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清泉奇案之山歌 by 七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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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清泉奇案之山歌 by 七名(2)
·乾清感到一阵晕眩,向后退了一步扶住脑袋,呼哧呼哧喘着气·曲泽一直不敢上前,见乾清面色不佳,遂急忙问道:“情况有异”·乾清苦笑:“无异,哑儿还是遇害时的样子。
可偏偏就是无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昨日里在屋子阴影处看到的是‘谁’……不、不是,我昨日夜里看到的是‘什么’这怎么可能,哑儿她在棺材里,她还在棺材里,她穿着那罩衫也在棺材里……”·乾清低头自言自语,仿佛中了咒一般。
曲泽听到乾清只言片语也大致了解了,她还是不敢上前去看··乾清摇了摇脑袋·不,不能这么想,这样会陷进了一个圈中,若非鬼神论,不论如何也解释不了。
乾清沉默良久,才低声自言道:“若是易厢泉在,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他一定……”·乾清觉得冷,脑子又乱,只是轻声叹气··“现下怎么办”曲泽低声问道。
乾清没有回答,只是振作精神·他鼓起勇气注视着哑儿的尸身··也许是大家不知如何处理,哑儿的尸体并没有被擦洗·还是同遇害那日一样,她脖子上有撕裂的伤口,手臂脱臼,似被踩过。
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身子软了,没有腐败·眉毛弯弯,仍然挂在她美丽的脸上,似是忧愁不堪,又似是平静的去了极乐世界··乾清看着脖子上巨大的伤口。
脖子上突然破裂这么大的伤口,血定然是止不住的流·也许哑儿死因真的是失血过多·乾清不懂验尸,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只是诧异,究竟什么人会做这种事·谁干的·掰指头数一数,整个吴村不过就这么几个人而已。
乾清闭起眼,想起当日的情景·门窗紧闭,厨房可以通到卧房,而卧房的门都从内部闩住;哑儿在厨房熬着肉汤,木须在她旁边;屋子周围的雪地上没有脚印……·乾清摇了摇脑袋,这么想来,似乎只有一个答案。
“也许凤九娘说的没错,木须它……”乾清咬了咬嘴唇,没往后说下去··乾清这么想,不是因为这是唯一的可能·他很清楚,若不是木须,就是人为;若是人为,那么此人,就在他的周围。
乾清看了看月亮,很希望一切都能解决,他甚至希望易厢泉能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然后把这一切怪事统统灭杀干净··他看了看天空·皓月当空,乌云时聚时散,星辰依稀可观。
天空没什么异状··然而此时,距离吴村几里之外的府院中,下人已然全部睡去·书房,一位老人正在观星·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今日夜空真的没什么异状。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部《猜画》里乾清还会开棺,不过同伴不是曲泽,也不是厢泉·· ·☆、第十九章 古画· ·月圆星动,浮云变幻,夜空似静却动,而地上却万籁俱寂。
乾清哀叹一声,易厢泉怎么可能从天上掉下来·痴人说梦··曲泽摇头道:“你方才说木须伤人它太小,根本不可能弄出这种致命伤。”
乾清转头看着她:“那还能怎么解释”·曲泽又缄默不语,她的沉默弄的乾清浑身不痛快·他转身看向古屋,脑中灵光一现。
“古屋旁边是有茅厕的,”乾清缓慢的向古屋走去,眼眸微亮,“如果有暗门……”·“夏公子,回去吧”曲泽有些害怕。
乾清不满的走回来:“先把这棺材盖上,咱们去古屋一趟·事发之时,厨房连通卧房,门却统统从内部闩住·倘若有密道呢一定有,绝对有有人从厨房逃进卧房,闩门;再密道逃出了卧房,去了茅厕躲着;待所有人走干净,再出来去他处躲藏……”·乾清喃喃自语,絮絮叨叨,总觉得自己说的颇有道理。
二人拉过棺材盖子费力盖上·阴影遮住哑儿俊俏的脸庞,仿佛一块白玉堕入黑暗里·待到下葬之后就化为尘土,遭到蛆虫与蚂蚁的啃噬··看着哑儿的脸,乾清闭了嘴。
人命关天,岂能儿戏他沉默一下,思索片刻对曲泽道:“后日我便离开·定了,就后日·”·曲泽一惊:“如何离开”·“只能爬山,”乾清有些不耐烦,“小泽,是不是我娘让你跟我来的”·曲泽闻言,点了点头,又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若爬山走了,我该怎么办”·乾清听了一阵晕眩,生怕她接下来说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赶紧补充道:“我只是呆烦了而已,你再等几日,待吊桥修好上京来找我……等等别来京城,回庸城吧。”
曲泽有些愤怒:“为何不能一起走”·乾清只是推脱笑道:“我还有事呢·吴村让我耽误太多时日,也不知何时能到汴京。
你又不急,山路凶险,等到村人回来你再走不迟·”·“你一人怎么爬山——”·乾清毅然决然:“休要再劝,我意已决·”·曲泽只是沉默,她似乎觉得自己刚刚的言辞过于激烈,又低下头去。
乾清赶紧道:“所以,倒不如去古屋看看,究竟有无与卧房相连的暗门·夜晚去古屋又能怎样我就不信那鬼魅今日还能现形·”·说了半天,乾清有些不耐烦。
而曲泽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着乾清走进屋子··屋子黑漆漆一片,因为长久无人居住的原因显得死气沉沉·论及“死气”,还有哪里比得上这古屋阴风阵阵,乾清觉得自己起了鸡皮疙瘩。
嘴上说着不畏鬼怪,他却还是往阴影处看了一眼,幸好,再也没有鬼影··古屋在那日被打开后就没有再闩上·吱呀一声推开房门,木板扭曲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如同人的叹息。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这是腐败、陈旧、阴暗的味道,混杂着黑夜的阴冷,瞬时让人心中结冰··乾清故作镇定对曲泽一笑:“你看看,这里哪有什么——”·一阵轻微啜泣声传来。
乾清的笑容立刻僵了·曲泽刚刚迈进一条腿,听得此声瞬间瞪大双眼惊恐的跳出门外·乾清腿都动不了,冷汗涔涔,全身僵硬·他很想逃,却吓得动都不敢动。
“你听见了吗”·他赶紧四处张望一下,手中还提着灯笼·它发出凄惨的白光,使得影子映在灰色墙壁之上,不住晃动··“谁”乾清大吼一声,想给自己壮胆。
然而声音却在黑暗的空屋子回响,似有几人同时在问··谁谁……·“究竟是什么——”乾清继续大声问着,本想问“究竟是什么“人”,而这“人”字竟没有说出口。
回响过后,一片死寂··“夏公子,快走吧”曲泽快哭了, 毕竟是女子,她也从未碰到这场景··门外院子被月光照的发亮,乾清觉得自己是一条潜入深海却又不能呼吸的鱼,似是被什么掐住了咽喉,无法呼吸,想本能的往门外亮处逃。
曲泽见他想出来,便扭头也要跑··“先别动·”乾清猛然说了这句,这三个字冷得出奇·若说换作几年前乾清见了鬼怪,早就逃的没影;即便今日,乾清还是打着这种算盘,毕竟什么东西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但他不想走··“夏、夏公子……”曲泽诧异的看着他··乾清犹豫了一下,便猛然提起灯笼转身回了古屋··“小泽,你可知,”乾清微微回头,用一种他自己也琢磨不透的语气,“若是易厢泉在此,他定然会进去。”
“那是易公子”·乾清只是轻松一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冷静··“跟着易厢泉呆了一段时间,我也变得有点不信邪了,”他转而猛踏进去,恶狠狠大声道,“就算是有鬼,又怎样它有什么通天本事,谁又规定那凡人要怕鬼怪小泽你……你站在门口就好,看着点我身后。”
乾清此言一出,立刻暴露了自己胆怯之意,让曲泽盯着身后,只是防着什么东西猛然蹿出吓到自己··既然要打定主意找“暗门”,就必定要伸手敲击摸索。
乾清咽了口吐沫,一寸寸的用手摸着墙面,丝毫不敢怠慢··墙壁粗糙冰冷,又泛着土腥味·乾清汗如雨下,好像闻到茅厕的臭气,哑儿的血腥味儿,屋子潮湿的气味和尘土的味儿。
也许都是心理作用,但他脑中仍然闪过无数混乱的念头··墙壁变湿了,乾清心里徒然一凉,细细思索这才知道是自己手心出汗的缘故,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悬疑推理恐怖阴差阳错·他突然停了。
是画·墙上有两幅画,乾清白日里来时只记得有画,却不记得画中是何物·他提起灯笼照去,左侧的并非是画作,而是是书法卷轴,无落款,无拓印;右边才是真画。
这书法和画作挂在一起虽然得体,但陈设总讲究对称美,这两幅作品却是不对称的——两幅作品长短不一·书法卷轴长些,画作略短··乾清犹豫一下,提灯,先看了左侧书法卷轴。
上面不过是首普通诗歌,字迹苍劲有力·乾清看着这字眼熟,好像同吴白书房悬挂之作一样,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目光再移,两幅作品的纸张颜色明显不同,做工也不同,分明不是一个年代的产物。
书法更新,画卷更老·乾清眯眼,退后几步,画卷被灯笼照亮··待他看清画中之物,微微一愣···☆、第二十章 姑娘· ·画的颜色虽然褪去,可还是能够看得清楚。
画上是一个姑娘·乾清有钱闲得无处花时,也会买点字画装模作样挂在房间·不懂画,胡乱买来故而被坑骗银钱数次,倒也长了记性,如今他还算比较识货。
此画技术精湛,一看就是极好的画师所作·画中的女子正在睡觉,双目虽闭却是柔情似水,鼻子娇俏似是仍在呼吸一般·双袖掩住口,沉沉伏案而睡,着实是美的不可方物。
乾清再一细看,觉得这画没画完··人是画的差不多了,但是背景却是没完成的·他看此画看得痴迷,一时竟然忘记了恐惧·看那姑娘的衣着,不是本朝人。
她长得也不似唐时女子一般富态丰腴,手腕上似乎还有镯子,乾清正盯紧欲细看,远处却传来曲泽的声音··“夏公子你怎么了在看什么”·乾清这才回头,赫然想起自己还在这闹鬼的黑屋里,这才惊觉。
这画的内容,他也不在乎了,随手掀起画卷的一角探到画的后面去··戏文里,说书人都说过,这机关要掩住,定然要靠遮蔽·乾清想都不想,就上手摸着画后墙面。
他运气实在好,真的发现一只短短手柄··“找到了”乾清兴奋异常,二话不说,猛地一拉,竟然没拉动··“夏公子”曲泽见状欲进来,却似是不敢进一般。
乾清扭头喊道:“不用进,马上开,多半是年久不易拉动·”·说罢,乾清又奋力拉了起来·他头上的汗都要流淌下来,这手柄居然纹丝不动·乾清心中暗忖,怎么会这么结实正欲骂人,大力一扭,啪嗒一声,手柄断了·他吸了一口凉气,这手柄硬生生断在自己手里,这下如何是好·“夏公子,我看我们还是明日再来……”曲泽劝着。
乾清心有不甘,但觉得自己闯祸了,只得打道回府·当他欲放下画,却看见画背面角落里一团乌黑·他迅速提灯照起,觉得上面似是被泼上什么墨汁之类。
“夏、夏公——”·乾清不作理会,只是卷起这幅画,打算到明亮处看个究竟·他出门把画递给曲泽,心里却是难受的紧·毫无收获不说,居然还弄断手柄。
曲泽自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乾清心里却不踏实·有手柄,自然证明有机关··屋子有暗门,绝对有暗门··乾清断然对她道:“我再摸摸墙壁,兴许有缝隙。”
曲泽这下生气了:“你还要怎样为何不白天里来非要等到这夜里鬼祟出没之时,好固执”·曲泽还是害怕。
乾清欲宽慰,却不知如何解释,只得道:“你舍命陪君子,我今日要是弄不清楚这件事,就——”·“就如何”·“就睡不好。”
乾清懒得与她争辩,毅然回到古屋推门而入··乾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信邪的,只是一遍遍的摸索·曲泽也生气,今夜怪事颇多而乾清又无理取闹,她欲进来指责,却听乾清喊道:“找到了”·墙上真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根本就看不出来那是门缝。
另一端在墙的转角处·这样建门,对于屋子来讲是不稳定的··乾清才不理会这些,他已经激动到不行了··曲泽摸了摸道:“这真的是门”·“绝对没错,这么规整。”
曲泽只是摇头:“这么说,这么说……”·她的两句“这么说”倒是给乾清泼了一盆冷水·如此说来,既然有门,就可以有人从这里逃出去。
乾清突然觉得浑身冒冷汗:“茅厕的门距离地面是有缝隙的,很宽·人能从茅厕门的底下钻出去·”·二人突然觉得恐惧·这种恐惧不是来自于这间古屋和鬼怪,而是清楚一个道理。
如果真如不久前所说,厨房连通卧房,卧房连通茅厕——人就能由此逃脱·哑儿她是被人害死的,而且那罪恶的人逃走了·但是这个人不能出村子,因为地势险要。
如此,这凶恶之人定然还在村子里··村中有歹人··乾清害怕起来·人比鬼魅更吓人··曲泽也想到这点,脸色煞白·乾清二话不说,跟曲泽几乎是跑着出了屋子。
二人走的很急,待走到村子中央,乾清却停下道:“小泽,你去叫他们出来·”·换作他人,定要问乾清此举为何,而曲泽却是明白人·她只是犹豫一下:“村中有歹人,自哑儿遇害时就有的;而大家都没见过,定然是歹人躲起来不想惹事,又何必把大家召集”·“安全起见。
那歹人来路不明,你怎知他无害人之心大家不可再分散入睡了·不妨在厅堂休息·”·须臾,众人聚集厅堂,桌上只点着一盏油灯。
黑黑与吴白在地上铺上被子,水云已然昏昏睡去·凤九娘却是坐在椅上裹着厚衣服,不知在想什么··乾清看着凤九娘,她双眼不知在看什么,只是如此角度瞧过去还颇有姿色。
她的本身皮肤白净,眼下更如纸一般·生硬,冷漠,乾清能在她那张看似温婉的脸上读出这两个词,却再难以看出其它的东西··妇人之心不可知··乾清冷笑一下,就在此刻,凤九娘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射向乾清的脸,害他只得敛起笑容。
不久,乾清也有了浓浓倦意·他与吴白在厅堂一端而众女子在另一端,以帐隔开,皆是和衣而卧·与女子同屋着实不合礼法·乾清受得礼教自然要比山野村人多,然而他对礼教却不屑一顾。
如今小命不保,还要考虑礼教真是笑话·乾清迷迷糊糊的缩到地铺上,奈何身子被地板硌的生疼,难以入睡,便对吴白悄声问道:“木须如何了”·吴白一听木须,声音顿时压低几分,睡意也消去了:“好着呢,命硬得很。”
这小书呆平日里说话酸溜溜,只有提起木须才高兴的像个孩子·乾清挺喜欢他这样,便低声问道:“你喜爱动物”·吴白颔首,喜上眉梢:“喜欢。
平日里看书也不出门,也喜欢养鸟·”·“你可有信鸽”·吴白摇头:“你要送信鸽子跟着叔叔他们进了山。
我这里没有·你要送去汴京”·乾清翻个身:“汴京和家里,还有我的一位朋友·虽然我也不知他此刻到了何处·”·“你那怪人朋友”·乾清嘿嘿一笑:“你可听说过‘有怪人则无怪事’”·“这又是如何一说”·“如何一说……”乾清眼皮打架了,微微闭上双眼,“若是他在,你们村子这点事,几日也就解决了。
他人怪,但是怪事到他手里,那就不是怪事了·”·吴白哼道:“我倒想讨教下·”·乾清困极,几乎是呓语:“讨教你可千万别惹他……你看你们村子这些事,搞不好都要靠那种人解决。
哑儿的死呀,奇怪的伤口呀,鬼魅蓝白衣裳呀……还有什么五个兄弟……还有古屋,还有画——”·乾清话到此,却突然想起什么:·“……所有人都震惊于画中女子的美貌。
她闭着双眼趴在床榻上,睫毛长而密,生的极好看·衣着华贵,手腕上还戴着金色的镯子·然而这幅画却是没有画完的,有大部分空白,而且下部皆被损毁……”·乾清想到此几乎是“噌”的一下坐起,两眼发直,浑身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曲泽· ··乾清一跃而起,跑到桌案边拿起画卷·吴白也跟着跑来,惊讶道:“这画是你从古屋里带回来的我儿时跟司徒爷爷进去过,多少年过去,我却对此画印象极深。
女子这么好看,真像个画中仙人·”·乾清将画徐徐展开,颤抖道:“吴白,你说,那五兄弟的故事……”·吴白一愣:“你这么说还真是——”·“你们在干什么天呐谁让你把这画带出来的”凤九娘一掀帷帐,见乾清手中持画,瞪大眼睛厉声问道。
乾清一见凤九娘,更加不客气了:“带出来又怎样”·凤九娘冷哼:“你倒是胆子大·那屋子鬼气森森,小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上你。”
凤九娘这几日对自己说话客气不少,乾清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翻过画来,拿起油灯看那画卷背后的污渍··曲泽、黑黑也拉开帷帐过来,还裹了厚衣服。
黑黑见那污渍,瞪大眼睛:“这污渍是何时留上去的”·乾清抬眼道:“不知道,也不知是什么污渍·”·凤九娘眯起眼睛:“黑黑洗衣时最擅长分辨污渍。”
黑黑上前细细看着,良久才道:“我不知是不是看错,只觉得似是……”·“似是什么”乾清皱眉,狐疑的看着她。
“血·”黑黑轻咬嘴唇··“呵,真是有意思,”凤九娘干笑几声,随即换上冷酷之情,“你们闹够了没有见了鬼都不老实,弄这些脏东西来”·“也不见得是血,兴许是我弄错……”黑黑又细细看着。
乾清问道:“五兄弟的故事里提及的姑娘画像,是不是这个”·凤九娘一阵错愕,黑黑、曲泽也掩饰不住惊愕的神色··吴白奇怪道:“你们均是今日才见此画难道只有我与司徒爷爷之前见过”·凤九娘听他提及司徒,便怪里怪气道:“也就只有你与他们相熟了,都是一副穷酸样子。”
此话乾清听得刺耳,不等吴白恼怒,自己抢先冷眉道:“你不是他家儿媳你自己不是穷酸样子”·乾清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暗语伤人。
他话一出口,曲泽立即拉住他的袖子,意在制止··四下沉默·乾清这句话显然带着鄙夷与嘲讽·凤九娘微微一愣,开始气得发颤·远处传来水云轻微的鼾声,黑黑急忙拉住凤九娘低声道:“水云睡着了,有事明日再说,夏公子也累了,大家散了吧。”
说罢给吴白使个眼色,然后拉了凤九娘下去,又吹熄了灯火··乾清一向口无遮拦,指责凤九娘只觉得心里痛快·而远处帷帐那头却传来凤九娘低沉的咒骂与哭声。
乾清心里纳闷,凤九娘这种性子,居然不当面回骂自己,这究竟是为何·吴白用被子捂住耳朵,不久便沉沉睡去··乾清睡不着,地板又硬又冷。
入了村子以来,他就没睡过踏实觉·自己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银两来到古怪的村子,不过几天便有两人死去——乾清能安然入睡,那才怪··悬疑推理恐怖阴差阳错·桌上的画仿佛有魔性一般召唤着他。
乾清悄悄爬起,拿起画卷,推开木门欲出去借着月光再仔细看看··画卷古旧,颜色异常浅淡·乾清看看血迹,只是很小的一块,沾在画面边缘;再翻过来看那女子,真是美丽得仿佛要把人的魂魄勾去。
她的衣着、簪子、首饰,无一不是那个时代最好的东西··细看镯子,款式格外奇怪·厚厚的镯子上又挂着链子··也许古人流行这种东西··乾清觉得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心烦到极点。
远听屋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已入睡·他轻手轻脚的回去,将画扔到桌子上,心里念叨着,自己明日就爬山离开··折腾一会,他也睡着了··窗外风起,雪落。
远处的山里传出响声,不知是风声还是狼的哀鸣·风吹打在窗户上,似呜咽之声·树梢的雪花被吹下,扑楞楞的打在窗棂上··这种声音惊醒了曲泽。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只见窗外的大树恣意的伸展着枝干,轻轻摇曳,影子也被清晰的投射在窗户纸上,形成一幅诡异的画··水云在打鼾,另一边则传来了黑黑与凤九娘均匀的呼吸声。
也许是天气过于寒冷之故,曲泽想去茅厕了·她不敢一人行动,推了推水云,水云却是沉睡不醒——小姑娘一向睡的沉,是很难叫醒的··茅厕就在这厅堂外几步之处。
曲泽咬了咬牙,自己去呗,又不是半大孩子,去茅厕还叫人陪·她轻轻起身,披上外衣,又燃起一盏油灯·她夜视力不佳,摸索着,小心翼翼的出门。
积雪未化,门外一片灿烂雪景·曲泽呼吸着雪后寒冷而清新的空气,最后一丝紧张之心也被抚平·她提灯小步上前,进了茅厕;不消片刻便出来,打算回房。
她一手提灯,一手扶着老树,竟然碰到了树上伸展出的几支花来··梅花开于腊月,眼下不到时节·今年气候异常,运河早早冻上,这山头也是降雪不停,梅花竟然早早的吐苞了。
曲泽喜梅,视力不佳,夜半竟能碰触梅花,也算是缘分·她提灯而照,这才看清几分··是白梅,只结了花苞,并未盛开·若不细看,还以为是洁白的大团雪花。
曲泽将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虽未开放,却散发着淡香··她看着梅花,本应欢喜的,然而一种孤独的寒意从脚底开始,缓慢的袭击了她全身··她想起了傅上星。
年年花相似,赏花之人却不在了··那是她的唯一的亲人,为什么一下子就没了她今后还能依靠谁·她抬手抚摸了脖颈间的玉,玉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是她生来就带着的,应该是亲生父母所留··曲泽生于战场,是弃儿·自幼跟着傅上星讨生活·二人亲如兄妹,看病问诊,从北方一路向南,直至庸城算是安定了下来,本以为以后可以过些好日子……·曲泽木愣愣的看着花,这才发觉自己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傅上星将她托付给了夏家,可是夏家究竟是不是她的归宿,夏乾清会不会好好对待自己·入了夏家,请了更好的名医,也只是说她的夜盲难以医治——先天的,早期易治,后期难愈。
曲泽擦了擦眼泪,如今想什么都没用,还不如好好活下去··苦命之人总不能一直命苦··就在她转身回屋的那一刻,远处的房子里似乎发着光亮·曲泽眯了眼,有些怀疑自己的双眼。
除了厅堂,村内怎会有人是不是黑黑她们忘记了熄灯·曲泽上前,想一看究竟·在她距离屋子几步之遥之时,才看清楚一点点。
发出光亮的屋子,正是古屋的侧边厨房··她浑身僵硬··古屋的厨房的确是亮着灯,很微弱·烟囱冒出了屡屡白烟·细细听去,里面似是有轻微的响动。
曲泽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她看错了吗所有人都应该在厅堂·就在此时,一道清晰的影子出现在了窗户纸上·如同树影映在窗户纸上一样。
这是女人的影子··女人挽着发,穿着裙,手中端着碗··曲泽脑袋中一片空白——这身影瘦长,真的很像哑儿·不远处,哑儿的石棺还摆在树旁,发着寒光。
曲泽虽然只能看清大致轮廓,但她确定,棺材依然好好的放在那里··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动了动僵硬的脚,跌跌撞撞的扭身跑回厅堂·然而她的脚太过寒冷,有些发麻。
前几日的冻伤让她行动不便,虽然好了一些,如今在雪地里站了太久——曲泽一个不注意,“咣当”一声跌倒在地·她忍痛爬起来,却发现手中的灯落地熄灭了。
周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曲泽惊恐极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厨房的灯突然熄灭··一阵脚步声从古屋传来·曲泽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忙喊:“夏公子,救——”·那个“命”字还未吐出,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曲泽的手臂。
她挣扎几下,就被捂住了口鼻,不省人事··厅堂内,乾清躺在地铺上,睡的正香··作者有话要说:第一酱油女配杀青,再见不送··不对……她尾声还出来= =·我不喜欢她,但是这个人物日后应该是很有看点,比较有血有肉。
其实我还没写这么多……·毕竟她是贯穿《北宋》系列的……女配·· ·☆、第二十二章 失踪· ·乾清一早就被人推醒了,睁眼,就是黑黑满是焦急的脸。
“夏公子,你看到曲泽姑娘了吗”·乾清还是半醒未醒的状态,揉揉脑袋:“没有,为何这么问”·凤九娘闻言,冷哼一声,上前瞅了瞅乾清,指了指里屋:“人没了。”
“人……没了”乾清瞪大眼睛,念了这句话两遍,觉得有些可笑,“什么叫人没了”·黑黑面色苍白:“昨夜曲姑娘明明睡在水云旁边,今晨起来,就——”·乾清一个挺身站起,似乎并未理解她们的话。
“曲泽失踪了”·“似乎是,”黑黑面露难色,“吴白和水云还在外面找·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没了”·乾清闻言,当头一棒。
曲泽丢了,自己居然能让她丢了··“她是不是爬山去了汴京”·凤九娘闻言,冷笑一下:“怎么可能汴京的山路根本没法走,那是峭壁——你能爬你这样的富贵公子哥,不摔死才怪,何况她一个姑娘”·乾清懵了:“那她出了村子”·黑黑苦笑:“怎么可能出村,村子是什么地形,夏公子又并非不清楚。
沟壑很宽,没有吊桥,是出不去的;若要出去,除非直接爬那峭壁·”·“那她就还在村子里,”乾清算是理智了几分,“不可能出村,就在村子里——你们一定是没找到。”
黑黑与凤九娘皆是沉默不语··乾清起身跑了出去·窗外一片雪景,地上也覆盖了薄薄一层·昨夜没有下雪,原本的地面积雪蒸发一些,故而变薄了。
积雪在阳光照耀下发出光芒,白得刺目,花得耀眼··吴白和水云站在不远处的地方,俩人说着什么·乾清几人连忙跑过去,却听吴白喊道:“不要踩坏了脚印,绕过来——”·三人闻言,绕了远道过去。
只见吴白与水云站在一旁,面带愁色··“水云,你真的不知道曲泽去哪了”·水云有些尴尬:“我睡觉沉,真的不知道·”·吴白看了看他姐姐,又看了看地上,低声道:“不知怎么跟你们讲……”·凤九娘没好气:“让你出来找人,你怎么在这站着——”·乾清伸出手,打断了她的话,自己则弯下腰来。
地上可见清晰的脚印··乾清幼时常与父亲去洛阳拜访邵雍,就在那时认识了年少的易厢泉·毕竟是孩童,若是冬日,二人总爱堆雪球打闹·而厢泉自小性格怪异,又有几分木讷,虽然改不了小孩心性,也总觉得打闹无趣。
于是二人商量了一个特殊的游戏,辨别脚印··高矮不同,脚底大小不同,男人女人不同——脚印能看出许多问题,什么人来过,什么时候来过,是跑是走。
然而此时,乾清看清了脚印,却是心里咯噔一下··地上的脚印,有一种是曲泽的·这印子浅而小,从厅堂延伸出来,似乎走路有点拖拉——冻伤未痊愈。
脚印清晰,是昨夜而留,似乎先是去了茅厕,而后拐到了一旁··乾清视力极佳,能看出来远处脚印走向·它走向了几只白色梅花··曲泽昨夜显然是提灯看了梅花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她看过梅花之后,没有回房,而是来到乾清与吴白一行人脚下之处·脚印异常凌乱,但看了之后不免让人触目惊心··两人的脚印,重重叠叠的踩着。
除了曲泽,这里昨夜还有别人·乾清有些吃惊,心中有了害怕之感··黑黑与凤九娘皆是吸了一口凉气,而水云与吴白脸色更加难看·另一只脚印也很小很浅,走路却不拖拉。
裙摆很长,似是坠地了·正是这裙子拖痕,导致这脚印模糊不清··他蹲下去细看,却被水云的声音打断:“我……我与吴白刚才去看了……”·凤九娘挑眉:“看了什么”·乾清沉声道:“从脚印看,这里昨夜有两人,一个是曲泽,另一个是个女人。
曲泽的脚印到了这里就消失了·”·黑黑瞪大眼睛:“消失了她、她在这里消失了”·“不,她倒地,有人将她抱起,”乾清紧跟着脚印向前跑去,“抱到了一边去——”·话音未落,他的喉咙哽住了。
这个“女人”的脚印延伸的方向不对头··“女人”似乎走了两条路·一条是通向了古屋,而另一条,则通向了哑儿的棺材··乾清的脑袋一片空白。
他看看众人,又看看脚印,用手指了指:“这是怎么回事”·黑黑忙道:“夏公子,冷静一点”·“怎么冷静怎么解释曲泽被人抱进了棺材里”他根本不听劝了,三步两步狂奔到棺材前面,大声道,“打开它”·凤九娘见状,喊道:“你疯了——”·乾清脸冻得通红,双眸紧盯着棺材。
白色的石棺一如既往的冰冷,上面覆盖了一层霜雪,完好无损·乾清见状,也有些诧异,转身对他们道:“搭把手,我要开棺·”·“这岂能是你一个外人说开就开的”凤九娘怒道。
“没你说话的份,”乾清此时极度不理智,像头恶狠狠的豹子,扭头对水云道,“你说,开,不开”·乾清知道,开棺这事,水云最有话语权。
她思考一下,二话不说,上前挪动了棺材·吴白见状,赶紧上前帮忙·因为棺材被开启过,钉子被取下,故而三人不消片刻就开启棺材,将盖子挪开了··余下几人下意识的别过脸去,而乾清却震惊的看着棺材里面——·只有哑儿的尸首,同入葬之时一样的尸首。
凤九娘忍不住看了一眼,怒斥道:“你满意了关上”·乾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他的推断错了,那曲泽去了哪里·悬疑推理恐怖阴差阳错·白雪让整个世界纤尘不染,梅花依然悬挂在树上。
可是赏花之人不在了··傅上星不在了,曲泽也丢了·乾清从未感到像现在这般难过··棺材的盖子被再度合上·吴白拉了拉乾清的袖子,低声道:“还有一趟脚印通向古屋……”·乾清回过神来,立即与几人同时前往古屋。
搜索一番,一无所获··今日一整日,他们都在村子中寻找曲泽的身影,然而皆是徒劳··她去哪了她去哪了自己怎么对得起傅上星乾清脑中一片混乱,欲哭无泪。
 ·“我明日就走·去县城找官府派人来搜,”乾清面色苍白,局促不安,“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凤九娘闻言,微微一僵。
作者有话要说:·唉,真想涨点人气……· ·☆、第二十三章 人兽四目· ·夜幕四合·群山似兽,在暮色里静卧着,守着这个孤独的村子。
一日的搜索无果,此刻大家集聚厅堂,才算是要吃今日的第一顿饭··望着暗色群山,乾清的心也是一片阴霾·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安全攀登出山,而此时曲泽失踪,凶多吉少,只得搬救兵来搜索,越快越好。
吃完饭,收拾行李,明天走人,一气呵成··凤九娘却一反常态·她见乾清要走,竟然挽留数次,还提议与他办个小型家宴,以作款待·乾清推脱不掉,于是晚饭又丰盛了些。
然而在开饭之前,又徒增变数··吴白将木须带来了,看看它能不能进食·它被裹的像个球,那是乾清和吴白一起裹的·木须用它黄褐色的眼睛看看四周,又看看乾清。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四目内皆是彼此的影子··木须安然的眨巴眼睛··乾清微微一笑,抚了抚它的头··“这畜生还不死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在这继续祸害人”凤九娘红着眼睛,语气不善,格外像个泼妇。
吴白闻言反驳:“这事显然跟木须没有关系·村中有歹人潜伏,你又何必给它扣上莫须有罪名”·凤九娘恶狠狠笑道:“事到如今,你还帮着畜生说话你问问他们——问问黑黑就知道村民常年狩猎身上有伤,猛兽咬伤也极为常见,她包扎过。
你们都看见了哑儿身上的伤口——”·乾清抬眼问了黑黑:“你所见伤口,真的是猛兽咬伤”·黑黑迟疑道:“我说过,有点像又有点不像,我非郎中,怎可轻易判断,即便是曲泽姑娘也看不出端倪。
要是野兽咬成那样,为何、为何不直接吃下去……”黑黑的声音越来越小··水云忍受不了这种谈话·她本性活泼,自哑儿死去以后变得寡言很多,眼下又怎能容忍他人议论自己姐姐的死相·而凤九娘却是尖声尖气:“伤口不一样你可知为什么不一样因为木须是幼仔,它咬伤哑儿,却吃不下去你们看见木须身上的伤痕,也看到它嘴里的血迹。
呵,还在自欺欺人哑儿带畜生去厨房炖汤,畜生闻见肉香野性大发,伤了哑儿·哑儿反抗,畜生也奄奄一息·而她的脖子被咬伤,流血过多,却因聋哑而无法呼救,于是——”·水云听不下去,一言不发的跑掉。
黑黑急忙跟上去·凤九娘见众人不说话,便伸出手来,狞笑一下··“这种畜生把它丢出去就好了”·吴白只觉得双手一空,木须已被凤九娘拎了起来,再听得“咣当”一声响,木须被狠狠的摔在门外坚硬的石头上·木须如同一团肉一样的被丢在石板上,噗滋一下子砸出一片圆形的血迹,它抽搐着从尖利的石头上滑落到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它身上还包着白布,瞬间就被血染的通红··吴白吓傻了,随即一下扑过去·木须还在抽搐,小爪子还在动弹·它本因受伤被包扎的圆滚滚,眼下已经不成形了。
灰色的毛似是烂泥一般和白布一起摊在地上,骨骼均已断裂,混杂着血和肉,滚成颤抖的一团··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它是个活物··然而它还在颤抖,还在呼吸。
乾清看得到它微微闭起却还在发亮的黄褐色眼睛··一人一兽,又在四目相对··乾清见过尸体,见过喜悦的人、发狂的人、罪恶的人——然而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一只将死的狼崽,这么触动自己的心。
木须还在动,如同一只被剪掉手脚的蚂蚁,挣扎着在土地上蠕动·它不停的抽搐,是巨大的痛苦所致··吴白哭了·乾清没有看到他的脸,却感觉他哭了。
木须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乾清·它根本就是一团正在抽搐的死肉而已,不成形··见状,乾清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他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木须的颤抖是缓慢而持续的。
乾清产生一种念头,若凤九娘再丢得狠一点,木须直接死掉,也比这样强上很多倍··慢慢地,它不再抽搐,整个过程像是夕阳西下一般缓慢,待到夜幕降临,生命之火也熄。
终于,木须不动了··吴白还在看着木须,乾清却看不下去,他像是憋了一口气,猛地回头大吼:“凤九娘”·凤九娘却没了影。
乾清冲到房间使劲砸门,黑黑却从门口拦着他:“凤九娘……她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想——”·“你叫那个女人出来”·“夏公子,凤九娘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刚才哭诉着跟我说,她今日烦闷,见吴白抱着木须,而木须可能害死哑儿,她一时无处撒气才——”·“无处撒气”乾清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字眼,“无处撒气就能把木须丢到石头上砸死不是她被人扔在石头上,不是她身上没一块好肉,不是她在死之前要经历这么久的痛苦折磨最毒妇人心真是万古真理,怪不得她丈夫也被克死——”·乾清骂人不吐脏字,却口不择言的越骂越难听。
黑黑好言劝着,乾清不听·他絮叨的功夫天下无敌,忍了凤九娘许久,今日可算骂个痛快··骂了一会,终是累了·吴白还在那里跪着不动,乾清只是冷冷甩一句:“我一会就离开。”
黑黑讶异:“你怎么走怎么可能天都黑了,乌云浓重,眼看又要下雪”·乾清暴躁:“我留在这里讨架来吵你们放心,我回了京城,就叫我那古怪朋友过来,什么事情都会解决的。”
他叹了口气·曲泽一定会找到的·若是易厢泉来此,一定什么都清楚了··乾清做着自己的白日梦,却被尖声却细微的声音打断了··“天黑,夏公子还是留下吧,明日再走,我今日开坛子好酒,给夏公子陪个不是。”
乾清这才瞧见,门后的凤九娘探出头来··凤九娘继续怯生道:“这酒本是过年才能喝的,夏公子要走,真是我招待不周,我也没办法……只能这么赔罪,希望夏公子——”·“不用说了,不用赔罪,你给它赔罪得了。”
乾清嫌恶的摆摆手,指了指木须·他一向吃软不吃硬,凤九娘这么客气,他还真没办法··但他却觉得奇怪·凤九娘脾气居然这么好,不论自己怎么骂她,竟不还口。
乾清疑惑的盯着凤九娘,却见她眸中闪着寒光,苍白的脸上绽开笑容·这是一种勉强而又诡谲笑容,就像死人脸上绽开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夜醉· ·这种笑容是如此生硬,让乾清格外不舒服。
“夏公子既然要走,我就挑明了话来讲·都是客人,于情于理都应该受到款待,之前的过节一笔勾销可好我也有招待不周之处,若是夏公子不留下,真是让我心里难受的紧。
况且黑黑、水云、吴白,也是希望与夏公子喝上一杯的·”·乾清不动·他今日心情烦乱,木须的死相还在他眼前浮现·他与凤九娘站在门内,而门外则是哭泣的吴白和木须的尸体。
一门之隔,乾清心中难受,也不愿意去看门外之景··凤九娘想要继续劝他,眼圈一红,似要哭出来一般·她三十几岁,在乾清面前哭泣算是有失颜面,然而她却不顾及这么多了。
乾清也觉得尴尬异常·凤九娘不停啜泣道:“刚才我不小心把木须……至于吴白,我也不知要与他说些什么好了,只能让黑黑劝,让他不要记恨我。
我虽是长辈,却也知道做错了事·这次出了这么多事,村里男人都不在,独独留我一个寡妇来处理这些事,我真是受不住……”·凤九娘继续絮叨着,哭泣着,说话也语无伦次。
乾清听得心里烦闷,也对凤九娘动了恻隐之心·索性同意,便又多耽误一天·再看窗外,天着实黑的可怕·汴京,早晚要去的,也不怕多留一夜··凤九娘看乾清有所动容,便高兴的去摆弄酒菜。
乾清看了凤九娘的背影,心里暗叹,妇人之心真是难以捉摸·自己本身打定主意要走的,心一软,此事也就罢了·这妇人一哭天抹泪的,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也顶不住。
乾清闭上双目,想起木须那一团影子,小而无助·待骨肉埋入地下,这一条生灵就如同没有来过世间一般腐烂掉了·死亡大抵就是如此,孟婆婆死了,躺在沟壑深处,尸首都搬不上来;哑儿死了,尸首就放在棺材里等待入土……·乾清突然想知道,死亡,被埋入地下,那究竟是种怎样的感觉。
他哆嗦一下,这不是自己所能体会到的,自己也不敢去想象·哪有活人能体会到被埋在地下,全身腐烂的感觉·“泥墙倾跌化尘土,祸从口出难临头。”
他此时才懂下下签的隐含意义,泥墙归尘归土,便是死亡之意··真是不吉祥,也不知陈天眼是如何抄袭来的·乾清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倒霉想法赶跑。
待到这些古怪想法随着天空最后一抹红霞褪去,夜幕降临,已是用晚膳之时··死亡……·乾清叹口气,笑自己呆傻·想这么多干什么·夜晚已至,酒菜飘香。
这理应是乾清在吴村的最后一个夜晚··“夏公子,我敬你·”凤九娘说着,面无表情的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乾清好不尴尬,这样被女子敬酒还是头一遭。
他自己以前天天在青楼呆着,敬酒场面倒是屡见不鲜,可如今这是什么地方山村·凤九娘是长辈,居然冲自己敬酒··乾清尴尬回敬。
长幼颠倒,这不符合规矩,况且自己与凤九娘一向水火不容,来了几日没少给她脸色看·她居然丝毫不记仇·乾清觉得自己太小心眼,心里也过意不去·堂堂七尺男儿,这几日与凤九娘斗嘴,劈里啪啦骂人还不留口德,还不如人家女人宽容大度。
乾清越想越窝囊,哪里还像个男人索性多喝几杯,借着酒壮胆,也不顾颜面了·他一脸严肃的站起来,诚恳与凤九娘道歉··乾清端着酒杯,边说边喝起来。
他说话技巧高超,声音清朗,不论是骂人还是道歉,皆是字字精妙,引人动容·说不几句,黑黑也感动的笑着:“夏公子真是客气了·”·乾清抬眼再看凤九娘。
她脸上挂着难以言喻的神情·如何形容凤九娘原本的笑,是那种生硬冰冷的笑,是发怒的脸硬挂起的冰冷笑容·虽然凤九娘把这种僵硬掩饰的很好,却也露出几分冷硬神态。
乾清本以为她的面容会温和一些,可是现下却依然僵硬,更加古怪·看着凤九娘的脸,乾清觉得视线有点模糊··他坐下嚼着小菜,心里暗想,凤九娘说这是陈年老酒,过年才喝上点,肯定劲大。
抬眼看看水云与吴白,二人脸上都挂着一种凄凉之态,眼眶微红·水云失去姐姐,吴白眼睁睁看着木须抽搐死掉,谁能好受·这顿饭吃的尴尬万分。
悬疑推理恐怖阴差阳错·但是乾清心中倒是舒坦许多·那五个兄弟的故事,古怪的山歌,孟婆婆和哑儿的死,曲泽的失踪……一切都结束了·管他山高路远,悬崖峭壁,明天就去汴京城,叫上大队人马,叫上易厢泉,还愁解决不了怪事·乾清想到这,自己傻呆呆的咧嘴笑起来,又咕咚咕咚喝了好些酒,大口大口吃着菜。
屋内觥筹交错,灯火通明·屋外寒风瑟瑟,冬月凄冷,雪花又至··乾清不停的喝着·吴白,水云也被劝着喝了一些·待饭菜吃到一半,水云与吴白已经不胜酒力昏睡过去。
凤九娘酒力似乎格外好·黑黑喝的少,此时也昏昏欲睡,她见菜快吃完,自己硬撑着去再端些醒酒汤来··乾清被凤九娘劝回屋子去睡觉·他晃晃悠悠走着,心想,这酒真是厉害。
刚刚推门,就远见黑黑急急的从厨房“跑”到厅堂·说是跑,也是跌跌撞撞,晃晃悠悠·黑黑也喝了不少酒,硬撑着才没倒下去··乾清不作理会,扑腾几下栽到床上。
床上还摆着昨日就收拾一半的包袱,散碎银子和一点银票·然而,他的大部分银票都偷偷卷在头冠里·如今,他困倦至极,头发也不松散开来,希望就这样和衣睡去。
他耳畔传来黑黑的声音··“凤九娘这……怎么回事”·显然黑黑也快醉了·她这一句问的莫名其妙,什么东西怎么回事她的声音这么远,乾清只能听清楚一点。
到底怎么了凤九娘回答了什么他一概不知··乾清觉得眼前发黑·是醉酒之故这种感觉很奇妙,令他想起在庸城风水客栈射伤青衣奇盗之时,自己从房间跑出来,却被人打了一棍子。
这感觉差不多,头痛欲裂·他突然咧嘴傻笑,觉得自己一觉醒来,说不定真的整个人都回到庸城··银杏,小桥,流水,夏家院子,雕花大床··也许,这个山村,这些荒唐事,都只是他夏乾清的一个梦。
黑黑与凤九娘的声音越来越远··乾清的意识开始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土掩· ·强烈的土腥味弥漫在周围,这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味道,活生生让人窒息。
乾清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自己不是应该睡在床上么他想翻身——此生第一次迫切的想翻身··但他翻不动··自己怎么了·身上似乎是有千斤重,被子为何变得这么重、这么硬,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乾清好想睁开眼睛,但是他睁不开·他好困,但是身子下面太硬了,像针扎·半梦半醒间,这种疼痛把乾清折磨的痛苦不堪··好闷……为什么会这么闷头也疼。
房间通气应该很好的·为什么土腥味这么大·乾清一下子睁开眼睛··但是他傻眼了,他到底睁开眼睛没有·眼前是一片黑暗。
他似乎在地狱里、棺材里、老鼠窝里——乾清用尽一切能形容这个古怪地方词语,却难以描述··良久,他才看清这个奇怪地方·一种恐怖之感袭上心头,这像是坟墓啊·他周围全是泥土。
下半身全部被土掩埋,而上半身却露在外面,好似盖上了一层土被子··乾清吓了一跳,一觉醒来,为什么成了这样自己死了吗为什么会被土埋着可自己还活着,还在呼吸呀·全身上下强烈的疼痛感让他苦不堪言,颈部、肢体,如同被人用木棍毒打一样疼痛。
皮肤火辣辣的疼,似是受了严重擦伤··到底为什么·乾清不知道,他要疯了,他想歇斯底里的大叫——然而他喊不出来·出口,声音是喑哑的。
他没死·他嘴巴、耳朵、眼睛、鼻子都有知觉,但是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乾清整个人乱作一团,他挣扎着,想逃离开泥土的束缚··他微微向斜上方看去,能勉强看到一丝光亮。
乾清顿时明白,这是一个如井般的深坑·他全身疼痛,定然是被人从洞口扔下来的·这个想法让他惊恐万分·向上仔细看去,洞口与他的眼睛并非垂直。
他被人从洞口扔下来,跌落到洞底,而头部却并不是正对洞口·他微微侧头向脑后望去,赫然发现,脑后有一条窄小的通道·这条通道与洞口垂直,故而把乾清扔下来的人,无法看见这垂直的小通道。
这莫名其妙的小通道救了他一命··乾清身子长,井口窄小,弓起身子被人扔了下来·待触到井底,身子自然伸直,头与胸部向后倒,不偏不歪的倒在这个小通道里。
乾清想到此,暗叹自己命大·四壁泥土松软,他身子倒下之时砸掉一块斜着的泥土,从而让他此时可以仰视洞口··这种情景让他心中慌乱,但他明白一点——·有人想把自己活埋。
人被埋起定会窒息而死,即便露出头来,泥土也会压住胸腔·好在上苍眷顾,让他上半身有个很好的庇护之处,而下半身的沙土也不是特别多,他活下来了··乾清弄不清,自己从这么高的地方跌落居然没受重伤,脖子也没断。
他不顾得这么多,拼命地想从土里出来··然而,他无力挣脱,也无力呼救··乾清脑袋“嗡”的一声,这才明白,他被人下药了··他眉头一皱,记得在地面上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喝酒。
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凤九娘这个毒妇乾清双目似要迸裂,全身动弹不得但怒气冲天··凤九娘是她一定是她·他脑袋炸开一般,脑中不仅是怨恨,还有悔恨,悔恨自己当日的麻痹大意。
乾清与她吵架数次,凤九娘皆是忍让,平和的言语中却透着冰冷的敌意·乾清太过大意,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普通的乡下妇人居然狠毒至此··她定然是早早盘算好了的。
为了什么乾清冷笑一下,她能为了什么银子·此人起初见乾清,以为他出身贫寒,百般刁难,不时出言讥讽;孟婆婆坠崖,她还跑来指责。
若说不对劲,便要追溯到乾清甩了一桌子银子那日·他至今记得凤九娘当时见了银子的神情,错愕、贪婪、阴毒··乾清一错在露富,二错在不积口德··若是乾清对凤九娘好言相待,就凭借他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怎么可能招女子记恨。
乾清此时才明白,凤九娘面对乾清指责涵养为何如此之好,不还嘴·一来让他麻痹大意,二来拖延他回汴京的时间··亏乾清还以为她有妇德·呸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乾清狠狠啐了一口。
凤九娘,她现在是不是在翻自己的行李呵,那些包袱里的银票、银两,怕是她这辈子也没有见过·几百两银子……夏乾清的命难道只值几百两银子·乾清真是要气得背过气去。
他想动,却又动不了,喊也喊不出来·乾清愤愤,如此下去,只怕送命·若能呼救,凤九娘也会闻声赶来……自己岂不是遭了殃··洞里黑暗,暗的让人心里发慌。
乾清看见洞顶的一丝光亮,他也明白,若是此时坐以待毙,这将是他人生中所见的最后一丝光亮··不进食,浑身是伤,顶多撑三日·若是饮水,可撑过七日。
洞口微亮且隐隐透红光,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暗去,应当是晚霞之光·如此算来,他应当是在这洞底昏迷了整整一日··还剩两日供他脱逃··即便从洞里爬出去,迎接他的是谁凤九娘。
乾清欲哭无泪,他拼命的动着手指,却无法动弹·一来是因为药物的缘故,二来是因为冬日寒冷··照理说,冬日严寒,洞底应当温暖,然而这个洞却并不温暖。
乾清只觉得一阵冷风从自己脑后吹过来·黄昏已至,若是夜晚降临,自己会不会被生生冻死·乾清一阵胆寒·堂堂夏公子居然是冻死的……·他不想死。
挣扎一阵,天彻底黑了·乾清觉得手脚不似之前麻木,反而变得僵硬冰冷·下肢埋在土里,肢体与土地似要融为一体··绝对不能冻死,必须先从土里出来。
乾清一咬牙,什么也顾不得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心生一计·昨日喝酒到今日黄昏,他还没有小解过··乾清一狠心,反正憋不住了,这样好歹暖和,能捡回个命,什么方法都行……·完事之后,果然暖和很多。
虽然味道不好闻,身上的沙土却松软了些·四壁泥土松软,身上的泥土却是地面上的冻土,如今倒是软了几分,可以挣脱了··乾清动了几下,下肢似乎脱离了土面。
然而他双腿疼痛无力,根本无法支撑自己站起··没有力气了·他苦笑一下,双目微闭,似要睡去··他要是能死在庸城就好了·他想他的家,想爹娘,想躺在青石板的路上,想听着流水的声音,想听见蝉鸣鸟啼,想听见小贩的叫卖声……·只怕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微弱,不清晰,似是从梦里传来,似是从心底传来··“有人吗”·乾清以为自己真的在梦中。
这声音为何这么熟悉,似是从遥远的过去飘来,慢悠悠的,飘到了这个时间点上··“可有人在”·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调平和,温和稳定而富有礼节,却又带着几分正经和木讷。
让人有春冬交替之感,既有春日阳光的和煦,也有冬日白雪的冷清,听着格外舒服·它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随着冷风进了乾清的耳朵里,似乎来自远方,又似乎近在耳畔。
乾清昏昏沉沉·这……怎么听起来像是易厢泉的声音··只怕自己真的要死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路人· ·不久前——就在乾清刚刚苏醒之时,吴村的厅堂中,水云、吴白、凤九娘、黑黑正在吃着晚膳。
晚膳与乾清在时相比差了许多·小菜有一半是精致的,一半则是胡乱弄熟的·前者是黑黑做的,后者是凤九娘做的··众人表情僵硬,均是一言不发,各怀心事。
“夏公子真的走了”水云开了口·她自从哑儿死去之后就极少开口讲话··吴白不应,多半还怨恨着凤九娘·然而他却是有涵养的人,书读的不少,他只是沉默着,低头吃饭。
黑黑也看着凤九娘:“夏公子,真的走了”·“走了走了,我都告诉你们多少遍了·”凤九娘脸色苍白,异常难看·她只是低头看着菜肴,胡乱的吃几口,敷衍她们:“他清晨就走了。
见你们宿醉未醒,就一人爬山去了·他归心似箭,又想找曲泽·不过也是,那种富家少爷怎么愿意呆在咱们这穷酸地方·你们还问个什么劲”·凤九娘说罢,又继续吃起饭。
不似平日里的双手叉腰、眉毛高挑的样子,不再神采熠熠,似是有心事··水云咕哝一句,似乎是“也不记得道别”·黑黑放下碗筷,似是吃不下。
她只是看着凤九娘,用一种清澈的目光看着她·然而那目光之中却夹杂着疑虑··凤九娘被瞧得心虚:“你看我作甚”·“凤九娘,你老实告诉我,”黑黑盯着她,那眼神是恳切的,语气也十分委婉,“夏公子,他到底,到底……”·“你为何总问起他”凤九娘趁机打断,冷冰冰道,“他走了,你心疼不是劝你别瞎寻思,人家是谁门不当户不对的,多想无益。
走了还不舍得回头给你找个人嫁了,你就不想了·”·凤九娘这话说来难听,黑黑被训得涨红了脸·吴白听见凤九娘口出此言,猛一抬头,面若冰霜:“我姐是想问你,你不会为了钱财,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吧”·悬疑推理恐怖阴差阳错·这是吴白自木须死了,第一次与凤九娘对话。
他一脸愤怒,却又强压下来,冷冰冰道:“趁大家都在,解释清楚最好·”·凤九娘想不到吴白来这一出,狠狠道:“你个黄毛小子我能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吴白冷笑:“你做的伤天害理之事还少”·凤九娘气急。
她本就心虚,一下子站起,似要指责,话却并未出口·饭桌之上,几人沉默·日薄西山,光芒褪去,也无人在厅堂内点上蜡烛·在这一片黑暗之时,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有人吗”·声音不大却清晰,飘渺似来自云端。
都言日落时分,阴气最盛,猛然冒出一个声音是异常惊悚的·水云嘴里还塞着饭,瞪大双目:“你们……听见了吗”·“莫不是夏公子的声音”黑黑一下子站起来,脸上微微挂着喜色。
凤九娘的脸刷一下变的铁青·她眉头紧蹙,颤抖道:“你们听错了,是狼嚎·”·吴白三步跨作两步,打开厅堂的大门·一阵冰冷的空气钻入屋子。
他扭头挑眉道:“听起来,是年轻男子的声音·”·黑黑听闻此,急急出去·凤九娘一拦,怒道:“夏公子都走了怎么可能有人在村子里荒山野岭,定然听错了”·吴白争辩:“我听见分明是——”·“可有人在”·那声音又传来了。
众人徒然一惊,这分明是人声·“听起来不是夏公子的声音·夏公子声音更清朗,这个声音更沉稳温和,”水云放下碗筷,咀嚼着来到门口,“是不是村子外面有人啊”·黑黑蹙眉:“定是路人在沟壑的另一端,想借宿。”
凤九娘听此,居然长长舒了一口气·恶狠狠瞪了吴白一眼,对门外大喊:“对不住,村里的桥断了,你过不来,还是另寻他处吧”·凤九娘说罢,把几个小辈赶回去,“砰”一声关了门。
黑黑欲去看一眼,被凤九娘拽住:“你还嫌惹事不够多阿猫阿狗的事都管”·一听“狗”,吴白更来气。
他没开口,门外的声音又飘进来··“劳烦各位带我上去·桥断了,我知道·但我并不在沟壑的另一侧·”·水云瞪大眼睛:“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在沟壑的另一侧’是什么意思”·黑黑麻利的提了灯笼:“路人有难,不可不帮。”
凤九娘欲阻拦,吴白狠狠道:“你积点德吧·”·话音未落,黑黑与水云出去了·四周寂寥而寒冷,夜幕已经降临,远山似是幕帘一般黑黝黝的压过来,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森林安静的覆盖着山·周围漆黑,只有黑黑的灯笼发着幽暗的光··水云想起了那个自己守在棺材前的夜晚·乾清把自己拉起,还说见了鬼·现下,她们俩人都很害怕。
“公子……那位公子……你到底在哪里”水云抖着声音·远处吴白也甩脱凤九娘匆匆跑了出来··“劳烦找一些粗绳子来,长及三十丈。”
那人又说话了··吴白转身回去取了绳子,却被凤九娘拦住·提灯的黑黑在前,水云在后,她们辨别清楚说话者的方向,急急走去··前方就是沟壑。
“公子你——”·“我看见你们的灯火了,就在此地·若是取来了绳子便将它垂下·”·黑黑吸了口凉气。
这里是孟婆婆的坠崖之地··水云难以置信,悄悄对黑黑小声问道:“这人怎么会在沟壑下面”·黑黑面色苍白,有些害怕·沟壑本身就深,周遭黑暗一片。
但是她向下看去,沟壑底部是一层未化的积雪,微亮,故而依稀可见一白色身影站于雪地之上,衣袂飘荡·孟婆婆的尸体就在此地,在白影旁边·黑黑“呀”了一声,对水云低声颤抖道:“莫不是白无常”·水云吓得脸发绿,壮着胆子大吼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路过这里”·“路人而已,姑娘莫要惊慌。”
水云稍稍放心·此时绳子已经过来,吴白一下子抛出去,水云上前拉住,另一端紧紧系在石头上,三人合力,防止滑脱·绳子一下子被拽紧了·此时凤九娘也来了。
黑黑站在沟壑边上,大喊道:“绑好了没有”·底下的人应了一声·三人开始拉动绳索··凤九娘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她的裙摆在黑暗中摇曳,如同安静绽放于黑夜的花,与其说是花,倒不如说是枯萎的藤蔓,牢牢的守住躯体不说,又非要恣意疯狂的探出头去·她冰冷的注视着绳子,大声问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姓名也不肯说吗”·话音刚落,水云与吴白惊呼一声“天呐”——·黑黑瞪大眼睛,只见水云喃喃道:“绳子似乎松了”·只听得扑腾几下,似是重物坠地之声,还有哗啦哗啦的石头滚落的声响。
吴白大惊,冷汗顿时下来:“绳子断了,他摔下去了不成”·凤九娘缓缓上前,掩住一丝冷笑·她去悬崖那边探了探头,看见沟壑底部一丝白色影子,心里不由得也害怕起来,却说道:“只怕这绳子年久不用,松散了。
这路人,恐怕……”·吴白恶狠狠道:“这绳子是你方才递给我的”·黑黑与水云听得此言,诧异的看向凤九娘·凤九娘冲吴白道:“你真是有出息了,死了只狼崽,就成天冲长辈大呼小叫”·“你——”·“绳子年久不用自然松散,干我何事。
你们如若不管这位路人,说不定人家也不会遭罪·好端端的,非要来我们村子·”凤九娘说的不冷不热··黑黑大怒:“你这样做有何好处”·“你说这话我怎么不明白这路人死在山间,实属自然——”·水云刚刚听明白黑黑与吴白的意思,吃惊道:“凤九娘,你、你是故意的”·凤九娘抱着肩膀厉声喝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故意我只是不让你们管闲事罢了走了个夏乾清,你们还嫌不够乱这些路人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夏乾清……他走了”·这一声,让众人彻底呆住了。
这不是在场人发出的,而是来自沟壑底下·凤九娘一颤,黑黑却是高兴的叫起来:“公子,你没事”·“无事·请找两根绳子来,拉我上去。”
吴白奔回找绳索,不忘瞪凤九娘一眼·水云高兴了,却纳闷道:“那刚才重物坠地之声,是怎么回事”·没人理睬她·而凤九娘却更不安了——她刚刚的话语定然被沟壑下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自然的、提高嗓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夜风阵阵,四下寂静·凤九娘等人安静的听着沟壑下的回答··“算命先生。”
那人回答的异常沉稳··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些忙,所以……= =·全书过去一半咯~·· ·☆、第二七章 天降· ··凤九娘大惊,这又是什么说法不指名,不道姓,不告知表字——只告知职业,还属三教九流。
吴白已经拿来了三根绳子,冷冷看了凤九娘一眼,跟水云一同将绳子牢牢的拴于石上·他瘦小的身子卖力的扭着绳子,生怕它再断掉··“你究竟叫什么”凤九娘惴惴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种不安之感来自何处,大概就是因为沟壑下的那个不知底细的人·那团白色的影子如同白无常一样,来自地府,却又洞悉尘世之事··那人没有回答。
吴白与水云拉着绳子,黑黑也过来拉着,感觉那人似乎在攀爬·他们听到了岩石喀拉滚下之声·每爬一步,凤九娘的心就莫名冷上一分··这是个什么人·待爬到尽头,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看着。
这个人轻巧的翻了上来,待他站起,众人这才看到他的样貌··白衣帽,带着佩剑,腰间还别着一把扇子·他长的清秀却端庄,在当下年轻男子的样貌中还属很不错的。
换作普通老百姓,攀爬上来定要大口喘气,搓搓手,忙不迭的看向四周、答谢众人··但是此人不一样,非常不一样··他的眼神飘离,似乎盯着、审视着所有的人,又似乎没有注意到任何一个人。
然而这种眼神不是犀利的,却带着友善与谦和··他似乎是活在世界之外的人,似乎是从天边走来而并非攀爬上来,似乎是通晓世间之物的仙人··凤九娘先是愣住,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但她就是害怕——眼前的这个人面目表情明明这么温和,为什么她还会这么害怕他·大家居然同时沉默了··白衣男子只是笑笑,刚要说话,却被一声猫叫打断,众人这才发现,他的包袱里居然窝着一只白色的鸳鸯眼小猫。
黑黑先反应过来,用吃惊的口吻:“莫非,公子就是,易……易……”·“易厢泉·”·厢泉规矩的行了礼,对黑黑笑道:“定是乾清与各位说过的,惭愧。”
凤九娘挑眉问黑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结巴:“你、你认得这个人”·黑黑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厢泉,面上是惊讶之色·水云吴白亦是目瞪口呆,良久,水云才问道:“你就是……夏公子的怪人朋友他拼命念叨,说你会从天而降,”水云说着,却看了看沟壑,低声道,“谁想到是地下爬上来的。”
水云说话直,厢泉听了先是一愣,随后温和道:“凡人而已,怎能从天而降·”他脸上皆是平和神态而无愠色,三个小辈一看便觉得与他亲近几分。
说罢,厢泉转身看向凤九娘,脸上挂着礼貌的笑:“不知夏乾清在何处”·凤九娘听了,脸上抽搐一下··她真的害怕了··这个人明明这么温和有礼,年纪轻轻,模样清秀,毫无害人之意,也没有凌厉的目光,可凤九娘就是怕他。
因为这一句“夏乾清在何处”不问别人,独独问了凤九娘自己··凤九娘一时没开口,待反应过来,却生怕自己做贼心虚,遂赶紧道:“不巧,他今日清晨刚离开。”
厢泉听此,愣住了·凤九娘说话明显底气不足·此时,黑黑狐疑的看了凤九娘一眼,吴白怨恨的盯着地面,水云则好奇的看着厢泉··而厢泉只是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屋子,却将这四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而他自己的表情却融入了夜色中·良久,他开口:“乾清何时离开的”·凤九娘迅速道:“清晨,已经说过·”·“具体时辰”·凤九娘慌张:“我记不清……”·厢泉转身看了小辈一眼,用波澜不惊的口吻道:“诸位皆不记得”·黑黑上前,斜眼瞥了一眼凤九娘:“我们昨日喝醉,今日太阳高照醒来,夏公子已经不见。”
话音刚落,凤九娘退后一步,悄悄侧过脸去··厢泉快速的、不易察觉的扫了大家一眼:“他的行李呢他昨日可曾说过要走”·吴白点头:“他说过要走,但是——”·悬疑推理恐怖阴差阳错·“但是想不到走的这么早。”
凤九娘接话道·此时,厢泉的目光一下子投向凤九娘·清澈如泉水的目光,凤九娘觉得自己的影子映在他的眸子里··厢泉问道:“只有夫人看见乾清离开”·这“只有”二字略重了口气,令凤九娘心生不快。
她点头道:“对,我亲眼看他离开的·夏公子也是担心曲泽姑娘·公子还是进屋来坐吧,天寒露重,伤了身体不好·”说罢,她给黑黑一个眼色,招呼厢泉进屋。
而厢泉却没动·他的表情依旧温和,但是若不细看,难以发现他温和的脸上挂着一丝凝重··“曲泽身上发生过什么”·黑黑明白,易厢泉这样问了,定然也是认识曲泽的,便急急汇报:“她失踪了”·“如何失踪的”·“半夜,”黑黑咬了咬嘴唇,“我们都睡觉了,她就没了人影夏公子担心她,就打算去汴京叫人来搜山。
如今,也不知曲泽姑娘是生是死——”·“她活着·”·厢泉吐出这三个字,目光却炯炯的打量四周··众人听闻三字,皆是一惊。
吴白瞪大双眼:“‘她活着’,什么意思”·厢泉点头微笑道:“她已经平安抵达不远处的县城,应当在医馆医治·惊厥受寒,应当无碍,你们大可放心。”
他此话一出,众人更惊·水云诧异道:“她、她出村了怎么可能她是飞出去的”·“怪就怪在,”厢泉依旧笑着,“连她自己也不知如何出村的。
我在来这里的路上,见寺庙一旁林中躺着一个女子·上前一眼,竟是曲泽·待她醒来,我便让车夫送她去了县城看诊·”·黑黑眯眼:“她不知道怎么出的村”·厢泉点头不语,却又看向凤九娘。
凤九娘被他盯得发毛,赶紧道:“进屋吧,你明日可同夏公子一样,爬山走·”·厢泉看她一眼,目光温和却有穿透力:“乾清在这里的几日,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说下去。
这一问,大家又是猛然沉默了·厢泉见状,遂笑道:“他是不是惹祸了”·黑黑摇头:“没有惹祸·的确发生了点事……村里人都不在,还好有夏公子。
可是……曲泽姑娘没有告诉你”·厢泉摇头:“她似是中了迷药之类,有些发烧,胡乱呓语了‘鬼怪’‘古屋’之类的语句。”
水云瞪大眼睛:“等等,你说曲泽姑娘出村了,还在寺庙边的林中”·厢泉点头,望向水云:“哪里不对”·水云喃喃:“有些像山歌。”
众人脸色皆变,厢泉只是皱了皱眉头,留心一下,却没追问·他看了看四周,看了看众人,双眼就像是冰湖里的水,干净清冽,却在夜晚的映衬下显得深不见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黄金言· ·厢泉此时并不知道山歌的具体内容,也并不知道山歌中的老四死于庙边山林,而曲泽昏迷于此,却相安无事。
厢泉沉默一下:“乾清生来爱惹事,真是麻烦你们了·”·凤九娘亦是坦诚摇头:“村子里是出事了,可这与夏公子没什么干系·他想要早早离开,也是因为出事才想走的。
真是不巧,你寻他,偏偏扑了个空·”·“真巧·”厢泉居然笑了·他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山·它是村子通往外界的唯一险要通道,几乎垂直,不见顶峰,岩石尖利。
再不远,水流从山间留下,湍急迅猛·他的神态,仿佛只是一个观赏风景的旅人,是一个过客·凤九娘见其如此淡然便放心几分,道:“夏公子就是今晨攀着这山走的。”
厢泉讶异一声·水云一听,刚要开口,却被凤九娘拦下转而道:“公子若是要与夏公子一同去汴京,那么应快快跟上,他是走不远的·”·厢泉只是又看着远处群山,不答。
见厢泉一脸和善,吴白大声道:“你可莫要爬那山——”话音未落,凤九娘接话道:“休息一日,明日再爬也不迟·”·吴白本意不是如此。
他恨恨看了凤九娘一眼,而厢泉只是摇摇头,声音细若游丝··“若爬了,怕是命都没了·”·厢泉这一句话虽然谦和却掷地有声,如同一锅热油被扔进去一个冰块,哗啦一下,在众人心中炸了锅。
大家听了一下子愣住,谁也不吭一声··凤九娘越来越害怕,这个姓易的……·厢泉微微一笑,从容的在怀中摸来摸去,拿了东西出来·凤九娘定睛一看,竟是钱袋:“全身上下不过一两零二十八文,这一两银子你们拿去算是旅费,二十八文,我要留着的。
下山我还要吃饭住客栈·”·他摊开一两银子,迅速捕捉众人的神情··厢泉此举甚是怪异,小辈们都是“咯咯”笑起来·唯有凤九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如秋叶被狂风吹过掉落入地,只是一闪,就无法再看到了。
随后她也赶紧笑了··厢泉却看见了她的复杂神情,故作惊讶:“难道乾清住在此地不曾给钱”·凤九娘刚想回答“给——”,一字吐出,却是说不完整。
到底说是“给了”,还是说“没给”易厢泉此言试探之意甚浓,她吐出一字方知后悔,不论她说了什么,他都可以继续追问下去,一个不留神……·厢泉又转过脸来看着凤九娘。
他爬上来之后看的最多的就是她·凤九娘心中直打鼓,嘴巴紧闭·厢泉只是微笑:“是不是我的银子不够多夏乾清,他身上的银子,足有两千两。”
大家瞪大眼睛——两千两·厢泉继续盯着凤九娘,看着她那阴晴不定的脸:震惊、懊悔、担忧··厢泉见此,遂将目光移开。
他双目微微闭上,似在思索··夜色渐浓,此时远处听见一阵狼嚎,他这才睁开眼睛,对众人道:“不知可否容在下前去吃饭休息多谢大家帮忙,否则在这谷底呆上一夜,只怕会冻坏;若是山林中呆上一夜,只怕喂了狼。”
凤九娘见厢泉终于有要歇息的意思,很是高兴·这个人,察言观色能力甚强,凤九娘只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被他揪住不放·她像送神一样的把厢泉请进屋去,巴望他明日早早离开。
水云好奇的跟在厢泉身后·村里外来人少,乾清是一个,曲泽是一个,厢泉又是一个·水云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温和神秘,让她感觉好奇,又觉得亲切·她虽是有小小的身板,却想争着替厢泉拿包袱。
厢泉看了水云一眼,苦笑一下:“怎敢劳烦姑娘”·水云哼了一声:“别以为我弱不禁风,我可是——”·“练过箭术小姑娘好生厉害。”
水云先是吃惊一下,随后一副不屑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多神通,夏公子也看出来了呢·”·厢泉又笑了一下,顺手递给小姑娘行李·黑黑惊讶一下,难道厢泉真的打算让小姑娘拿行李·水云接了过来。
厢泉的行李包袱不少,可这个最为巨大——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水云摇了摇,咣当咣当的·她抬头问起:“这是何物”·“柘木弓。”
厢泉下意识的回头看看不远处断掉的吊桥··水云吃惊,又晃了晃盒子:“哪里来的”·“村口树下长的·”厢泉回答的平淡,嘴角泛起微笑,大家并不明白他这笑的含义。
厢泉跟随大家入了厅堂,进门之前,不忘瞅了瞅远处的破屋子·见了屋子,他忽然就硬生生停在门口,眯起眼睛,准备看清楚一点··黑黑好奇道:“怎么了”·“无事。”
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表情,转身迈进了厅堂的门··厢泉看的,那孤零零的、废弃的大屋子,就是那间古屋··屋内灯火燃着,饭未吃完,炉火正旺。
厢泉的到来似是给厅堂添了一丝暖色·他一进屋子,打量厅堂一周,不痛不痒的夸赞几句·大家寒暄一下,介绍了彼此·随后将碗筷又拿来一副··而厢泉将目光落到墙上的那幅字上:·惜吾当年青杏小,·时待不知习无早。
读罢挥戈对竹马,·书弃提笼圈鸾鸟··谨成父愿皇榜落,·言酸意恨几时了··慎慎闻此丝竹乐,·行咎难对门氏老··厢泉夸赞:“格律不通,却是有意味的句子。
藏头藏的巧妙,也能成句‘惜时读书,谨言慎行’颇有警示作用·字是不错的·”·吴白听到此言,也露出笑脸:“《黄金言》是我所敬重之人所作,字是很好的,夏公子也是这样说的。”
厢泉不屑笑道:“夏大公子,他见了谁的书法都啧啧称赞·一则他不会看,二则较于他自己本人的‘大作’而言,天下尽是好字了·”·吴白乐了,酸溜溜的问及厢泉书法一类,厢泉也耐心回答。
吴白见总算有个读书人,心生欢喜·厢泉却道:“这字其实放在你房间岂不刚好,你看上面写着,赠与吴白了·”·吴白笑笑:“大家欣赏岂不更好”·水云瞥了一眼:“孟婆婆赠与你,想必知道这酸气东西铁定只有你乐意去看,何必挂在这”·水云的话虽不客气,但也是事实。
厢泉随口道:“的确,私下赏着更有意趣·”·吴白听得有理,便兴冲冲的取了下来准备挂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就在吴白卷着字的时候,厢泉淡淡的看了这幅字一眼,他有种莫名的感觉,却又不知道怎么了。
这字好像哪里有问题··“等等·”厢泉用手按住了卷轴··作者有话要说:易哥哥就是很厉害,他一看乾清连弓都没拿,就知道他出事了……·还有,感谢基友蚊子多所作《黄金言》这种高难度的东西,不仅要藏头,不仅立意争取,不仅语句还通顺,而且还……·反正我写不出来这种东西。
· ·☆、第二十九章 试探· ·字底有画·也许是年久之故,色彩偏淡;抑或是作者本身不想以画夺了墨宝风采,故而画得极淡·字画,向来是以画为主,字为辅,提在一旁,多半是诗词或是落款。
而此幅却是以字为主,画为陪衬··厢泉眯了眯眼,这才看清画底,竟是桃花·他眉头一皱,望向吴白:“你可曾注意过画”·吴白点头:“只是一幅画。”
厢泉显然并不这么想·画与字的意境不符,画中叶子远多于桃花,花开三两朵,映在“挥戈”、“鸾鸟”、“丝竹”、“门氏”几个字上。
厢泉沉思,连他自己也无法看出问题所在·便让吴白收下去了··此时,凤九娘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她死死的盯住易厢泉,沉着脸·水云看也不看那字,转身打开了柘木弓的匣子——当然,厢泉默许了。
她羡慕的看着那柄弓,也不看别的··厢泉与吴白竟然越聊越欢,待酒菜热上来,厢泉一下子就喝了好几杯·众人本已吃过饭,眼下又吃些东西,都是干肉片之类的小菜。
易厢泉饮酒甚欢,凤九娘冷眼看他·刚才觉得他斯斯文文,没想到酒量这么好··酒意浓时,他也不知怎的,提起了五个兄弟的故事··“似乎是很有趣的故事,可否讲来与我听听”·悬疑推理恐怖阴差阳错·五个兄弟的故事不过是村间谣传,说说无妨,可如今发生了几件事,弄得人心惶惶,竟是谁也不敢再提。
气氛转眼变得尴尬·而厢泉却仍然自顾自的倒酒,似是毫不在意·酒哗啦哗啦入了杯中,他又客气几句,气氛又活跃开来··终于,在厢泉的诱使之下,几个小辈给他讲起了五个兄弟的故事。
席间,厢泉似乎喝醉一般·他撑着头,双眼微眯,似听非听的样子·吴白、水云也喝了酒,黑黑、凤九娘却是滴酒不沾··厢泉听了故事却是不言语。
大家都看着他,而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不住的倒酒,酒也不停的洒出来·突然,他猛然抬头:“那棺材里的又是谁”·水云哆嗦一下,厢泉敏锐的看了她一眼,又摆出醉醺醺的样子,不再提此语,反而问道:“我就说夏乾清是煞星,是瘟神,他一来,准没好事。”
凤九娘不引人注意的哼了一声,厢泉抬眼问道:“那悬崖下的老婆婆,又是何人”·众人沉默不语·厢泉又随和的笑笑:“乍看之下就是摔死的。”
凤九娘双目一凛:“什么叫‘乍看’——”·“就是猛地一看,”厢泉笑着摇摇头,转移话题,客气几句,吴白这才慢吞吞说了孟婆婆之事。
碍于水云,他没有提哑儿之事··“好有趣的村子,”厢泉几乎是下意识的说了这句话,引得凤九娘一个白眼·厢泉却不以为意:“那古屋,住的可是故事中富翁的女儿”·他这一句话又使得大家吃惊不小——厢泉自从来了就径直进了这厅堂,那古屋不过是远远一望罢了。
吴白抿了口酒:“我们后辈都不清楚,易公子你怎会知道是不是曲泽告诉你的”·厢泉温和一笑,醉眼迷离,摇摇头:“曲泽没说什么。
我……以看相为生,只觉得那黑屋年代甚远,煞气未散,实属不祥,万万不得靠近为好·”·凤九娘冷笑,表示不信·厢泉看她一眼,呵呵一笑:“黑云笼罩,邪气纵生,孤魂野鬼,哀号连连。
莫不是有人死于非命”·黑黑正端盘子进屋,双手立刻僵硬,而吴白、水云皆是低头沉默·凤九娘听到此,面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她匆忙拿起酒大口喝下,双颊这才泛起红晕。
厢泉用手扶住脑袋,半睡半醒,似是胡言乱语:“但是远观紫气东来,颇有祥瑞之势,只怕早有贵客到来·我本以为是乾清到来所致,但他却离去了·然而紫气却未散去,这又是为何”·凤九娘垂下头去,又喝了一碗酒。
厢泉低声笑道:“紫气不散,必有横财;林木哀鸣,水流急促,这是发大财的前兆·你们……谁要发财了”·水云抬头表示疑惑,厢泉却没有给她任何说话机会:“若说这算命可不一定准确。
这乾清本身生财之人,这乾清名字取的……五行缺水而补水,水又生了金……”易厢泉胡乱的说着,他把头低下,又抬起来,冲大家微微一笑。
黑黑上前:“易公子喝多了,容我扶——”·厢泉摇头笑道:“容我说完·这乾清真是个生金银的,不过他也怪,带钱出门,总爱将银票卷于发带系发,睡觉也不摘下——这一下雨,不全完了么”·凤九娘脸色一变。
厢泉站起,欲回客房去,却继续道:“不过这样也好,头冠睡时可解,其它时间一律不离身,这下,出了什么事都有个依靠,精明啊……不过天气湿冷,银票这东西,脆弱的很,只怕久了……”·他一阵叹息,随即离去。
入了客房··三个小辈也都去睡了·独独凤九娘的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易厢泉晃晃悠悠被黑黑引进了客房·他住的是乾清的那间,如此也就免得收拾了。
房间的陈设一如乾清几日前在时所居住的一般·厚被、炭火盆,新鲜的松枝插瓶,醒酒汤·厢泉带着醉态,却又不失斯文·他说了些客气话,送走黑黑,说自己马上睡觉。
他双眼混沌,摇摇晃晃的关上门··关上门的那一刻,立即警觉起来,一反方才醉态,就像一只嗅到猎物的猎犬··他吹熄了灯,烟雾立即在黑暗的房间里弥漫,让厢泉的脸也变得朦胧。
他一个转身,轻巧的跳到了窗前,吱呀一声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他如同黑夜中的猎人,侧过脸去,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猎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是为了等待猎物落网。
窗外并不明亮,也许是阴天乌云遮月的缘故·远远看去,厅堂屋檐堆满了白雪,屋檐之下,灯火却未熄灭·说话声、碗筷碰撞之声不绝··松枝的清香进入厢泉的鼻中,他顿时觉得又清醒了几分。
细细看去,凤九娘忙碌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清晰可见·窗外微光,照在厢泉的双眸里,而他的双眸却比雪夜更加明亮··厢泉不知看了多久,竟然听得一阵悉悉索索之声。
他微微转身,判断出这个声响来自床下··是……老鼠·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夜思· ·这声响是厢泉意料之外的。
他没有点亮灯火,而是凭借较好的夜视力摸索过去,低头仔细听着··似乎真的是老鼠··厢泉松了口气,却不由得纳闷起来·他犹豫一下,还是点燃了灯。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屋子,厢泉看到了那只硕鼠·此鼠似乎畏光畏人,一下子就跑开,钻进了墙边的幽深鼠洞里··厢泉面无表情·他火速持灯弯腰,摸索地面。
只见床底下竟然有不少谷物·这是寻常人家吃的谷物,不多,颗粒大,坚硬的很·他诧异的看着,谷物为何会在床下似是被人刻意扫入床下的。
厢泉略作沉思,伸手掀开了褥子底层·褥子上还沾着些许谷物,整整一床,数量不多·厢泉不禁诧异,这谷物放在床铺下,叫人如何能睡得舒服这莫非是吴村的习俗·应该是被人扫到床铺下的。
厢泉蹙眉,难道是乾清做的·松枝香味怡人,颇有提神之效·厢泉酒量不错,饮了醒酒汤之后更加清醒·经过几番思量,他终于得到答案。
在路过此村之前,他曾坐在街口算命·沈家下人前来讲述过吴村之中发生的怪事,请求破解诅咒··老爷与小厮,宿醉不醒,夜半有老人唱歌,次日归去才发现财物不翼而飞。
厢泉当时不以为意,立即做出推断:有人夜半进门偷钱,只偷外来生客··想到此,厢泉冷笑一下·凤九娘不知掠夺去了多少银子·然而,有贪财之人,必有不贪之人——她的恶行只有铺床的黑黑有所发觉,故而在床铺上撒上谷物,又端来醒酒汤,只为了提醒来客夜半警惕。
厢泉摇头轻叹·黑黑这个女子虽然聪慧,却也太过隐忍,心也软,考虑太多·凤九娘身为同村之人,她也不好出面质问;再者,估计她没有切实证据··若她能早些放下脸来对质,亦或出面提醒,也许乾清就不会出事。
空中似有乌云,不知何时飘雪·灯火被吹熄,而厢泉慢步走到窗前,安静的注视着凤九娘的屋子··乾清凶多吉少,这一点厢泉非常清楚·如今自己也不知人在何处,凶吉全凭他夏乾清自己的造化。
他闭起眼睛,若是自己能早来一天,就不会……·厢泉苦笑一下,现下想这些有何用·吴村的灯火全熄,周遭一片黑暗·厢泉闭起双目,他掌握的线索太少。
怪事连连,但当务之急是救人,当然,这是在乾清还活着的前提下··今日厢泉提及乾清发带中绑着银票一事,只是为了引导凤九娘去寻·千两银票,不似铜钱般坚硬结实,不论乾清现下是生是死,凤九娘都会立刻去找的。
厢泉想知道乾清的所在地,必须通过凤九娘·若是今日晨起,凤九娘还未有所行动,他会采取极端手段··易厢泉想找的人,掘地三尺也会找到·但是他等不了太久。
距离乾清出事已经过去一天,拖得越久,情况越遭··按照乾清的推算,厢泉一定是早早离开此地去了汴京·水路不通,这山是必经之路,兴许已经过去了,而事实却非如此。
厢泉去拜访了那位博学的沈大人,二人交谈甚欢·他听闻怪事,愿独自前来·山体塌陷,他随着车夫在山中百转千回,辗转找到了这个山头··他还未到吴村,便看见了曲泽。
那日清晨,厢泉与车夫匆匆赶路,偏偏瞧见山神庙·厢泉听闻吴村传说,觉得有趣,然而在庙门口巨大的槐树之下,却看见曲泽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一般··厢泉叫醒了她,她却诧异于自己的所处地,颠三倒四的讲了吴村之事。
厢泉见她精神不佳,受寒发热,就叫车夫送她下山,自己则去吴村一探究竟··再走几步,却在树下看见了乾清的柘木弓和包袱,还有一大团缰绳··厢泉认得乾清的弓,那是乾清拼命也要护住的宝贝。
树上拴着一个缚龙扣,特殊系法是邵雍教给自己的·而乾清儿时随父去洛阳,见了缚龙扣,也嚷着要学··厢泉见状,心中疑惑·再往前看,一切便清楚了——吊桥断了。
他注视吴村,看着它独特的地貌,目光下落,却见到了孟婆婆的尸体埋在雪堆中,并未腐化·厢泉几乎是当机立断,用乾清留下的缰绳拴住树木,自己拉住绳子垂直而下,到了沟壑底部。
厢泉扒开雪,看着孟婆婆的尸体·他不是仵作,但是他看出来其中的些许不对劲··孟婆婆是跌下悬崖没错,骨骼断裂没错,而尸体却有中毒的迹象,口中异味,观其面色,似是生前有黄疸之症。
厢泉不能认出是什么毒·但是他明白,若是普通村民看了孟婆婆死去而匆匆下葬,这中毒一事,便也入了土··对于下毒之事,厢泉不敢妄加猜测,只得暂且搁置。
他便唤来村人,打算把孟婆婆的尸体先提上去·然而提及一半,绳子啪嗒一声断了·石头滚滚落下,孟婆婆的尸体也随之滚落··厢泉听到了凤九娘的声音,嚣张跋扈,却有些底气不足。
凤九娘、吴白、黑黑、水云的对话清晰的入了厢泉的耳朵·此时他弯下腰去看了绳子断口,果然是有人磨过而导致断裂··好一个凤九娘·他当日在沟壑之下听闻几人谈话,断定此人不善。
她不再需要惹事生非的路人进村,不再需要半夜翻人家的钱财包袱·她有夏乾清这只肥鸭,钱财到手,足够衣食无忧··厢泉如今正倚靠着房门,死死的盯住凤九娘的房间。
凤九娘睡下了,他也耐心的等了两炷香的时间,直到夜深,厢泉有些撑不住了··就在四周一片死寂之时,吹雪出现在厢泉的视野里··它浑身雪白,猛然一跳,一下子翻越上屋顶,又一下子跳到远方。
它跑到了那白色的棺材旁,绕了几圈·那里放着些祭品,还有些食物残渣··今夜厢泉内心不安,这种不安并不体现在他的外在举止上——冬日寒冷,他却忘记让吹雪进门,也忘记喂它食物。
吹雪如今定然是饿坏了··猫与棺材并不是好的搭配·猫不得碰触尸体,这是常人皆知的忌讳·按理说,厢泉是算命先生,即便他不相信命运,出于对死者的尊重,他也是不会让猫去碰那棺材的。
既然凤九娘睡了……·厢泉没有点灯,吱呀一声推开了门·真的如同黑黑与水云口中的白无常,毫不留情、也毫无感情的走在黑夜里··窗外留着一盏灯笼,安静的在照着覆着白雪的村子。
吹雪站在棺材之下,目光炯炯,轻轻的冲主人叫唤着··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静候· ·吹雪的蓝黄双眸微亮,似乎是不情愿离开食物残渣。
见主人一脸严肃,它摇摇脑袋,自觉地跳开了··然而厢泉却没有把吹雪抱走·他径直的走到棺材边上,绕其一周·顺便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遂从附近拾起一根粗壮的树枝插进棺材缝隙之中,奋力一撬。
开棺属于对逝者的大不敬,而厢泉却没有丝毫犹豫··悬疑推理恐怖阴差阳错·“咔吧”一声,棺材一下子就被撬开·厢泉异常诧异,眉头微皱,但表情随即变得平和。
棺材素来都是被封得很紧,不论木棺石棺·松动,有两种可能·一则下葬过于匆忙,无法好好安顿棺椁;再者,它可能被撬开过——第二次再撬开定然要简单的多。
棺材周遭的脚印异常凌乱·厢泉没有直接打开,而是细细检查了棺材的外观·这似乎是家族里通用的棺材·山村之中,村民病故实属常事,且是突如其来的。
倘若待到棺材做好,再搬运入村子,就不知道需要几日光景了·如此就会造成尸体腐败·因此,有的村子常备棺材,以免村民暴毙而无处安放··厢泉仔细看着棺材,是普普通通的白色石棺。
它草草封上,且有被撬开的痕迹,铁钉凌乱的堆在四周··真是奇怪··厢泉双手扶住棺材盖子,轻轻挪动·异样的气味传了出来,这是轻微的尸首腐败之气,还好是冬日,腐败并不严重。
他在夜色下,仔细的看着棺材内部··白色石棺中静卧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穿着蓝白相间的衣衫,一只手已经脱臼,身上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脖子上奇特的伤口,似是撕裂,又似是扯断。
这种情形是厢泉万万没有想到的··女子如此美丽,双目已经合上,面容却很是奇怪·似是哀凉,似是痛苦,却又带着平静·厢泉并不会从尸体上看出什么来,他在汴京城帮人解决案子,看尸首的活儿都不是他来做的。
尸体还是新鲜的,约摸刚死了几日··但脖颈处的致命伤,他却看出来了·那奇怪的撕裂伤口是导致这个美丽女子死亡的原因·脖子的创口很大,这女子多半是因为失血过多致死。
怎么会遇到这种事为何不呼救·厢泉看着少女苍白的脸,灯下,雪中,恍然觉得她与水云相像·这才明白,二人兴许是有血缘关系,怨不得自己今日问起棺中之人,水云姑娘会有那样的态度。
这具尸首实在诡异·厢泉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甚至于伸出手去将尸体整个翻过来·尸身在死亡不久会僵硬,随后变得柔软·现下尸身便是极度柔软的,像一堆软塌塌的肉,厢泉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只是想弄清真相而已,心正,自然无所畏惧;对于尸体有了敬意,也就不再有任何担忧之情··若他是仵作,定能看出些许端倪·然而他不是·伤口有点像野兽咬伤,又有点不像。
也像是人为的撕裂,然而一切又无法解释··厢泉最后看了棺材中的少女一眼·那少女长的真是漂亮,但是脸上却是毫无生机的惨白·清丽的面容与不属于活人的脸色,让厢泉今夜第一次感到心里微颤。
他叹了口气,检查了棺材四周、棺材内部,皆无怪异之处,这才合了棺材,又小心的、尽其所能的将棺材盖子完好的封上,尽量让人看不出来棺材被人再次动过··厢泉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如同寒夜一样,浓重的墨色浸透在冰冷的空气中。
吹雪在远处的角落里,用它那黄蓝的眼睛看着这边·厢泉把它赶跑,它也就不敢靠近那棺材了·在吹雪小小的脑海里,自然是猜不透它的主人此刻在想些什么的。
厢泉默默的、安静的走回房间·待走到吹雪旁边,他一把它提起,像拿个包袱一样抱在怀里··吹雪缩成一个绒球,蹭了蹭厢泉的外衣··它很听话,喜欢乱逛,却不会跑丢。
厢泉很少去管吹雪的·除非要离开时,他才会把吹雪带走·他此时却把吹雪带进房间·进门开窗,一丝微微光亮就这么洒了下来,照在那个鼠洞上··吹雪轻轻巧巧的从厢泉怀里蹦了出来,又唤了一声。
厢泉把它赶到鼠洞那边去··吹雪太有灵性了·它似乎知道厢泉要它做什么,它灵敏的耳朵能听见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这种听觉是与生俱来的,纵使那声音轻的仿佛不存在一般。
厢泉借着光亮盯着吹雪的一举一动··吹雪知道那是鼠洞,知道那是老鼠的聚集点、天敌的藏匿处·它甚至把脑袋探了进去,拱了几下,洞口有些松动·吹雪似乎没捕过鼠,完全没经验——待它再活动几下,半个身子居然也进了去。
吹雪被卡住了··而厢泉彻底愣住了·能让猫进入半个身子的洞,怎能是鼠洞·他上前抬手将嗷嗷直叫的吹雪拉出抱到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轻轻向洞里丢去。
铜钱叮叮当当的滚动着,声音清脆,传的很远··他瞪大眼睛望着,千万种想法在他脑海中炸开来,如同长江从遥远而高耸的山脉发源,滚滚逝去,衍生出各个支流。
这些想法如同江水一般连在一起,有些彼此相连,形成一片巨大而清澈的湖泊,在易厢泉这颗脑袋里,凝聚成真相··然而不是全部的真相··厢泉紧紧的闭着眼,先是笑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他掌握的线索还不够。
厢泉一夜没有合眼·他倚靠在窗户边上,漆黑的夜晚没有在他的白衣上留下一丝影子,只在他的脸上留下疲惫的痕迹·而此时,鸡已经鸣叫起来·天蒙蒙亮了,东边的天空呈现乳白色,太阳即将出现。
·厢泉从夜晚到清晨,不曾坐下,更不曾睡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能想到的,都是别人难以预料之事··就在他还屹立不动之时,远处的小房子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一夜寂静,而厢泉习惯了这种安静,故而这轻微的响声就分外清晰,像针刺进他的耳朵·厢泉警觉的转过身去,望向窗外,冷笑一下··终于等到了··世间智者甚多,愚者不少。
在这些人中,贪钱之人最易被打败·因为他们的欲望会与弱点并存··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蒸发· ·凤九娘穿戴整齐,悄悄的把房门敞开一条缝,偷偷摸摸的往外看。
两人都在偷窥·凤九娘在偷看四周,易厢泉在看凤九娘··厢泉屏住了呼吸,他等了一夜才等到这一刻··凤九娘见四下无人,便轻轻提起裙角朝溪水边走去,手上还拿着一捆绳索。
她头上的木镶金簪子在晨光下格外耀眼,却显得粗糙丑陋··木镶金……·就在这瞬间,一种奇异的想法降临到了厢泉心头·但他来不及多想,他怕凤九娘走出自己的视线。
他定了定神,虽然冒险,而厢泉却是毫无办法——他推开了屋子的门,溜了出去,跟着凤九娘··厢泉很少做这种跟踪之事,自己也做不来·他分外小心,距离甚远,只求能看见凤九娘的去向。
凤九娘停下了·她周围并没有什么建筑,空旷的很·然而远处却是潺潺溪水,再远则是巍峨高山·东方的一抹红色越来越浓,照亮了溪水,泛着点点微光。
厢泉的视野也变得更加明亮··凤九娘脚下是一片土地,因为是阳面,有部分积雪已经融化,露出黑色的地表,而土地上却覆盖着一层枯黄稻草·周围有栅栏一类的木条,稀稀拉拉的围着。
厢泉眯眼看清,栅栏围着一个洞,或者一个陷阱——这么形容贴切些,因为上面覆盖着稻草,掩饰的格外好··厢泉这才明白,凤九娘深夜不出来,正是因为光线不够明亮的缘故。
天空升起一轮红日·光芒似乎是瞬间洒下的,温和却明亮,今日是罕见的艳阳天·凤九娘蹲了下去,扒拉开那些稻草·她动作轻柔却急促,眼神如同是一个即将打开神秘礼物的小女孩,生怕弄坏了礼物盒子,却又急切的想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这种目光却不是纯真的,而是贪婪——一种接近病态的贪婪··凤九娘的眼神在朝阳下完全暴露出来·厢泉下意识的握紧腰间的金属扇子··稻草哗哗的落地,就在这一瞬,凤九娘急切的朝洞的下面看,厢泉一下子抽出金属扇子,唰一声打开。
乾清若是在此,他也未必见过厢泉这种阴冷的脸色,像极了蓄势待发的豹子··凤九娘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情景·而此时厢泉却紧紧盯着她·但是,令厢泉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凤九娘的脸色变了·从万般期待,变成极度惶恐与难以置信——她快速的、疯狂的把稻草扒开,死命的探头下去看··厢泉吃惊的看着凤九娘的动作。
凤九娘不死心,她又扒开稻草,只求光线再进去一些·她的手在颤抖,脸上依然是那种表情:吃惊、害怕、恐惧·这些表情厢泉一丝都没有放过··就在此刻,不远处的门哗啦一声开了。
清晨是如此安静,这声门响就变得无比巨大·厢泉立即闪身用屋子的柱子挡住自己,远远看见黑黑似乎刚刚睡醒,正推门出来活动筋骨··那开门声音甚大。
凤九娘也是吃惊的回头,她若惊弓之鸟,本就惊恐的脸显得更加惊恐·她草草的把稻草覆盖上,猛地站起来,头晕的扶住脑袋,深吸一口气,昂起头朝黑黑走去··“早啊,黑黑。
起得真早·”凤九娘脸色极度难看,声音微颤,但仍然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黑黑好奇的看着:“凤九娘,你怎么起这么早平日里都是我做早饭的。”
“昨夜没睡安稳,今日早早醒了,睡不着,这不就起了·”凤九娘神色不定,敷衍几句,便拉着黑黑进了厨房··厨房离这边远,视角也有限制。
待她们进了去,厢泉便一个箭步从屋子柱子后面出来·他不怕被凤九娘看见——没有什么比乾清的命还重要··凤九娘听说乾清发冠上有银票,定要早早找到的。
如此推断,这个陷阱就是乾清的所在地·不知道乾清是生是死·厢泉面色严峻·若是乾清生还倒还好,若是死亡,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交代——不论是于乾清的父母,还是对自己与乾清昔日交情。
他想过最坏的结果··但回想方才凤九娘的神情……·厢泉跑到那个陷阱旁,蹲下,如同凤九娘一样掀开稻草·这是一个极深的洞,它一片漆黑。
厢泉不由得心里一凉,纵使将一个人清醒之人丢进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厢泉虽然这么想着,下手却是沉稳的,他有条不紊的搬开更多的稻草,让阳光洒进去。
当视野恰好足够明亮时,厢泉往洞低望去,却是一惊——·那底下根本没有人·洞底下只有土堆·看那样子,像是极松的土壤·厢泉暗暗舒了口气。
乾清没找到,活人死人都没有,这便是好的了··厢泉虽然心情松快些,却又双目紧闭,随即睁开眼细细的看了这个陷阱·视角所困,光线并非极其强烈,井底之形态只能看清个七八分——松动的土壤,确定无人。
厢泉向井壁看去,只见上面横着些许腐朽的木头,稀稀拉拉,却排列规律·如同搭好的架子被土壤掩埋,又似是梯子一般镶嵌在土地里·人若是摔进去,这些横木应当能抵挡几分。
乾清若是直接掉入,未必有事··这种奇特的构造令厢泉疑惑,然而他却觉得不能再拖·观凤九娘的神情,想必她也没料到井下无人·乾清生死未卜,眼下唯一可做的,就是下井查探。
厢泉立即站起,他觉得有些晕眩·昨夜喝酒,纵使酒量不差也是有影响的;而他又彻夜未眠,眼下更是疲劳·洞口旁是凤九娘留下的绳索,厢泉转身步履匆匆,去取灯来照。
凤九娘定然是把乾清扔到了这个陷阱,或者说是大洞里·厢泉眉头拧紧,他想不通,乾清究竟去了哪里·厢泉取了灯便匆匆往陷阱那里去·走步间,赫然传来一声阴森冰冷的女声。
“易公子这是去做什么”·只见凤九娘端着盘子直直的看过来·她眯起眼睛,面容苍白,似见了阳光的饿鬼,狠狠的瞪着厢泉··厢泉转头,看见了凤九娘冰冷而扭曲的面孔——她看见了厢泉手里的灯。
她嘴唇发白,眼中包含着毒辣与恐惧·凤九娘与厢泉保持着一定距离,再也不敢上前一步,如同一个孩童看到了关在笼中的猛虎,偏偏想看着,却跑不得、近不得··厢泉却一下子笑了。
凤九娘不理解,他为什么笑的出来——易厢泉此时的这种平和神态,令人感到深深的恐惧··作者有话要说:·悬疑推理恐怖阴差阳错· ·☆、第三十三章 逃脱· ·“易公子用早膳吧,我已经做好,只是热了热剩的,所以很快……咦你拿着灯笼做什么”黑黑此时正端着饭菜去厅堂,一脸奇怪的问着厢泉。
凤九娘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她在颤抖··厢泉淡然的扫了凤九娘一眼,微微一笑:“只是想帮凤九娘一个忙·”·他看着凤九娘,就像看着一个在勾栏表演的人。
观凤九娘神色,并非是能经得起大事之人·她恐惧、担忧、怨恨,这种情绪时无法掩饰,直接写在凤九娘那张复杂的脸上··她心慌··厢泉如此试探,只是觉得若要下井一趟,倒不如与凤九娘摊牌更有效果。
妇人之心毕竟软弱··“我一会有事欲与凤九娘商讨·”厢泉语气平淡··凤九娘顿时更加慌了·然而话音未落,却是“嘎吱”一声开门,吴白从房子里走出来。
厢泉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吴白的屋子旁边·吴白睡眼惺忪的,一见到凤九娘,脸就冷了·而厢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却见屋内挂着一副画··画得格外奇怪,却是挂在正对着门的地方,厢泉刚好能一眼看见。
他一见到画,先是眯眼打量,不在意的·之后却忽然瞪大双眼,冲吴白笑道:“这莫不是心圣道人所画”·“心圣道人”吴白讶异的转头一看,“易公子定然在开玩笑。”
“若真是如此,当是精品了·虽然没画完·“厢泉说着就欲进屋一瞧,刚迈步却迟疑了,眼下救乾清要紧··“心圣道人,人如其名,单单一个‘怪’字。
画风虽好脾气秉性却极度古怪,而后便他失踪了·心圣道人传世作品也不多,若真是他所画……”吴白一脸吃惊的看着自己房间的画,旁边还挂着那幅字。
一字一画,看起来颇雅致,又有几分怪异··厢泉只是扫了一眼,若换作平时定要细细琢磨的,只是他一心想着乾清之事,又身心俱疲··“这两幅书画一起,倒也别致。”
说罢,又将凤九娘的神情纳入眼中··凤九娘一听那画是珍品,双眸掩饰不住贪婪神色·厢泉嘴角抽动一下,送给她冰冷扭曲的微笑··黑黑笑道:“这字画挂在一起,的确奇怪,这画本是那古屋的东西。
被夏公子拿了出来·半夜三更,他还非要和曲泽溜进古屋去……”黑黑絮叨着,凤九娘脸色愈发难看·她畏惧,却又偷偷看着厢泉··厢泉只是看着字画。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住了自己的目光··黑黑继续道:“夏公子那晚去古屋‘探险’,觉得这画怪里怪气,而且和旁边的卷轴比起来长短不一。”
厢泉眉头一蹙,立刻入了屋子,取下画来细细的看着··而此时,几乎是同时的——凤九娘目光一凛,匆匆闪身跑到她自己的屋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凤九娘挪动着碎步,急急忙忙的奔回屋子去。
她被发现了,被那个姓易的发现了那个姓易的怪人发现是她害了夏乾清·凤九娘回到屋子,颤抖着手“呼啦”一声关了门。
夏乾清他明明被扔了下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洞底没有人夏乾清去哪了·凤九娘恐惧至极,哆哆嗦嗦的胡乱把自己身边值钱的东西塞进包袱。
只能逃了乾清消失了,她还不是那么害怕,好歹与黑黑一同做好了早餐·但是当她看到易厢泉提着灯,她就明白了··易厢泉那句“只是想帮凤九娘一个忙”,让凤九娘惊恐不安。
她的心狂跳着,拼命的摇头,匆匆的收拾包袱··可是怎么出村她看了一眼远处险峻的山峰,又看了一眼沟壑,目光一亮··她隐隐看到远处,沟壑的对面有绳子垂下来。
其实出村的办法不是没有·易厢泉就是这么进来的·他一定是用一条绳子从沟壑那头系住树木,再顺着绳子攀爬至沟壑底;随即在沟壑底呐喊,让凤九娘与吴白拉他上去。
凤九娘想到此,心中一阵狂喜,如此,借着那姓易的绳子,她定能逃之夭夭了再不跑,谋财害命,被官府捉了去要怎么办·她卷着包袱,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安慰自己,乾清那夜喝醉昏迷的确是自己安排好的,但是她没有杀了他,只把他扔到了那个洞里——凤九娘不知道那个洞是做什么用的··她没有谋财害命她没有她没有那个胆子杀人·凤九娘疯狂地用这些话安慰自己,一边将东西装入袋子里,还有乾清的银子和银票也一并装进去——钱,有钱就能出了这个鬼村子,过她的逍遥日子夏乾清,他是死是活关她何事·她转至柴房,那是她私藏财物之处。
以往那些过客的财物都统统藏在这里了·她三下五除二的收好,出了柴房,又看了看那沟壑间摇摆的绳子,笑了··乌云轻轻漫过了山头,遮住了初冬温暖的日头。
大雪似是要再度降临这个村子··然而此时,易厢泉正全神贯注盯着那幅女子画像,还有旁边的字《黄金言》··他没注意到凤九娘的离开··画中的少女安静的沉睡,似是做了好梦。
厢泉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紧紧握着那画·黑黑慌忙问道:“怎么回事”·厢泉没有答话·他修长的手慢慢的抚摸着粗糙的画面,翻来覆去的看着,正面、反面,甚至于贴近眼睛去细细的看着那图画上细小之处。
姑娘娇俏美丽,酣睡之时娇态毕现·配着一身华丽的衣裳,手戴造型奇特的镯子·厢泉翻过画来,看见那一小摊血迹粘在画的背面,又将画竖起来看它的长度。
“被截过……”厢泉喃喃道·他用手轻轻摸了摸画卷,那里是有血迹的地方,延伸到了画的边缘处·“被截过,因为画的下部分还沾了很多血迹,必需裁剪下去……”·“易公子,你怎的了”吴白见厢泉自言自语,便疑惑问着。
厢泉丝毫不理会,只是继续看着,似是中了魔障般喃喃自语:“但是如果裁剪多了,会影响已经画好的部分;若是不裁剪,余下血迹过多,怎么都是不好的·因此被人裁成这样,留了一点血迹,但保留了画的大部分……但是,空白之处剩余过多,显然画作未完成……这究竟是为什么”·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字谜· ·他抚摸着画,轻轻拨弄着,似是要把谜团拨开。
吴白沉默不语,黑黑咬了一下嘴唇:“这画与古屋有关,但我们不知道……”·厢泉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罢了,这画现下估计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他想起乾清之事,放下画转身欲离去·然而他又无意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字,似被电击,猝然叫一句:“等等——”·吴白与黑黑讶异的看着他。
厢泉又看着那《黄金言》,徒然一呆,又默念一遍:·惜吾当年青杏小,·时待不知习无早··读罢挥戈对竹马,·书弃提笼圈鸾鸟··谨成父愿皇榜落,·言酸意恨几时了。
慎慎闻此丝竹乐,·行咎难对门氏老··“易公子怎的了”黑黑见他怪怪的样子,着实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回忆起乾清的描述“易厢泉简直不是个人”。
黑黑觉得没有这么严重,而易公子这人的确奇怪,这倒是毋庸置疑的·见他一副痴呆样,黑黑也觉得尴尬异常:“易公子不妨去吃早饭再来看……”·厢泉仍是一动不动。
“易公子易公子”黑黑提高了嗓子,而厢泉却像个木头一般,不做应答··“易公子……”吴白也唤了一声。
而厢泉却是听进去了,目光移向吴白,木然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是不带感□□彩的审视,而吴白却心中发寒··“黑黑姑娘不妨先去用膳,我一会再去。”
“可是——”·厢泉淡淡看了吴白一眼,示意他留下··吴白也识相,便道:“姐,你先去吧·”·黑黑疑惑着看着二人。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觉得厢泉和吴白有事瞒着她·然而她还是走了·黑黑今日脑中格外混乱,乃至她匆匆跑入厨房,没注意到提着包袱、经过吴白屋子门口急于逃跑的凤九娘。
凤九娘经过吴白的屋子,走到墙角停住了——她不是有意偷听的·然而上天却格外眷顾她,让她听到了莫名其妙的又令人浮想联翩的话语··“看你的样子,你……是知道了”说话的是厢泉,他那独有的几乎没有感情的语调,实在太有特点。
吴白支吾一会,似乎是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易公子你看出来了我当然知道,司徒爷爷和孟婆婆一同送给我的东西,我定要好好看看·”·吴白此言答得格外认真。
凤九娘听得此段对话莫名其妙,竖起耳朵贴了窗缝··“他们真的信任你·不过你也没辜负期望,”接着,厢泉走动,似是摘下了那卷轴,“《黄金言》,它可是双重字谜。
并非只有‘惜时读书,谨言慎行’之意·此谜一出,只怕不仅是督促你读书·当你不再看着‘惜时读书,谨言慎行’八字,兴许能发现别的什么。”
吴白也笑了:“也许是我不够用功……这个字谜,我早早猜出,但没有想太多·对我而言无甚意义·只是,易公子你……”·厢泉轻笑:“卷轴底部之图就是提示,花落之处为谜面,即‘戈’、‘鸟’、‘丝’、‘氏’。
如此组合,便成了‘纸鸢’二字·”·凤九娘越听越觉得奇怪··吴白笑了,带着几分敬佩:“易公子当真不是普通的算命先生,此等典故唯有读书人可解。
而易公子不过看了几次就解出来·但是,难道你不奇怪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易厢泉轻轻道,“五个兄弟的故事说过,古时的富翁。”
吴白没有搭腔·厢泉温和道:“这五个兄弟的故事应该就是吴村的来历·那个富翁恐怕真的是富翁,他有钱,而且将钱财留了下来·”·窗外的凤九娘听到此,呼吸急促了起来。
“《黄金言》与纸鸢,请允许我做些联想——”·“估计易公子现下知晓□□分,我便坦白了·这山中的确有宝藏,只是希望……”吴白停顿一下,“希望易公子不要做出、做出什么——”·“我当然知道,我不是贪财之人。
你大可放心·”厢泉并没有说下去,但这一句“大可放心”说的坦诚而平和,让吴白大大舒了一口气··“孟婆婆和司徒爷爷是村子最聪明的人。
自我出生,他们就是村子里德高望重之人·他们的孩子,是凤九娘的丈夫·凤九娘嫁了不久,就成了寡妇……”·门外的凤九娘听到提到自己,不仅心中一惊。
随即冷笑一下··寡妇寡妇自己一辈子就是个寡妇就要呆在这穷山村里老死·凤九娘的思绪要飘远,却被易厢泉平调的话语拉了回来:“我只是想听那纸鸢与《黄金言》之事。”
他的手指轻轻的敲击桌面,隐藏内心的不耐烦··“我知道的并不多·他们夫妇信任我——但是后来司徒爷爷过世,孟婆婆犯了痴病。
财富一事,他们从没提起过·”·悬疑推理恐怖阴差阳错·厢泉惊讶道:“也就是说……”·“其实我与易公子差不多,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吴白迟疑一下,“孟婆婆除了留给我字,还给我留下个纸鸢·”·“哦”厢泉感兴趣的问了一声,门外的凤九娘贴紧了耳朵。
吴白道:“那纸鸢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做工精致,上面的花纹格外独特·水云喜欢,我便给了她了·”·厢泉笑了·这姓吴的小子,真是面对财宝丝毫不动心,这种东西随随便便给了别人。
·吴白也只是轻叹:“所为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门外的凤九娘听得糊里糊涂,但她似乎是明白一点·吴白说,那纸鸢上有奇怪花纹。
厢泉起身,似要早早结束对话:“那纸鸢上的图案,是不是酷似山路我来时山路百转千回·”·吴白点头:“我不跟别人出去打猎,没怎么走过这山路。
我见了《黄金言》的谜底,也看了看纸鸢,只是觉得……”·厢泉一下子打断他,居然背诵出来:·白雪覆盖东边村子·富翁已经摔断脖子·老二掉了肉汤锅子·老大泡在路边池子·老四上吊庙边林子·老三悔过重建村子·老五过着平常日子·他不明白——·是谁杀了他的妻子·吴白吃惊的瞪大双眼:“易、易公子你为、为什么——”·“我听过,”厢泉答的很含糊,“这个山歌所讲,八成真的是吴村来历。
富翁死去了但他拥有巨大的财产·大哥并不知道,但是……五哥知道·”·吴白点点头:“祖上财富不少,将宝藏放于山中·五哥知道宝贝在哪,便绘成地图标记了财宝位置,并做成了纸鸢图样,留给后世人。
他自己无心财富,只心系那个姑娘·”·厢泉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真有意思·”·吴白不确定是否要答话·此时门外的凤九娘却按捺不住了。
宝藏,是宝藏··凤九娘的脑袋被一种疯狂的想法占据·这个可悲的女人几乎一辈子生活在山里,耗尽了所有的青春年华,她受够了··钱有钱她就可以在大城里自在的活着。
她没有夏乾清那种富贵命,但是她凭什么要贫穷一辈子·她凭什么苦命她不甘心·凤九娘快速而疯狂跑到了水云的屋子边,而水云此时还在酣睡。
凤九娘如同一个嗜血的鬼怪,一下子推开了门··她仿佛嗅到了宝藏那令人疯狂的香味··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败露· ·黑黑在厅堂左等右等,还不见人。
便急匆匆的跑出去··她是个聪慧的女子,今天早晨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她总觉得要出事··她轻轻的推开门,远见吴白的房门紧闭,隐隐听到里面的人声。
黑黑虽然好奇,但也想着,自己的弟弟与易公子谈话,自己听不听的也不打紧··黑黑放宽心,去了凤九娘的屋子··“凤九娘,吃饭了”黑黑叫着敲门,却无人应答。
她推开了门,而眼前一片狼藉·箱子、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首饰盒,荷包全被掏空了··黑黑感觉当头一棒——莫不是遭了贼·但她迅速思索,这不可能,村子哪里来的外人为什么只有凤九娘的屋子遭了贼·她本是冷静之人,而此刻脑袋也糊涂了。
她奔出去,高喊:“凤九娘的屋子——”·吴白呼啦一声推开了门,厢泉也跟了出来·厢泉一听“凤九娘”三字,脸立刻变得阴沉。
黑黑跑过去:“凤九娘的屋子被翻乱了……她、她人呢”·吴白急忙问道:“少了什么”·黑黑摇头,表示并未细查。
厢泉面容冷峻,猛地推开凤九娘的房门,看见屋内一片杂乱,随即退后一步,看向远处的沟壑··“易公子,你说这到底、到底……”黑黑急忙问着,而厢泉只是盯着沟壑,表情冰冷而木然。
厢泉的表情并不丰富,平日里面容呆板,但却复杂的很·笑了不代表高兴,木然不代表无情··吴白还没开口,厢泉却转了身,又看了看远处水云的房子,又一言不发的奔了去。
“易公子”黑黑无奈的喊着,这易厢泉真像个疯子·吴白见此便道:“姐,你去细查丢了什么,我去瞧瞧易公子。”
 ·厢泉一下子跑到水云屋子旁边,拉开了门——这是不合礼节的,但他不管那么多··水云安然坐在椅子上,她也看着厢泉··吴白也跑来,见水云安然,也就放心了。
厢泉大踏步进去,急急开口问道:“凤九娘可是来过她是不是问你要了纸鸢”·水云的眼中写满惊愕,然而她看着厢泉,却未作回答。
“怎么了易公子在问你话”吴白也上来,急忙问着··水云也看看吴白,一脸错愕,但是仍旧不发一言。
“你可是不能言语了”厢泉蹲下,死死盯着她,徒手按住水云肩膀··水云向后缩了一下,还是没说话··吴白急了:“这到底——”·厢泉将手搭在水云脉上,闭眼凝神,不消片刻,诧异道:“一切无恙。”
吴白一听,拧紧眉头,蹲下去:“你为何不肯说话”·水云犹犹豫豫,这才道:“凤九娘来过,她让我两炷香之内不要与你们说话的,也不要出这屋子。”
厢泉听到此不禁苦笑一下:“你为何这么听话”·水云无奈:“凤九娘那个样子,我还真是没见过·我方才刚刚睡醒,她冲进来一副要将人扒皮的样子。
她还找到了我的纸鸢,拿走了·凤九娘那样子着实怕人,就像疯了一样一个纸鸢,她到底要干什么我见她奇奇怪怪的,也觉得可怕,就照做了。”
黑黑此时急匆匆跑来:“我看了凤九娘的屋子,似乎是值钱的东西都没了·这、这似乎……”·“凤九娘跑了·”厢泉闭起眼睛,微怒。
吴白诧异:“跑为什么要跑”·厢泉叹气,却是冲水云问道:“她只拿了纸鸢还与你说过什么”·水云一脸迷茫的摇头。
吴白闻言抬头对厢泉道:“凤九娘居然拿了纸鸢莫非她刚刚听见了我们的谈话”·厢泉缄默不言·自他来村不过一日,众人与他接触时间不多,但厢泉一直都笑得亲切自然,犹如春分拂面;或是表情呆板,语调毫无起伏之感,如同木人一般。
而此刻的厢泉虽然面无表情,脸上却是抹不去的阴沉··见此,众人心里不由得隐隐担忧起来··黑黑比吴白更懂得察言观色,料到发生了大事,便小声问道:“易公子可是觉得出了什么事”·“对呀,她为什么跑了”水云一头雾水。
厢泉继续沉默着,快步走到窗前,眯眼看着远方··吴白知晓财富之事,却并未透露分毫·故而他自己也不打算将财富之事告知黑黑与水云··他看了许久才转移话题道:“凤九娘是顺着绳索从村里入了沟壑,之后再顺着绳索攀了上去,即是我来村时使用的那条。”
黑黑惊讶:“这村路就通了·你拉了绳子入了沟壑,我们接了你上来,这一来一去便可顺着绳子出了村子·”·“不错,若是凤九娘攀爬上去,未将绳子收走,我们还能出村,”厢泉盯着沟壑陡空荡荡的峭壁,嘴角泛起冷笑,“她跑了,把我们留在村里。”
水云大惊,她也跳起来看着远处的沟壑:“她为什么这么做”·“眼下重要的不是凤九娘去了哪,”厢泉语气淡漠,“而是夏乾清去了哪。”
黑黑听到此,脸色刷一下变了:“易公子此话怎讲夏公子明明攀山出去了,去了汴京,早早离开了呀”·厢泉看向黑黑,叹息道:“我倒希望他攀着那险峰去了汴京,也比如今生死不明的好。”
“我不明白——”水云一下子站起来,她不懂,为何一觉醒来发生了这么多莫名其妙之事,“依你之意,夏公子他没去汴京”·吴白一脸愤慨,似乎刚刚琢磨过来:“凤九娘那日灌醉了我们,清晨醒来,夏公子便消失无踪。
我就纳闷,平日喝酒也没有醉成这样的,恐怕是那婆娘下了药夏公子有钱,她便——”·“是我的错”黑黑一脸懊悔,“喝酒那日我去了厨房,觉得头晕便去取水喝,结果发现了、发现了……”·吴白诧异的看着她:“发现了什么”·“药粉,”黑黑懊悔得快哭了,“水缸边有白色的药粉,就觉得……但我当时以为自己喝多了,心里又觉得奇怪,这酒居然这么容易上头。
我当时就跑了出去问凤九娘这是怎么回事·然后就晕了,早晨醒来,夏公子就没了……”·水云瞪眼叫道:“黑黑姐你一定是开玩笑”·吴白冷冷道:“凤九娘一下子就把木须扔死,这么残忍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黑黑一下子摊在椅子上,眼中泪欲出:“都是我我早知凤九娘贪财,早提醒过夏公子我还——甚至——”·吴白劝道:“如今说什么也没用。”
水云跳起来,想大骂凤九娘一句,然而话到嘴便却成了疑问··“易公子去哪了”·黑黑与吴白这才环顾四周,才发现厢泉早就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 探洞· ·三人立即出门,在离屋外不远处发现了厢泉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白衣,蹲在一个大坑旁边·坑的旁边是栅栏,斜插在泥土之中,太阳投射下来,在地上落下几条稀稀拉拉的黑影··三人一同过去,发现厢泉提着灯,握着绳索。
他抻了抻粗绳,起身欲去附近的粗树边系绳子·而再细看,那不是一个大坑,而是一个幽深似井的洞··水云快步跑到厢泉身边大声问道:“易公子这又是做什么”·“找乾清。”
厢泉三字一吐,面无表情的将绳子拴住大树,狠狠打着结·黑黑听闻便立刻明了,顺着洞口向下看去:“可是……这下边什么都没有·”·“不一定。”
厢泉只是淡淡吐出三字·他将一根绳子系于腰上,另一只手拉着另一根绳——两绳都拴于树上··水云惊道:“夏公子是被扔下去了凤九娘真的做出这种事来”·厢泉转身,语气极淡:“我虽不清楚,但是见过山崖之下孟婆婆的尸体,似有中毒之状。
而生前得了黄疸,那是肝脏无法排毒才引发的,只怕是长年中毒之故·”·他顺手一指,指了孟婆婆屋子前方的炼铜器皿·余下几人脸色一变,吴白惊道:“她食用了铜水”·厢泉点头:“也许。
只有等仵作验尸方能确认·铜中毒并不常见,若是铜水混入食物、饮水之中会产生异味,正常人一旦入口,立刻能察觉出来·何况相比较于砒霜之类的烈性毒药,这种毒药的效用很慢。”
悬疑推理恐怖阴差阳错·余下几人一愣,黑黑惊道:“凤九娘为何这么做”·“孟婆婆之于她而言,只是累赘,多半不愿再照顾患了痴病的老人,故而每次送饭,顺手倒上些铜水,也不会被人发觉,”厢泉将绳子拴于腰际,使劲一拉,“一切都是推测。
待找到凤九娘,再审不迟·”·对于厢泉的话,余下三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却见他一下子将灯丢进去,随进自己也进了洞·厢泉不是一下子跳进去的,而是双手撑着土壁缓缓而下——好在他不是文弱书生,这能冒险进洞。
余下三人明白他的意图,便紧紧拉了绳子··“易公子,可有发现”吴白在上面喊着·不久,厢泉已经到了洞底,他这才觉得洞并不是很深,只是黑暗了一些。
头顶上方只有一小片灰蒙的天空,还有三个傻傻看着的脑袋··厢泉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一切安好,随即低头掏出燧石燃了灯··灯火微亮,洞中潮湿,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似是尿的骚味。
厢泉眉头一皱,捂住口鼻,觉得脚下的泥土有点湿软··他闭起眼睛,以此确保自己的眼睛能够快速适应黑暗·待他睁眼,这才看清了洞底·这是一个极度狭窄的洞,四壁有横木,洞低大体宽度抵不过人的腿长。
这个竖直的洞亦可称为“井”,然而细细看向四周,它的底部侧壁却还有一个小洞··小洞的位置很奇特,是与“井”垂直的·厢泉打量四周,发现脚下臭味泥土里有一闪亮物品,不与泥土同色。
他扒拉开土壤,这才看清,那是乾清的双鱼佩·孔子云“玉之美,有如君子之德”,纵然乾清不是君子,但此玉他自幼携带,从不离身··厢泉脑中闪过一个奇特的念头。
乾清是聪明人,玉佩不离身但是它价格昂贵,因此乾清不会直接带在腰上·厢泉看了玉佩的位置,几乎贴近了“井”壁,与那侧洞在同一直线上··厢泉深知乾清的性格,他只身在外时几乎不会露富,会把值钱的东西藏起来,藏到怀里或者是鞋袜里。
这个洞的底部是躺不下一个人的·若是玉佩原本藏于鞋袜之中,那么乾清的头与胸口的位置就会在……·在侧洞里··厢泉松了口气,暗暗感叹乾清运气真是极好。
乾清定然是被凤九娘扔了下来,但是扔的角度却是适宜的·他身子长,必然是蜷缩而下,到了底部之后上身后仰,上身便进了侧洞·厢泉看着侧洞口的位置,上端的泥土被砸下一小块,这是乾清上半身顺势倒在侧洞时砸掉的。
厢泉闻着地上的尿骚味,感叹乾清真有一手··冬季寒冷,土地会变硬,若是成了冻土,乾清根本无法逃脱··凤九娘有胆量害人,没胆量动手杀人——这是厢泉猜的。
她想谋财害命,但不敢用利器杀掉乾清,不敢见血,便把乾清迷晕了扔下来,摔个半死;之后填土,活埋··这与杀人无甚两样,但是毕竟没有沾染鲜血,不过是一扔一填。
厢泉眸色发冷,凤九娘真的阴毒异常··不知道是不是夏乾清这个好名字的缘故,“乾”字寓意甚好,刚健旺盛之运动,如青龙于天空飞舞,运势极佳·上天真的眷顾乾清,让他上半身倒在洞里,避免了被泥土填埋而窒息。
厢泉踏着松软的土,不由得笑了一下·夏乾清一定还活着··厢泉觉得洞底非常冷,他推想,乾清摔下来,身上肯定有伤,他下半身还在土里,土经过时间便会水份蒸发而僵硬无比,乃至无法挪开。
尿骚味再度传来··厢泉忍不住的笑,关键时刻,乾清还是挺聪明的··“易公子怎么样了”上边传来黑黑的声音。
厢泉敷衍的答了一声,俯身看着侧洞·这洞蜿蜒曲折,无法望见尽头·他唤了乾清一声,有回音却无人应·提灯而看,见侧洞口有人爬过的痕迹,不远处有一小块的衣服碎片。
厢泉心里一阵喜,那一定是乾清的衣裳碎片··他提灯弯腰钻进去,将灯放在最前·灯笼很大,自己刚探进半个身子,却愕然发现灯顶被卡住了··早知换成火把。
厢泉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把灯抽回来·没想到这洞口这么小,若是徒手爬过去,灯肯定是无法使用了··他抬手,把灯一抽··然而刚刚动了一下,泥土格外松软。
他心里瞬间一凉——甚至没有反映过来——只听到“呼啦”一声,眼前的侧洞坍塌了··厢泉“噌”的一下子后退,井内尘土飞扬。
侧洞上的泥土哗啦啦的掉下去,刹那之间便把洞填了个严严实实··厢泉脸色惨白,心一下子变得寒凉··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隔空穿越· ·“易公子,怎么了还好吗”吴白叫着。
而厢泉心里如同冰冻一般·侧洞堵上了,若是这样……·他来不及多想,眼见这“井”极度不牢固,有坍塌风险,他便拽住绳子,快速的攀了出去。
水云、吴白、黑黑三人见厢泉出来,不由得松了口气··待厢泉站稳,整个人灰头土脸不说,洁白的衣服上也全是泥土··“怎么样可有发现”黑黑急急地问。
厢泉只是摇头,用只言片语描述了洞内情形·侧洞坍塌,若是乾清在里面,恐怕凶多吉少;但他曾在洞内唤乾清的名字,连唤数次,也无人应答··黑黑一下子哭了。
厢泉没见过黑黑哭,她长的本身不美,一哭便更是难看·厢泉却没有觉得她难看,他的心本身就无甚感情色彩,如今听闻黑黑哭泣,只觉悲凉··雪如尘,落于村,厢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眼皮底下会发生这种事。
人都会有恐惧,而之于易厢泉,他最恐惧的,莫过于意外发生于自己眼前,而自己无力阻止··如何救乾清出来侧洞坍塌,土质松软,再次入洞挖掘,工程量浩大不说,徒增危险。
何况不清楚乾清的具体位置,又如何挖掘·洞穴坍塌,人若是身处其中,就如同地震被埋,即便是幸运,也会造成全身多处骨骼断裂;若是不幸,直接窒息而亡。
乾清……·他宁愿自欺欺人的相信他没事··厢泉慢慢站起·他毫无办法,没想到易厢泉也有今日·如今只能采取最笨的做法,也是他最不愿做的事——掘地三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乾清真的葬身于泥土之中,自己也必须将其挖出带回庸城··厢泉并没有大喜大悲,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苍白的像漫天飘舞的雪,几乎只剩下冰冷。
水云安慰着黑黑·她的话飘进了厢泉的耳朵里··“黑黑姐,夏公子定然没有事的·那洞的侧壁有这么多横着的破木条,夏公子必定蹭着这些木条掉下去,摔不死要么说夏公子命大……”·厢泉顺势看了那洞一眼,洞的壁上横着许多木条,乍一看看不出来的。
木条啊——·厢泉一个激灵,突然蹲下提灯看着洞内,随即露出吃惊的神情·他一下子坐在地上,面无表情··他在思考··今日清晨的阳光灿烂,本以为是个艳阳天,然而到了此时却见乌云遮日,透着丝丝阴冷,黛色天空飘起零星雪花,使得天地浑然一色。
吴村静卧在险峻的山间与丛林深处,轻吐着旁人听不懂的话语·地面积雪渐化,露出土地之色·如今白雪下起,似是将裸露的地面填补,也填慢慢的、一点点的补上了吴村怪异事件真相。
“易公子”吴白叫着他·厢泉真是个怪人,吴白现下也这么觉得··“水云,你可还记得那纸鸢的图样”厢泉忽然问道。
水云先是一愣:“吴白给我的纸鸢不记得·图样异常复杂,我着实不记得,怨不得我”·厢泉只是点头,慢慢站起,如同一棵冬日松柏,带着冷色立于雪中。
他静下心来想想,若真要挖掘,动辄百人·但依据的推断,乾清未必会埋于地下··“我今夜设法求救,倒是自会有人前来营救·之后便要请人前来挖掘——”·他最后两个字像刺一样的进入余下三人的耳朵。
水云惊道:“那、那夏公子岂不是真的——”·厢泉摇头,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他将那座雪中的白色石棺收于眼底,转而向三人问道:“那石棺之事,你们应该告诉我了,待我下山,定会有人来查。”
·他看向石棺,又看向水云··黑黑见厢泉看向石棺,便知厢泉欲问何事·她看了看水云那苍白的脸,轻轻点头··“石棺中的女子究竟是何人如何遇害”·黑黑一怔。
哑儿的确死于非命——可是这易厢泉居然知道这一点,着实令人诧异··“请借一步说话·”吴白让厢泉随他过去,回到了吴白的屋子,这才将哑儿之死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他从乾清入村子那日讲起,一直讲到厢泉到来··其间,厢泉一直蹙眉不语·他似乎在整理思绪,吴白只是摇头:“凄惨之事有些是命中注定,有些……却是人为。
自孟婆婆坠崖后,哑儿姐死得不明不白,曲泽姑娘竟然出了村子,夏公子突然失踪,凤九娘逍遥法外,追随钱财而去……”·厢泉摇摇头,他似乎非常疲惫。
昨夜一夜没合眼,今日又如此耗费体力··“我以算命为生,四处漂泊,接触的怪事不胜枚举·然而,你们村子发生之事,是怪中之怪·”厢泉气若游丝。
吴白挑眉:“此话怎讲我觉得怪的只是哑儿姐的死……”·“不·”厢泉闭了眼,说了一个斩钉截铁的“不”字。
吴白一愣·厢泉转而道:“这几个事件看似毫无关联,其实它们的关系异常紧密,而且分外复杂·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巧妙’的案子之一。”
“何言‘巧妙’一说”·厢泉站起来,径直走出门去:“巧妙的因果关系·不过短短几天,村子里发生了一系列怪事。
看似稀松平常,却暗藏玄机·若我没猜错,这几个事情的源头,就是那首山歌·”·吴白一怔:“怎么会呢这……这几天发生的事与山歌有确有相似之处,但是、但是,这些事根本就没什么联系易公子既然是算命先生,是不是要提及诅咒、鬼魂之类,可是我是不信的”·厢泉出门,似乎是想回到屋子睡上一觉,兴许是过于困倦的缘故,他被屋外的亮光刺痛了双眼。
他将双目微微眯起,叹息道:“待我休息一下,之后再梳理答案·此案甚是难解,原因在于它过于琐碎,然而拼凑于一处,结果却是唯一的·”·厢泉慢慢走入雪中。
吴白看着他的背影,却听他说了几句话··“快了,快了·待找到夏乾清,就快了·”·吴白见状,方知厢泉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吃不消了。
他本意要问“为何要等到黑夜求救”,话从口中出,却又咽下了··此时黑黑安顿好水云,便去做饭·今日意外极多,忙了半天,但饭菜终究是要做的。
黑黑深深懂得这道理,不论发生什么事,饭是要吃的··她在厨房忙一阵,又去小河边打水··以前都是她与哑儿两人共同挑着的,如今只剩下黑黑一个·她不免凄凉的走在碎石小路上,这条路是黑黑从小走到大的,不知道往后还要走多少年。
村子在,人在·她恐怕会一辈子都呆在这个村子里,这是多么令人害怕的事··也许,迁村之后会好一些·但,小山村就是小山村··黑黑叹息一声。
凤九娘是不是为了急于摆脱这种命运,才做了这么多错事十几年后,黑黑自己会不会变得和凤九娘一样·她胡思乱想着,觉得苍山似一道铁壁,把自己的思维彻底封闭。
待她走过那条沟壑的边缘,无意识的向沟壑下望去··悬疑推理恐怖阴差阳错·就是这无意识的一瞟,黑黑手中水桶“咣当”一声落地·她双目呆滞,蹲下,泥土蹭到了粗布裙上。
但是黑黑不在乎——她几乎是贴到了地面上,就为了距离更近一些,以便看清沟壑下的东西··她看清了,她真的看清了·黑黑喉咙动了动,竟然激动得发不出什么声音,心也狂跳不止,脑中血流上涌,待她深呼吸后,发出一阵惊喜的大叫——·“夏公子是夏公子他在沟壑下面”·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生还· ·天空阴云密布,雪无声而落。
干枯的树枝、乱蓬蓬的草垛,都被雪轻覆,渐渐刷上一层浅淡的白色·这层白色带着寒意入侵了破旧的柴房,而柴房的老旧木门敞开了一条大缝··谁都没注意柴房的门是开着的。
雪越下越大,雪花顺着门缝飞进了柴房里去,将柴火染湿,使得浅棕色的木柴泛起青黑··而此时,厢泉坐在窗前·他一夜未眠,此时本应沉沉睡去的·他应该休息一下了,因为结束了——即便吴村的事件还未结束,可于他而言,一切都结束了。
厢泉慢慢站起,闭起双眼·他行走江湖多年,无亲无故,自然明白,在生死轮回面前人终究是渺小如草芥·他木然而立,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自己表达哀痛的方式是什么,一定不是哭,不是笑,也许只是发呆,只是迫使自己不去回想。
理性之人毕竟理性,会认定既定事实·厢泉可以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乾清还活着;可死了就是死了,活着就是活着·思来想去有何用能起死回生·易厢泉一直是聪明人,聪明之人,往往相信人定胜天;可他最害怕的就是无力回天。
吹雪在一旁叫唤着,它显然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怎么了··厢泉站于窗前,看着窗外纷扬的雪花,脑中一片空白·他想起自己从外地匆匆回到洛阳的那日,站在师父的灵柩面前,脑中也是这样的空白,空白到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存在。
突然,厢泉听见黑黑叫了一声··她喊,夏公子在沟壑下面··厢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沉默片刻,终是推门而去——·黑黑趴在地上拼命朝下喊着,吴白与水云也匆匆赶来,众人惊喜得一阵大叫。
待厢泉过去一看,只见乾清昏迷着倒在沟壑深处·四肢伸展,趴在雪地之上,就像是趴在自家的白色锦被上一样·就好像睡到日上三竿,就等着下人叫他起床。
厢泉愣了一下,却也笑了一下,在心里骂了一句乾清,遂弄来绳子下去施救·待厢泉到了沟壑底部,伸手欲探乾清的鼻息与脉搏,若是乾清已死,那……·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夏、夏公子到底怎么样”吴白问得结结巴巴,他着实害怕了··厢泉听闻,不再犹豫,迅速伸手探去·乾清其息微弱却还算平稳,一脉尚存;再抚摸额头,火热无比。
虽不知骨骼断裂与否,至少能稍微放心,他只是昏迷且发了烧··夏乾清终于被找到了,可是,为什么在这乾清的身上还传来阵阵骚臭味,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隔空穿越,曲泽也是,乾清也是··厢泉用平木板将乾清绑住,再拉上去·整个过程简单而迅速·不久,乾清便安然躺在了床榻之上··黑黑端了一盆炭火来,把屋子弄得如同夏天一样。
此时,黑黑不似其他人面上带着喜色,她的眉宇之间带着一丝忧愁··“夏公子为什么会躺在沟壑里”水云仔仔细细的瞧着乾清,满是好奇。
厢泉再次为乾清诊脉:“他身体倒是无碍,不过,似乎曾经被下药,有嗜睡之态,现下又发了烧·这病症多半是受寒、脱水之故·他身上也有擦伤扭伤,不过没有伤了骨头。
这家伙,命真大·”厢泉语气平平,却带着淡淡喜悦··“夏公子没事就是万幸,若是发现得再晚一些,雪下得更大,天气更冷,一切都说不准了。
不过……”吴白说了一半,又看看厢泉,等他表态··厢泉一脸疲惫,只是对黑黑嘱咐几句,便去休息了·临走,将乾清的玉佩放于他的枕边,没再说什么。
“他的朋友病了,他也不照顾一下,真是个怪人·”水云抱怨着,似有不满··吴白一笑:“朋友之间有时就是如此,安好就成,君子之交淡如水,有难之时,真正的朋友总是离你不远。
这并非你这种姑娘家可懂,”说罢不屑的瞟了水云一眼,“易公子休息,也只是为了能更好的解决麻烦·夏公子失踪又出现,其中定有古怪·”·水云哼了一声。
吴白停顿一下,转身对一脸担忧的黑黑道:“姐,你不觉得这些事情太奇怪了吗”·黑黑为乾清敷了帕子:“这些怪事,自从这夏公子进了村子就没断过……”黑黑虽然说着,看似抱怨乾清,实则却丝毫没有指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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