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影重重之聚魂鼎 by 康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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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影重重之聚魂鼎 by 康楚
 · ·康楚-妖影重重之6聚魂鼎· ·文案:应该一如以往的,易向行与父母、妹妹易向心过着平凡但愉快的家庭生活──·但是,他开始无法负荷以往每天都做的拳击手训练、他必须靠吃药来停止「幻听」、他见到 ·月亮变成巨眼、他无法分辨到底在眼前的父母是否已经死亡,甚至他看到「人」,面孔是一 ·片模糊……·本该顺遂的人生,起了波澜,真实与虚幻像一对双胞胎,在易向行的眼前翩翩起舞……·……· · · · ·楔子· ·    刺目的银光将天幕一分为二,远远看去好似一道闪电,出现后却没有迅速消失。
    在树梢间做了短暂的徘徊,它便一个俯冲,猛地扎进了林子里··    树叶就像有了灵魂,自动为银光让开道路·连山里游荡的轻风,也停下脚步,恭迎它的·驾临。
    细看之下会发现,那道银光并不是单纯的光亮·它是一条银色蛟龙,身披鳞甲,角似雄·鹿,两只圆眼发出炯炯红光··    这只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神奇物种,正张牙舞爪,对付山林里的一个人类。
    面相奸恶的男人,周身泛着红光,模样就像被裹在红色屏障中的丧家之犬·在他对面有·五个人,两男两女外加一个小孩··    除了身材最高大的男人抱着孩子在不远处观望之外,其馀三人与银龙并肩作战,企图消·灭恶男。
    只消看上一眼,就可以认定那个眼角有一颗红痣的女人正是银龙的主人,是她在操纵银·龙一次次展开攻击··    无奈红光屏障刀枪不入,银龙每一次发威,都无法将其击碎。
    随着时间的推移,女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明显是体力不支了·于是她开始指挥同·行者··    “…….再靠近一点消耗掉他的能量”·    “好”·    另一名女子应声,并开始向恶男迫近。
    她身穿一袭白色的亮缎婚纱,留着长长的黑发,外加微微透明的身体轮廓,看上去就像·是倩女幽魂之类的人物·而她接下来的动作,更不是常人可以办到的。
    白如莲藕的双臂,带出一股雾状的寒气,将婚纱女包围起来·她像幽灵一样飘浮前进,·寻找恶男防御中的薄弱处··  洁白的冰霜从她的脚下开始凝结,一路延伸,很快便覆盖了恶男的双脚。
  见大事不妙,恶男企图阻止对手的联合出击·他选中了手持长剑的男人,做为自己的突·破口··  这个男人与婚纱女有着极度相似的容貌,不过并没有冷冻东西的本领。
他依赖的武器,·是一柄乌黑的长剑··  钝而笨重的剑身上锈迹斑驳,看上去杀伤力不大,但每次都能将红光劈出一道缺口·可·惜的是犹如抽刀断水,毫无成果。
    “她要是浪费太多力气在我身上,今后复原的机会会变得更加渺茫”·  恶男开始叫嚣,持剑男眉头紧锁,不过并没有被他影响更多。
  终于来到离恶男两臂之遥的地方,婚纱女卯足了劲,将一身本领统统加诸在他的身上··原本只有双腿被冻住,现在眼看就要到腰上、胸前,恶男不由慌张起来。
    为了保命,他不得不在对抗银龙的同时,腾出一只手,将红色屏障一分为二,以便有足·够力量去应付婚纱女··  这时,持剑男瞅准他腰侧露出的空档,用力将剑掷了过去。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恶·男还有馀力还手··  只见他迅速伸臂一挡,钝剑被弹开了,而且直飞婚纱女的方向··  按理说,婚纱女还是有时间闪躲的。
但她看到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双脚竟然像·生了根似的,半步也没有挪动··    “小心”·  在持剑男的惨叫声中,婚纱女被钝剑斩成了两截。
  没有鲜血,没有痛呼,她像一块白色的布,先是撕出一条口子,跟着便四分五裂·半秒·钟后,连碎片也消失不见了··    “不——"·    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持剑男发出野兽负伤一般的嘶嚎,颓然倒地。
    对手一下就少了两个,恶男正在得意,却被银龙钻了空子·巨大的龙嘴咬住了他的一边·肩膀,然后用力一撕··    “啊——”·第一章· ·    “哥,你好了没有爸爸已经在等了”·  手臂被人推了一下,手中的牙刷不受控制地戳到了易向行的脸上,留下一团白白的泡·沫。
他愣了愣,始作俑者又趁机抓住他的手,在他的另一边脸蛋上留下同样的印迹··    “哈哈哈哈……”·  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妹妹,本想板起脸训人的易向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好我不是在刮胡子,不然割到脸,你就死定了”·    “什么”·    “没什么。”
  洗掉脸上的牙膏,易向行从洗漱台上拿起剃须刀··    “你拿爸爸的剃须刀做什么?”·    “当然是刮胡子难不成刮脚毛吗”·    “你哪有胡子”·    易向心的问题把易向行问倒了。
    他拿剃须刀纯粹是出于本能,可当他抬起自己的下巴,却发观完全用不上这个东西·因·为他的下巴光溜溜的,连半根胡子的踪影都没有··  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了。
 ·    “怎么了”见哥哥变得一脸严肃,易向心也收住了笑容··    “我……”怎么了·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年轻的脸。
  眼睛略微浮肿,带着惺忪的睡意,但并不影响它的乌黑明亮·嘴唇簿簿的,不笑的时候·也保持着上弯的弧度,扯开一点,唇边就会挂起两个酒窝。
  十四五岁的年纪,完全属于少年的青涩模样,看来看去都觉得陌生··    “哥”发现哥哥的神情有些古怪,易向心又叫了他一声。
    易向行看了看妹妹,再看看镜子,神情更加迷茫起来··    他知道易向心是自己的妹妹,可镜中的两人,却像是一对孪生兄弟··    差不多的脸型,相似的发型,连身高部没什么差别。
再加上易向心似乎还没发育,胸部·一马平川,根本不像女生··  为什么他觉得印象中的妹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们两个,还在发什么呆快,爸爸要骂人了”·  易妈妈突然冲进浴室,把这对磨蹭了半天的兄妹拎了出去。
督促他们换上运动服,又风·风火火地把他们“踢”出家门··  楼下,易爸爸果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动作这么慢,罚你们今天多跑三十分钟。”
    “啊是哥哥动作慢,为什么连我也要罚”易向心大叫委屈··    “当然要罚兄妹之间应该共同进退。
无论谁犯了错,都要一起罚”·    “这叫什么共同进退呀明明是他连累我……”·    “你再不服气,就多跑一小时”·    父亲摆出威严,易向心也不敢再反驳,只是不满地噘起嘴,对哥哥做了一个奇丑无比的·鬼脸。
易向行看到,立刻笑了出来··    “傻笑什么快点把腿压一压,要开跑了”易爸爸在儿子的头上敲了一下。
    摸了摸被敲疼的地方,易向行只好老老实实地开始热身·低头时,发现妹妹还在偷笑,·忍不住也回了她一个鬼脸··    跑步健身是易家人多年来的传统。
从易向行懂事起,他就和妹妹跟在爸爸身后,每天早·上去离家不远的公园里跑上几囤··    “注意呼吸节奏,不用跑得太快·”·    易爸爸像往常一样,时时关注着易向行的运动状态。
他是一名拳击教练,一直在努力训·练易向行,让他成为出色的拳击运动员··    绝大多数时候,易向行都可以达到父亲的要求·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特别吃·力,才半个小时而已,已经累得像牛一样大口喘气了。
    按理说他每天都在进行这项运动,体能没理由突然变差·看看身旁的妹妹,跑得比他轻·快多了,让他不禁有点沮丧··    “注意力集中一点”·    脑后又被父亲拍了一下,易向行停止了胡思乱想。
    公园的空气很清新,绿叶特有的气味伴着阵阵花香,温柔地唤醒沉睡的都市··    人工湖上,晨光点缀着水面,闪闪发光的,就像女神不慎将美丽的金饰遗落在那里。
    宜人的景色本该让人心情大好,无奈易向行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重,根本没·心思留意风景··    “你今天怎么了这种状态怎么去参加比赛”发现儿子一副体力不支,即将倒地的模·样,易爸爸终于停了下来。
    “比赛”·    对了,他已经报名参加了少年拳击锦标赛·那是一项全国大赛,父亲一直很在意,希望·他能拿到冠军。
    “哥,你这个样子小心被对手打到爬不起来哦”易向心开始火上浇油··    学着爸爸的样子在妹妹的头上敲了一记,易向行解释说:  “我只是昨晚没睡好。”
    易爸爸皱起眉头:  “怎么没睡好临睡前没有喝牛奶吗?”·    “呵……”易向行摸摸头,傻笑。
    “哥哥一定又把牛奶倒进马桶里了”·    用牛奶助眠是个万试万灵的好法子,可易向行却不喜欢牛奶·他常常会趁父母不备,把·他们准备的牛奶倒进马桶里。
    虽然他不记得昨晚是不是也这么做,但被妹妹吐槽,还是颇为不爽··    “那你还把妈妈做给你的便当丢给狗吃呢”·    “那是因为小狗都没吃东西,好可怜……”·    “骗人,明明就是因为你不喜欢吃肉”·    “好啦”两个孩子就这样当街争吵起来,易爸爸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快点开始跑 ··,·不要藉机偷懒  “·    易向行弯下身,用手撑住膝盖,为难地看着父亲。
他不是想偷懒,而是真的累了··    “快点”易爸爸没有心软··  看着父亲的背影,易向行十分泄气。
  这时,前一分钟还在与他斗嘴的易向心凑了过来··  易向行以为她要挖苦自己,正准备“先下手为强”,却听她鼓励道:”哥,加油再坚·持一下”·    阳光从易向心的背后洒下来,阴影模糊了她的表情,却盖不住笑容的灿烂。
之前的小争·执烟消云散了,因为那只是兄妹间亲腻的一种表现··  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就像多年前已经上演·易向行摸了摸脖子,努力克服喉咙里的·干涩,然后微笑着,与妹妹并肩追上了父亲的步伐。
  好不容易熬到晨跑结束,易向行松了一口气,以为可以和妹妹一起回家休息了,结果父·亲却把他带到训练馆,进行例行的拳击训练··  跑步已经让易向行的体力严重透支,根本没力气做其它事。
可易爸爸却不能接受他的失·常··    “现在能打起精神了吗”·    “嗯·”·  被迫用冷水洗了几次脸,易向行确定已经洗去残存的睡意,还有深藏的懒惰。
只是满身·的疲惫,仍然那么明显··    “先去跳绳吧”·  接过父亲手中的绳子,易向行开始千篇一律的基础练习。
力量、速度、耐力,一样也不能 ·忽视,一样也不能缺少··  他假装身体不是自己的,这样才能挑战体能的极限··  每一次摆脱地心引力跳起来,易向行都像在挣脱一重枷锁。
而挣脱之后,又有一种失重·的感觉,就像在进行太空行走,完全找不到支撑,心慌得厉害··  他闭上眼,想让自己集中精神,却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起初他以为是绳子抽打在地上·发出的哪啪声,可很快就发现那更像是一种金属的共鸣。
  嗡——嗡——·  时而杂乱,时而尖锐,让人精神狂躁的声响··  “向行向行”·  父亲的声音将易向行从那魔障一样的音域中拖了出未。
  易向行喘着气,两眼发黑,感觉父亲的身影一直在面前晃动,好半天才稳住··  “休息五分钟,接下来练手靶·”易爸爸并没有发现易向行的异常。
  “好……”嘴里应着,易向行四下张望,想寻找那金属声的来源··  训练馆里,只有人们打沙袋、打速度球之类的声音,根本没有人在敲金属。
    “爸爸知道你有实力,但是要三连冠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易爸爸抬起易向行的双手,开始为他缠上护手绷带,  “轻敌导致失败的例子太多了, ·你·一定不能松懈。”
    “我会努力的·”绷带缠得有点紧,易向行动了动手指,但见父亲专注的模样,没敢提·醒他··    “努力不是靠说的。”
  绷带绑好了,易爸爸又为儿子套上拳击手套,再系紧上面的带子,在他的细心打理下,·易向行由一名普通的少年,变成了一个专业的拳击手··  说起拳击,易向行并没有热爱的感觉。
只是父亲从事这个职业,然后他就自然而然地踏·上了这条路··    比赛的目的与其说是为了争夺胜利,不如说是为了讨父亲欢心··    在全圆大赛上拿冠军,是易爸爸多年前的梦想。
    然而因为各种原因,他年轻时错过了成就梦想的机会,现在,他想让儿子来替他实现··虽然易向行已经连续拿过两届冠军了,但是易爸爸还在期待第三次。
  嗡——·  又是那个声音·易向行下意识用手套捂住耳朵,却不能阻止它钻进自己的脑子里··    “爸,你听见没有?”·    “什么”·    “好像有人在敲打铁块。”
    “什么水管”把训练用的手靶套在自己的手上,易爸爸没有理会儿子的胡言乱语,径·直爬上拳击台,呼唤道:  “我们开始吧”·    无法拒绝父亲的要求,易向行用力拍拍自己的头,期望把那些讨厌的动静拍走。
    “脚不要分太开,注意保持平衡左手抬高一点”·    父亲的声音一直没停过,易向行很想听指挥,可那个金属声就像缠身的鬼魅,一直不肯·离去。
他一次又一次集中精神,又一次次分神,感觉压力指数直线飙升··    “出拳太慢了用力”·    易向行本能地顺从了父亲的命令,结果这一举挥得太猛,竟擦过父亲手上的手靶,一下·子打在他的下巴上。
    “唔——”易爸爸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爸”易向行吓得六神无主,立刻跪在父亲身边。
    有鲜血从易爸爸的嘴角流下来,易向行想去擦,拳击手套却妨碍了他的动作·等他用牙·齿咬开那些该死的绳子,易爸爸已经从晕沉中清醒了过来。
    不过,他醒后第一句话却是说:  “刚才那一举打得好·下次记得,出举就要像刚才那 ·么·干脆·”·    如此情况听到赞扬,易向行自然不可能觉得喜悦,只是担心地问:  “你没事吧”·    “没关系。”
    在儿子的搀扶下走下拳击台,易爸爸拿出急救箱,为自己处理伤口·易向行在一旁守·着,也帮不上忙,心中很是愧疚··    “对不起。”
    “都说没事了,擦破点皮而已·”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药油涂到伤口上,易爸爸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易向行不忍看,将头偏到一边。
    “易向行”·    “嗯”易向行转过头,发现父亲正张大嘴巴,对着镜子查看口腔内的伤处。
    听到儿子的声音,易爸爸放下镜子,将下巴合拢到正常的范围,问:  “怎么”·    “没、没什么。”
父亲这个样子不可能叫他,一定是他听错了··  垮下双肩,无精打采的易向行刚要坐在父亲身边,就被他伸手拦住··    “我没事了,继续训练吧”·    “真的没事了吗”看着父亲高高肿起的嘴唇,易向行有些犹豫。
    “放心,你爸爸还没这么不耐打·”力了显示自己的矫健,易爸爸跃上了拳击台··    “易向行”·    “什么”易向行看着台上的父亲,父亲也看着他。
他不确定是不是父亲在叫他··  三秒钟后,易爸爸开口问:  “愣在那里做什么快上来”·    “哦。”
  等儿子爬上拳击台,易爸爸捡起手套,重新为他套在手上··    “易向行”·  又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但这次易向行敢肯定,那声音绝对不是出自父亲之口。
因为易爸·爸正在为他系带子,嘴巴连动都没动一下··    “易向行”·  厚重的男声听上去急切而低沉,易向行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谁在要他吗还是他出现了幻觉·    “易向行易向行易向行-”·  嗡——嗡——·  每个字都像一颗尖钉,重重扎进易向行的脑子里,伴着拍打金属的声响,折磨着易向·行。
他闭眼、咬牙,无法摆脱··    “向行向行”发现儿子走神了,易爸爸连映了两声,却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于是干 ·脆拍了拍他的脸颊。
  就像触电一样,易向行浑身一震,下意识将手抽了回来·手上的绑带散了,露出红肿的·手背··    “你手伤了怎么不说一声”易爸爸大为紧张,连忙抓起来仔细查看。
    与此同时,那些让易向行困扰的诡异声音也停了·他感觉背上全是虚汗,心跳快得好像·要从身体里冲出来··    “爸,我想回家。”
    “嗯,你这个样子也不能练了·要是再伤重一点,比赛都不用打了·”·    易爸爸有点责怪的意思,易向行想辩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垂头丧气回到家,易向行恨不能像死了一样大睡一场·可当他倒在床上,却无论如何都·合不了眼··    明明已经不再有金属声,也不再有人叫他的名字,但他就是静不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还会有事发生。
    “哥,你睡了吗”易向心推开一条门缝,小心冀翼地把头探进来··    易向行赶紧装睡,不想理人。
    “开饭罗”易向心又轻轻地唤了一声,发现得不到回应,便干脆走了进来··  坐在床的边缘,她是无所事事地四下张望,然后突然把脸凑到易向行面前。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易向行的眼皮没有颤动,呼吸也十分均匀,完全是熟睡的模样··    其实,易向心这个用来测定他人是否装睡的方法,易向行一万年前就已经识破了,自然·不会被她得逞。
    “真的这么累吗”易向心开始坐在床边自言自语··    知道她在为自己担心,原本还因为情绪低落而不想理人的易向行,又有些后悔自己的伪·装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H”止装睡时,那个让他抑有8的声音居然再次响起··    “易向行”·    低沉的男声,朦胧得就像隔了千山万水,却又深深刻进了易向行的脑子里,让他无法忽·略。
于是寒毛倒竖,肌肉绷紧,防备顿生··    刚刚还用手撑住下巴发呆的易向心也在这一刻改变了姿势·只见她挺直腰扳,神色紧·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你听到了吗”·    妹妹与自己是双胞胎,彼此间的联系比任何人都紧密·如果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理解·他,那一定非向心莫属。
    突然被哥哥抓住手腕,易向心大受惊吓,  “你醒了”·    顾不得解释,易向行继续问:  “你听到了是不是”··    “什、什么”·    “有人在叫我”·    易向行,易向行,易向行——·    催命一样的叫喊,听得易向行毛骨悚然。
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他很想把它归类为错觉,·但它实在太过真实,根本容不得他去质疑··    “我什么也没听见·”易向心用力将自己的手腕从哥哥手中抽出来,发现已经被掐出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若是平时,易向行一定会感到内疚·可现在,他完全没有心思想别的··    “你怎么可能没听见你刚才明明就……”·    “我真的没听见”易向心站起来,很想让哥哥相信,却又不敢与他对视。
    她的闪躲更是让易向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于是从床上跳下来,继续逼问道:  “如果 ·没·有听见,你慌什么”·    “我慌是因为、因为你吓到我了。”
    “你说谎”太热悉妹妹的每一个反应,易向行觉得她一定有所隐瞒··    “哥……”·  嗡——·  又来了,那个拍打金属的声音。
易向行甚至看到房间的窗子随着它一阵阵颤抖··    “你看”·    易向行想指给妹妹看·谁知,那声音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天已经黑了,窗户玻璃借着灯光倒映出易向行惊慌的表情·他突然觉得,也许窗户背后·就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于是赶紧把妹妹拖到远离窗口的角落。
    “看什么”·    “你真的没听见”易向行想从妹妹的眼中找到真相,可惜一无所获。
于是他压低声·音,略昱神经质地说道:  “有个男人在叫我的名字,而且他一直在拍打铁皮之类的东西· ·刚·才……还在拍我的窗户”·    “哥,这里没有别人啊窗户会动,是被风吹的。”
    “风”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易向行有些呆滞··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易向心连忙开窗。
易向行想拉住她,却还是迟了一步··    “不要碰它”·    易向行的警告刚出口,易向心已经利落地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进屋内,带着凉意,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噤·但除此之外,再无特别··    “哥,你是不是训练得太累了不如,再休怠一下好不好?”易向心紧张地看着哥哥,·就像在看一个危险的精神病患者。
  难道自己疯了吗易向行害怕起来,害怕这-t”“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对不起·”·    “没关系。”
易向心小心翼冀地安慰说:  “你一定只是压力太大了·”·  难道真的是压力·  重新躺到床上,易向行两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仍然无法放松。
他根本不觉得拳击比赛·的事情给自己的心理造成了压力,但他实在找不到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这里除了我们,真的没有别人·”轻轻地拍着哥哥身上的被子,易向心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
  吱呀——·  房门突然被推开,兄妹俩又被吓了一跳·直到发现是母亲进来了,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还在床上躺着饭做好了,快点出去吃”·  母亲一声令下,易向行和易向心不敢怠慢,立刻前往客厅。
 ·  一家四口围成一桌,吃吃喝喝,一如往常,不同的是,易向心每一次投向兄长的眼神,·都带着窥探的意味·易向行坐立不安,草草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碗筷。
    “吃这么少”易妈妈关心地问··    “没什么胃口·”·    易向行的托辞,并没有得到易爸爸的认同。
    “不吃东西怎么有体力训练不行,多少都要再吃点·”·    “我真的吃不下了……”·    “那就再喝一碗汤。”
  被逼无奈,易向行只得再往肚子里灌一碗汤·易爸爸紧迫盯人,一直看着他喝完最后一·口才罢休··  终于可以离开饭桌了,易向行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却有些月胆怯。
也许和家人待在一起会·比较好这么想着,他又折回了餐厅,结果无意中听到了亲人们的对话··    “孩子的爸,你是不是太严厉了一点”易妈妈心疼儿子,不想丈夫太强硬。
    易爸爸不以为然,  ““严师出高徒』·我不严一点,他怎么能成才”·    “看他无精打采的,我怕你严过头了。”
    “是呀哥哥看起来累坏了·”易向心也加入了劝说的队伍··    “累什么今天的训练任务他都没有完成。
没有精神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回头妈妈泡牛·奶给他,记得要看他全部喝完·嘶-”·    易爸爸说得太激动,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不禁龇牙咧嘴··    “你呀”说服不了他,易妈妈无奈地说:  “回头儿子累垮,看你心不心疼”·  真的不想让家人为自己担心,易向心用力搓搓脸颊,决定振作起来。
他安慰自己,不过·是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而已,根本没必要惊慌失措··    想是这么想,可有些事情,越是不想在意,就越是无法不去在意··    房间里,窗户依然敞开着。
风刮进来,带着夜晚的气息··    易向行犹豫了半天,终于提起勇气走过去··    平推式的窗户,活动时凹槽处会有摩擦,发出”唧唧”的声音。
易向行觉得刺耳,于是·想推快一点,谁知窗户竟在这一刻卡住了··    无论他怎么用力,都不能完全合拢·留下一道一掌宽的缝隙,放冷风进进出出。
    一只眼睛看见窗上映出自己的脸,另一只眼睛却看到窗户外无尽的黑暗·恐惧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占据了易向行的绝大部分情绪··    这时,男人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出现在风中。
    “易向行易向行——”·    “谁你到底是谁”双手抠住窗户,易向行全身僵硬。
    “易向行你听到了吗易向行”·    “闭嘴闭嘴”·    嗡——·    头都要炸了,易向行闭紧眼睛,两手抱头,想把这幻觉赶走。
可偏偏事与愿违,那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易向行-”·    “闭嘴”·    “易向行”·    “闭嘴”·    抬头看见窗上的自己,面容扭曲得好似万圣节的恐怖面具。
未知的怪物彷佛已经近在咫·尺,像观看表演一样着着他的惊慌失措··    易向行再也受不了了,于是一拳挥了出去··    “滚开-”·    玻璃应声碎裂,同时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他的手背。
    痛疼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看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涌出,易向行意外地冷静下来··    “向行”·    易家爸妈听到声响,一起冲进了儿子的房间。
    “我没事·”举着鲜血淋淋的手说这种话,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你这是干什么”·    “快,快去拿药箱来”·    “不行,伤口太深了,要去医院向心,你去拿条干净毛巾来”·    父母手忙脚乱地指挥着,易向行只是站在原地,任他们忙碌。
    脑海中那个神出鬼没的声音又停止了,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易向行开始认真审视自己的问题··    那些声音到现在都只是声音而已,并没有带来任何实际的伤害。
而他自乱阵脚,反倒伤·了自己··    他该冷静的,以不变应万变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易爸爸用毛巾为易向行包扎好伤口,带着他匆匆出了房间。
    离开的刹那,易向行本能地回头,正好看见妹妹在对着破碎的窗户发呆·她的神情有些·复杂,或者说,带着深深的忧虑··    窗上残留着带着血迹的玻璃碎块,它扎伤的似乎不止是易向行的手背,还扎伤了易向心·的双眼。
因为她的眼睛红红的,就像马上要流出血来·· · · ·第二章· ·    易向行不喜欢医院,尤其不喜欢夜里出现在医院··    因为每次接近这地方,他都会感觉很不舒服。
不是害怕,而是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那是一种奇怪的,浓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急诊室里,医生按例询问了受伤原因。
    易向行回答说:  “不小心打破了玻璃·”·    “家里窗户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去打破它而且还用自己的拳头,你疯了吗”易爸爸·在一旁又急又气,完全不能理解儿子突然失控的行为。
    “真的只是不小心”·    医生也不太相信易向行的说法,不过,他顾虑的是另一个层面,家长虐待孩子不是什么·新鲜事。
    易爸爸脸上有明显的伤痕,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与儿子发生了冲突·再加上易向行还未·成年,如果真的遭遇虐待,医生有义务向有关部门举报··    “真的只是不小心。”
    易向行的再三强调,并没有完全消除医生的怀疑··    遭遇审视的目光,易爸爸更加火冒三丈: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脑子坏了吗”·    易妈妈护子心切,连忙说:  “好了,别骂了。
向行也不想的·”·    “还有一周就比赛了他伤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去比?”·    没想到丈夫在乎的居然是这个,易妈妈也生气了:  “比赛、比赛,你就知道比赛儿 ·子··都受伤了,你还有心情去想那些你这个爸爸,也未免当得大……”·    “妈”·    “妈妈  “·    担心父母会大吵起来,易家兄妹同时出声制止。
    看着一双儿女,易妈妈闭了嘴,易爸爸却停不下来··    “我怎么了这根本不是意外,我看他就是故意弄伤自己。”
用手指着儿子,易爸爸痛·心疾首地问:  “你说,你为什么去槌玻璃”·    说了也没人信,易向行不出声·但他的沉默让易爸爸很受打击。
    “我真的给了你这么大的压力吗为了逃避比赛,你连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我不是……”·  碰·  易爸爸冲出了诊疗室,门板被他甩出一声巨响。
易妈妈气得直哆嗦··  医生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家庭战争,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惊诧的表情,只是默默·地盯着易向行的手背··    他的伤情比预想中严重。
医生在清创的时候,发现玻璃不仅划开了皮肤和肌肉,还割断·了尾指的肌腱,当即安排了手术··    坐在手术室里,看着医生在自己的手上“飞针走线”.易向行冷静地问:”这个伤要多·久才能好”·    “两周左右拆线,三到四周拆除固定,之后根据痊愈情况,还要做一定的复健治疗。
全·部痊愈,最少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那我以后还可以打拳吗”·    “只要你配合治疗,应该不成问题。”
    医生的回答并没有让易向行放心多少,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担心,只是觉得按理应·该问一问·这一点真是有些奇怪.就像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手不会有事似的。
    头顶的无影灯突然晃了一下,易向行顺势抬头,心上跟着一颤··    又来了··    易向行假装自己个聋子、瞎子,什么都好,只要能忽略那个违背常理的东西。
虽然方法·有点自欺欺人,但他不在乎,有效就行··    像前几次一样,那古怪的呼唤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便自己停止了·易向行忍不住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中,笑容无法抑制地出现在唇边。
  不久,手术顺利结束,他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手术室·第一个见到的,居然是之前·愤怒出走的父亲··    易爸爸看上去仍有心结,但面对儿子的伤势,他无法再去计较。
    “医生,他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应该不会影响他的尾指功能·但恢复期间一定要小心照顾……”·    当父母在与医生交流的时候,易向心蹲在哥哥身边,悄悄地问:  “很疼吧?”·    “还好。”
    “你骗人,明明就很疼·”·    易向行神色一黯,问:  “你感觉到了”·    “嗯。”
  一个受伤,另一个会疼·这种传说中的双胞胎之间的神秘联系,从小开始就存在于易向·行与妹妹之间··  知道瞒不过妹妹,易向行假装轻松地笑了笑,说:  “不过现在应该没感觉了吧都打了·麻药了。”
    “还有一点点·”易向心拍了拍胸口,眼睛红红地说:  “心里疼·”·  气氛突然沉重起来,易向行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事,轻轻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因为只是伤在手上,易向行借口睡不安稳,死活不想住在医院·医生得知易爸爸是资深·拳击教练,对照顾伤病员很有心得之后,也就没有再勉强挽留他。
  回家的路上,一家人都很沉默,彷佛谁先开口说话,谁就犯了大忌··  房间的窗子破了,易妈妈担心易向行晚上睡觉会着凉,易向心主动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哥哥,然后跑去客厅睡沙发。
  不过,最后睡沙发却是易爸爸·他担心女儿睡不好,所以坚持自己留守客厅··  易妈妈本来对丈夫还有点怨气,经过此番折腾,那怨气也发不出来了。
  终于躺到床上,易向行还以为能够好好休息了,可麻药没多久就开始失效·疼痛绵绵不·绝,起初像是一群蚂蚁在噬咬伤口,接着蚂蚁就变成了毒蛇猛兽。
  痛感越来越重,易向行几乎喘不过气来·吃了几片医生开的止疼药,可药效总是不如期·望中持久·· ·  就这样反反复覆,易向行极不安稳地熬了一夜,次日醒来时,发现父亲已经守候在床·边。
他端来了早点,等易向行吃完,就开始为他测量体温、查看伤口,确定儿子没有发烧,·伤口也没有出现感染的迹象,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不想再打拳,我不会勉强你。
我只是觉得你已经练了这么多年了,也有这方面·天赋,现在放弃有点可惜,我昨天是急躁了一点,以后不会了·”·  再婉转的话,易爸爸也说不出口了,他硬箸头皮说这些,只是不想儿子把他当成一个冷·血无情的父亲。
    “爸……”易向行听着十分难受·他用拳头打破玻璃,根本不是为了逃避拳击赛,他不·想父亲误解自己,  “我其实……”·    “哥,你醒啦”易向心突然冒了出来,打断了易向行未完的解释。
    “正好,你在家陪着你哥,我出去找人修窗户·”易爸爸交代了一句就走了,易向行连·叫住他的机会都没有··  见哥哥神情沮丧,易向心连忙走到他身边说:  “我们看电影好不好”·    “什么电影”·    “我前两天租的影碟,还没看的。”
易向心兴冲冲地跑去拿影碟,看到封套时表情却变·得不太自然起来,  “是恐怖片,叫《绝命终结站》·”·    “为什么租恐怖片”·    “是你要我租的呀”·    “是吗”·    易向行接过封套看了看,隐约记起自己好像是说过要和妹妹比谁的胆子此较大。
但他怎·么感觉,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虽然他现在年纪也不大··    “你打开看吧不过白天看,恐怖效果应该会打折扣吧”·    “那要不要把窗帘拉上哈哈”易向心虽然这么说了,但最后并没有拉上窗帘。
    阳光洒进房间,落在地板上,望过去感觉眼睛里都是暖洋洋的··    易向心打开了电脑,把盘片塞进了光盘机里,然后将萤幕调整到正对床铺的位置。
这·样,躺在床上的易向行不用费力就可以看到影片··  开场有些平淡,一群年轻人出门旅行·镜头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一些涵义深远的场景,然·后再一一揭开里面隐含的杀机,·  登上飞机的男主角,做了一场关于飞机失事的恶梦。
  因为梦境太过真实,让他相信死亡威胁近在咫尺·他逃下飞机,与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几·个幸运的家伙,只是这份幸运,并没有持续太久··  幸存者逐一死去,死因千奇百怪,那些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全都合情合理地发·生在他们身上。
男主角再次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却苦于束手无策··  过程中,殡仪馆处理尸体的人给了他一个启示:死亡里没有意外·它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即使一时侥幸逃脱,最终也会回到原点。
  换句话说,一个人从一出生,死亡终点就已经被设计完成·未知的神秘力量掌控着这一·切,想要和它较量,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是.人对生存的渴望是不容小觑的。
参透了死神的布局,男主角带领众人开始与死神·对抗,接二连三的失败让他越挫越勇,终于,他在最后关头成功躲过了陷阱··  连同男主角一起,只有三个人在这场死亡游戏中赢得了胜利。
虽然伤亡惨重,但总算不·是全军覆没··  影片故事还算新颖,只是年轻的演员们表演起来比较类型化,但这样的恐怖片也不需要·他们有什么精湛的演技,只要会尖叫就行了。
  看着着着,易向行哈欠连连,也不是觉得乏味,只是电影画面经常会让他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比如说结局,逃过劫难的三位主角在六个月后再次坐上飞机,去继续上次未完的旅·行。
    一切貌似都已经从头开始,其实不过是进入了下一个轮回··    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故意停在一位主角惨死的前一秒,剩下的两人是生是死则不再交·代,恶意地将想象空间留给观众。
    “哎……”易向心叹了一口气,不过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结局并不诧异,只是问哥哥:   ·“·你觉得他们能不能活下来”·    “不能。”
    “为什么 “·    “因为人总是要死的,没有人能从死亡中逃脱·”易向行本是想说句俏皮话,但话一出·口,总觉得沉重。
    易向心静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附和道:  “是呀人总有一死·不过死亡并不意味着终·结,也可能是一段新的开始。”
  这话听上去就像隐士高人的超脱之语,易向行忍不住讪笑: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易向心回答得极快,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易向行一下子敏感起来: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啦”易向心连连摇手,随后取碟关电脑,不愿再面对易向行审视的目光。
    易向行总觉得不对,于是双手撑床,想要爬起来,却忘了手上还有伤·手掌用力的瞬·间,钻心似的疼痛一下子扑上来··    “啊——"·    听到哥哥的痛呼,易向心立刻冲过去,紧张地询问:  “怎么了扯到伤口了吗”·    易向行倒在枕头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把止痛的药拿过来。”
    “好,好”易向心手忙脚乱地倒出两颗药片,端来温水一起送到哥哥面前··    易向行囫囵吞下,然后等了一会儿,又说:  “再给我两片。”
    “可是医生说一次最多吃两片……”止痛药不是什么好东西,易向心有些犹豫··    “快呀”·    眼见哥哥脸色发白,额上汗珠滚滚,易向心只好顺了他的意思。
··    加倍的药量入喉,安抚了易向行狂躁的情绪,随着药效的展开,伤口的疼痛也跟着远离·了·他闭上眼,慢慢调整好紊乱的呼吸,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常态。
    发现易向心仍然傻傻地站在一旁,易向行才知道自己吓着她了··    “我没事了,你不用守在这里·”·    “我……”·    “真的不用了。”
    易向心拗不过哥哥,只好离开卧室·可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  “你到底 ·为·什么要打碎玻璃”·    易向行怔了怔,没有出声。
    “是因为那个声音吗”· ·    易向心显然不信易向行会为了逃避拳赛而弄伤自己·能让向来冷静的哥哥失去控制的,·似乎只有那件诡异的事。
    易向行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它……那个声音,它还有再出现吗”·    “没有了。”
    “那……”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易向心只好说:  “那你好好休息,我会在客厅,有 ·什·么事就叫我。”
    “好·”·  妹妹走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留下光滑的地板·易向行楞愣地看着,不一会儿就开始眼·皮打架,接着便落入了梦乡。
    下午,易爸爸请来的人修好了被易向行打碎的玻璃·为了避免“意外”再次发生,易爸·爸还特地要求在玻璃上加了一层特殊的贴膜··  有了这层贴膜的保护,玻璃碎了之后会黏贴在原位,进而避免伤害。
  父亲的细心让易向行感动,也让他觉得汗颜·这一切本来是可以避免的,都是他太冲·动,才会搞出这么多事来··    易向行没料到的是,他与家人的关系无法像他手上的伤口一样,飞快地愈合。
原本和谐·的生活,就像与窗户玻璃一起碎了似的··    易家的每个人,都把易向行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他们谨小慎微,唯恐一不留神,再次·弄断易向行的理智神经。
  而最最让人疲惫的是,每一个人都在极力掩饰,假装家中一切如常··  原本不知“压力”为何物的易向行,终于开始体会到它的威力了。
  时间转眼就过了一周··    “拳赛后天就开始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最近与父亲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易向行很想打破隔阂。
  不过,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是那么恰当·因为易爸爸听到之后,脸色有些难看··    “你想去看”·    “观摩一下,吸收些经验,以后比赛用得上的。”
    “你还想参赛”·    “是·”·  从易向行懂事起,易爸爸每年都会带他去看少年拳击锦标赛。
直到他满十三岁,获得报·名参赛的资格··  父亲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在他的言行中表露无遗··  易向行是个孝顺的孩子,自然不愿让父亲失望。
虽然他没想过要当职业拳击手,但他也·没想过放弃拳击,更不可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草草结束自己的拳击生涯··    “错过了今年,我还有几次机会。
剩下的冠军,一定都是我的·”·    易向行并不喜欢说什么豪言壮语,但他这次说得毫不犹豫··    易爸爸的眼中仍有疑虑,不过脸上的笑意已经不可遏止地扩散开来。
    “好,我们去看比赛”·    得知儿子对拳击还有兴趣,易妈妈首先想到的是丈夫又给儿子施压了·在易向行全力否·认之下,她才勉强相信这并不是丈夫的主意,但她并不赞同这件事,因为比赛是在另一座城·市举行,易向行手上的伤口没拆线,易妈妈不放心让他出远门。
    眼见父亲与兄长失望的模样,易向心使提议全家一起去,把看比赛当成是旅行·这样易·妈妈就可以全程看住有伤的儿子,全家人还可以趁机放松一下。
    易妈妈禁不住劝说,只好点头答应·但她坚持要等易向行拆线之后,才可以出发··    就这样,一家人又多等了几天,只赶上了最后一天的决赛。
    少年拳击赛不像成人比赛那么引人注目,来观看的多数是行内人士,或参赛人员的亲朋·好友··    易向行出现在观众席上,立刻引来了侧目,因为在场的人大部分都知道他是谁。
    少年拳击比赛都是按年龄分为三组,十七至十八岁为甲组,十五至十六岁为乙组.十三·到十四岁为丙组·分组完成之后,再以体重分级进行比赛。
    易向行已经连续两年拿下丙组四十四公斤级的冠军·他现在观看的,是乙组四十八公斤·级的总决赛··    若他的手没有受伤,应该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会站在这个比赛台上。
    “易向行”身着红衣的比赛选手突然冲到易向行面前,还抓起他受伤的那只手··    易向行差点因为条件反射而一举挥了过去。
不过,幸好他及时看清了来人··    “什么伤这么厉害连比赛都弃权了·”说话的男生叫段志兴,与易向行同龄。
    这场比赛就是在他和另一个选手之间展开的··    易向行和段志兴其实不熟,只是在赛场上相遇过··    确切地说,段志兴已经连续两年败在易向行的手下。
去年输了之后,他还撂下狠话,说·今年一定要狠狠打倒易向行,可惜的是,易向行今年连交手的机会都没给他··    “小伤而已,比赛快开始了,你应该回台上去。”
易向行抽回手,不想跟这个人多说··  段志兴每次看易向行的眼神,都是那种恨恨的,随时要掐上来的感觉·因为上台打拳的·目的就是战胜对手,段志兴又是典型的好斗性格,所以接连两次败给同一个人,对他来说是·必须洗刷的耻辱。
    “你明年会来吗”·    易向行错过了这次的比赛,让段志兴耿耿于怀··    “应该会。”
    “那好,明年不要再出状况了我会在台上等你·”·  郑重地做出约定,段志兴终于返回赛台··  看着他的背影,易向心忍不住感慨道:  “哇,这个段志兴感觉好恨你呀”·    “小孩子知道什么是恨?”·    易爸爸屈起手指,在女儿的头上敲了一记,  “段志兴只是比较有竞争意识。
而且,被 ·对·手惦记就证明自己是有实力的,这也是一种荣耀·”·  见易爸爸说得洋洋得意,易妈妈受不了地摇了摇头··  拳赛终于开始了,大家的视线都投到了四四方方的拳击台上。
  易向行却因为自己的双手分了心··  手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拆了线,但痊愈还需要一段时间·用来固定手指的东西没有拆下来, ·刚才段志兴抓那一下好像扯到它了。
    说不上多疼,只是刺刺的,有些麻痒·但时间一长,易向行就有点不堪忍受了··    他摸到自己的口袋,那里有个白色的维生素小药瓶。
不过,里面装的并不是维生素,而·是医生开的止疼药··    按理说,易向行早就该停止服用止疼药了·易爸爸也不赞成他多吃,所以很早就把药片·收了起来,不过易向行早有准备,提前将药片调了包。
  他需要这个小东西,不仅仅是因为它能镇痛提神,还因为它可以阻止那些怪声的骚扰··从他开始服用这些药片,那个让他疯狂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台上,段志兴稍占优势·他是猛攻猛打型,连番的攻击让对方只能忙着招架,找不到机·会还手··    转眼就过了两个回合。
因为是少年拳击赛,十七岁以下的组别一场只赛三个回合,而不·是一般的四个回合,所以看到这里,人们基本已经觉得胜负没有悬念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段志兴的动作突然停滞了一下。
  易向行正在偷偷往嘴里塞药片,没想到与段志兴的视线不期而遇,台上台下距离并不是·太远,他们看清了彼此··  段志兴的分神让他的对手有机可乘。
他立刻挥出雨点般密集的拳头,纷纷砸在段志兴的·头部和躯干上,最后一记还重重地打中了他的鼻粱··  段志兴当即倒地不起,裁判开始读秒··    “一、二、三、凹……”·  如果裁判数到+,段志兴还是爬不起来,他就会输掉这场比赛。
这个意外中的意外让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有的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终于,当裁判数到“八”时,段志兴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表示可以继续比赛。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可以重振旗鼓的时候,他却再次倒了下去·这次,他没能再爬起来··  急救人员冲了上去,做了简单的处理之后,迅速将他抬离了现场。
  “他不会死吧”做为一个母亲,易妈妈见到如此悲惨的状况,特别地不忍心··  “不会的·应该是脑震荡,及时治疗不会有事的。”
  其实易爸爸心里也没底,这么说只是不想让妻子过于忧心··  段志兴被抬走的同时,裁判宣布他的对手获胜··  观众席上有人鼓掌,有人唏嘘。
  易爸爸藉机对儿子进行现场教育:  “比赛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轻敌,零点零一秒的松懈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失败·段志兴这次是尝到苦头了。”
    “嗯·”·    易向行心不在焉地应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易爸爸本想再说他两句,却被女儿拉住了。
    “好了,比赛结束了我们可以去吃大餐啦快点,快点”·  被女儿这一搅和,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活跃起来。
易爸爸不得不收起了严师派头,开始扮·演慈父的角色··    这是一座紧靠大海的城市,海鲜既平价又肥美,一直住在内陆的易家人自然不能错过··不过易向行有伤在身要忌口,所以大多数时候只能看着家人吃得不亦乐乎。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显得意兴阑珊,甚至可以说有点闷闷不乐··    饭后,家人还想去逛夜市,易向行就以疲累为由,想一个人先回酒店。
    易妈妈一听儿子这么说,立刻紧张起来:  “你不舒服吗”··    易向行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只是有点想睡觉了。”
    “那我们一起回去·”·    “不用·你们去逛街吧这么早就全部回酒店,多无聊呀”·  看看时间,也不过八点,这时回去的确有一点可惜。
易妈妈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望着·丈夫··    “向行不是小孩子,不用管他了·我们去玩”·  一听父亲这么说,很想多玩一会儿的易向心差点跳起来拍手。
易妈妈只好对儿子千叮咛·万嘱咐,直到把他送上回酒店的计程车,才放下心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易向行并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中途叫司机改了道,转去这次攀击赛·定点治疗的医院。
他想去看看受伤的段志兴··  如易爸爸所料,段志兴的确被打出了脑震荡··    “别担心,伤得不是很严重·医生说等他醒了,就可以出院了。”
  段志兴的敬练这么说:  “你能帮我看着他一会儿吗我去买点东西吃·”·    “好·”·  敬练走了,易向行呆站在病床边好一会儿,觉得段志兴的眼睛的确是睁开的,于是小声·问他:”你还好吧”·  段志兴没有回答他。
他的鼻粱已经淤青了,就像白墙上的黑色涂鸦,让墙壁凌乱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眼睛说是睁开,其实也不过是撑出一条小缝,眼珠子在里面有没有活动,易向·行根本看不清楚。
  放弃与他对话的念头,易向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继续呆呆地看着他··  不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的柜子上·那里放着一个小塑胶袋,袋子里装着一些药·物,应该是医生开给段志兴的。
    “比赛前你说你明年会在台子上等我,应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无人回应,易向行的·话成了自言自语··    “我答应了我爸爸,要为他把剩下几年的冠军全部拿回家。”
    易向行一边说一边盯着段志兴的脸,发现他的两条眼缝时撑时闭,并不像清醒的人·于·是他挺直了背脊,再次仔细看了看柜子上的药物。
 · ·第三章瘾君子·    半个小时以后,段志兴的敬练回来了·易向行起身告别··    就在他陕要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正好遇见一辆救护车抵达。
医护人员接下了伤员,数·量还不少,场面有些混乱··    易向行意外撞到了路人·定睛一看,发现那人居然是自己的父亲··    “爸”·    “向行”·    “你怎么在这里”易向行不解。
    易爸爸也有同样的疑惑,但他还是先回答了儿子的问题:  “我们打车去夜市,结果那 ·台·出租车翻了……你妹妹……”·    “向心向心怎么了”·    “被送进去了。”
易爸爸指着抢救室的方向,神色茫然··    易向行想也没想,直直地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眼看就要接近了,却被医务人员死死拦·住。
    “里面正在进行抢救,你不能进去”·    “我妹妹在里面”·    “医生会救她的,你进去只会妨碍医生工作”·    易爸爸拖住了冲动的儿子。
易向行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浸在了零度左右的冰水里,不堪寒·冷,渐渐麻木··    猛然间,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妈妈呢妈妈在哪里”·    被儿子抓住摇晃了几下,易爸爸如梦初醒,“她……我刚才一直跟着向心,我……”·    易爸爸说不清妻子身在何方,易向行急得青筋都暴了出来,差点想揪住父亲的衣领。
    好在不远处适时传来了母亲的声音:“我在这里·”·    “妈”·    易向行赶紧跑过去,确定母亲安然无恙后,立刻紧紧地抱住了她。
易妈妈也用力回拥儿·子,忍不住流泪满面··    这是一场司机酒后驾驶引发的连环车祸·因为被撞翻的车子里还有一台运送烧碱的槽罐·车。
车祸发生后,槽罐破裂烧碱外泄,烧碱又有很强的腐蚀性,所以造成现场的情况异常惨·烈··    两人当场死亡,四人重伤,五人轻伤,具体哪一个伤到什么程度仍然不太清楚。
只是隐·约听护士提起,重伤的那几个都是被烧碱淋到,烧伤面积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向心没事,她伤得不是很严重·”知道儿子担心,易爸爸连忙安慰他。
    “是,她不会有事的·”·    易向行用力捂住胸口,试着去平复心脏狂乱的跳动·他和妹妹是双胞胎,如果妹妹生命·垂危,他一定会有所感应。
没事的,没事的·他不需要自己吓自己··  一家三口站在抢救室门前,静静地等待结果·陆续有病患的家属赶到,原本只是忙乱的·地方渐渐变得嘈杂起来。
  见有医生走出抢救室,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只听他问:“易向心的家属是哪位”·  “这里,这里”易向行拨开人群,挤到医生的面前,“我是她哥哥。”
  “你妹妹没事·只有少量的烧碱溅到她身上,影响不大·不过,她受了很大的惊吓,需·要精神科医生为她检查一下·”·    “那我……”·    “护士会把她转到楼上的病房,你跟着上去吧”·    “好。”
    妹妹被推出来,易向行赶紧跟在她的身边·发现她除了手臂缠了纱布之外,外表没有太·严重的伤害,顿时放心了不少·可是,渐渐的易向行又发现她有点不太对劲。
    “向心”·    易向行接连唤了两三声,妹妹却不回答,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就像灵魂已经出壳了似·的。
    “向心,我是哥哥·你没事吧”·    直到易向行拍了拍她的脸颊,她才终于有了反应·但她的反应,却比没有反应更让易向·行担心。
    “啊——”·    易向心尖叫一声,然后猛地缩成一团,哆哆嗦嗦的,一脸惊恐·她看易向行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吃人的怪物。
    “别怕,别怕我是哥哥我是哥哥”易向行急着想消除她的恐惧,却有点不得其门·而入。
    “呜……走开走开鸣呜……”易向心双手抱头,轻轻抽泣着,不肯让他靠近:·    “好、好、好我不过来,我不过来。
你把手放下好不好你正在打在点滴,这样会把·针头弄断的·”·    “针头……”·    “是啊你的手背上还插着针呢”·    听到哥哥的警告,易向心犹豫了半天,才着了看自己右手手背。
那里什么也没有··    “是另一只手,针头在另一手上·”·    “另一只……”·    像小孩子学认字一样,易向心终于注意到了插着针的手背。
看她迟钝的样子,易向行又·急又气:“怎么会这样”·    同样不清楚状况的易爸爸摇了摇头,易妈妈则是躲在丈夫怀里,哭成了一团。
    这时,精神科的医生未了·经过诊断,确定易向心是急性应激反应··    “这是人在突然遭受身体或心灵上的严重打击,而产生的短暂精神障碍。
一般在受到刺·激后数分锺至数小时内发病,通常两到三天就可以恢复·你不用太担心·”·    “那会不会有其它后遗症”·    “心理创伤是看不见的,病人可能会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走出阴影。
在这种时候,家·人的鼓励和支撑会对她的全面康复起到很大帮助·”·    医生不是神仙,所以不能指望从他们的嘴里听到“绝对没问题”这种话。
易向行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觉得烦躁·· ·    医生又说:“我给她开点镇定的药物,让她今晚睡得安稳些·明天早上起来,我们再看·看情况。”
    除了点头,易向行也没有其它选择了··    就这样,易向心在药物的帮助下进入了梦乡·易爸爸和易妈妈陪在她的身边,易向行借·口上厕所,暂时离开了。
  他需要出去透透气,随便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座该死的大楼··  经过急诊室时,隐约听到人们的哭泣·凄凉的,无助的,就像利刃划过易向行的心头。
难过的同时,却又觉得庆幸,庆幸自己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医院不知道搞什么鬼,在外面的树丛里加上幽绿的灯光,远远看去让人心里直发毛·本·想到树下去坐坐的易向行,最后只得选择了不远处的鱼池。
    天上圆月如盘,散发出冰冷的银灰色光芒·寂静的水面忠实地映照出它的模样,偶尔有·小鱼上来吐个泡泡,注入一点活力··    百无聊赖的易向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发现月亮中间有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起初他以为·只是水的波纹,可当他抬头望天,却发现那是月亮本身的痕迹·就像有人用彩笔在那里画了·一道,很不和谐·更让易向行惊讶的是,那条红线还会轻轻的颤动,而且越变越粗。
  他怕自己眼花,于是拼命揉了揉眼睛·等他放下手,那条红线已经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裂·口·裂口中间有两个巨大的圆环,中心的黑环浓得像墨一样,外一层却是璀璨的金色。
    易向行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着,一瞬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身体功能··    从小看习惯的月亮,居然变成了一只巨眠·那条红线就是它的眼裂,圆环是它的眼球。
它正在直视易向行,黑环一缩一缩的,像极了人眼··    易向行的双腿马上就软了,他跌跌撞撞,本能地冲向有人的地方·虽然不喜欢医院,但·他更不喜欢这只魔眼·  慌乱中,易向行被台阶绊倒,摔了一跤。
反射性用手撑地的结果,就是碰到伤口,引发·剧痛··    “呃——”·    抱着手臂跪倒在地上,易向行死死咬住嘴唇,怕自己晕厥。
几秒锤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好像又在自乱阵脚了···    “理智一点,理智一点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已经有过幻听的经历,很难保证刚才那个不是幻视。
易向行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便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了一堆药片在手心里,然后拼命塞进嘴里··    当药片的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管时,他终于鼓起舅气,转身回头。
    巨眼不见了,天上悬挂着的仅仅是一颗普通的明月而已·它圆圆的,发散出银灰色的光·芒,但是正中间那条暗红色的线还在··  易向行呆呆地看着,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最后按捺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疯·了·如果不是疯了,怎么会看到那样的景象·    “哈哈哈哈哈……”·    变异的声调飘浮在安静的夜空中,就像用指甲滑玻璃,,任谁听了都觉得难受。
    直到笑累了,易向行才停下来,然后若无其辜地返回医院大楼··    医救里,抢救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活着的都转去了相应的病房,死了的就排队等着入·太平间。
急诊大厅瑞安静了不少,不过阴冷的感觉仍然没什么改变··    易向行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身后跟着两名医护人员·不用伸长耳朵,他也能将她·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晚上车祸死了几个”·    “当场就死了两个,来医院以后又死了三个·”·    “哎,真可怜”·    “其实死了的倒还好,一了百了。
活着的才受罪呀做手术挨痛不说,还不一定治得·好·那些重度烧伤的患者,就算接受了植皮,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而且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伤心的都是活着的人。”
    “是啊有一家三口,小孩看着父母都被烧碱烧得面目全非,当场就崩溃了,也不知道·挺不挺得过去·”·    “啊真可怜”·    “唉……”·    电梯门开的瞬间,易向行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本来死亡就不是什么好话题,更何况自己·的家人还是这场灾难的幸存者,他多听一秒都觉得难受··    回到、病房,通明透亮的白炽灯已经关了,余下病床上方的小壁灯,发出微弱昏黄的光·芒。
    妹妹仍在熟睡,父母并肩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互相依偎着·一切都是不可思议的柔·和··    见到儿子,易妈妈连忙拍拍身旁的空位。
易向行坐下后,她便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让·他可以靠在自己的肩头,就像大鸟将雏岛藏在自己的羽翼下一样··    易爸爸也不甘落后,伸出大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顶,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父爱。
    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让人放松了,易向行一直起伏不定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你还是回酒店休息吧这里有我和爸爸就好了。”
易妈妈轻声问··    “没关系,我想陪向心·”·    “之前你不是说累了吗”·    “不累了,已经不累了。”
  嘴上这么说,眼皮子却开始打起架来·易向行强撑了几下,到最后还是顶不住倦意,昏·沈地睡去·隐约中记起这样的姿势会让妈妈很有负担,可已经懒得再动了。
  嗒、嗒、嗒……·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水滴规律地滴在易向行的手背上,存心不让他睡好似的,一直掉一·直掉·他忍了很久,终于睁开了双眼。
首先入眼的是手背上红色,像画家调出的颜料,几乎·盖去了皮肤的颜色···    易向行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于是本能地翻转手掌,掌心朝上。
    一滴、两漓、三滴,红色的水滴正好落在他的掌中,热热的,黏黏的,完全不像是水,·倒像是……·  浓重的血腥味刚冲进鼻子里,不好的预感也跟着涌了上来。
  易向行僵硬地扭动脖子,顺着血滴落下的方位看去·只见黑的,红的,白的,一团模·糊··  他慈爱温柔的母亲,突然被一具恐怖的腐尸替代。
尸体皮肉翻开的样子,让它看上去就·像是用半熟的烤肉粘在骨头上制作而成·鲜血从沙发一直流到了地板上··  意识到自己有一半身体还依偎在它的怀里,易向行立刻使出吃奶的力气挣脱开来。
仓皇中 ·,他发现腐尸还不止一具,连父亲也被那恐怖的东西替代了··  从脸面到身体,两具腐尸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皮肉东搭一块,西吊一块,有的连骨头·都遮不住。
眼睛的位置基本是两个窟窿,只有身形相对较小的那具腐尸还保留了一只眼球··没有眼皮,黑色的瞳孔已经转为灰色,勉强卡在眼窝的位置,时不时地上下左右转动了一·下。
    “怎么了”那东西突然用易向行父亲的声音说话了··    “啊————啊————啊——”·    长这么大没试过尖叫的易向行,放开嗓子彻彻底底地叫了一回。
叫完之后,他又硬着头·皮找回自己被吓丢的三魂七魄,打算跑出病房,却发现妹妹还躺在病床上··    “向心,醒醒醒醒”·    发现根本无法叫醒,易向行干脆把人扛在肩上,夺路而逃。
    “向行”腐尸穷追不舍··    “滚开”·    “向行”·    “啊——”·    猛地打了一个寒噤,易向行从黑暗走入光明。
长长一条的白炽灯管,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向行,醒了吗”·    妈妈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遇。
    “你做噩梦了·”·    “我……是吗”·    “在这里没办法休息。”
为儿子擦去额上的冷汗,面目正常的易妈妈问他:“让爸爸送·你回酒店好不好”·    同样面目正常的易爸爸也劝说道:  “你不要在这里跟我们一起熬了,明天早上再过来 ·就·行。
你走了,我和你妈妈还可以轮流在沙发上躺一下·”·    提到沙发,易向行下意识用手摸了摸·上面千千的,没有血迹·原来刚才真的只是噩梦·一场。
    见儿子又走神了,易妈妈轻轻推了他一下,  “向行”·    “不,不用·我没事·”·    一定是刚才在电梯里听到那两个护士的对话,他才会做这样的噩梦。
再次打量了一下的·父母,确定一切如常,易向行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    第二天,向心的情况开始好转,但反应仍然有些迟钝,而且容易受惊·医生建议她在医·院多住两天,易向行很想反对,但为了妹妹,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这期间,止疼药对他的帮助非常大·只要稍有不对劲,他就吞两片,精神便会跟着振作·起来·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不想父母分神操心自己。
    当然,吃药的时候不能让父母看见·易向行都是找借口从病房出来,然后躲到没人的地·方去享用他的“精神大餐”··    医院的天台就是个好地方,几乎没有人会往那里去。
易向行吃完药之后,还可以坐在地·上好好休息一下·这里可以远离病房和消毒水的气味,还可以欣赏远处的风景,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存在··    不过,今天这个世外桃源却不怎么让人舒心。
因为易向行刚拿出药片,就被人抢了过·去··    “你……”·    “见到我意外吗”·    突然出现的段志兴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脸的正中间还有一大块淤的发紫的伤痕。
他出其·不意地打中了易向行的肚子上,然后趁他本能弯腰的瞬间用力勒住他的脖子··    “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磕药的”·    “什么磕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被勒得喘不气未,易向行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恨不能转身咬段志兴一口。
    “那你吃的这是什么”将抢到的药瓶在易向行眼前晃了晃,段志兴不屑地哼了一声,·“从我那里偷的药,吃起来有没有比较爽”·    听到这话,易向行的脸色立刻由红转绿,“谁偷你的药了你不要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你以为我那时候真的是不清醒吗我只是不想说话,·才没有理你·你以为你偷得神不知鬼不觉吗易向行,我没想到你原来这么蠢”·    段志兴言之凿凿,易向行则是直冒冷汗。
·    是,他的确是偷了段志兴的止疼药·都是因为止疼药需要医生的处方,他吃完手里的就·再也弄不到了·当时段志兴的药就摆在那里,他、他……他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你的药我只是借来应下急,现在还没有开封。
我可以还给你·你先放开我·”易向行·想亡羊补牢,段志兴却不愿给他这个机会··    “你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染上药瘾的”·    段志兴追问这件事并不完全出于关心。
归根结底,还是易向行赢过他两圆,又害他这次·比赛分神,与冠军失之交臂··  如果易向行变成瘾君子,段志兴很可能没有机会再在拳击台上战胜他·一想到这个,他·就整个暴躁起来。
    “我没有药瘾我的手受伤了,你没看见吗”易向行把受伤的手举给段志兴看··    段志兴不理会他,只是强行拖着他往后退,  “喝醉酒的人都会说自己清醒。
你有没有 ·药·瘾,去做个检查就知道了·”·    “我有没有药瘾关你什么事你发什么神经呀”易向行火了,用力将手肘往后一·捅。
  段志兴吃痛,将他向前一推·两个人面对面,立刻就打了起来··  段志兴爆发力惊人,易向行一开始又有点找不着状态,所以接连吃了好几拳。
还好两个·人都是从小练拳击,打起架来动作也标准,不会用阴招狠招来伤人··    “我知道,家人去世对你是个打击·但你再这么下去,会把自己给毁了的”·    “什么去世”·    “我看了报纸,上面说你家里人出了车祸。”
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停·段志兴同情易向··行的遭遇,但绝不会因此姑息他··  蹲身避过段志兴迎面而来拳头,易向行顺势攻击了他的腰侧。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一拳打在他的右边脸颊上,紧接着不顾自己手上有伤,对准他的左边脸颊又是一下·这些·动作一气呵成,中途没有半秒停顿·· ·    段志兴还没搞明白,就已经裁倒在了地上。
头晕目眩中,他觉得这一定是旱两天的脑震·荡影响了他,不然他不会这么容易就败落··    “我家里人是出了车祸,不过没有人去世·要是你再敢乱说话,断的就不止是鼻粱·了”·    肩膀被易向行踩着,段志兴试着爬起来,不过没能成功。
    “你家里人没事那太好了·为什么报纸上会说你爸妈已经……”·    “什么报纸”·    “我不知道,是无意中看到的。
有一张你妹妹昏过去的照片,说是因为看到你父母受伤·严重,所以被吓昏了·然后、然后你父母进了医院,伤重不治……”·    见易向行沉默不语,段志兴又说:  “上面还写了,出事的时候你妹妹正好下车去上厕·所,不然根本躲过了一劫。”
    脑袋突然像针扎一样巨烈地疼痛起来,易向行闭紧双眼,脑海里却浮现出两具腐尸的模·样·他不得不再次把眼睛睁开,调整呼吸,想把痛感压下去,但它还是越来越强烈。
    “不要吃这个东西了”·    看到易向行捡起了他丢在地上的止疼药,段志兴挣扎着去阻止··    “滚开”·    红了眼的易向行一脚踹开他,把最后几片药片塞进了嘴里,然后在脑中无声地重复着:·冷静冷静冷静·    他不断地深呼吸,恨不能一下子让新空气换走自己肺里所有的浊气。
渐渐的,这个方法·起到了作用,也许起作用的只是药片·不管怎么说,头痛减轻了,易向行也冷静下来··  他弯下腰,揪住段志兴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干什么”段志兴仍然有些晕眩··    “带你去见我爸妈,用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就知道那些报纸是胡说八道了。”
    “不用了不用这样吧”·  段志兴踉跄了几步,最终没能挡住易向行的蛮劲,被他从天台一直拖到了楼下的病房。
段志兴有点难以至信,甚至忍不住怀疑他吃的那个止疼药其实是大力丸··    “爸、妈,段志兴过来看向心了·”·    易向行站在病房门口,对父母和妹妹露出一个笑容,同时推了段志兴一把,把他推进了·房间。
    易向心对这个访客不太感冒,只是瞟了他一眼,然后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兄长身上··    “哥,我饿了·”·    “饿了”妹妹主动跟自己说话,易向行高兴极了,连忙走过去问:“你想吃什么哥·哥去买。”
    “炒饭,海鲜炒饭·”·    “好·”看时间也是吃饭的时候了,易向行又转头问父母:“爸、妈,你们想吃什么·我一直买回来。”
  没等易爸爸和易妈妈回答,一旁的段志兴就喊道:“易向行,你磕药磕糊涂了吗”·  易向行转头,发现他的嘴角稍稍有些抽搐,脸上的淤伤也涨成了紫红色。
  “这个房间里,只有你、我和你妹妹·”·  段志兴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地说完这句话,易向行却像听到了一长串未知的外星语言··  两个人对视了至少有三分锺之久,易向行才挤出一句:“你瞎了吗我爸妈明明就·在……”·  他用手指指向父母站立的位置,可回过头时,却没有看见他们。
  小小的病房一眼就能扫透,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除非易向行的父母从窗口飞出去了,·不然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向心,你也看见了爸妈是不是他们刚才还在这里陪你。”
    易向行有些激动,抓住妹妹的双臂,急着想要她证实自己的话·可易向心却被吓到了,·全身发颤,抖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别怕,向心·对不起,是我太急了·向心……”·    “啊——”·    易向心开始尖叫,再次陷入应激状态。
不但发狂猛打易向行,还试图打破窗子,从那里·跳出去··    易向行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医生护士冲进来,给她注射镇定的药剂··    无法承受这一幕,易向行狼狈地退出病房。
    段志兴跟在他后头,呆呆的,像个傻瓜·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有点刺激过头了··    “我爸妈刚才的确在里面·”无力地靠在墙壁上,易向行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段志兴陪他站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从我那里拿的药,都送给你了,慢慢吃·”· ·第四章 重症精神病患者·  段志兴把他当成了疯子。
  易向行自己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疯子·他唯一知道的,是他需要去看一下报纸··  段志兴提到的报纸,上面有关于车祸的报导··  就这样,易向行立刻冲下楼,满世界去找报纸。
最终,段志兴把报纸送到了他的面前··  很大的一幅照片,的确是拍的易向心昏倒的模样·照片里背景很乱,到处都是消防员和·救护员,翻倒的车辆,阴暗的路灯,悲惨的气氛。
    易向行两眼发花,几乎看不清照片边上的文字,还是段志兴将最重要的一段指了出来··    ……损毁最严重的是中间的一辆出租车。
它被夹在槽罐车与巴士之间,车体严重变形,·槽罐车里泄漏的烧碱还灌进了车内,造成车中一名司机、两名乘客严重化学烧伤·送院后均·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据了解,该车两名乘客系一对夫妻·同车的本来还有他们十五岁的女儿·车祸发生时,·她正好下车小解,才幸运躲过一劫·目睹父母伤亡的惨状之后,该女当场昏厥……·    “看,我没有瞎说吧”·    段志兴略显得意的表情,让易向行很想给他肿胀的鼻子再加一拳。
    他转身就走,速度极快,段志兴反射性地在后面高喊:“你去哪里”· ·    没有答应,没有回头,易向行一拐弯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护士站前,易向行恳求值班护士,“我想知道前几天车祸死者的名单·”·    “不好意思,这个是不能随便查阅的。”
    “我爸妈很可能在里面·”·    “是吗”听易向行这么说,护士脸上瞬间挂满了同情:“那你把他们的姓名告诉我,·我帮你查一下在不在名单里。”
    “易建邦,卢淑丽·”·    易向行紧张地将名字报出来,很希望护士说他们不在名单上,可惜最后事与愿违··    “他们的尸体在楼下的太平间里,还没有办理认领手续。
如果你想认领的话,必须准·备……”·    不等护士说完,易向行已经飞奔前往地下一层的太平间··    “你几岁了认尸是需要警察和医生陪同的,你必须要有手续才能进去看尸体。”
太平·间管理员对易向行的要求表示无能为力··    “躺在里面的是我爸妈,我必须进去·”·    易向行下意识咬住自己的嘴唇,手里还牢牢抓着段志兴找来的报纸。
他其实仍然不信里·面躺着自己的父母,但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不得不先假设他们在里面··    “很抱歉,我不能坏了规矩·”·    “让我进去看看。”
    “孩子,听我说·尸体不该由你来认的,那是大人的事情·去找一个能帮你的大人好不·好”·    “我爸妈在里面。”
    “你不要为难我嘛”·    “我爸妈在里面·”·    没有起伏,没有情感,易问行像台机器,重复着同样的句子。
    明明只是个孩子,却让管理员有些害怕·因为他的表情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仿佛再过·一分半秒就会全面爆发出来·按理说一个小孩耍爆发也没什么可怕的,但易向行不同。
他那·种冰冷而空洞的眼神,看久了就让人觉得身上凉嗖嗖的··    “让我进去,求求你·”·    “……”·    下意识地捏紧拳头,要是管理员再拒绝,易向行就要硬闯了。
好在管理员犹豫再三,终·于松口说:  “那你只能看一眼,看完马上就要出来·”·    易向行试着挤出一个笑容,却比不笑时更加让人精神紧张。
管理员受不了地摆撂手,然·后拿上钥匙,把他领进了太平间··    冰冷的地方摆满了冰冷的金属柜子,易向行在柜门上看到自己扭曲的影子·阴阴沉沉,·不成人形。
    “你爸妈的烧伤非常严重·你要有心里准备,就算你看了,也不可能认出他们来·”·    “我要看·”·    易向行挺直腰秆,平视前方,好像站在了绞刑架上,只希望刑罚快点结束,早死早超·生。
    “我真的要打开了……”·    管理员还在磨蹭,直到易向行冷冷地扫了一眼··    拉开抽屉式的贮藏柜,进入眼帘的是大大的黑色胶袋。
原以为会直接瞧见尸体,易向行·悬着的心一下子跌落在地上,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没有给他时间适应,管理员拉开了黑色胶袋上的拉链··    胶袋里装的那个“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虽然皮肉和骨头仍在,但最基本的·人形已经完全失去·只是一团糊糊的皮肉和骨头而已,找不到曾经鲜活的痕迹,却记录了死·时的全部惨烈··    如果胶袋打开之前易向行还只是觉得疼的话,那现在就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折磨。
不能呼·吸,不能思考,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见他的脸色一下子白过了头顶的灯光,管理员赶紧关上柜子,小心地问:“另一具还要·不要看”··    “要。”
    易向行将手中的报纸揉成纸团,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如管理员所料,他的确分辨不出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人。
也许下一个人身上·会有更多的线索··    虽然有些胆怯,但易向行不允许自己退缩·他要知道真相,哪怕真相是伤人的利刃··    不一会儿,管理员找到另一个尸柜,并将它打开。
易向行远远地看着,在他准备拉开尸·袋拉链的时候,突然阻止了他··    “等一下·”·    以为他准备放弃了,管理员正觉得高兴,却见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
那是从段·志兴那里偷来的止疼药··  有药片撑场,易向行感觉底气又上来了,于是对管理员说:“打开吧”·  同样面目全非的尸体,从体形上看比之前那一具要娇小很多。
因为头皮损毁严重,乌黑·的长发只剩下一点点,稀疏地守护在自己的领地上··    易向行的位置无法看清尸体的容貌,他磨蹭了一下,才慢慢靠过去。
    相比上一具尸体的双目全无,这一具勉强保存了一只眼睛·眼皮已经被烧坏了,剩下圆·鼓鼓的眼珠子·灰白的一颗,就像死鱼的眼睛,让人毛骨悚然。
    易向行终于确定了,这两具尸体都曾经在他的噩梦中出现过··    “喀哇——”他低下头,吐得稀里哗啦··    “哎呀”·    呕吐物弄脏了管理员的鞋子和裤管,让他差点跳起来,又不好责怪这个可怜的孩子,只·能自认倒霉。
  前后不到一分锺,等他拿着清理工具回来,易向行已经不见了··  若不是地上还留有呕吐的痕迹,若不是装尸体柜子还敞在那里,管理员差点要以为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幻觉。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走上去将柜子关好,然后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电梯停在了易向心入住的楼层,易向行看着门打开,又看着它合上·直到合拢的最后一·秒,才伸手按住开门键。
  他真的很想离开这个医院·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离开这个星球·这样他就不用再去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一切·可是他不能·他的双胞妹妹在这里,而且还处在崩溃的边缘。
她需要他 ·,他不能撒手不管··  终于有了决定,易向行抬头挺胸,步履坚定地走进妹妹的病房·然后,他看到了他这一·生中所见的最温馨的画面。
  母亲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盘炒饭,正在一勺一勺喂给妹妹吃·爸爸站在一旁,尝了·尝配送的例汤,嫌它味道不够浓郁··    “回来啦快,过来吃东西。
你妈妈给你买了菠萝饭·”·    爸爸的笑容那么自然,易向行却觉得鼻子发酸·强忍住嘴唇的颤抖,他轻声问:  “你 ·们·刚才去哪里了”·    “当然是去买吃的了。”
易妈妈指了指摆在病床活动桌上的食物,“不然你以为这些是·哪里来的”·    易向行傻傻一笑,然后走到妹妹身边,问她:“好吃吗”·    “好吃。”
易向心高兴地点头,指着盘子里的大虾炫耀道:“是海鲜的,料好足呀”·    这一刻的妹妹与之前那个需要镇定剂才能安静下来的妹妹,完全是两个人。
她看上去那·么愉快,那么平静,就像站在光环中的天使·易向行真的合不得,合不得把天使拖进地狱··可是……·    “妈,你这件连衣裙真好看。”
  鹅黄色的真丝连衣裙,镶着小珍珠的领口,长而飘逸的蝴蝶结·这件衣服是全家决定过·来着比赛的时候,易爸爸特意陪易妈妈去买的··    易妈妈是那种典型的节俭型家庭主妇,只顾着照顾丈夫和孩子,却总是忽略了自己。
这·条真丝连衣裙,算是她所有衣服里最好的一件··  三天前,观看拳击决赛的时候,她就是穿的这一件·在平均气温三十度以上的夏天,除·非是流浪汉,不然没有人会连续把一件衣服穿上好几天。
最不可思议的是,还能保持干净整·洁··    与易妈妈一样,易爸爸也穿着三天前的衣服,一直没有换过·对于经历了一场可怕车祸·的人来说,他们的衣着光鲜得不合常理。
易向行一直忽略了这一点,他不该忽略的··    “干什么取笑你妈妈是吧”用手指戳了戳儿子的脑袋,易妈妈温柔地笑了。
    端起菠萝饭,低下头一口一日把这个好闻好吃的东西塞进自己嘴里,易向行却像嚼蜡一·样难受··    将所有事情梳理一遍,他隐约已经有了结论,只是这个结论超出了现实太多太多。
他没·有勇气把它说出来··    “哥,吃虾吗”易向心询问碗里缺少荤腥的兄长··    不等易向行出声拒绝,一只红红的大虾就落在了他的碗中。
夹住它的是普通的一次性筷·子,使用筷子的是一双烂掉的手·血肉模糊,破皮见骨··    易向行缓缓抬头,顺着那只手看上去··    鹅黄色的真丝布条零零碎碎地卡在皮肉里,和那些红的白的颜色混在一起。
疮痍满布的·身体,灰白色的独眼,稀疏的头发,恐怖而熟悉··  第三次,这已经是易向行第三次看见这具残破的尸体·不同的是,这一次尸体正在喂易·向心吃东西。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菠萝饭里,易向行搅了搅,然后用力往肚子里吞·半秒锺后,眼泪·却变成了洪水,决堤狂泄,淹没了易向行的视线·他抱紧饭碗,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怎么了”易爸爸摸了摸儿子的头,不明白他的悲伤从何而来··    易向行都不用看他,就知道他也变成了尸体的样子。
因为他手上流出来的黏稠血液,正·顺着易向行的脸颊淌下来·红红的血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又一个圆点··    “向行”·    “宝贝,到底怎么了”·    “哥”·    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易向行放下饭碗,紧握住妹妹的双手,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爸爸妈妈已经在三天前的车祸中死了·”·    “你说什么呀”易向心看看身边的父母,再看看哥哥,有些好笑地说:“爸妈就在这·里呀”·    “向行,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个“笑话”让易爸爸拉长了脸。
    不去看他,假装他们并不存在,易向行继续对妹妹说:“你亲眼看见他们受伤的对不·对他们被送到医院之后,因为伤势太重,已经救不活了。
我刚才去了太平间……爸爸和妈·妈就躺在那里……向心,他们死了·”·    “哥,你怎么了爸妈明明就在这里,你为什么说他们死了”哥哥的恐怖言论彻底夺·走了易向心的笑容。
    “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易向行瞪着妹妹,不愿去看旁边的那两只怪物,“爸爸·妈妈真的已经死了”·    易向心开始挣扎,不愿听哥哥继续说下去。
易向行却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定要逼她·面对现实··    “他们死了报纸上都登了·不信你可以看报纸·”从口袋里掏出被自己揉成纸团的报·纸,易向行小心地展开,让妹妹可以看清楚上面的新闻。
    硕大清晰的照片还在,旁边附有黑色铅字的文章·只是,照片和文章的内容神奇的改变·了·它们不再与车祸有关,而是变成了拳击少年比赛中意外身亡的报道。
    照片里,医护人员正在拳击台上撇治一位身穿红色赛服运动员·为了让读者看清楚,照·片的左上角还压了一幅段志兴的特写··    易向行用颤抖的双手抓起报纸仔细一看,上面写着:·    ……年仅十五岁的段志兴在参加第十二届全国少年拳击锦标赛,乙组48kg级总决赛·时,因头部受伤,送往医院后不治身亡……·    只觉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易向行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向行宝贝,你不要吓妈妈”母亲的脸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没有鲜血,只有满脸·的担忧··    “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易向心开始号啕大哭。
    易向行闭上眼,感觉有人用尖刀在自己的脑袋里不停搅和·他用力甩了甩头,然后将报·纸撕得粉碎,飞快地冲出了病房··    易爸爸在后面追赶,无奈易向行抱先关闭了电梯,他没能跟上。
    很快.电梯就将易向行再次带到地下一层··    太平间管理员一见到他就立刻板起面孔:  “你还敢来呀刚才吐得不过瘾是不是”·    这句话差点让易向行喜极而泣。
他真的看过尸体,刚才的经历并不是幻觉··    “大叔,再让我看一遍尸体好不好”· · ·    “还看”管理员对这个无理的要求很不感冒,“这里是太平间,死者安息的地方。
不是用来给你练胆的·”·    “大叔,求求你,有些事我一定要弄清楚”·    “还有什么弄不清楚的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法医已经为你的朋友做过尸检了,他是死·于大脑出血。
连法医你都信不过,你当自己是福尔摩斯啊”·    “我朋友什么朋友”越听越乱,易向行完全失去了头绪。
    “咦你这孩子你刚刚明明跟我说那个段志兴是你朋友,求我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疯了,这世界疯了·    易向行抱住越来越疼的脑袋,对管理员疯狂大吼道:  “我不信让我看看,让我去看·看”·    管理员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你别太过分啊我刚才已经为你坏了一次 ·规·矩了。
而且你吐得到处都是,还弄脏了我的裤子,我没叫你赔干洗费已经不错了”·    “我说让我进去”·    “你再胡闹我就叫保安了”·    无法再说下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易向行干脆动起手来。
管理员五十多岁了,哪里是·他的对手,两拳就被打翻在地··    终于抢到了钥匙,易向行立刻冲进了存放尸体的房间·没多久,他就找到了段志兴的尸··体。
    以鼻子为中心,肿胀淤紫的一张脸,与易向行在天台上见到的那张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天台那个是活的,而这一个是死的··    从骨头里生出来的寒意,几乎把易向行变成了一块人形冰雕。
    真实与虚幻像一对双胞胎,在易向行的眼前翩翩起舞·若是平时,易向行还有自信可以·分清他们细微的差异,但现在……同样的服饰,夸张的浓妆,已经让易向行完全失去了判断·力。
他头痛欲裂,只想找个地方钻进去,躲起来,再也不用思考··    “向行”·    易爸爸终于追到了太平间,正好看见儿子往嘴巴里倒药片。
    “你在吃什么”·    药瓶被父亲抢走了,易向行赶紧乱嚼一气,把嘴里的药片吞下去··    “不许吃吐出来向行向行”·    “我……”·    嘴巴被父亲掰开,感觉他的手指挖进了自己的喉咙眼,易向行一阵恶心。
呕吐之后便是·地转天眩··    “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为什么”易爸爸抢到了药瓶,气极败坏。
    “还给我”·    易向行冲上去就抢·他需要那些药片,他需要它们来让自己清醒··    “你还想吃”奋力挡开儿子的双手,易爸爸吼道:  “你已经吃得满嘴胡话了,你知 ·不·知道”·    “还给我”·    太阳穴附近,经络一鼓一鼓,疼得厉害。
易向行像喝了酒的醉汉,两脚发软,却还是硬·碰硬着头皮一次又一次冲上去·他要抢回那个小药瓶,一定要抢回来·    “向行,看着我看着爸爸”·    易爸爸试着抓住他,让他与自己对视。
可易向行挣扎得太猛,他只好狠狠地掴了他一·掌,希塑把他从混乱中拖出来··    “冷静一点”·    这一巴掌很快收到了效果。
易向行像受惊过度的幼兽,瞪大眼睛看着父亲··    他也很想冷静·可就在他摒住呼吸,试着去控制自己的时候,父亲脸上的皮肉却开始一·块一块地剥落,转眼间就成了一堆可怕的烂肉。
    神仙在此刻都无法冷静了,何况是易向行··    “啊——”·    “向行”·    “啊——”·    易向行撕心裂肺地狂吼,接着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睁眼时,他已经躺在了一个洁白的空间里··    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醒了吗”·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陌生的、干净的脸。
短短的头发,秀气的五官,普普通通的无·框眼镜·一副学生模样,却穿了医生专用的白袍··    与易向行对视时,她显得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或者说惊喜。
    “你是医生”·    “是,我叫师从恩,是你主治医生·”师从恩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胸牌。
    “你好·”·    “你好”·    注意到病房的陈设与妹妹住的那间很不相同,易向行忍不住问:  “这里是荣恩医院·鸣”·    “不是。
这里是富仁精神疗养院·”·    “精神疗养院”听上去真是个适合他的地方,易向行有些想笑··    “你感觉怎么样”医生又问。
    “感觉”这个问题让易向行发现了一件重要的辜,“我没有感觉·”·  是的,他什么感觉也没有,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感觉不到自己的双手。
头部以下的每·一个部位,他都没有任何感觉··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师从恩没有回答,只是叫来护士为他翻身。
    “卧床的病人每两小时要翻一次身,不然会得褥疮·”·    被当成煎饼一样翻来翻去,易向行突然意识到:  “我瘫痪了吗”·    “高位截瘫。”
    “能好吗”·    “机会还是有的,但需要时间和努力·”·  从师从恩的神情,易向行可以猜出这机会的微小程度。
他没有伤心,没有愤怒,得知这·件事情的感觉就像得知天空是蓝色的一样·他为自己的平静感到十分惊讶··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师从恩拿出病历本,开始提问。
 · ·    “易向行·”·    “年龄”·    “15.”·    “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吗”·    “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你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师从恩尴尬地笑了笑,说:  “半年前,为了治疗你的精神问题,你接受一个脑部手术 ·。
但手术失败了,造成了瘫痪和昏迷·”·    “半年前”·    “是,你昏迷了半年·”·    易向行想了想,说:“我记得我在太平间,看到了段志兴的尸体。
爸爸……我爸爸冲过·来……然后我就……”·    记忆从这里就断了,易向行看着师从恩,一脸茫然··    “我已经通知你家里人了,他们马上就会赶过来。
你们可以好好聊一聊这半年来的变·化·不过我要先帮你做一些检查,来确定你的身体状况·好吗”·    似乎没有说不好的权利,易向行用眨眼代替了点头。
    一场梦做了半年的时间,梦境里却是一片空白·按理说易向行应该急着想知道答案,可·他却像老僧入定一样,仿佛那些辜与自己无关·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失去了探知真相的兴·趣,或者说失去了探知真相的激情。
也许精神疗养院就是个能让入超脱的神奇地方··    没多久,易向行的家人赶到了病房··    易向心第一个冲过来,抱紧他哭得稀里哗啦。
可他却连抬手拍拍她头都做不到··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易妈妈的眼泪同样不少,还好她有易爸爸安·慰,才浸把泪水擦在儿予的被单上。
    易向行盯着父母,担心从他们脸上再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变化·还好,什么都没有··    一直等到他们停止哭泣,易向行才像例行公事一样问道:“谁能告诉我,我昏倒在太平·间之后的事。”
    家人面面相觑,最后是易向心挑起了解说大任··    “你昏倒之后,爸爸把你送到医院的精神科·等你醒来,医生为你做了检查,确定你有·严重的精神错乱和暴力倾向。”
    这倒是不怎么奇怪·易向行惨淡一笑,问:  “然后呢”·    “然后你被送到了这里,进行了大量的治疗,却没有任何好转。
后来……”·    “后来我就做了这个让我瘫痪的手术·”·    担心他会责怪家人,师从恩立刻站出来解释:“手术是你自己要求做的。”
    “我自己”·    “你的精神虽然出了问题,但有些时候还是清醒的·你自己在网上找到了关于手术的介·绍,然后要求我帮你做的。”
    易向行完全没有印象··    “我一开始并不赞成这个手术方案,但你一直在坚持·说你宁可死在手术台上,也不要·变成搞不清真相的疯子。
你说你想清醒地陪伴你的家人·”·    这听上去像自己会做的事·易向行不想让师从恩有负担,于是自嘲说:“好在手术也不·能算完全失败,至少我现在清醒了。”
不过是以终身残疾为代价··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易向心抓住哥哥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耍一家人还在·一起,我们就能挺过去。”
    听到这样的话,似乎已经感动一下,可易向行的脑中只有麻木··    “你长大了·”·    哥哥的称赞让易向心抿住嘴唇,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不想再继续这些沉重的话题,易向行另外挑了个轻松的,“你的头发长得好快,才半年·就这么长了·”·  只是普通的一句话,却惹得易向心脸色大变,“没有吧普通长度而已。”
  “我记得之前只到耳朵的位置,现在都到腰上了·”·  “你记错了·”·  易向心的反应有点大,气氛再次奇怪起来。
不过,这种奇怪并没有维持太久·满溢的亲·情很快便赶走了这个小小的不和谐··    疗养院不能收留病人家属过夜,陪易向行吃过晚餐之后,易家人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失去行为能力的他躺在床上,唯一的消遣是挂在墙上的电视·按不了遥控器,他想转个·频道都不行·最后,易向行只好叫护士把它关了。
    少了噪音,房间变得非常安静·易向行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有气无力,像个死人··他开始怀疑,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的确,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平静。
但是这份平静,却像一潭死水·他回想不起自己决定·手术时的心情·脑袋里空空的,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  第二天一旱,师从思过来查房。
易和行正张大眼睛,瞪着天花板··    “这么早就醒了”·    “我没睡·”·    “睡不着吗”师从恩紧张起来,连忙检查他的瞳孔,担心他再出问题。
    无法避开,易向行只能任她把自己的眼皮被人掀来掀去··    “我已经睡得太久了·”·  确定没什么河题,师从恩松了一口气,  “还是保持正常的作息比较好。”
    “多跟我说一点手术的事情好吗”易向行问她··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的,有关手术的一切。”
易向行想找回点什么,让自己不再像个空壳···  师从恩看了他一会儿,就找来椅子,坐在他的床边,“手术的全名叫立体定向多靶点毁·损,是一种非常霸道的方法。
用一根顶端加热到摄氏80度的针探进脑颅,然后用大约一分·锺时间破坏让你情绪失控的病灶·”·    “听上去很高端·”·    “呵,是需要点技术。
但是,人类的大脑是个神秘的区域,现代医学对它了解其实很·少·判断痛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好像给癌症病人做化疗,杀死有害细胞的同时,也会·杀死正常的细胞。
手术的过程很顺利,可出来的结果却与我的预期大相径庭·”·    “我果然没什么运气·”·    “你很勇敢。”
  这句让人心酸的赞美并没有在易向行心掀起任何波澜·他仍然像块木头,好像所有情绪·都与他无关·· · ·  结束谈话后,易向行又见到了自己的家人。
  易爸爸和易妈妈专门请了假,来陪伴自己重回人间的儿子·易向心也不例外,她居然申·请了休学一年··    易向行知道自己该感动的,但他的情绪只有四个宇可以形容——无动于衷。
    无需更多的证明,易向行知道自己的问题比表面上更严重·以前他是个疯子,而现在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人偶·一个不仅活动四肢需要别人帮忙,而且没有任何情感的人偶。
    “除了昏迷和瘫痪之外,手术还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家人走了以后,易向行向师从恩·求证··    “手术的目的是要消除你的不正常情绪,但是……”·    “但是杀死坏细胞的同时,也会杀死好细胞。”
    “是·”·    “所以,我摆脱了幻觉,也摆脱了喜怒哀乐·”·    “应该说减淡了对喜怒哀乐的反应。”
  呼——·  易向行长长地出了一日气·幻象的确很折磨人,但现在的情况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不过·事实已成,后悔也无补于事。
他突然有点佩服起自己当初的决绝了··  又是一个长夜,再次遭遇失眠困扰的易向行向要未了安眠药·可两片的剂量只能让他打·个小哈欠·师从恩不肯给他更多,怕他再对药物产生依赖。
  真是让人崩溃的生活,易向行却连崩溃的能力都没有·· ·第五章 重回人间·    时间就这样走了两个月,易向行渐渐习惯了大小便都要依赖别人的日子。
·    家人每天都花大量的时间守在他的身边,给他支持、给他关爱,恨不能把所有的幸福都·塞进他的手里·他勉强微笑,努力接纳,但整颗心却像飞去了远方,怎么召唤都唤不回来。
虽然师医生一直有在对他进行心理治疗,不断鼓励他敞开心扉,但还是收效甚微··    易向行自认已经十分配合治疗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是出在情绪上。
他只是对自己·存在的意义产生了怀疑··  明明已经成了一个废物,却在这里消耗资源,消耗家人的情感·家人也许并不介意,但·他实在是内心难安。
    “哥”·    “什么”·    易向行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妹妹。
    “你有没有听人家说话呀”·    “当然有·”易向行眼都没眨一下就直接撒了谎·不过下一秒又不得不改口说:  “你 ·说·了什么”·    “哼,不理你了。”
    易向心假装生气,转身要走·易妈妈正好端着果汁过来·易向行看见了,想拉住妹妹,·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不能动弹·脑子里虽然已经下达了指令,手臂却接收不到,结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被泼了一身果汁。
    易向行觉得很不是滋味··    手忙脚乱地处理好身上的果汁,易向心继续之前的谈话:  “哥,爸妈已经跟师医生谈 ·好·了,明天接你出院。”
    “我可以出院了吗”·    “是·师医生说家里的环境更适合静养,而且家里也比这里住着舒服。
妈妈一直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孤独了,晚上都没有人陪着·”·  妹妹边说边笑,那么开心·易向行虽然没有被感染,却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次日,他被父母接出了疗养院··  家里还和两个月,不对,应该是和八个月前一样·虽然易向行对六个月的昏迷没有印·象,但时间走过了就是走过了,不会因为人们感觉不到而停下步伐。
    易向心的房间比较宽敞·为了方便坐轮椅的易向行出入,易妈妈为兄妹俩互换了房间··    “其实不用换的,反正我也没什么机会活动。”
易向行不想家人太迁就自己··    “没关系,我发现你的床垫比较软,我更喜欢,”·    妹妹的安慰技巧实在不高,易向行忍不住揭穿她,“我们的床垫都是一个牌子的。”
    “哥……”·    “我已经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了,现在还要抢你的房间,我不想这样·”·    “干什么说这些”易向心不高兴地瘪了瘪嘴,“爸爸从小就教育我们,兄妹俩要共同·进退。
你以为我只是听听而已吗”·    “当然不是·”·    “那就好·”将从兄长腿上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好,易向心非常肯定地说:“如果瘫痪的·人换成是我,你也会为我这么做的。”
    这一点毫无疑问··    “所以,不要去想多余的事了·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努力康复就好了·”·    话是没错,可“开心”这两字现在只存在于易向行的回忆中了。
因为他已经永远失去了·感受它的能力·不过,易向行并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里人·有血,有肉,却没有感情··这个结果对家人来说,比对他自己更残忍。
    回家最让易向行舒服的一件事,就是终于可以在浴缸里泡一泡了·在医院时只能擦澡,·让他有些想念被水包围的感觉··    吃过晚饭,等到食物消化上一段时间,易向行在爸爸的帮助下,终于坐进了浴缸。
可是·易爸爸怕水位太高会压迫到他的心脏,只肯将水放到浅浅的一层··    易向行的脖子以下都没有知觉,水太浅的话,他只能感觉到不断往上冒的热汽。
    “怎么样”·    “很好·”不想让父亲担心,易向行没有把心中的失望说出来··    确定一切都弄好了,易爸爸在易向行的要求下离开了浴室。
泡澡的时候有人盯着可不是·件自在的事情,易向行答应父亲,想结束时就开口叫他··    事实上,只在浴缸里坐了两三分锺,易向行就想爬出来了·但父亲刚刚才出去,他实在 ·不好意思这么快又叫他回来,于是强忍着,打算熬过二十分锺再说。
    当他向后仰头,准备闭眼休息一下的时候,后脑勺不小心碰到了水笼头··    “噢”·    与金属结结实实地接触一回,易向行忍不住嚎了一声。
但这之后,他就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他的头可以碰到水笼头长长的手柄··  如果他能把手柄抬起来,水就可以加到他想要的位置·心动不如行动,易向行马上开始·努力,花了点时间终于用头弄开了那个笼头。
  听到水流从自己背后哗哗地跑出来,易向行满足地闭上双眼·不过,他没料到的是,耳·尖的易妈妈听到了水声,就推门进来看了看··    “笼头怎么开了”·  看到妈妈冲上来关水,易向行只好解释说:“我不小心碰开了,正准备叫爸爸……”·    “天呐”易妈妈突然惊叫一声·    “怎么了”·    “水这么烫,你没感觉吗”·    易妈妈的责备是无心的,她只是在看到儿子背部的烫伤之后失去了冷静。
    “建邦建邦你快过来啊”·  一边呼唤丈夫,易妈妈一边试着把儿子从浴缸里抱出来。
可易向行的身高早就超过了·她,体重更不用说了·易妈妈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拖出来一半·结果浴缸里的水溢出·来,害她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上。
    易向行跌回浴缸,因为无法挣扎,他直直沈到了水底·叫喊还未出喉,就被缸里的水淹·没··    第一次,易向行觉得死亡离他好近。
他甚至感觉到死神在抚摸他的脸颊·不过他一点也·不害怕,也没有恐慌,只是平静·接着,他从水底看到了爸爸的脸,有些扭曲,满是焦急··    “咳、咳咳咳……”·    空气替代了清水,易向行也错过了与死神深入接触的机会。
易爸爸把他抱出了浴缸,放·在一旁的地上·因为易妈妈还躺在那里··    “咳咳,妈妈没事吧”·    “没事。”
    答话的是易向心,她轻轻把母亲从地上扶了起来·易妈妈应该是撞到了后脑,看上去昏·乎乎的,不过还没忘记儿子的事:“快,看看向行的背他的背被热水烫伤了。”
    经她提醒,易爸爸立刻跑去察看,结果易向行的后背真的红肿了一大片,而且很快冒出·大大的水泡··    “这是怎么搞的”·    易向心也凑上来,惊叫道:  “好严重啊疼吗”·    “没感觉。”
易向行尴尬地笑了笑,对父亲说:“能先给我穿上衣服吗”·    “呀”·    这才注意到哥哥身上一丝不挂,易向心再次大叫一声,捂住了双眼。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易向行总算回到了卧室床上·父母为他处理了烫伤就出去忙了,妹·妹则找来杂志,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没多久,兄妹俩就听到父母的争执声。
虽然他们已经刻意压抑了声调,但房子不怎么隔·音,对话还是一清二楚地传到了兄妹俩的耳朵里··    “你为什么把他一个人留在浴窒”·    “是他想一个人待着,我没料到他会不小心碰开水笼头。”
    “什么叫没料到你不知道向行全身瘫痪了吗就算他没碰开水笼头,要是他滑进浴缸··里,或是别的什么,都会轻易要了他的命的。”
    “你以为我不心疼吗他也是我儿子·我……”·    易妈妈哭了起来,谈话的声音再也听不清了。
易向心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继续为易向行·翻杂志·可是,易向行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看下去了··    “都是我的错·”·    “哥……”·    “我在家里,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不要这么说,哥”·    “不早了,你去睡吧”不想惹妹妹紧张,易向行笑了笑,不再说话。
    夜渐深沈,倒霉的事却没有随着一天的结束而彻底结束··    半梦半醒之间,易向行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振动·起初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后来才意识·是自己的床在摇晃。
    不光是床,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在摇晃·没多久,易向行听到桌上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爸向心”·    易向行的叫喊惊醒了家人。
灯被打开,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怎么了”·    “做噩梦了吗”·    “哥”·    “易向行”·    三个人,却有四个声音。
易向行疑惑了一下,只当自己听错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急着想让家人去避难··    “地震了,快出去”·    “地震”·    全家都看着易向行,十分、茫然。
    “刚才房子都晃了,伽们没感觉吧”·    面对易向行的问题,全家人更加茫然··    就在这个时候,易向行感觉到了又一次震动。
床头矮柜的杂志掉在了地上··    “看又来了一定是地震,快出去避一避吧”·    “哥,是我没把杂志放好而已。”
易向心捡起地上的杂志,担忧地看着他··    易向行想反驳,可当他看到家人的眼神,却猛地清醒过来·以他过去疯狂的历史,如果·这场地震只有他一个人感觉到了,那很可能……只是一场幻觉。
  他又产生了幻觉易向行不相信·他已经做了手术,为此变成了一个没有情绪的瘫子··他怎么可能还会产生幻觉·    “妈妈去给你泡杯牛奶好不好”·    易妈妈勉强的笑容刺痛了易向行。
他刚想开口,易爸爸抢在了他前面··    “一定是背上的烫伤让你不舒服了,我再给你涂一点药膏·”· ·    易向行有些想笑。
他根本感觉不到“背”这个东西了,又怎么可能受它的影响·    家人都在努力找理由,避免将他的言行与他疯狂的过去扯上关系。
易向行感激他们的体·贴,却又觉得难以接受·他已经失去了亲人的信任,彻底的··    不一会儿,易妈妈端来了牛奶·尽管易向行很不想喝,但还是勉强接受了。
    “易向行你听得见吗易向行”·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正在吞咽的易向行呛了一下,害他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因为那个·声音既陌生也熟悉,它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它是易向行所有厄运的起点··    “易向行,你在吗”·    他在,他该死的一直都在·    易向行觉得自己应该愤怒地吼回去,但他迟钝的情感神经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愤怒。
    “咳、咳咳……”·    “慢点,慢点”·    易妈妈拍着儿子的胸口,帮他顺气。
她脸上的担忧,是易向行最不想见到的东西··    “我没事了·”有事也不会再说出来··    虽然易向行这样表了态,易家人还是不放心。
易爸爸更是坚持为他再涂了一层膏药··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后半夜,他们才离开易向行的房间··    但过了一会儿,易向心又折了回来,郑重地对哥哥说:“如果你有什么事,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易向行想了一下,要求道:“我想见师医生·”·    得知易向行想见自己,考虑到他的残疾,从不出诊的的师从恩主动来了易家。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家里比医院好多了吧”·    “除了差点淹死之外,过得还可以。”
    会面一开始就被易向行弄有点僵·他不是约师从恩来敞开心廓的,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你上次说,手术中判断病灶难度很大,所以杀死坏细胞的时候,也会杀死好细胸。
那·有没有可能,有时候会错过坏细胞”·    “你是想问,会不会旧病复发吗”问题已经这么明显了,师从恩又是心理医生,自然·不可能猜不到。
    “有可能吗”·    “手术的作用是减轻症状,并不能完全消除·”·    听到这样的答案,易向行只想立刻去撞墙,“我答应做手术之前,清楚这一点吗“·    “术前我已经向你做了全面手术说明。
你说你想赌一把·”·    “这一把赌得还真大·”·    易向行苦笑一下,无力地闭上双眼,感觉眼前条条都是绝路。
    “你是不是出现什么新的症状”·    “没有·”·    易向行的斩钉截铁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不过师从恩并没有追问,只是突然说:·“聊聊你跌进浴缸的事怎么样”·    “我爸妈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易向行皱眉。
    师从恩用微笑避过问题,转问道:“在水底有什么感觉”·    “我都变成木偶人了,还能有什么感觉”·    “害怕吗”·    “几秒锤而已,来不及害怕。”
    事实上,易向行在水平感觉到的只有平静·但他并不想把真实想法告诉师从恩·他有些·反感师从恩那些心理治疗的套路,因为他不觉得自己能被理解。
而且,他也担心对师从恩实·话实说之后,她会将自己消积的一面转述给他的父母·t·  碰了软钉子,师从恩只能婉转地说:“意外事故通常都会让潜在的压力冒出头来,或者·进一步升级。
如果不好好疏导,就会形成破坏·你要是不想和我谈,可以试着与你的家人交·流·像你妹妹,她应该是最懂你的人·”·    “我知道。”
    谈话进行到这里,基本就告一段落·见易向行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师从恩起身告辞··    “师医生”在她就要走出门的时候,易向行突然叫住她。
    “还有事吗”·    “你可不可以开一点止疼药给我”不是易向行惦记那些小药片,而是他必须弄点什么·来控制自己的幻觉。
    “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的背被烫伤了·”·    这估计是师从恩从医之后,听到过的最荒谬的要求。
易向行没指望她会同意,但她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不管怎么说,试一试总比不试好··    “止疼药是个治标不止本的东西,只会让人上瘾。”
师从恩重新走回易向行的床边,给·了他另外一个提议,“我们都知道你的问题不在背上·如果你愿意如实相告,我可以为你提·供更加有效的药物·”·    “什么更加有效的药物。”
    “抗精神病药物·”·    师从恩说得很直接·易向行本能地想要伪装一下,以显示自己没有任何异常,但师从恩·的下一句话,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有的病症都一样,越早开始治疗,越能取得好的效果·你的身体状况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它还关系到你家里所有人·为了他们,你也应该积极面对问题,努力去解决它不·是”·    易向行知道,师从恩的话很有道理。
他太清楚这幻觉发展下去会是什么,他不想让家里·人再陪着自己重新经历一次那样的梦魇·可是,坦诚自己再次出现幻觉,又会引发家人新一·轮的担忧··    挣扎了许久,易向行终于说了实话:“我听到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你认识那个男人吗”·    “算是认识吧”易向行自嘲地说:“我第一次产生幻觉,就是听到他的声音。”
    “除了这个之外呢”· ·    “地震的事,我家里人应该告诉你了吧”·    承认这些让易向行觉得痛苦。
他都已经牺牲到这个地步了,却还是摆脱不了那些该死的·幻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距离那么近,师从恩自然不会错过易向行眼中的挫败,于是她安慰说:“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只要我们持之以恒,总有一天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是吗”最极端的方法都试过了,易向行真不觉得自己能等到那一天。
    知道勉强去说服也改变不了什么,师从恩只能说:“我会给你开一些抑制幻觉的药物··你现在才刚出现症状,病情比较轻微,所以不用太担心。
重点是把心放宽一点,不要总是去·想一些不好的东西·”·    “就这样”·    “相信我,这些药会比止疼片有用。”
    易向行弯了弯嘴角,对师从恩挤出一个笑容··    师从恩回以微笑,同时提醒说:  “我给你开的药也许产生一些副作用,常见的有失眠 ·、·焦虑、激越、头痛之类的。
如果出现这些症状的时候,你不用太紧张·告诉我一声,我会调·整用药的剂量,或者给你换一种试试·不过你已经做过手术了,应该不会有焦虑和激越的问·题。”
    “谢谢·”··    “要是幻觉持续出现,或变得更加严重,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好。”
    谈了半天,总算是有点收获·易向行和师从恩同时松了一口气··    之后,易家长辈遵照医嘱.开始按时按量照给易向行服用药物。
    效果还是比较明显的,因为易向行从那以后就没有再听到过那个男人的声音,也没有再·遇上“地震”之类的事情·但是,药物的副作用也很明显。
易向行差不多要忘了连续睡上三·小时是什么滋味了··    这个过程有点像捡了西瓜,丢了芝麻·虽然西瓜很大,但易向行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挺·喜欢芝麻的。
    师从恩告诉过他,如果症状完全消失,就可以停止使用药物·但易向行担心幻觉会卷土·重来,所以决定多吃一段时间,好好巩固一下·至于失眠的问题,就当是方便赏月好了。
    说起月亮,他还真是好久都没有见过了·自从上次在医院被吓到屁滚尿流之后,他一直·没有勇气再看它··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当易向行提出要求,想让妹妹帮为自己拉开窗帘的时候,易向心一反常态,不肯帮忙。
    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易向行只好开玩笑说:  “不是有新闻说月光可治病吗说不 ·定·我多晒晒,就可以从床上爬起来了。”
    “你想爬起来只有一条路,就是好好配合复健治疗·而且,月光治病那个新闻是说能治·痔疮吧”·    好像是这么回事,易向行忍不住嘴硬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痔疮”·    “有没有都差不多,反正你现在也没知觉。”
    语言果然是最伤人的东西·虽然知道妹妹是无心的,易向行还是觉得有些难受·幸亏他·现在已经是个情感低能儿,千疮百孔也不会觉得痛·    “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易向心立刻向兄长表示了歉意··    易向行趁机说:“你把窗帘拉开,我就不怪你了·”·    犹豫了一下,易向心终于不情不愿地拉开了窗帘。
    这晚月光很好,月亮又大又圆,如珍珠般皎洁··    易向行静静地看着,就像被催眠了,一定要从上面看出花纹来似的·而他也的确从上面·看出了花纹,一条暗红色的花纹。
    易向行转过头,不想再看下去·可没过多久,他又抵不住内心的动摇,再看了一眼·这·是一个让他后悔终身的决定,甚至比接受脑部手术更让他后悔。
因为月亮再次变成了一颗巨·眼··    黑色瞳孔,金色眼球,易向行再次看到了这个不可能出现在人间的异象·它在望着他,·用一种轻蔑的眼神。
    药物对他不起作用,他依然有幻觉··    “呵呵呵……哈哈哈哈……”易向行大笑起来,身体僵直着,头部却震动不停。
    易家人听到动静,齐齐来到他的房间··    “向行,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    “向行”·    父母焦急的声音进不了易向行的耳朵,他只是笑,只是笑,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是机·械地笑着。
    “向行,你在笑什么不要吓妈妈”·    “向行”·    易向心站在父母身后,对哥哥突然失常的行为没有头绪,直到她看了一眼窗外。
    面无表情地拉上了窗帘,易向心走到哥哥面前,捧住了他的脸··    “哥,别笑了·”·  从没见过妹妹这么严肃,易向行停止了大笑,但无法控制下颚的抽搐。
  易向心稳住他的脸,柔声说:“时间不早了,睡吧”·  看着妹妹的眼睛,易向行觉得她也许可以理解,“药片没有用了。”
  “我们可以让师医生加大剂量,会有用的·”·  “要是没用呢”·  “那就再做一次手术。”
  “我不想连脖子也动不了·”·  “不会的·”·  易向心的坚定并不能说服易向行,不过易向行不想和她争论。
  易向心耐心地说: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全家人都会·爸·爸,妈妈,谁也不离开·所以,别怕。
我们都在这里·”·  这话虽然是鼓励,但听上去太哀伤·易向行合上眼,假装熟睡··  家人们又陪了他好一会儿,以为他真的睡着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也许是担心易向行怕黑,他们为他留了一盏灯·小小的壁灯,只够让人在黑暗中看清自·己的五指·易向行痴痴地望着,就像在注视着希望··  无法握在掌心的希望。
  易向行想起了那部电影里的对白:死亡里没有意外·它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即使你·一时侥幸逃脱,最终也会回到原点·· ·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死神设计了,但他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堆连环陷井。
现在他精·神分裂,全身瘫痪,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死·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陪他一起深陷泥·沼的家人,也能就此脱身··    问题是,该怎么死·    易向行真的很想知道,木偶想自杀的时候会怎么做。
好在想通这件事并没有花去易向行·太多的时间·他很聪明,一直都很聪明,这点事难不倒他·何况一个人真正想死的时候,就·一定能死成。
  等他死了以后,家里人也许会伤心一阵子·不,他们应该会伤心很久·但是将来日子还·长,伤痛总有一天会过去的··  这么想着,易向行露出了笑容,然后用尽全力伸长自己的舌头,再用力咬了下去。
  舌根齐断的感觉就像手指被门板夹了一下,久久的一下·麻痹之后跟着剧痛,星星月亮·太阳齐齐出动,围着易向行团团打转·很快,不断喷出的血水堵住了气管,引得他疯狂地咳·嗽,然后氧气再也挤不进他的身体,死神如期而至。
    “哥哥——”·  朦胧中见到妹妹惊慌的脸,易向行觉得心痛,但是全身放松。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死亡可以终结一切,然后他就能迎来重生的机会··    “哥你醒醒醒醒”·    易向心像疯了一样摇晃易向行,力气大得能把死人都摇活了。
易向行感觉自己已经断掉·的呼吸,又重新接续上来··  胳膊被掐得好痛,他不得不求饶道:“轻点轻点”·    “啊你醒了吓死我了。”
    易向心欣喜若狂,易向行却彻底吓傻了··    “我……”没死··    “你睡着了,还一直在说梦话。
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我了”·    “我……”没能咬断自己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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