳头嘎吱作响,“上山只有这一条,应该是我们途径某处时触发了法阵·”·“所以山里的震动是你搞出来的”迷魂阵是根据五行八卦而来,一旦入进入就很难分清东南西北,如果不是深谙阵法,就必须不借助外力才能从中走出来的。
从刚刚的动静来看,江域是动用了较为暴力的办法,直接改变了山林间的树木排列,强行破坏迷魂阵的布局,只有这样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找过来··这种本事虽然到不了移山填海的地步,但也异曲同工,要做到这个地步,应该要耗费很大的精力和能量。
陈岭有点心疼:“那你累不累啊,实在不行要不然休息一下吧·”·“我没有不行·”江域冷冷扫他一眼,“走·”·陈岭:“……”·李鸿羽轻咳一声,“我走前面吧。”
陈岭伸手拽了下江域的衣服,“你在生气吗”·江域硬邦邦地说:“没有·”·“哦·”陈岭点点头,从后面突然抱住男人的胳膊,“你赶来的很及时,而且没有你,那女鬼肯定不会那么快交代。”
江域忽然停下来,捏着青年的下巴咬了上去,舌头长驱直入,故意在青年内里尖尖的小虎牙上剐蹭··陈岭傻了,怎么看老祖宗都不像随地发情的人,这是气懵了吗·李鸿羽听见后面两人在说女鬼,转头想问问具体情况,愣了下,急忙把头转了回去。
随后便听见江域暗哑道:“咬我·”·李鸿羽:“……”·然后又是陈岭的声音:“咬哪儿”·江域:“舌尖。”
两人嘴唇贴在一起,舌头交缠,陈岭听话的用力咬了一口,血腥味立刻盈满口腔··江域捏着他的下巴,最后在那双唇上诱哄似的又亲了一下,“咽下去。”
舌尖血啊,对活人来说这是身上蕴含阳气最重的血,是精血·老祖宗虽然不是广义上的大活人,但舌尖血对于他来说,应当也蕴含自身精气才对··陈岭舔了舔嘴唇,将残留在唇边的血混着口腔中的一起吞了下去。
看着那红色的舌尖调皮的在唇缝间进出,江域眼底的情绪变幻几分,声音冷静克制:“可以加深你我之间的感应,只是时效不长·”·陈岭从中听出一点遗憾,“那怎么才能彻底达到心有灵犀的地步呢”·江域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别的:“黄父鬼背后的人并非等闲,道术造诣不浅,跟他斗法你能有不少的收获。”
前面的李鸿羽一直听着后方的动静,见终于说到正题,赶紧加入:“那邪道叫什么名字你们刚刚从那女鬼嘴里问出来了吗”·“问出来了,叫青昙子。”
陈岭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人结过仇··“青昙子”李鸿羽喃喃自语,低声说,“我好像在哪里听过·”·甜文灵异神怪·陈岭以为是特调部牵扯过相关案子,急忙道:“不着急,你慢慢想想。”
李鸿羽在记忆中搜索一通,总算是有了头绪,“还记得纸玫瑰被车撞死的那个道士吗在王家夫妻俩彻底归案后,我亲自审问过他们,那名邪道虽没有正式拜入门派,但据说有个很厉害的师兄。
当初他们本来是想去找青昙子出面帮忙的,却因为对方外出云游,退而求其次找了他师弟·”·陈岭默了默,“所以他故意针对我,是在替自己师弟报仇”·“恐怕没那么简单。”
江域道,“青昙子背后另有其人·”·陈岭立刻就想到了关键,村子里很早之前就开始供奉黄父鬼,并以活人为祭,一直延续至今··最初的事情太过久远,很难再追溯,但至少大火过后的最近几十年中,背后的- cao -控者一直在有意制造养尸地。
青昙子如今四十多岁,不可能还在娘胎里就会术法··在他之前,养尸地必定是由另一个人在控制··这个人在与青昙子达成协议,或是将其收为己用后,便将养尸地的任务交给了他。
陈岭心有怀疑:“难道他是碰巧发现,我是杀他师弟的仇人”·李鸿羽:“有这个可能·”·陈岭很冤:“可那邪道分明是自己遭到邪术和孽债反噬才出的车祸。”
“不是每个人都能大是大非,黑白分明·”江域的手落到青年后颈,温柔的抚弄,“但我向你保证,作恶多端,助纣为虐的人阳世律法容不下他,大- yin -法曹同样容不下他。”
陈岭怔怔的看着他,这是要赶尽杀绝的意思··江域宠溺的捏了捏青年的后颈的皮肉,推着人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就看见了那凉亭··凉亭里不见黄父鬼的踪影,空气中却弥留着浓烈的血腥味和- yin -森鬼气。
“就藏在附近·”江域眉目凛冽,一股看不见的威压自他身体里扩散出去··陈岭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些让人压抑的东西··耳边飞鸟乱鸣,他转头,因为山中异象瑟瑟发抖躲在树林深处的鸟,如同遭到某种巨大的惊吓,唧唧喳喳的往四面八方飞去。
地面,藏在泥土孔- xue -中的爬虫和蛇类也纷纷冒了出来,着急忙慌地往山下跑去··陈岭看出来了,老祖宗不止要对青昙子赶尽杀绝,还要把黄父鬼给逼出来。
他怕男人管太多阳间事物回去遭到处罚,忙说:“阳间事物你不便插手,我自己来·”·江域脸上冰封一般的表情瞬间融化,他捏着青年的脸蛋,轻声说:“我把它抓起来,让你吊着打,行吗”·仔细一想,老祖宗也没插手啊,就是搭把手帮个忙而已。
陈岭不犹豫了,这种好事,必须行· · ·第117章 滚沸18·空气越发粘稠, 就连感知不如陈岭敏锐的李鸿羽也觉得有些冷··地面升腾起浅薄的黑色雾气,如同一只又一只在空气中伺机而动的利爪,一旦碰上它们就会被牢牢抓紧。
黑雾在森林中扩散, 弥漫过每一个角落··这时候,东南方向的树林中突然传来异响, 是怪异的叫声, 陈岭心头一跳,留下一句“我过去看看”就冲进树林。
李鸿羽正要跟上去, 正西方向也传来了叫声, 他愣了下, 想起刚刚上山途中陈岭说过,山中共有六只分布在不同位置的黄父鬼··东、西、正南,这种布局俨然是想要包抄目标。
他道:“我去西面的树林看看”·江域对于山中的各种异象无动于衷, 闻言点了下头,闲庭若步,继续往陈岭离开的方向走去··李鸿羽望着男人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个人的强大超乎他的想象,先是震山移木, 如今又单凭个人就将附近山林弄得鸡犬不宁。
他相信江域方才的言语不是在与陈岭单纯调情, 而是真能抓到黄父鬼··虽说小师叔和师父叮嘱他要多留意这个男人,可眼下他犹豫了·江域平日从不显山露水, 想来是要隐藏实力,不想让旁人知晓太多……怀璧有罪, 一旦这份强大被泄露出去, 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李鸿羽一边跑,一边思索,最后决定, 暂时将今天的事情隐瞒下来。
陈岭顺着声音一路往前,周遭的树木越发密集茂密,头顶全是交织的树枝··他能感觉到,黄父鬼距离自己应该很近了··紧了紧手中的咒鞭,他凝神静气,加快了步伐,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风声。
他反手就是一鞭子抽过去··一道黄色的影子,从他的右手方掠过,最后停在了一棵树上··那棵树已经枯萎,树干被虫蚁蛀得千疮百孔,灰黑色的树皮衬得黄父鬼的皮肤越发苍白。
之间那几岁孩童大小的精怪四肢紧紧趴在树上,垂着头,咧开了嘴··陈岭不会给他嘻嘻嘻的机会,手腕转动,带着红缨穗的咒鞭尾巴绕划破空气,险些碰到黄父鬼的下巴尖。
他恼怒的躲开,动作却并没有多敏捷,像是受了伤··陈岭微眯起眼睛,这才发现,黄父鬼的左脚少了一块儿肉,露出白色的骨头··老祖宗都没亲自动手,就能给这鬼玩意儿结结实实扒一层皮,确实很行陈岭趁机取出一张符纸揉成团,放置于吴伟伟上次给他做的弹弓上。
黄父鬼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忍着疼痛,拼尽全力快速移动··他的速度太快了,肉眼的话,只能勉强看见一点黄色残影的尾巴··陈岭索- xing -闭眼,以心觉为视,嘴里念完定身咒,位于弹弓皮兜内的符纸也弹- she -了出去。
哐当一声,黄父鬼从半空栽了下来··定身咒没贴到他身上,只是将他砸了一下,效果并不会很持久,陈岭怕他跑了,连忙站起来跑过去···甜文灵异神怪人未至,手里的鞭子率先挥了过去,却扑了一个空。
黄父鬼- yin -鸷地盯着树林中的青年,反手从黄色的衣服袖子里抽出一条锁链,锁链越抽越长,被他拽在手里,用力往地上一摔··哐当的声响奇大无比,陈岭下意识捂住耳朵,下一秒,周身闪过几道黑色的影子,是从山坳召唤来的恶鬼。
陈岭这才发现,山下那些痛苦的嘶吼在不知不觉间结束了,那些能透过树林隐约看见的鬼火也消失了··黄父鬼狡猾的往后退到安全地带,手中锁链一动,尖锐的钩子顷刻间没入恶鬼们的肩膀,随着他再次甩动锁链,恶鬼飞身而起,形成一个锁链搭成的六边形。
陈岭被锁在阵中并不慌乱,他沉着的看了眼地上腾起的黑雾,他们已经像是藤蔓一般爬上了恶鬼的脚··黄父鬼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惊异地叫了一声,咬牙拽动锁链。
可让他奇怪的是,平日里听话的恶鬼们,此时像是被黏在了地上,怎么也拽不动·黄父鬼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腰上多了一条鞭子,那鞭子不知什么时候绕过来的,被他发现以后,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猛地收紧。
正要发动笑声攻击,陈岭一把将他拽了过去,往他那张开的嘴里贴上一张破邪符··符纸刚一触到他的舌头,口腔内立刻冒出黑恶的,散发着恶臭的烟雾··陈岭勒紧鞭子,恶狠狠地说:“你再笑试试。”
黄父鬼哪里还笑得出来,舌头、嗓子、口腔壁囊,全都被符纸烧烂了,就连内里的喉头也没有幸免··陈岭快速抓住他的抓挠的胳膊,反押到背上,用剩余的咒鞭将它们一起困住。
咒鞭上的符文也跟着发生效力,滋滋滋的声音混杂在空气中,将黄父鬼身上的衣服都烧破,溃烂的皮肉跟着碎片布料一起往下掉··看着龇牙咧嘴,却喊不出声的黄父鬼,陈岭确定了,真的就像老祖宗说的那样,黄父鬼除了跑得快,会躲藏,也就嘻嘻大法比较骇人。
可当三样都没了,他就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只能任人宰割··陈岭握紧鞭柄,将疼得满地打滚的黄父鬼拉了起来,转身就看见站在一棵大树后的江域··男人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见青年发现自己,他微微勾唇,下巴朝那几个无法动弹的恶鬼点了点,“- yin -差马上就到,把他们留在这儿,我带你去抓那道士。”
陈岭盯着那张脸看了会儿,笑着说:“好啊·”·他将黄父鬼周身贴满了定身符,收回咒鞭,正要走人,又一个老祖宗出现了··他像是没看见青年身旁的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神情淡然地对陈岭说:“过来。”
陈岭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又看了眼自己正前方那位,抿了下唇,他往旁边靠过去,手指抓住对方的袖子,状似要说什么··后出现的江域目光如刀,好似要将青年抓着旁人的那只手给剁了,身形一动,凭空消失的下一秒已经闪至陈岭面前。
正欲出手,对面的青年忽然冲他眨了个眼··毫无征兆的,陈岭迅速用鞭子缠住了身旁江域的脖子,用力一拉,咔嚓一声,脑袋掉了·、·脑袋掉地后,恢复成了纸糊的模样。
白白的脸上画着简陋的眼睛和嘴巴··陈岭撇嘴,画得也太丑了,跟老祖宗差远了好吗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他赶紧一把抱住江域的胳膊,“我早就知道他是冒牌货了,他说话声音没你好听,语气也不像你。”
江域看了眼地上的脑袋,指尖在纸糊的脑袋眉心处画了个符,刚要燃起的火立刻就灭了··泄愤似的,一脚将纸脑袋踢开,抓住青年刚才抓过纸人胳膊的那只手,用力擦了擦。
他承认,初见青年认错人的时候,他确实非常生气,但这种事不能说出来,他自己知道就行了··江域口不对心,闷声说:“我知道·”·陈岭松了口气,什么都不怕,就怕老祖宗打翻醋坛子。
他蹲下,将那颗纸糊的脑袋拎起来,因为被下种了符的缘故,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变回小小的纸人模样··江域仍旧觉得那颗脑碍眼,他伸手接过来,将青年的手指攥在手里,拇指和食指搓着他的指腹,好像上面沾着什么脏东西。
陈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悄悄叹气,爱怎么摸就怎么摸吧,别生气就行··他问:“又是青昙子干的”·“纸人上没有邪气,依旧是借黄父鬼之手折出纸人。”
江域单手将纸脑袋拆开,露出内侧一点殷红血迹,他将那一块儿撕了下来,狱火升腾而起,血点被烧到的瞬间,鲜血从小小的红点内涌出,滴滴哒哒的滚落到地上··他没有选择烧掉纸人其他部位,而是闭上眼,须臾后睁眼说道:“人就在附近。”
陈岭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立刻唤出五通神··听了追踪邪道的请求后,五通神立刻遁走,倒是江域显得优哉游哉,在陈岭惊异的目光下,竟然弯腰将躺在地上的纸人身体捡了起来。
看他指尖翻飞,迅速的将纸人拆开,撕成一个又一个七寸高矮的小纸人,陈岭好奇地问:“你要做什么”·江域:“剪纸成兵,我教你,先记咒。”
教学工作开展得猝不及防,陈岭尚未反应,便听见男人念道:“虚虚灵灵,太上玉清,扶危济困,剪纸成兵,三魂归左,七魄归右,速速起身,遵我律令·”·陈岭连忙跟着念了一遍。
江域随手拿了个纸人塞到青年手里,双手覆盖那双较为小一些的手上,继续道:“太微帝君,丹房守灵,造就兵甲,驱邪辅正,阳和布体,来复黄庭,天符帝力,震摄刀兵。”
陈岭只觉得后背抵住的胸膛滚烫,他强行让自己静下心来,一字不漏的复数··语落的下一秒,纸人从指尖飘出去落到地上,瞬间鼓胀成条,成了一个没有五官的成年男人。
剪纸成兵术哪是这么容易就成功地,陈岭知道,这个纸人能被赋予魂魄暂时成人,靠的是江域的力量,方才念的不过是简单的咒语,真正的过程,应该要复杂很多··甜文灵异神怪·可就是这么一个繁复的术法,男人却只是随意- cao -作一番便能成功。
“表现不错,但还需要继续努力,等回去后于静室内,备上纸、笔、朱砂,练习七七四十九日便能成功·”江域表扬似的,单手抚着青年的发顶,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手在半空一挥,厉声道出一个气势浑厚的“起”,那些被撕得形状很是敷衍的纸人尽数长大,排列整齐的站了起来。
·陈岭两眼放光,嘴上不说,心里默默地想着,老祖宗真帅啊··江域被青年的崇拜的眼神看的胸口鼓胀,像是被塞了一团温软的棉花,察觉到耳朵似在发烫,他轻咳一声,嘴角却带着骄傲的笑意,“走吧,先去抓人。”
陈岭脸上微红,当着恶鬼和黄父鬼的面手拉手,他有点不好意思,就连声音也低弱起来:“那他们怎么办”·“- yin -差马上就到。”
江域不由分说,拉上青年就走··在陈岭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充他意图伤害未婚夫,这件事绝不能忍,掌心随着他起伏的情绪烧起一点狱火,又因为青年敏锐望过来的眼睛,稍纵而逝。
江域笑问:“怎么了”·陈岭仔细看了看男人的表情,摇头说没什么,心里怪怪的,他刚刚分明感觉到了很浓烈的煞气,带着尖锐的锋芒从老祖宗身上弥漫开来。
怎么转眼就没了·周围想起沙沙声,是纸人们行进的声音,他们像是知道要抓的人在哪里,竟然比陈岭和江域走得还快·但没多久,纸人就停了下来。
周围静得一点风声也没有,像是整个空间被看不见的玻璃笼子给罩住了,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陈岭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取出符纸夹在手中,正要抬脚继续往前,脚背遭到阻力无法抬起。
低头一看,一只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手抓住了他的脚··不用他自己动手,江域已经将藏在地底下的东西拽了出来,是一只黄父鬼,他穿着黄色的衣服,身体瘦得近乎畸形,张嘴就是嘻嘻笑。
陈岭一巴掌呼过去,将他的脑袋给打偏了,随后如法炮制,如同对待那只黄父鬼一样,将破邪符塞进了他的嘴里··江域丢开,蹲下来,单膝点在地上,五指贴于地面。
泥土开始震动,归于底下的- yin -气翻滚着冒了出来,朝四面八方扩去,很快,又抓了一只黄父鬼··这两只都不如之前制服那只的体型大,想来那只应该就是所谓的始祖了。
黄父鬼的落网并不代表着事情的结束,相反,这才是开始··天空再次黑暗下来,周遭的树影也跟着变成了黑色,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借着暗光的遮掩,一个个藏在树干后走出来。
江域一语道破:“纸人术有一个关键,那就是要在纸人上加一道镇鬼符,倘若没有,纸人便会由正善变邪,为非作歹·”·陈岭扫向四周,明白过来,这些都是没有被施以镇鬼符的,如今全部现身,恐怕是想将他伏击在树林中,再千刀万剐吧。
他仰头大喊一声:“青昙子,你师弟为财行凶,作恶多段,死有余辜·”·这话俨然触怒了背后的- cao -控者,最后一字刚落,那些定格的纸人立刻扑了上来。
陈岭不慌不忙,还有闲心对男人是说:“江哥,让我练练手·”·就老祖宗那道行,一出手死一片,他还怎么练习打怪··江域明显不太情愿,嘴唇抿直,过了片刻才背手站到一旁,眼睛却一刻不落的留在青年身上,有任何意外,他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陈岭闪身避开一个纸人的攻击,迅速从包里取出符纸··既然缺了镇鬼符,他帮忙补上就是··符纸被他夹在指尖,下腰躲开一条挥来的胳膊,起身的瞬间,抽出一张符纸贴在了纸人的背上。
相比之下,他的反击比江域撕出来的纸人士兵温和多了··那些纸兵们简单粗暴,碰见纸人就暴力撕扯,跟他们的主人简直一模一样·被撕烂了的纸人并不会直接死掉,仍旧会动,为了以防万一,纸兵们直接将那些碎纸片嚼进了肚子里。
陈岭:“……”·你祖宗不愧是你祖宗,搞出来的纸人都这么凶残··就在这时候,纸人的脸突然变成了陈妈妈的脸,陈岭一个晃神,对方手里的砍刀立时劈了下来。
锋利的刀锋紧紧挨着他的肩膀擦过,将肩头的布料割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陈岭额头冒出冷汗,他咬牙,踢脚踹过去,单手扣住对方的胳膊,另一只手五指刺破纸人的胸口,贯穿而过,将纸人背部的纸直接攥手里,从前方胸口的空洞拿了出来。
他执符念咒:“黄神有令,越章有命,破邪除魔,不避- yin -煞,急急如律令”·随着咒语落下,符纸被贴上纸人的额头··唰啦一声,符火烧起,将纸人的脸包裹,五官烧回原状后,红色的符火这才沿着颈部往下蔓延。
这些纸人只有为恶的心,没有生死的概念,他们的劈杀- yin -毒狠辣,几乎不要命··陈岭好几次都险些被刀尖伤到命门,他停下来喘息片刻,冲着想要上前的江域摆了摆手,反手一鞭子挥出去,直接将一个纸人脑袋削到了地上。
就近一个纸兵像是饿了八辈子,立刻蹲下去撕扯着白纸吃起来··陈岭:“……”·他喘了口气,身体很累,精神却极度亢奋,一鞭接着一鞭甩出去,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一个扑空,他的鞭法从刚开始的滞涩,到眼下的例无虚发仅仅只用了半个小时。
纸人的数量越来越少,草地上到处都是白色的纸屑和爬动的纸人躯体··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战场中的人,胜利在望··可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些碎纸屑融合成了一个整体,陈岭的破邪符飞出去,扑了个空。
紧跟着,那纸人慢慢变幻,长出五官和尖利的指尖,身上起起伏伏,嵌着无数张溃烂的人脸··甜文灵异神怪·这不是捏造出虚构的魂魄暂时附在纸人上,这是直接召鬼,并强行将他们捏进了一具身体中·那些脸张着嘴,似痛苦,又似兴奋地嘶吼着,眼睛无一例外,全都直勾勾的盯着陈岭。
江域提醒道:“小心·”·陈岭没来得及点头,多面纸人就朝他冲了过来,指尖一伸就是数十米,直接插入了他背后的树干··咯吱一声,碗口粗的树木直挺挺朝后面倒去。
陈岭抬起手用力往下一劈砍,本以为很硬的指甲,竟然脆生生的断了··他还没来得及站直,一条舌头从一张鬼脸嘴里伸出,带着黑色的粘稠液体,试图直接插入他的眼睛里·“艹”忍不住大骂出声,抬手拽住那根- shi -漉漉的舌头,用力一揪。
舌头从中断裂,黑血溅得四周全是··那鬼脸疼得厉声尖叫,使得挤在他附近的其余脸越发狂躁,- cao -纵着多面纸人发疯一样的乱砍乱杀,连那么零星几个还没被撕坏,正好准备爬起来的自家纸人也不放过。
·纸人没有痛觉、只要施术人还有法力,他就能一直战斗下去··活人不同,陈岭被追得满树林跑,很快就力不从心,累得想吐舌头·他转身抱住一棵大树,双手和双腿一起用力,迅速往上爬。
衣服被树皮擦得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精瘦的腰肢,臀部线条因为攀爬的动作高高翘起,与腰上的凹陷连出诱人的线条··江域口干舌燥,别开眼看向别处··陈岭只顾着爬树,顾不上姿势如何,有没有走光露肉,他卖力的伸长手臂,抓住一根横向树枝,双腿立刻脱离树干,蜷缩上去,用力缠紧,稳稳地将身体倒挂上去。
江域恰好回头,正想提醒什么,目光撇见青年露在外面的肚子··衣服随着倒挂的姿势,还有继续下滑的趋势,江域指尖窜出一股凝实的- yin -气,如同一个小小的钩子,将青年衣服给勾了回去。
完了不够,未免继续走光,还给他把T恤给扎进了裤腰里··陈岭无语,正想说扎得太紧,身上绷得慌,就看见多面纸人突然往上一蹿··一张流着鲜血的脸凑上来,张嘴想咬他的鼻子·江域提示道:“这些鬼魂是临时被凝聚起来的,没有相互融合,命门在头顶正中。”
陈岭连忙拉扯弹弓,一张符纸球径直蹦进了鬼脸的口中,趁着对方落回地上的功夫,他迅速将弹弓倒过来,扯出一张破邪符包住弹弓手柄的桃木··在多面纸人再次跳起来,想要撕咬他的瞬间,桃木弹弓的手柄被用力刺了下去。
他连忙念起破邪咒,语速飞快··七遍过后,那些鬼脸从纸人身上剥离下来,回归成完整的魂魄状态,江域周身气势猛增,无数条- yin -气凝聚的绳索,将那些魂魄牢牢锁住。
狱火顺着绳索烧了过去,鬼魂们痛苦嘶叫··那声音刺耳难听,响彻整片山林,陈岭发现其中大部分都是穿着村子里的传统服饰,但样貌并不是之前山坳中重演死亡,被大火焚烧的村民。
略微一顿他就想到,他们很可能是这些年来被村民逼迫活祭,以及被黄父鬼坑害的山外人·簌地一声自斜前方传来,有个人从一颗高树上滑下来,捂着胸口不要命的往前跑。
江域眼睛微眯,一条锁链从手中凭空而出,直直朝那人背后飞去··锁链的一头带着尖锐的钩子,轻易刺穿那人的肩背,随着锁链主人猛地收势,链子立刻拖着人倒退回去。
山羊胡,右边脸上有一块烫伤的疤痕……陈岭看清对方的模样,惊讶地睁大眼睛··是青昙子· · ·第118章 滚沸19·青昙子的嘴里不停地溢出鲜血, 纸人接二连三被毁对他造成的反噬不小,尤其是最后一个,反噬袭来的瞬间, 他感到自己的寿命瞬间被折去了一半·肩上的钩子滚烫,锁骨仿佛要从身体上撕裂出去。
他大喘一口, 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用力插入地面··江域轻笑一声,手腕转动, 铁链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细长有力的五指攥住锁链猛地一拉——·“啊”的一声惨叫从青昙子嘴里溢出。
再也顾不得匕首, 转而抓住锁链往自己的方向拖拽,以减缓对方拉力给自己造成的痛苦··可那人的力气太大了,他根本无法抗衡, 只听见咔嚓一声,锁骨被钩子带了出去,刺穿了皮肉, 支棱在空气中。
别说是当事人了,就连陈岭看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太狠了, 但也是青昙子活该·那些魂魄被他锁着封在瓷罐中也不知道遭了多久的折磨, 今天这点程度于他来说算轻的了。
青昙子的身体被一路拖行至两人面前,他睁开眼, 先是- yin -狠地瞪了江域一眼,转而才将视线投放到陈岭身上··他咬牙切齿, 牙缝间是鲜红的血, “是我小瞧了你”·陈岭垂眼看着他:“你师弟自食恶果,管我什么事”·师弟几乎是青昙子亲手带大的,情同手足, 得知噩耗的那一瞬间,心口疼得犹如开胸剜肉。
他怎么也想不到,兄弟二人分开不过十几天,师弟竟然会命丧在一个毫无名气的小年轻手中·青昙子眼中仇恨的情绪越发浓烈,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道:“如若不是你多管闲事,他何须丧命”·他撑着地面费劲儿的坐起来,一只手悄然伸向背后,脸上依旧是愤恨的表情,“我师弟拿钱办事,替人消灾解难,他王家事后也不是不给冥婚选定的人金钱补偿,你自予正义,非要横插一脚,死了的人拿不到补偿,活着的人白白丧命这都是你干的好事”·陈岭被他一番言论惊呆了,这是什么狗屁逻辑·“人命是天给的,生死是地府定的,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主了。”
陈岭眉头稍皱,意识到什么,抓着江域侧身躲开··甜文灵异神怪·一根黑色的银针从青昙子手里飞- she -而来··银针没有刺中目标,被江域两根手指夹在了指尖,他眼神一沉,声音冷冽:“是尸毒。”
尸毒是- yin -邪极重的东西,一旦沾染,轻则卧床不起,浑身发软,阳气大挫,重则暴毙··男人捏着银针忽然轻笑了一声,单手摁住青昙子的头部,将银针直接刺进了对方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顷刻间渗出鲜血,藏在眼球中的毛细血管显露出来,并由红色变为了黑色··江域松开手,手中锁链一提,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强迫他看向被- yin -气攥住的那六只厉鬼。
每一个厉鬼身上,都散发着森森黑气,张牙舞爪的,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痛苦和怨恨·不知道为什么,青昙子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到,那些怨恨仿佛是冲着他来的·“我替你暂开了法眼,可视一切因果。”
那声音冰冷如万年冰川,冷冽的语调中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和令人无法反抗的威压··青昙子心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正寻思着要怎么逃跑,忽然感觉锁骨上的铁钩子松懈了。
耳边哐当一声,铁钩子连带着锁链一起被撤走了··他来不及多想,第一反应就是迅速离开这里·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江域解除了对六只厉鬼的桎梏,轻易斩断能控制他们的锁链。
就在青昙子起身试图逃跑的时候,腹腔中的器官突然剧烈抽痛··他惊惧地看向江域和陈岭,难以置信他们如何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切断了他对厉鬼的控制·成倍的反噬在青昙子的身体中作用起来,他甚至听见了自己肝胆破裂的声音。
无数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透过那双被尸毒沾染过的眼睛,他看见厉鬼身上缠绕的因果,每一个因都出自于他的手,而每一个果,都由一根黑色的线条牵连,尽数缠绕在自己身上。
青昙子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按住肩头的伤,飞快的跑动起来··六只厉鬼跑得比他更快,顷刻间追上去,缠绕在他的周身··那一张张丑陋血腥的脸,膏药一样死死黏在他身上,其中一只竟然钻进了他的嘴里,干枯的头发被拼命挤入他的嗓子眼,引起一阵痛苦的干呕。
陈岭看的头皮发麻,其余五只厉鬼也没闲着,一只贯穿了青昙子的肚子,其余两只则用指甲剖开了他的胸口,一起用尖尖的指甲戳着里面跳动的心脏,还有两只报复似的,用牙齿撕扯他身上肉。
青昙子已经痛得麻木,身体上所遭受到的每一分折磨,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子里··他感觉自己忽然成了旁观者,眼前上演的是一场毫无招架之力的屠杀··江域意念一动,由他身体里散出去强大- yin -气将抓到的三只黄父鬼给带了过来。
黄父鬼们瑟瑟发抖,其中那只最大的腿上的肉已经彻底没了,只剩下两条硬生生的腿骨··邪道跟黄父鬼被放在一块儿可不是为了开会聊天的,陈岭猜,老祖宗这是要他们对峙,直接踢一脚那个大的:“你就是始祖”·黄父鬼凶狠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冷眼看着自己的江域,屈辱的嗯了一声。
陈岭看向江域:“你问还是我问”·江域:“你问·”·他走到一边,打了个响指那些厉鬼就停了下来,他们没有离开青昙子的身体,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贴着他,让他无时无刻都体会到最深刻的恐惧。
陈岭得到了审问权,立刻问起来:“那边的中年人,你认识吗”·黄父鬼看了青昙子一眼,因为嘴里被符纸烧烂,他说话含糊不清:“认识。”
陈岭点头:“是谁让你在村子里装神弄鬼的”·“是青昙子·”黄父鬼的话一落,陈岭就骂了句你撒谎··他说:“几十年前村里大火的时候,青昙子还没出生呢。
说,到底是谁让你将烧死之人的魂魄用锁链锁起来的”·“不知道·”黄父鬼说完就挨了一鞭子,疼得哇哇直叫··陈岭再问:“到底是谁。”
谁知道黄父鬼的答案竟然还是那三个字··陈岭看了眼不远处的青昙子,见他也在关注着这边··顿了顿,他继续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要求村子里向你献祭活人的。”
“不记得了……”黄父鬼想敷衍了事,却又被狠狠抽了一鞭子,只好老实答道,“两百年前·”·黄父鬼那双鼓出来的畸形的眼睛浸染上了泪光,用被灼烧过的嗓子,嘶哑的叫道:“我不是自愿的,是有人叫我那么干的,活祭,牲祭,饲鬼,还有降生新的黄父鬼,这些都是有人让我干的”·两百年前……这时间太过久远,根本无法追溯。
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肯定不是人了··如果是鬼物,那他一定有很强的意志力,没有遭到自身仇怨,和外部世界的影响,自始至终都保留着自己最完整的意志··这对于一个游荡于世间的鬼物来说,是很难做到的。
可如果不是鬼,那就可能是僵尸··僵尸中能说话,还有自我意识的,至少得在毛尸以上,不包括毛尸·因为毛尸思维单一,不具备布局的资质··再下来是醒尸。
醒尸能言善道,思维与常人无异,无需睡觉,但白昼与夜间的样貌会有所差异··醒尸之后还有石尸··石尸是邪道高人在寿数已尽,临死之前,服下可封闭筋脉的药物。
这种药物可使心脏不再跳动,血液不再跳动,唯有大脑还有意识,可感知外部环境··以这样的状态打坐,被称为石化期··石化期满十年后,功力可大增,寿数延长,整个人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这一种“尸”与寻常意义的不一样,人是从濒死状态直接过渡到了“活”··甜文灵异神怪·而非普通僵尸那样由死到“生”··陈岭敛下脑子里的各种想法,看了江域一眼,问黄父鬼:“既然没见过,他又是怎么向你下达命令的”·“我能听见他说话……”黄父鬼想起对方的可怕,瑟瑟发抖,“他无处不在,有时候离得很远,有时候又离的很近,近到就在我身边,我的耳边,我的脑子里……”·陈岭走到青昙子面前,那些黏在青昙子身上的鬼物一见到他就露出贪婪地神色,好似他是一盘热腾腾的佳肴。
江域被那些觊觎的眼神激怒,身上气势骤起,霎时间,六只厉鬼全都低下了头,再不敢多看陈岭一眼··陈岭这才蹲下,对躺在地上的青昙子说:“你是不是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无可奉告。”
青昙子的嘴很硬,饶是周身剧痛无比,神魂具荡,依旧什么都不肯说··再次被厉鬼一番撕咬后,他- yin -森森的笑起来,笑声充斥在周围,带着放肆和快意。
他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岭的眼睛:“你的命我拿不到,总有人能拿到,我师弟的仇自然有人替我报”·青昙子语毕,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盅。
蛊只有巴掌大小,他单手推开盖子,仰头将里面的东西倒进嘴里·那东西沿着他的舌根迅速滑下去,瞬息之间咬破了他的喉管··江域迅速做出反应,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伸进青昙子的嘴里。
鲜血的润滑作用,让那东西的滑动的速度加快,眨眼之间就进入了胃部··陈岭看见,青昙子的胃部有一个小小的细长的东西在蠕动,而他的身体也在剧烈的抽搐,嘴里不停溢出鲜血和泡沫一样的物质。
仔细一听,内里还有窸窸窣窣的,类似于被啃食的声音··江域从青昙子嘴里拿出手指,单手解印,另一只手自上而下点过自胸口往下的几个- xue -位,那东西立刻停了下来。
……可惜,青昙子还是死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的盯着树枝缝隙间的暗色天空,明明已经永远失去了意识,陈岭依旧能感觉到他眼睛里的疯狂。
·江域擦干净手上还温热的血,眉宇间的厌恶和戾气藏都藏不住,“转过去·”·陈岭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转身看向几只伏在地上的黄父鬼。
耳后响起怪异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温热- shi -润的东西中搅动,片刻后,江域的声音传来,“转回来吧·”·男人的掌心里多了一条细长的黑色小蛇,蛇通体漆黑,可从某些角度看,又隐隐发暗红。
陈岭皱眉,“蛇”·江域:“是蛊·”·陈岭想起曾经一时兴起,在网络上看过的资料:“三尸蛊”·三尸蛊是用蓝红白三色毒蛇放于一个瓷罐内,等三者厮杀完毕,幸存的毒蛇将其余两只都吃掉之后,再往内里投入一种吸血虫的软体虫。
虫子倘若能战胜毒蛇,将他的血吸干,埋入墓地正中七七四十九天,再放于水中静止七天,然后取出,便成了三尸蛊··三尸蛊凶猛嗜血,进入人体后便会释放毒液,恣意啃咬,然后在将人体上最软嫩得肉吞噬的差不多了之后,再去吸食人的精血。
这里的精血,指的是心血··一旦心血被吸食完毕,尚未离开尸体的魂魄也会跟着湮灭,这是一种十分- yin -毒,不会给自己和别人留下后路的蛊虫··谁碰上谁倒霉。
陈岭心有余悸地盯着那乖乖趴伏在男人掌心中的东西,“还好你取得快,再晚一会儿,青昙子的魂就散了·”·江域拎着三尸蛊的脑袋,递给陈岭:“拿着。”
陈岭伸手,动作有些僵硬··江域也觉得挺脏的,使了个净身咒,三尸蛊身上的血立刻就没了,漆黑的身体表面竟然反- she -着一点微光,再配上他挺直的身体,看着就像跟玄黑的金属筷子。
三尸蛊入手,冰凉凉的,再一想它刚吃过人肉,心里总有点发毛··青昙子的嘴里应该还有不少秘密,哪能让他那么便宜的死,陈岭看了眼江域的动作就知道,这是将天魂提出来拷问。
他往后退了一步,给对方让出施展空间··只见男人指尖抵在青昙子的眉心,眼底暗光一闪,三魂中的天魂立刻从青昙子的尸体中被提了出来··天魂主良知和记忆,青昙子唯一的一点善念就藏在里面。
江域又抽出了那条锁链,明显是要严刑逼供,“是谁在背后作乱·”·肉身刚死,魂魄还迷迷瞪瞪,天魂怔愣道:“不知道·”·陈岭想起黄父鬼的话,急急道:“他没在你面前露过面吗,你们是认识的”·“三十五年前,我父母车祸生亡,肇事者有权有势,不但没有遭到处罚,还倒打一耙,说事故的主要责任在我们父母身上。
我们不甘心的提起上诉,结果可想而知·败诉后,我奶奶被迫变卖一切家财赔偿给他,事后不久就因伤心过度去世了……”·青昙子的天魂念起往事,内心震动不已,“既然有权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必然不能碌碌无为,任人践踏我必须强大,好让那些曾经伤害我,看低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我要他们死,要他们跪地求饶……老天爷听见了我的请求和渴望,教我术法,教我为人之道,他给了我新生,让我可以像神一样俯视那些人的跪拜。”
“神宽厚仁慈,不会教你杀生成- xing -,助纣为虐·”江域一锁链下去,青昙子的天魂险些打散了,“你口中的神非正神,而是邪神·”·天魂笑起来,“那又如何谁助我,谁就是我效忠的对象。”
陈岭被他笑得耳朵疼,问:“你是什么时候被派过来接手凤岭村的事情的”··甜文灵异神怪“十二年前·”天魂说,“那村子里的人真好骗,黄父鬼略施一点雕虫小技,就将他一个丑陋山精奉为神明。”
又是十二年前陈岭蹙眉,问:“你是因为凤岭村大火才来接手的”·“是·”天魂的情绪不定,一会儿激动一会儿低沉,像是挤牙膏一样,需要一直不停的挤压才能把话全说出来。
陈岭只好又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记得很清楚,大火中,那个络腮胡的男人举着火把,一直大喊着烧死你们,还说什么丑陋的怪物·这些话很难不让人想到,他是不是见过黄父鬼的某些真面目。
天魂老实说:“凤岭村大火那日,是人祭后的第三天,那一次被献祭的是村长的女儿……女儿被献祭之后,村长思女心切,不顾违反与黄父鬼的约定,潜入了祠堂。
他沿着底下甬道到了一个山洞里,恰好看见黄父鬼从自己女儿肚子里钻出来……”·任谁看见这幅场景都会被吓疯吧,一直以来奉若神明的东西,竟然是从人肚子里钻出来的,吃人的怪物。
陈岭觉得有些奇怪,“旧村和新村同样都有甬道和洞- xue -,那是黄父鬼自己弄出来的”·青昙子的天魂忽然不说话了,懵懂的魂似乎清醒了一点,眼神中情绪变幻。
江域却不肯给他闭嘴的机会,哐当一锁链下去,天魂直接散了,又重新凝聚··刚刚恢复一点清明的天魂,再次归于懵懂,继续有问必答··“新村和旧村之间有地下河,正好将两个村子连接起来,而黄父鬼的巢- xue -就位于与地下河相连的洞- xue -中。
那甬道,是村民应黄父鬼的要求挖掘出来的,方便黄父鬼饲鬼和获取人祭·”·陈岭:“村长是不是还看见了别的”·既然新村和旧村祠堂下的甬道都通向一个巢- xue -,村长会不会也看见了那些沉在水潭底部的东西·他的猜测没错,天魂给出的答案是:“他看那见潭底的骸骨。”
陈岭闭了闭眼睛,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白骨,至今仍旧头皮发麻,“巢- xue -下面的水潭内,共有多少具尸骨”·天魂:“不多,一共两千多具。”
这还叫不多陈岭气笑了:“其中有多少来自于村民的,多少是外来人”·天魂:“除去其中二十多具属于外来人,其他皆来自于这两百年间的献祭。”
“外来人都是些什么人”·“登山的,野营的,还有之前施工时的工人·”天魂说,“都是村民停止祭祀后,由黄父鬼下咒咒杀的,只可惜能成功从尸体中诞下的黄父鬼太少。”
·陈岭额角突突直跳,好半天才压下怒火,免得一张符飞出去,把天魂给灭了··他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道:“你和黄父鬼做了这么多的工作,总要向你主子汇报吧,你们是怎么联系的”·“没有联系。”
天魂的脸上绽放出浓烈的情绪色彩,“先生来去无踪,他能看见一切,掌控一切,我们做的事情根本无需向他汇报,他自然有办法知晓·”·陈岭被他脸上的狂热弄得一怔,怎么看都像是邪教崇拜者。
他一忍再忍,问:“他是怎么对你们下达命令的”·天魂:“我说了,先生来去无踪,我从未见过他·他存在于我们周遭,也存在于我的脑海,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不是神,还能是什么”·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了。
先是黄父鬼,现在又是青昙子的天魂……不,不对,是第三次才对·周原鑫也说过这样的话,他说当他有自杀的念头时,曾听见过一个蛊惑的声音,那声音一直在叫他去死,去死……·陈岭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他看向江域:“你说,这里和荣莘中学都是- yin -气至深之地,会不会……”·他困惑的拧起眉,一时之间想不出该怎么表达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
江域道:“你想说,这是一个局·”·陈岭点头,- yin -气重的地方多生- yin -邪,不但能养尸、养魂,还能养鬼··这让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道:“之前去给唐太太立衣冠冢的时候,我听说了一件事,东郊屏山有野坟场·我不知道你去过那儿没有,那座山走势奇怪,恰好是一个弧形,高高的立在大地上,刚好将山背的空地环抱。”
见对方望着自己,江域颔首,示意他继续··陈岭:“山主人丁水主财,若是三面环山,一面向水,的确是不错的风水,可坏就坏在,那块地上没有流水,只有凸起的丘陵。
那丘陵四四方方,就像是一口棺材挡住那块地的出口·使得整个地方成了一个四面闭塞的困局·”·这种地方淤积的- yin -气无法流出,又因为在山背,阳光被遮挡得结结实实,白日里的阳气也无法进入。
久而久之,活人进去容易头昏脑涨,尸体躺久了容易滋生邪气,甚至影响到后人··之前怕多管闲事惹得一身腥,他没有多想,如今看来,屏山的野坟场说不定和青昙子这伙人也有过关联·陈岭问天魂:“屏山的野坟场,跟你们有没有关系”·天魂咧嘴一笑,正要说什么,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是李鸿羽到了。
除了他之外,李道玄竟然带着几个特调部人的跟在后面,看样子是来增援的··李鸿羽手里的铜钱剑早拆成了通牵线,将两只瘦小的黄父鬼拴在了一起·他身上伤口不少,右边的额角眉梢处的伤口尤为凶险,险些伤到眼睛。
黄父鬼的移动速度太快,打得他酣畅淋漓,虽然艰难,但收获不小··他走在最前方,隔老远就对陈岭说:“我在半道上碰到了小师叔,带他们过来增援你们。”
不过眼下看来,似乎并不需要··甜文灵异神怪·李道玄走近,先对陈岭和江域客套温和的点了点头··随即扫了眼那天魂,挑了下眉,视线顺着垂在地上的铁链看向持链的江域,佩服道:“江先生竟然能将天魂独立从三魂中抽出来,我李道玄佩服,不知事后可否请教一二”·江域看他一眼:“可。”
李道玄这才看向已经躺在地上的青昙子的尸体,见他肚子上的衣服血糊糊的,问道:“他的肚子……”·为了取出三尸蛊,江域直接在青昙子的肚皮上开了一个洞,未免脏到小未婚夫的眼睛,完事儿后特意将衣服拽下来,遮住了伤口。
江域对李道玄无感,自初见起就爱搭不理的··陈岭看老祖宗不说话,正想老实交代三尸蛊,胳膊突然被轻轻碰了下··尚未回头,便听见男人说:“打斗的时候被木头刺的。”
 · ·第119章 滚沸20·“树枝”李道玄轻笑一声, 看向还立在地上的青昙子的天魂,扭头道,“后续工作交由我们处理吧。”
江域颔首, 表示同意··既然老祖宗都发话了,陈岭便也没有表现出异议, 只是问道:“青昙子身死, 对厉鬼的控制也会随之结束,只怕那些东西发起疯来会比之前更加厉害。
你们上来前, 山坳中情况如何, 做好完全的准备了吗”·李道玄一愣, 旁白的李鸿羽脸色也有些变得糟糕起来,“小师叔他们上来的时候,下面已经被基本控制, 只是……”·突然,一声惨叫隔着遥远的距离自山下传来。
李道玄神色一凛,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往下赶··山坳中, 原本被控制住的厉鬼,因为失去了青昙子的牵制, 当场失控, 凶狠程度比之前大了两倍不止,其中一些奔往几座山之后的新村, 剩下的则在会馆中大肆掠杀。
藏在珍馐楼内共有八人,是每个部门的留守人员, 金玉是唯一的非工作人员··听着外面突然响起的撞击声, 厨房的小伙计忍不住嘟囔:“怎么回事,刚刚不是已经安静了吗”·保安部的说:“要不我出去看看。”
在场的人心里有些害怕,虽然一直藏在后厨内, 可外面那些厮杀的声音却一点不落的全听进了耳朵里·那些可怕的尖叫,刺耳的嘶吼,怎么听都像是正常人发出的。
听说有人要出去看情况,傻子才会不答应,纷纷点头说好,还叮嘱保安多注意安全··看他们这种态度,保安又不想出去了,万一有个什么事,他岂不是成了挡箭牌·“你们来一个人,跟我一块儿。”
蹲在地上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挪屁股··保安冷笑:“都怕死是吧,我也怕,那就都在这儿待着吧,都别出去·”·“我跟你一起去吧。”
金玉站了起来,手里死死攥着临走前吴伟伟给她的符纸··旁边一个大妈拉她的手:“你一个小姑娘跟出去干什么,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客房部的冷笑:“那你去呗。”
大妈立刻松开金玉的手,还顺势将人往前方推了一把··金玉险些踉跄摔出去,她皱了皱眉,站直了望着保安:“我们走吧·”·保安扫了那些人一眼,啐了一口,低骂道:“都是些贪生怕死的。”
珍馐楼位于整个会馆的最里面,前方的主楼和两座副楼将它遮得严严实实,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将它牢牢保护住··金玉走在保安身后,她是躲藏的人中唯一见过厉鬼齐出这种大场面的人,相比起保安,她更加谨慎小心,每走一步就左右看一下,生怕突然冲出一个东西。
可一路从一楼的后厨到珍馐楼的大厅,什么也没看见··好像刚刚那声巨响是他们的幻觉··保安松了口气似的,叉着腰站直身体:“虚惊一场,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叫喊声自前方传来,一个黑西装的男人捂着肩膀,跌跌撞撞跑进来·两人发现,西装男的一条胳膊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血顺着手指不停往地上滴。
金玉愣了下,快步走上前去想要帮忙,对方却突然抬头,冲她大喊一声:“快走”·听清的下一瞬,她迅速转身,发现原本该好好躲在后厨的人竟然也跑了出来。
他们神色惊恐,步伐因为过于急促,显得不太平稳··保安暗中数了一下,疑惑:“怎么少了一个”·金玉也跟着数数,“只有五个人。”
黑西装已经跑近,见两人愣住不动,伸手推了一把,“别他妈愣着了,赶紧跑啊”可话音一落,他又再次伸手,将两人给拽了回来。
前赴后继向他们跑来的那些人身后,追着一只浑身皮肉被烧烂了的厉鬼,厉鬼张着嘴,伸着带有长指甲的手,明显是想要抓人··黑西装受了伤,加上体力不支,根本没有办法再强行迎战。
可眼下前后都是追兵,他不战,连他在内的八个人就会全死在这里·金玉知道他是那什么特调部的,想了想,将吴伟伟给的符纸分给他一张,“你拿着吧。”
黑西装说声谢,按了把肩上的伤口,扭头看向背后,一直紧追着他不放的那只鬼也追来了·比起另一只,这只明显戾气更重,一身鲜红,她咧嘴一笑,舌头无限拉长,带着破竹之势朝他飞来。
金玉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她尖叫:“小心”·黑西装抓着紧挨着自己的保安,一起躲开,重重摔到了地上·他粗喘一口气爬起来,从西装里抽出桃木剑冲上去。
少了一个应战主力,另一只鬼谁来对付大家慌了神,相互推搡着往后退··那只男鬼刚吃了个人,舌尖和牙齿上全是血,他活动不便,一只脚拖在后面,看似走得吃力,实际上速度很快。
甜文灵异神怪·不过眨眼就距离众人咫尺,喷出的口气带着腥味,舌尖恰好舔过厨房大妈的脸··大妈初见厉鬼时就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如今被近距离触碰,脑子里的神经绷到了极点,惊叫一声,翻了个白眼躺倒在地。
男鬼露出贪婪的笑,指甲轻易插入大妈颈侧跳动的动脉·看着喷涌而出的血,他舔着舌头凑近,像是饥饿已久的囚徒,急切又暴力的将那缀着肥肉的颈部彻底撕开。
“啊——”人群中有人崩溃的叫喊出来··旁边的男人立刻扇了她一个耳光:“你他妈的叫什么叫”他看向金玉,露出讨好的笑容,“我看你还有一张符,拿出来大家一起用呗,反正现在也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团结一心才能共渡难关不是。”
金玉没搭理她,她知道,那张符一拿出来,这个人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抢走,根本不会顾剩下这些人的死活··“那个人已经没救了,我们不如趁现在先跑。”
金玉还算冷静,她别开落在厨房大妈身上的视线,抬腿就跑··谁知道第一步刚跨出去,头发就被扯住··头皮上撕裂一般的疼痛将她生生拖了回去,方才跟他说话的男人不顾什么男女有别,伸手就往金玉身上摸去。
最后从金玉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符纸,其余人见状立刻扑上去哄抢··金玉没有因此多做停留,她喊了一声保安大哥,冲回了厨房,找到丢落的那把宰杀过牲畜的菜刀。
死死握在手里的武器,戒备的望向厨房门口··很快,那保安也跑了进来,拉上金玉就往外拽:“你躲在这里做什么,等死吗”·“外面肯定失控了。”
金玉盯着地面,快速分析道,“我来珍馐楼之前,看到好多鬼,好多好多……之前鬼叫声明明已经结束了,说明他们已经被收服了,按理说不会有漏网之鱼才对,可是为什么会有两个跑到我们这边来”·保安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只知道遇到危险就要跑。
“那你坐在这里有什么用”他急躁的骂了声娘,硬是将金玉从地上拉了起来,“不如趁那两个恶鬼顾不及我们,抓紧时间逃跑”·“不是的如果外面真的失控,我们根本跑不出去”金玉紧了紧手里的菜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幻境结束的时候,吴伟伟说过,这宰杀牲畜的刀的确对鬼怪具有一定的威慑力··符纸被抢没关系,只要手里有刀,她就什么也不怕··对,吴伟伟还说过,不行就咬破舌尖喷血。
舌尖血阳气充足,邪祟惧之··保安见劝说不动,哎呀一声,转身就要走,任凭金玉怎么叫也叫不住··结果他刚将铝制的两扇大门打开一条缝,人就定在了原地。
金玉预感不好,声音颤抖:“怎么了”·保安僵硬的回头看她一眼,无声地说了一句“跑”,面部上突然多了一条红色的血线,血线从鬓角斜斜划过,鲜血从线条中涌出,浸染了整个面部。
金玉大喊一声,短暂的惊惧后就冲了上去··隔着保安大哥身体,她看见外面站着之前那名喝血啖肉的男鬼··男鬼一下子就将保安的身体撕成了两半,丢到一旁,拖着那条断腿走了进去。
金玉已经跑到窗口,窗外是一片嶙峋怪石,尖锐能轻易将活人的皮肉割裂·她咬了咬牙,踩上窗框跳了下去··好在幸运,只有膝盖在石头上磕了一下··她忍着疼站起来,发现那只男鬼不知何时竟然站到了自己面前,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男鬼恶劣的露出带着血的森白牙齿,俯身向下,指甲刮过金玉的面颊、脖子、锁骨,和胸口,他张开嘴,手指同时握住下方纤细的脖颈··就在他企图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一把菜刀横空而出,砍中他的脖子。
菜刀上的煞气如同火一样,焚烧着沾染过的地方··男鬼疼得接连后退,他拔掉菜刀,捂住被灼烧过的颈部,再抬头,金玉已经没了踪影··会馆到处都是鲜血,黑的,红的混在一起,难分敌我。
金玉一路都是贴着墙根走的,心里害怕到了极点,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她知道,必须找到陈岭才行,只有他能救她··可眼下这么混乱,她该上哪儿去找。
而且乱跑会比藏一个角落里更加危险··正左右权衡,她忽然一怔,像是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惊讶、欣喜,还有难言的恐怖··正被特调部三人围攻的那只鬼,是她哥哥。
虽然脸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手脚皮开肉绽,但她不会认错,那就是她的哥哥· · ·第120章 滚沸21·金玉怔忪许久, 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自主的往前移动。
三千多个日夜,她几乎已经要忘记这张脸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自己会在十二年后的今天,再次看见这个人··“哥·”她轻喊出声,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噗通直跳,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因为再见亲人而急速流淌, 也听见脑海中被收藏的关于哥哥的记忆再次复苏。
可当她走到距离对方仅有几米之遥的时候, 脑子里曾经那些欢声笑语, 突然归于寂静··她猛然清醒过来,哥哥明明已经死了··那眼前的又是什么·金玉浑身发冷,视觉仿佛突然清晰了好几倍,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皮上的细碎伤口,浓黑的血液,以及对方张开的嘴里露出的尖利牙齿……这一切在她的眼里无比精细。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一直握在手里的菜刀啪一声掉到了地上··“走开”特调部的人发现了她,挥着手赶人··金玉恍然回过神, 跟恶鬼那双瞳孔极小的眼睛正好对上, 疯狂、杀戮,唯独没有她熟悉的宠爱。
甜文灵异神怪·脸颊泛起微微凉意, 她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哥……”金玉哽咽的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恶鬼嘴里凶狠的嚎叫。
金玉哥哥和其他的鬼怪没有不同, 经过多年的压制和刺激,他早已经失去了理智,如今的他心里只剩下对鲜血的渴望··遭到符纸的攻击, 他低吼一声,脖子突然咔嚓一下,脑袋往后转了一圈。
站在他背后的特调部成员一愣,就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那颗脑袋竟然从脖颈处断裂,直接飞到了那人身上,张嘴咬住了他的喉结··只听见啊的一声,那人脖子上多了一个洞,当场倒地。
“艹”耳后一声咒骂··金玉转头,发现是之前抢她符纸的那个男人··男人看了金玉一眼,径直从她背后冲过,想要趁着特调部的人牵制恶鬼的时候,迅速穿过,好去停车场开车离开这个鬼地方。
兴许是他身上不知打哪儿沾染的鲜血刺激了金玉哥哥,当他越过时,金玉哥哥舔了唇上的血,身体飞速移动跟了上去,像是一个影子,隔着二三十厘米的距离,死死黏在他背后。
金玉冲男人大喊:“小心背后”·男人没听清,还以为金玉是在向他求救,脚下跑得更快··追上来的特调部的人傻了眼,大骂一句:“这他妈跑什么呢,老子追都追不上”·恰好前方一条岔路,另一个人说自己要去援救同事。
剩下的特调部人员只能自己一个人,可等他追到停车场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坐进了车内··只见他迅速发动汽车,不要命似的用力踩下油门··跑车就像是离弦的剑一样飞了出去,穿过会馆的大门,很快就上了山道。
金玉也追了过来,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将跑车后座的鬼看得更加清楚·可越是这样,她的眼睛就越是模糊··特调部人员讪讪地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我刚刚听到你叫他哥……人鬼殊途,节哀顺变。”
金玉死死咬着嘴唇,隐忍着不肯哭出声来,模糊的眼睛里泪水凝结成滴,沿着面颊滚下来··“我知道·”金玉啜泣着,心像被什么给狠狠捅了一刀。
可是除了难过,她还有一点点庆幸··还好,她没有把回来的事情告诉父母,否则要是让他们亲眼见到眼下的情况,该有多难过··“糟了”特调部人员大喊一声,朝山道跑去。
金玉回过神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看见那辆跑车像是突然失控,在山道上左右摆动,最后一头撞进了左边的山壁上··车头被撞得凹陷了进去,里面的人当场死亡。
而坐在后座的金玉哥哥却不知所踪··特调部的人经验丰富,知道鬼物诡计多端,他将金玉护在身后,戒备的盯着四周··周遭寒风突起,沿着脚踝往上爬。
金玉突然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什么给握住了,她惊骇地低头,看见一双青白的手从后座车门里伸出来··她视线上移,看见一张脸慢慢从车门后抬起来··她和哥哥的眼型很像,都是圆圆的杏仁眼,在四目相对的这一瞬间,她突然什么也不怕了。
特调部人员发现她的异样,猛然转身,发现那厉鬼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小姑娘的肩膀他大惊,取出一面八卦铜镜,刚要念咒照鬼,那鬼就缩到了小姑娘身后,伸出指甲,死死扣着对方的颈部。
金玉哥哥像是爬行动物一样,身体从车门内滑动出来,紧紧贴在金玉背后,用鼻尖去嗅对方的气味,然后张开了嘴··“哥”金玉大喊出来,浑身颤抖得厉害,她害怕,也难过,所有的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她的声音显得尤为难过,“你不记得我了吗还有爸爸妈妈,他们一直在家里供着牌位,每天早上总要对着牌位上几炷香,念叨几句,说你为什么不去看他们。”
厉鬼的动作定格··特调部人员也是一愣,他惊喜道,“他对过去的事情还有反应,你接着说,先拖住他,我想办法救你”·“你不知道,我偷偷回来过好多次,都只敢从山上偷偷往下看,我好多次都想去祠堂下面,把你的尸骨偷出来,带去外面安葬。”
金玉难受得胸口发疼,下意识揪住身前的衣服,哭着说,“哥哥,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吗,你说,等我长大,要亲手帮我挽发,为我戴上银凤冠,背我走出家门……”·金玉哥哥掐在金玉脖子上的手松懈了一点,他的呼吸很重,泄露了心底的急躁。
特调部的人却迟疑了,既然有意识,就不该直接杀掉,而是应该先除去他身上的邪气,再想办法超度··金玉意识到危机解除,她转身看向那张生前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片刻后,她低下眉眼,伸手去触碰对面的那只露着骨头的手。
明明是恐怖的,她却一点不觉得害怕··指尖刚沾上一点黑血,金玉就疼的“嘶”了一声,特调部的人忙出声警告:“别碰他的魂魄中带有- yin -气和邪气,你一碰那些东西就会钻进你的身体”·金玉像是没有听见,她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嘴里问着:“疼不疼啊,一定很疼吧,对不起哥哥,本来该是我去的,本来该该是我……”·除了家里人和村长,没有人知道当时本该是由金玉去当人祭的。
是哥哥念她年纪太小,又总是娇气怕疼,怕她被放到祠堂下面会哭,会害怕,便力排众议,说服了家人由自己代替她去··这些年,家里人从未因为这件往事责难过她,是她自己放不下,每到哥哥忌日就总会想,为什么不是她呢。
金玉哥哥脸上狰狞的表情似乎褪去了一些,他缩小的瞳孔渐渐放大,黑如墨水的眼珠很快就侵占了整个眼白··毫无征兆的,他突然抬手将指甲刺向金玉的心脏·甜文灵异神怪·金玉闭上眼睛,哭声被她用力关在了牙关后面,手起,刀落,将菜刀劈进了恶鬼的脑门正中。
这一- cao -作把特调部的人都给看呆了··他迅速反应过来,趁着金玉哥哥被菜刀煞气镇住的时机,咬破指尖画符于八卦铜镜上,用力摁上恶鬼的后背··刺鼻的气味漂浮于空中,恶鬼的身体不断抽搐,以被灼伤的部位为圆心,他的整块后背出现一块儿八卦,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八卦的金光让他无力抵抗,很快就双腿跪到地上,痛苦地抓扯自己身上的皮肉··金玉跌坐在他面前,捂着嘴望着他··在哥哥回来告诉他们,祠堂下面都是怪物的之前,村里挨家挨户都以为献祭是一件美好而伟大的事,牺牲掉一个人,换来的是全村的安康太平。
即便是在哥哥第一次进入祠堂后,他们也只是因为害怕才会有所动摇··而眼下,是她第一次深切的认识到,所谓对黄神的献祭,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它拆散了一个又一个家庭,将一个个鲜活的灵魂捆绑在地下受尽折磨。
金玉松开捂着自己嘴的手,伸手抱了上去··她的嘴唇贴着哥哥的耳朵,低声说:“这辈子来不及了,下辈子我来当哥哥,你来当妹妹好不好,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八卦铜镜的威力不小,当金光彻底消失的时候,金玉怀里空荡一片,什么也没有剩下。
空旷的山道上,腥风吹过,远远就能看见一个女孩儿跪在地上,孱弱的肩膀耸动着,哭得撕心裂肺··天地间突然发出崩裂一般的巨响··几道紫色雷电从天而降,直直劈向山坳正中央。
主楼里,陈岭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汇集,沿着他的眼角沦落下来··他手中的五雷灵符笔直的竖立着,随着五雷神咒结束,- yin -沉的天空被撕裂,同时降下了五道雷电,东西南北中,正好将他们所在的大楼包围。
李道玄手里握着七星剑,手起刀落,厉鬼瞬间烟消云散··他抬眸看了眼主楼方向,雷电从他眼中滑过,唇角浮出一点笑意,转头对跟他一起与厉鬼搏斗的李鸿羽说:“五雷灵符对自身灵力要求颇高,你上次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眼下倒是信了。
不过,你这位朋友的道行,进来似乎又有所长进了·”·李鸿羽记得清楚,陈岭第一次请下的五雷是分先后,依次劈向地面的,这次竟然是同时落下··他点了点头:“陈岭的成长速度的确很快。”
李道玄单手攥住一只厉鬼,指尖收紧,活生生给捏死了,他擦了擦手,将其丢给赶来的下属,走到李鸿羽背后,看他对一只尚有一丝残念厉鬼驱邪··待对方驱邪完毕,他低声道:“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却被一个野路子给超越了,这的确是一件非常气愤,令人不甘的事。
但小师叔希望你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该保持本心,牢记自己的使命,可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落后就懈怠,自暴自弃·更加不能心生妒意,脏了道心·”·李鸿羽从来没起过这种心思,闻言感激小师叔的教诲:“鸿羽谨记。”
李道玄深深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我去别处看看有没有遗漏·”·“我跟你一起……”李鸿羽的话被打断了··李道玄道:“还有一些邪祟往村子的方向去了,虽说有组员已经赶过去,但我不放心,你跟过去看看。”
李鸿羽点点头,寻思着陈岭他们去过那地方,干脆叫上一起··别过小师叔,他一路赶往主楼,看见那摇摇欲坠的建筑物,愣了一下··而游荡在附近的厉鬼们,虽说有建筑物的抵抗,没有被活活劈死,但也几乎去了半条命。
他一路收了几只奄奄一息的邪祟,刚走到主楼,就看见内里的大厅中,陈岭从吴伟伟手里接过墨斗线网,拆开后,将那些厉鬼一个又一个用墨斗线窜连起来,一路拖向大厅东北方向。
那地方站了好些个- yin -差,他们大大方方的显出身形,全都是西装革履,手持勾魂锁链··李鸿羽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与- yin -差相同的装扮,沉默几秒才走进去,·吴伟伟脸上挂了彩,见了人也没精力打招呼,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摆弄起自己的弹弓来。
陈岭冲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将墨斗线的一头塞到- yin -差手里··- yin -差却是往后缩手,语气古怪:“陈道友,这墨斗线怕是不适合我们抓·”·陈岭这才想起,- yin -差虽是地府的公务员,但本质上也是个鬼,墨斗线这种东西,一抓就会被灼伤。
江域看了过去,眉头微蹙,- yin -差对上他的视线,两股战战,冷汗直冒,正想要改口,墨斗线就已经被走过来的男人给拽过去了··锁链从男人的袖子里钻出来,迅速与困缚厉鬼的墨斗线黏在一起,黑色的细线和泛着寒光的银色锁链相互依偎,抵死缠绕。
陈岭眨了两下眼睛,不是他想太多,是真的从这一波- cao -作中看出几分暧昧的意味··连忙打住自己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在锁链缠绕到最后一只厉鬼的时候,他抓住墨斗线,用力一抽,便将墨斗线从那些厉鬼身上抽了下来。
吴伟伟赶紧上去接下墨斗线,将它们绕回了墨斗上,顺便提醒道:“李鸿羽来了·”·李鸿羽的形象没比自己好到哪儿去,陈岭冲他招呼一声,直切正题:“其他地方怎么样了”·“基本控制住了,就是不知道村子里怎么样了。”
李鸿羽忧心忡忡,“我打算现在过去一趟,你们一起吗”·陈岭拿不定主意,一名- yin -差上前,道:“陈道友有事放心去忙,后面的扫尾工作由我们来做。”
扫尾工作就是收鬼,本该由阳间的人将鬼怪彻底收服后,再交由- yin -差·不过既然- yin -差主动提出要帮忙,不偷懒的是傻子,陈岭立刻同意了··他想起吴伟伟受了点伤,便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你脚不方便,就别跟我过去了,我和你江哥去就行。”
甜文灵异神怪·吴伟伟不肯,这次的温泉之旅太刺激了,任何一个场景他都不想放过··李鸿羽突然开口:“你如果想脚废掉的话,就一起去·”·吴伟伟的腿被一只厉鬼的指甲割出一条老长的口子,虽说暂时由他陈哥拔出了邪气,皮肉上的伤还是摆在那儿,少说得一个周才能勉强长好。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冷言冷语的李鸿羽,吴伟伟有点怕,他梗着脖子与对方对视,很快就败下阵来··小声说:“那好吧,但是陈哥,你回来得跟我好好说那边的情况。”
陈岭:“没问题·”·说话的功夫,江域已经去停车场把车开到了主楼门外,待两人一上车,汽车就飞快行驶出去··几十公里的山路,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车尚未停稳,陈岭就推开门跳了下去。
村子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混乱,相反,很安静,几乎一个人也没有··江域停好车下来,凝神闭眼,几秒后他睁开眼,说:“在祠堂·”·祠堂里挤满了年迈的村民,而祠堂外面,特调部的人正在拍门游说,其中正好有胖瘦师兄二人。
见李鸿羽赶到,胖师兄赶紧迎上去:“那些村民怎么也不肯开门,我们都劝了一个多小时了”·李鸿羽问:“他们为什么躲进去”·“被鬼吓的呗,。”
瘦师兄站出来,看见陈岭也来了,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对李鸿羽说,“那些恶鬼一来他们就全躲进了祠堂,说什么里面供奉了神仙,会保佑他们·我们几个想翻墙进去,刚上墙头,就被他们用竹竿给打下来了。”
“里面没有神,只有鬼·”陈岭抬头就看见黑色的烟雾盘旋在祠堂上空··胖瘦师兄二人一愣:“刚才不是这样的……”·“奔来村子里的恶鬼恐怕都是曾经被献祭的村民,他们的目的必然是报仇。
他们了解这里的村民,只需要吓唬一下,就能把人逼入祠堂,然后再潜入翁中捉鳖·”陈岭说完越过胖瘦师兄,用力拍门,“村长你们先把门打开。”
村长还穿着那身黑褂子,闻言立刻听出来人是谁,仰头喊道:“你还有脸来就是你们把金玉带走了,让黄神误以为我们戏耍了他,才不愿意镇压住这些恶鬼”·这十二年来,黄神撤去了庇佑,村里的日子越来越苦,每到十九就鬼火漫天,谁都不敢出门。
虽说搬来新村的这两年太平了些,不再遭受鬼火侵扰,可他们的庄稼收成比之前更差了,养的猪鸭牛羊总有那么几只会病死··村民们心知,这是黄神的惩罚··如今那些被神明压制住的厉鬼竟然找上了门来,大家在村长的说辞下,越发坚定认为,这是神明对于他们背信弃义,不肯献祭的气愤和惩罚。
村长顾不得祠堂外的人,带着村民们齐齐跪地,虔诚地叩拜:“求黄神莫要怪罪我们了,我们知道错了,您先把厉鬼撤走,我们立刻出去给您找祭品·”·后面的人纷纷念道:“求神明莫要怪罪。”
门外众人听得纷纷咂舌,陈岭忍不住冷笑:“一群执迷不悟的疯子·”· · ·第121章 滚沸22·祠堂上盘旋的黑雾许久不散, 内里向神明祈求的祷告断断续续,甚至带着呜呜哭声。
李鸿羽对胖师兄说道:“找东西,把门撞开·”·胖师兄苦着脸:“来不及了, 你看看上头那些- yin -气跟怨气,等我们把门撞开, 人都怕是死光了。”
最难的是, 还不能在外面贴符驱鬼··一旦贴上就等于是将那些厉鬼困在里面,最后的结果照样是一个不剩··陈岭仰头冲门内喊道:“你们信奉的黄神根本就是山精所扮, 所谓的保佑不过是为了哄骗你们替他献上祭品。
真正的神是仁慈的, 怎么可能让你们用活人祭祀”·“你给我闭嘴”村长气得满脸通红, 他又朝着祠堂内磕了一个头,转身从跪趴在地上的人群走过,冲着门外大喊, “你们给我滚再不滚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李鸿羽一声令下:“撞门”·瘦师兄说:“没有工具啊。”
李鸿羽蹙眉盯着他,眼神让他有些害怕,“用身体撞开”·瘦师兄跟胖师兄对视一眼, 抬了抬下吧,“你胖, 你去撞·”·其余人看两个师兄拖拖拉拉, 相互推诿,有些着急, 其中一个高个子站出来,“我来。”
陈岭拉着李鸿羽往后站, 抬眼时看向胖瘦师兄二人, 照理说内里的情况非常紧急,每拖延一分钟,里面的人就多一分危险··可这两人怎么不慌不忙的·陈岭不想往坏的地方想, 但之前的一幕,总是让他有种胖瘦师兄在拖延时间的错觉。
胖瘦师兄感觉到来自右手方的注视,纷纷转头望过去,却发现那头的人皆是全神贯注的望着撞门的组员,并没有落到自己身上··木门刚换上两年,十分结实,内里的门栓也是粗壮的实木,连番的肉体撞击下来,祠堂大门纹丝未动。
“艹”一个组员骂了一句,“我去翻墙”·他说完攒足了劲儿往上一跳,双手刚抓住墙头,有东西从里面重力砸向他的手指。
那组员疼的啊了一声,跌坐到地上··低头一看,手指头通红一片,他怒吼道:“他们用锤子砸我”·陈岭看了眼那十根手指,村民下手挺狠,每一根骨节都红得发紫,有些地方竟然被擦破了皮。
“村长,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执意找死我也没办法·”他回头看向李鸿羽,“走·”·这就是个激将法,想试探一下里面的人会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开门。
甜文灵异神怪·结果门没开,惨叫声倒是传了出来··惨叫声中夹杂着无尽的痛苦,甚至有人尖叫地喊道:“走开,鬼啊,鬼”·陈岭和李鸿羽默契的一起转身退回去。
两人配合完美,陈岭单膝跪地,掌心朝上,十指交叉,李鸿羽立刻配合地踩上去,借力往上一跳,稳稳撑住墙头翻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祠堂,看见的不是庄严肃穆的,排列整齐的牌位,而是满地血腥,和躺地打滚的村民。
为了请求神明的宽恕,在厉鬼到来,进入祠堂前,他们将家里的牲畜全给杀了··并特意用塑料袋子装好了,免得里面的鲜血滴出来,然后才拎到了祠堂··他们满怀希望,期盼着神明能看在这么多祭品的份儿上,大发慈悲暂时帮衬一下。
却不想,在他们打开塑料袋后,明明没有跟来的厉鬼,突然现身于他们背后··那一张张脸,就是化成灰他们都认识·厉鬼们嗅到新鲜的血液,戾气暴涨,村民们见他们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脚边的生肉,心有所感,急忙捧了起来殷勤递上。
却不想,上一秒还贪婪望着带血牲畜的厉鬼,突然对他们发动了攻击··他们从村民的嘴、眼睛、鼻子、耳朵钻入他们的身体,不多时,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一张凸出来的人脸。
有的就长在脸颊上,有的长在胸口,有的长在腹部、背上,每一张脸都各有不同,代表的却是因愚昧残害他人- xing -命的罪孽··陈岭也跟着翻了进来,从墙头跳下来,走到李鸿羽背后:“是鬼面疮。”
带着怨恨的厉鬼们散去了自己的魂魄,将对老一辈村民的怨愤,连带着- yin -气和鬼气一起,种在了他们的身体里··鬼面疮无法摘除或者根治,非要用手段切除,也不过是为新长出来的腾个空间。
它们会永远伴随,时时疼痛,直到寄宿的身体死去··为了私欲将人推下地狱的人,余生万年都将活在地狱中经受折磨··陈岭转身打开门栓,将外面的特调部人员放了进来,看着地上的人,他们纷纷愣怔。
“这……”瘦师兄傻了眼,“这是没救了吧·”·胖师兄啧一声,“宁愿魂飞魄散也要折磨到底·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他看向李鸿羽,“我们先取证,回去好写案情报告·”·李鸿羽点了点头:“好·”·陈岭再次看向胖瘦师兄,随口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二位师兄不是跑外勤的”·“嗯,都是文职。”
李鸿羽没有隐瞒,“近来多事,他们就经常被调配出来跟我一起执外勤任务·”·陈岭沉吟片刻,给了个评价:“不太靠谱·”·李鸿羽想到什么,“你说方才撞门的事”·“嗯。”
陈岭也不怕得罪人,只想知道自己心里的猜疑到底是疑虑,还是真切的错觉,“我觉得他们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李鸿羽一愣,笑了,“你别多心,他们俩一向如此,可能是以前没怎么出外勤的缘故,干事情总是你推我我推你。”
陈岭心说原来是这样吗,“是我想太多了·”·村子里的老人们,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个鬼面疮,除了呻吟喊疼什么也干不了··见那群黑西装将他们各自送回家后要走,村长当场从床上翻身跳起:“送佛送到西,你们把我们丢在这里就不管了吗你们必须把我们送医院去才行”·外面那些医院,随随便便住一住就是几大千,他们可付不起那个钱。
这些人穿得好,还有车,他们只能指望他们了··看架势就知道,这是想要讹上他们,陈岭站在地上,低头看着坐在地上,分明已经痛得冷汗直冒,却坚持耍无赖的黑衣老人:“你想清楚,这东西是你的孽债,切掉还会再长,生长过程会比现在疼痛十倍。
如果即便这样,你依旧坚持,那么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村长只以为他是在故意恐吓,好逃脱干洗,嘶嘶抽了几声冷气,坚定道:“你别吓唬我,现在就送我去医院。”
陈岭:“好,如你所愿·”·从凤林山去市区的一路上,村长一直在哎哟喊疼,李鸿羽坐在副驾驶,好几次都想转头让他闭嘴··终于,经过一路的噪音折磨,车子到了医院。
因为是特调部的合作单位,李鸿羽进门亮明身份后,立刻有对接医生出面,帮他们将村长抬上病床,推进了专用的手术室··刚在长椅上坐下,陈岭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吴伟伟的来电。
吴伟伟在那头快速交代:“我们这边已经彻底收尾了,邪祟全都被- yin -差押去了地府,意外受伤的会馆工作人员也被车子拉走了,估计再过半小时就能到市区·”·他停顿了下,又问:“陈哥,村子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吗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李鸿羽一起送村长来医院了。”
陈岭简单说了下鬼面疮的事,又叮嘱道,“等这边结束我就直接回昱和山,你们也直接回去吧,不用过来汇合·”·吴伟伟在那头说好,随后便挂了电话。
李鸿羽侧目看他一眼,“吴伟伟”·“嗯·”陈岭说,“温泉会馆已经基本搞定了·”·李鸿羽嗯了一声,视线垂在地面上,思绪似乎有些飘远。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陈岭,“我们赶来之前,你们和青昙子的天魂都说了些什么”·“他背后另有主谋,但对方从未现过身·”陈岭说,“而且追溯起来,凤岭村的祭祀已经存在两百年了,也就是说,自两百年前起,就有人在创造养尸地。”
“主谋从未现身”李鸿羽觉得有点扯,“那青昙子和黄父鬼是如何接受指令的,难道是单线联系”·甜文灵异神怪·陈岭摇了摇头:“他们说,背后主使无处不在,来去无踪,信息传递就更奇怪了,有时候离的很远,有时候离的很近,就像是在脑子里,在耳边……”·李鸿羽:“他们的原话”·陈岭:“原话。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李鸿羽神色凝重起来:“我记得,荣莘那件案子,你跟我提过周原鑫听见有人蛊惑他·”·“嗯,而且荣莘恰也是养尸养魂的绝佳地点。”
陈岭脸色晦暗,双手交叉相握,“我担心,荣莘和凤岭山只是棋盘一隅,背后主使有更大的棋要走·”·李鸿羽蹭的站了起来,“我得把这件事报告上去。”
陈岭:“也好,你们人多,可以排查和深入调查一下,有没有与荣莘和凤岭类似的至- yin -之地·”·这么说着,他又想起了东郊的野坟场,寻思几秒,说了出来。
“屏山”李鸿羽拧起眉,“那块儿地我知道,老板买地之前到我们青玄观请人去看过·那块地虽然三面环山,一面丘陵,但并没有积压什么- yin -气。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特意在四个角埋了玉石雕刻而成的青龙、玄武、朱雀、白虎,以四方守护之力,强行压住尸气与- yin -气·”·陈岭觉得怪异:“就非要买那块儿地方老板就不怕后续出什么问题”·李鸿羽:“老板不信神佛。”
这就难怪了··既然不信,自然就不会害怕··“照这么看,那地方应该问题不大·”陈岭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实地查看一下。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没有人,来去都是医院的工作人员,两人呆坐着实在有些尴尬··李鸿羽整理了下外套站起来,“我先去报告一下你说的事,很快回来·”·陈岭挥手让他赶紧去,自己则托着下巴,继续思索凤岭山。
除了关于荣莘中学和凤岭山之间存在某种联系的猜想,他还有一件事情很纳闷,那就是青昙子为什么要把学姐弄过来··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只可惜当时的问话被突然出现的李道玄给打断了。
陈岭取出手机给江域打了个电话,问他青昙子的天魂是不是连同其他二魂七魄一起被- yin -差带走了··江域:“没有,是特调部带走了的·”·陈岭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办多了,毕竟李鸿羽也算是他在特调部的熟人了。
等李鸿羽一回来,他便提出想要同他一起去特调部··李鸿羽将手机揣回兜里,疑惑道:“有事”·陈岭:“我还有话想问青昙子。”
李鸿羽思忖道:“我发消息问一下·”·消息发生出去不到三分钟就收到了回复,青昙子的魂魄的确被押去了特调部,说是要详细调查··非部门人员进入特调部要经历一系列繁琐的手续,未免到时候浪费时间,李鸿羽打电话把审核人员叫了过来,直接在医院做了核查。
刚结束,手术室的门开了··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一开,浓郁的异味散开来··那味道十分古怪,像是烂掉的腐坏蔬菜,又像是装在坛子里的新鲜的带血的肉块,恶臭和血腥味糅杂在一起,就连推着病床往外走的医生都忍无可忍的捂住了嘴,露在口罩外的小半张脸如同菜色。
陈岭用力捂住口鼻,“他什么时候能醒”·医生的声音隔着遮挡的手掌,带着些许嗡声:“这与个人身体状况有关,短的话再过半个小时就醒,长的话一个小时。”
李鸿羽同样捂着嘴问:“打止痛针了吗”·“打了,但效果如何,还得等病人醒来再看·”医生在这之前并没有接收过鬼面疮的病人,有些疑惑道,“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鬼面疮被切除后,伤口竟然没有流血,只是下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说实话,怪恶心的··李鸿羽:“是即将长出来的新的鬼面疮·”·闻言,医生和护士皆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东西无法根除”·李鸿羽摇了摇头,后退半步,好让医生们将村长推去病房。
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陈岭跟李鸿羽轮班在同病房的另一张床上休息,才刚闭上眼,李鸿羽突然伸手把他拍醒··“醒了·”·随着李鸿羽的声音,村长睁开了眼睛,尚未看清周遭,距离的疼痛自腰侧传来,就好像有东西要从身体内部钻出来·他骇然大叫,一下子坐了起来,掀开宽大的病号服一看。
他的腰侧上,那张脸还在··像是感应到他的注视,那张脸上的眼睛慢慢睁开,瞳孔往上看来,与村长对视着·同时,那张脸的嘴巴开始咀嚼··吧唧,吧唧,舌头舔过牙齿,上下嘴唇相互触碰。
这些看似普普通通的微小动作,却能给村长造成最极致的疼痛,他感觉对方的每一次咀嚼,都是硬生生地从他皮肉下方拽下来一块肉·病房里的哀嚎声,久久回荡在走廊里,彻夜不停。
时间太晚,陈岭没有回昱和山,本想在医院附近开个房,暂时住一晚,李鸿羽却邀请他去青玄观落脚··陈岭客客气气的:“现在这么晚,会不会太打扰”·“没关系,观里的师兄晚上总是要打打牌,追追剧什么的,睡得都很晚。”
李鸿羽说,“等明天一早,你正好跟我一起回特调部·”·陈岭想了想,这样一来的确省事一些,“好·”·李鸿羽第一次带朋友回家,观里上下都要疯了,师兄们牌也不打了,剧也不追了,全都跑出来看小师弟的新朋友。
听说新朋友竟然就是那个成功请下五雷的年轻人,众人的目光立刻从普通好奇,变成两眼放光的探究··甜文灵异神怪·陈岭被周围的眼睛盯得很不自在,尴尬的笑着打了个招呼,“各位师兄好。”
“好好好·”一个师兄拉着他的胳膊,仔仔细细打量着陈岭的五官,评价道,“额头开阔饱满,双眼分明有神,鼻梁挺如悬峰,嘴唇色如浅绛。”
他兀自点头,用力按了按陈岭的肩膀:“小兄弟,你这是大富大贵的面相·”·陈岭双手合十,“谢谢师兄· ”·“不客气不客气。”
师兄拿出手机,亮出收款二维码,“给个随缘价就行·”·陈岭:“……好的师兄·”·李鸿羽头疼的捏捏鼻梁,强行拨开人群,将陈岭给拉走了。
·“我师兄他们没个正形,你别在意·”·“不会,挺有意思的·”陈岭本以为青玄观内一派庄严肃穆,没想到气氛这么轻松活泼。
李鸿羽笑了笑,带着他去到最后的小院,这里的厢房是为前来找师父师叔他们讲道的香客留宿而设置,地方偏,外面的噪音几乎没办法飘进来··房间内布局简单,木床,一张八仙桌,桌边两张凳子。
没了··卫生间是公共的,在院子的西北角,好在比较现代化,不是旱厕··李鸿羽送来牙刷和毛巾后就回去休息了,陈岭在房间里坐了会儿,喝了杯茶水,拿着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
一番洗漱回来,他混沌的脑子反而清醒起来,直到三点过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意识模糊间,他好像看见自己房间的门开了,有东西窸窸窣窣的爬了进来·他努力的坐了起来,看见房门开着,外面是漆黑的院子。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慢慢低头,看向了床边的地面··那里躺着一个女人,穿着粉色的冲锋衣,身体以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冲着陈岭咧嘴一笑·· · ·第122章 滚沸23·陈岭看着地上的女人, 喊了一声:“学姐。”
女人缓慢坐起来,突然仰头将脸靠近,从鼻子里喷出的气息尽数打在青年脸上, 然后慢慢张开带着诡异弧度的嘴唇··那张嘴张得很大,唇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露出脸颊上血糊糊的面部肌肉。
陈岭看见她嘴里空荡荡的, 浓黑到看不见牙齿舌头的口腔,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 学姐已经魂飞魄散了··被江域手里的地狱之火焚烧过的邪祟, 怎么可能还留有余魄·眼前的要么是幻觉,要么,是他在做梦。
陈岭没去搭理地板上的东西, 他仰躺回去,用两根手指捏住自己手背的皮肤,正要用力, 脸上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不疼不痒,生怕他被拍碎了似的··紧跟着, 他听见有人在耳边叫他的名字, 一下接着一下,一声接着一声, 不知疲倦,带着一点着急。
陈岭听出是江域在叫他, 连忙闭上眼睛, 心想再睁开可能就从梦境或者环境中出去了··可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声,他发现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了,猛地下沉, 像是沉入水中后,有人拉着他的脚往下拖拽。
陈岭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在水里··这个认知一出现,四周变得冰凉,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拼了命的往他嘴里钻,涌进嗓子眼儿,将他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给结结实实压下去。
窒息感扑来,陈岭越发用力地挣扎,可四肢就像是被困住了似的,动弹不得··低头一看,隔着不太清澈的水,他发现自己的脚竟然真的被一只青白的手用力抓住。
那只手略微浮肿,脉络藏在臃肿的表皮下,指甲因为长期浸泡已经脱落··陈岭只觉得这一幕眼熟,但此时的境况容不得他去细想··呼吸越来越困难,一串串的泡泡从他嘴里冒出去,随着水流往上漂浮。
渐渐地,他感觉越来越没有力气,身体不受控制的随着那只手开始下沉……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梦里被活活溺死的时候,有双手突然从上方伸下来,将他拉了上去。
嘴唇被堵住,腥甜的味道从唇齿间传递过来,让他冰冷的身体瞬间被温暖充盈··陈岭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淡色的瞳孔··那双眼睛长得很漂亮,由窗外淡色的月光点缀着,像最纯净的琥珀。
他抬起无力的双手,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胸口,江域这才起身,拇指揩过青年带着水光的嘴唇··“你被梦魇缠住了·”江域声音低哑,视线停在青年的眼睛上,试图从中窥探出什么。
陈岭感觉身上黏答答的,如果不是眼前多了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不是触摸到身下结实的床板,他会以为自己刚刚真的去水里淌过··刚刚的确是在做梦··只是在梦里的时候一切体验过于真实,仿佛身临其境。
他拧着眉头,努力回忆起刚刚的细节,随即猛地坐直,他伸手抓住江域的胳膊,疾声说:“我刚刚做了个梦,先是梦到学姐,然后是十九岁时去海边游泳被水鬼抓住,差点拖下去的事。”
陈岭是个心大的人,过去的事情,如果不去刻意回忆,他根本不会将他们翻出来··如果说关于学姐的梦是因为傍晚的事,那遭遇水鬼的梦又是怎么回事·江域温暖的掌心贴在青年的额头上,干燥的皮肤将- shi -冷的汗渍轻轻擦掉,“我来的时候,你正处在梦中,怎么叫都不醒。
刚才是让你吞了我的舌尖血才将你从梦魇中拉出来·”·男人声音轻缓,眼帘低垂着,将他眼底的戾气遮去了大半:“房间里没有邪气,是有人用了其他办法,让你在神不知鬼不觉间陷入噩梦。”
陈岭觉得不可思议,“让人坠入噩梦可不是正派法术,怎么会没有邪气”·江域看了眼四周,屋子里只有简单的几件摆设,让人一目了然,别说是邪气,就连一丝一毫的晦气也没有。
甜文灵异神怪·没有人或者鬼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的··除非这根本就不是人鬼为之··说不定,始作俑者本身就是梦魇呢··“还睡吗”江域敛下思绪,哄小孩儿似的侧躺在床,大手把人揽入怀中,掌心一下一下的拍打着。
“暂时睡不着了·”陈岭说完就打了个哈欠··江域抬手帮他擦掉眼角的- shi -润,“那就先躺一会儿,聊聊天,等想睡了再睡·”·“嗯。”
陈岭伸手抱住男人的腰,仰头,下巴抵在下面坚硬的胸膛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江域浑身一僵,没吭声··陈岭故意收紧胳膊,用力勒他,“嗯”·“没你在我睡不着。”
江域低头嗅了嗅青年身上的味道,虽然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和平日不太相同,但他还是能精准的从中剥离出属于青年独有的气息··陈岭笑了笑,含着下巴,额头在男人胸口蹭了蹭。
他舒服的喟叹一声,觉得心里有种异样的温暖,让踏实又安心,真想就这么一直抱着··“对了·”想起明天的安排,他道,“我明天一早就要跟李鸿羽去特调部。”
江域一只手落在青年头顶,拨弄着乌黑的头发,“去做什么”·“去问问青昙子的天魂,到底为什么要专程把学姐弄到凤岭山来。”
陈岭也想越奇怪,傍晚才遇到学姐,晚上就有人故意使计谋让他再次梦到··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还是在道观里··他睁大眼睛,警惕的看向四周,手指抓着男人胸口平展的衬衣扯了两下:“你说,不会是观里有人想害我吧。
或者背后主使神不知鬼不觉得跟着摸进来了”·“都有可能·”说起观里,江域想起了李道玄,他眉头微蹙,“离开凤岭山之后,你见过李道玄吗”·陈岭摇头:“没见过,晚上跟李鸿羽回来好像也没看见他。”
想起男人之前对李道玄突如其来的警惕,他急忙坐起来,认真问道,“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让我把三尸蛊的事说出来”·话音刚落,就看见有东西在男人的袖子里蠕动。
陈岭:“……什么鬼”·江域:“三尸蛊·”·这东西属于超高危物种,江域不可能将他随便放生或者给别人,陈岭离开前将三尸蛊给他以后,他就一直放在袖子里。
三尸蛊接连两次听到有人叫自己,探出脑袋··大概是多看几眼吧,陈岭觉得这玩意儿也没那么恶心,就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还是能听懂人话的那种··陈岭还没上手,三尸蛊就自己从男人的袖子里爬出来,顺着床爬到了陈岭的膝盖前,抬起身体,仰着脑袋看他。
看着看着,蛇信子吐了出来··陈岭:“……”·江域把它捞回来,随手丢去桌子上··陈岭沉默片刻,问:“这东西怎么办”·江域道:“随你处置。”
陈岭想起昱和山,一只黄大仙,未来还会有两只鹦鹉,还有一只德牧,哦,他房间门上还挂着一个五铢钱··他问:“它以前干过坏事吗”·江域扫了三尸蛊一眼,语气肯定:“没有,它身上几乎没有沾染血腥味,应该是刚养成不久。
倘若你不喜欢,我便把它杀了……”·“算了算了·”陈岭从最后几个字听出几分冷厉,知道老祖宗是真的对三尸蛊没有怜悯之心··他想,既然三尸蛊既然长得像蛇,是不是习- xing -也和蛇差不多了·“它打地洞吗”陈岭问。
江域:“你问它·”·“……”陈岭还真转头问了一句··三尸蛊连忙沿着桌腿爬到地上,类似饭团一样的三角脑袋立刻怼到了地上,还没看清是如何- cao -作的,三尸蛊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小堆土和一个小小的圆形洞孔。
陈岭:“……那把他暂时留在昱和山吧,让他担当蚯蚓的角色,帮忙松松土什么的·”·三尸蛊:“……”·江域笑着摸摸青年的头,再无礼的要求在他这里都会得到同一个答复:“好。”
三尸蛊的去留问题被暂时决定下来,言归正传··陈岭:“你是不是对李道玄有意见”·老祖宗很少表现出对一个人的好恶,李道玄算是头一个。
每次见到李道玄,老祖宗身上多少都会染上些许冷感,尤其是说话时,疏离的态度十分明显,其中还带着一丝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尖锐和戒备··“没有意见·”江域的脸微微绷着,眸色暗了几分,“李道玄此人不简单,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煞气。”
这种煞气并不浓烈,但若是将其放在一个脾- xing -温和的修行人身上,就显得有些突兀怪异··陈岭:“有言,煞气即凶秽之气,邪恶之气·”·“李道玄身上不该有这些东西。”
江域的指腹在青年脸上滑动,动作散漫,语气却十分严肃,“总之,小心为上·”·陈岭的脸被抚摸得有点痒,挡开男人的手,他困惑道:“身染煞气的人怎么会当上特调部组长”·身上沾染了凶煞之气的人,虽然上阵杀敌时会表现出不一样的勇猛,但也容易被邪祟入侵神志,找到弱点,进而抢占身体上身夺舍。
江域:“我派人去查一下·”·陈岭:“查什么”·江域:“生死簿·”·“你想看他有没有被别的东西控制”陈岭的重点忽然歪了,“生死簿你想看就能看”·甜文灵异神怪·他眼珠子一转,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我不信,你就吹牛吧。”
江域将高大的身体往下移,额头抵住青年的额头:“激将法”·陈岭撇嘴说没有··江域摸了摸他的脸,语气少见的有点得意:“生死簿而已,若是你想,就是轮回池我也能带你去看一看。”
陈岭揪住男人领口的衣服,微眯起眼睛,用威胁的口吻说:“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江域面不改色地用自己的手包裹住青年的拳头:“你的心上人。”
陈岭:“……”·这是什么要命的回答··但不可否认,土味情话什么的土归土,亲耳听到还是有点难为情··“你从哪里学的这些东西。”
陈岭睁着眼睛看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回忆起方才老祖宗一本正经的语出惊人,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江域不会告诉他,这又是江盛行那老不正经的灌输给他的,“无师自通。”
“行行行,你厉害,恋爱天赋max·”陈岭把脑袋埋进男人怀里,闻着对方的味道,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江域在他头顶轻笑一声,再次轻轻拍打青年的后背,没几下,就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发软,没骨头似的往里钻。
他低头亲吻青年的发旋,趁着对方听不见,光明正大的占便宜:“晚安,老婆·”·大概是第一次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江域说完忍不住抿了下唇,泛红的耳尖让他虚弱了他周身的凌厉。
就像是占有了宝藏的恶龙,他轻轻把人又往怀里拢了拢,密不透风的抱住··青玄观的清晨与市区或者昱和山都不相同··尚未睁眼,便已经听见观里的道士们做早课的声音。
陈岭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翻个身,身旁的位置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但人已经离开了··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一下床去洗漱,敲门声响起。
李鸿羽拿了早餐过来,见陈岭居然才起,有些错愕,举着东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陈岭扶着门,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你等等,我马上好·”说完就抱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去了院子里的公共卫生间。
李鸿羽把早餐摆到桌上,双手放在岔开的膝盖上,安静等着,视线漫无目的的打量周遭,最终停在了陈岭的背包上··背包被随意的丢在床脚,拉链开着,露出一个弹弓手柄。
恰好陈岭这时候进门,他指了指那个弹弓,“你自己做的”·陈岭显摆似的把弹弓取出来,拉了下皮兜,做了个瞄准的姿势:“不是,是吴伟伟做的,怎么样,看着不错吧,手感挺好。
对于远距离的邪祟,这种绝对是最好的攻击武器,小、轻便,容易上手,只要准头够,一下子就能命中目标·”·李鸿羽有些诧异:“他还会做法器”·听他这么一说,陈岭也才刚反应过来,非要说的话,吴伟伟做的这些小手工的确称得上是法器。
他寻思着,若是吴伟伟有意往这个方向发展,回去以后可以多找一些法器或者机关术相关的书籍塞给他··陈岭回过神,接上李鸿羽之前的问题,语气不免带着几分吹嘘的意思:“当然了,我们家吴伟伟挺厉害的,手特巧,之前还用墨斗线编网,遇到不怎么厉害的鬼,一下子就给兜住了。”
李鸿羽接过陈岭手里的弹弓比划两下,的确称手,他将东西放回桌上,笑着道:“我看他平时咋咋呼呼的,没想到还能静下心做这些·”·陈岭:“人不可貌相,吴伟伟也是有沉稳一面的。”
李鸿羽连连点点,指尖忍不住又摸了几下弹弓手柄,将其往陈岭的方向推了推··他从凳子上站起来,抬了抬下巴,“你先吃,吃完我们就出发·”·陈岭一心想着吹兄弟,险些把正事儿给忘了,一拍脑袋,赶紧坐下来吃早餐。
李鸿羽担心自己站在一旁干看着会让人不自在,索- xing -离开屋子,去了院子里··院子周围皆是竹林,微风轻拂,沙沙作响··他捻动拇指,心里有点发痒。
李鸿羽自认自己从小到大,很少对什么东西有求索欲,可是今天看到弹弓的时候,他是有点想要的,就一点点而已··他低头拿出手机,找出吴伟伟的朋友圈点开。
这是他很少去接触的东西··在他看来,朋友圈无非就是大家发发生活和工作动态,没有意思··看到吴伟伟的朋友圈后,他觉得自己的想法错了,吴伟伟的朋友圈不是哈哈哈哈就是嘿嘿嘿,虽然也是晒的吃喝玩乐,但是充满了人情味。
李鸿羽觉得奇怪,怎么同样的东西放到师兄们身上,就变得无趣了呢··他摇了摇头,退出朋友圈,看到“发现”那一栏多了个红点··再次点进去,朋友圈里多了一条新动态。
吴伟伟:【雷击桃木+黄神越章+纯牛头层皮+高弹力绳,驱邪弹弓2.0即将开启】·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成块的桃木,方块的牛皮,还有一卷高弹力绳。
李鸿羽想了想,默默点了个赞··“走吧·”陈岭从屋子里出来,肩上挂着自己的背包··李鸿羽这才把手机放好,在前方引路:“有通勤车直接过去,我们在山门外等就行。”
通勤车是空调大巴,除了从青玄观到特调部上班的人,车上还载了其他道观和寺庙的人··陈岭上车后发现一个也不认识,李鸿羽就在他背后小声的介绍,那个是某某寺的未来主持,这个某某观的某某殿主。
“你跟他们都熟悉吗”陈岭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声问道··李鸿羽摇头:“不熟,其实特调部的几个部门内,大家几乎没有什么私下往来,都是公事交往。”
甜文灵异神怪·陈岭点了点头,笑着说:“那你小师叔呢,他和其他部门的领导也像你们这样”·李鸿羽一愣,仔细想了下才说:“小师叔身为正组长,其实平时挺忙的,要开会,要协调各组之间的关系,偶尔还要帮我们善后。”
“说起来,特调部这次损失不小……”陈岭小心翼翼道,“小师叔不会被上面问责吧”·以当时的情况,若是李道玄没有带人上山,而是守住下面……因为青昙子身死而失去钳制的厉鬼们,很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就挣脱压制。
自然也就不会有后面的牺牲流血··严格说,这算是李道玄的指挥不当·· · ·第123章 微笑镇01·“小师叔的确正在被审查·”李鸿羽沉默了下, “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这属于特调部的内部事务,再多问下去就有些逾越了,陈岭没再多问, 拍了拍李鸿羽的肩膀以示安慰,安静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关押天魂的地方有专人看守, 见到李鸿羽, 守在屋子里的四个人颔首示意,“副组长是来审问的”·李鸿羽:“嗯, 你们先出去吧。”
四个人迟疑地看了眼陈岭:“副组长, 按照规定, 这里是不能带外人进来的·”·“他跟案情有关系·”李鸿羽脸微微一沉,“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四个人脸色一变, 哪里还敢再废话。
组里的各个组员中,论年龄和资历,谁都比李鸿羽强, 可没办法,心里再不服气也没辙, 谁让人家实力强, 又是青玄观观主的亲传弟子呢··“那行,我们就在门外, 有事你就叫我们。”
其中一人说完,拉上其余几人走出了审讯室, 顺便给带上了门··陈岭走到屋子中央··青昙子的天魂被四条锁链扣住, 每条锁链上都刻着符咒,而他所站立的地面四周,皆是黄色的镇邪灵符, 灵符蕴藏的灵力很强,走近便能感觉到迎面的罡煞之炁。·——可见画符人的道行之高。
陈岭回头看向李鸿羽:“这是你小师叔画的”·“是·”李鸿羽说起小师叔,眼睛都有些发亮,“小师叔从小天赋卓越,而且十分刻苦,经他手所画的镇邪符,没有邪祟能够抵挡。”
经过昨晚跟老祖宗的讨论,陈岭对李道玄的感觉十分微妙,此时听见李鸿羽的夸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点点头,敷衍的肯定两句,然后转移话题。
“先办正事吧·”·“好·”李鸿羽走到陈岭身旁,弯腰撤走一张镇邪符,被铁索和符纸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天魂立刻睁开了眼睛··他两眼懵懂,眼神没有焦距,过了好半天才醒过神来。
陈岭开口就问:“为什么把学姐弄到凤岭山来你们找人调查过我”·天魂张了张嘴,正在天人交战··良知让他说出实话,可天魂所承载的记忆,又命令他将所知道的一切封存。
陈岭当场抽出了伸缩棍,用力抽打在天魂身上··相比起咒鞭,伸缩棍的法力要小得多,但还是让孱弱的天魂颤栗起来,他抖着声音连忙交代:“是先生让我去找的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让你做事前,他就没有说别的”陈岭追问。
“他说,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弱点……”天魂说着说着,忽然魂体溃散,又重新聚拢··审问室内天花板上的灯滋滋作响,陈岭刚一抬头,灯光突然亮到了极致,随即砰的一声炸开了·细碎的玻璃渣子迸- she -而出,李鸿羽拉着陈岭背身蹲下,双手抱住了头部。
玻璃渣虽然小,却很尖锐,雨点一般砸在两人的背上,薄薄的衣服根本无法全部阻挡它们的杀伤力,等一切归于平静,两人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纷纷感知到后背密密麻麻的痛痒。
陈岭推了下李鸿羽的后背,看见对方白色的衬衣上泛着些许血点,好在不多,里面应该伤得不重··他松开手,正想让李鸿羽去开门喊人,漆黑的审问室内突然响起一个诡异的声音。
“因果有序,急什么,该讨的债我都会讨回来,你我迟早会见·”那声音是从青昙子的天魂嘴里发出来的,却与之前的声音截然不同,是有人在借他的嘴挑衅。
竟然有东西能悄无声息的潜入特调部,李鸿羽脸色难看得厉害,当即持起铜钱剑,严阵以待··陈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好的气息。”
“副组长,里面怎么回事”外面的人听见动静开始砸门··李鸿羽走过去开门,厉声命令道:“有邪祟混了进来,马上通知组长过来。”
“不可能·”门外的人皱眉道,“这里面除了一缕天魂,什么也没有,哪里来的邪祟·”·李鸿羽- yin -沉着脸,声音高了几个度:“让你们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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