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影重重之聚魂鼎 by 康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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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影重重之聚魂鼎 by 康楚(2)
·    “不要抓”·    易向心突然捉住易向行的手,不让他去抓自己的头发··    这时易向行才意识到,他可以举起自己的手。
全身瘫痪之后,他居然又可以重新举起自·己的手臂··    “你的伤还没好,要小心·”·    “什么伤”·    “手伤呀”·    看到被包成白白一团的手掌,易向行张大嘴,好半天才问道:“我是不是小指的肌腱断·了”·    易向心愣了一下,反问道:  “不然是什么”·    “没什么。”
他只是重生了而已··    易向行呆呆地坐在床上,脑袋里空空如也··    不远处的书桌上放着一张影碟,名字叫《死神来了》。
第六章  意外之旅·    在经历了发疯、手术、昏迷、瘫痪、再度发疯之后,易向行重生了··    他回到了八个多月前,回到了自己徒手打碎玻璃的第二天。
妹妹陪他看了一张影碟,然·后他小睡了一会儿··    就是这一小会儿,前后不过一小时,却让易向行经历了一段痛苦不堪的人生,甚至逼得·他不得不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求解脱。
    那么多的痛苦与挣扎,那么真实,居然只是一场噩梦··    易向行想不通··    不经意间看到放在床头的止疼药瓶,他抓起来,用力掷出了亩外。
    “嘶——”·    “抱歉,它通常不会太疼的·”·    医生在为易向行手上的伤口拆线,动作稍稍有些粗鲁。
    “肌腱愈合得怎么样会影响功能吗我儿子是拳击手·”易爸爸在一旁看着,十分担·心··    “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就好·”摸着易向行的头,易爸爸不无骄傲的说:“他已经拿过两界少年拳击锦标·赛的冠军了·”·    “哦那很了不起呀”·    “呵呵,今年要不是受了伤,他应该可以三连冠的。”
    “没关系,没关系·明年还有机会嘛”医生拍了拍易向行的肩膀,鼓励说:“等你的·手伤好了,加紧锻炼,争取明年再给你爸捧个奖杯回来”·    易向行低下头,没有说话。
医生和易爸爸都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其实他是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梦境··  梦里他曾经对父亲许下再拿冠军的诺言·而现在,他百分百确定自己对打拳已经没有兴·趣了。
    晚餐时,他对家人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不想打拳了·”·    易爸爸明显吃了一凉,易妈妈则立刻跳出来支持他的决定,“太好了打拳那么容易受·伤,我早就不想让你再打下去了。”
    易向行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父亲··    “如果你已经想清楚了,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爸爸。”
    易向行悬着的心正要落地,却发现父亲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豁达··    埋头吃完碗里的食物,易爸爸面色不佳地走去了卧室。
    “妈……”易向行只好向母亲求助···    “没事,过两天他就会好的·”伸手替儿子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易妈妈笑着说:  “你 ·爸订了后天拳赛的门票,本来想带你过去看一看,学习经验的。”
    “他订了门票”·    “是呀他偷偷订的,说是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我们”·    “你和向心呀爸爸打算带全家一起过去,顺便旅行。”
  惊就有,喜未必·一听说要全家过去看比赛,噩梦中的悲惨加惊悚情节就像蝗虫一样飞·扑到易向行脸上··    “不要去我不要去全家都不要去”·    “怎么了”儿子的强烈反对让易妈妈看不明白,“就算你不打拳了,比赛还是可以去·看呀我们一家好久没出去旅行了,你爸爸还特意为我买了条新裙子。”
    “鹅黄色的真丝裙子”易向行觉得后颈发凉··    “你怎么知道”·    他不仅知道妈妈会有一条这样的裙子,而且还见过她穿着那条裙子全身血肉模糊的模·样。
    “总之我不要去旅行”易向行激动地把碗摔在桌子上,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没有理会母亲的责斥,易向行冲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妹妹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    “刚才你没把饭吃完,妈妈让我端进来的·”·    “我不饿。”
    没有多劝,易向心放下点心,坐到哥哥身旁··    “妈妈生气了”易向行问她··    “有一点。”
    “呼——”易向行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你说电影里面的辜,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哪部电影”·    易向行指了指桌上的盘片,“男主角在梦里看见了未来,然后撇下了自己的同伴。”
    有那么一瞬,易向心的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严肃思考易向行提出的问题·但三秒不·到,她的表情又变得轻松起来,“别傻了,那是电影啦”·  想想也是,易向行为自己的天真。
  妹妹的长发垂到了他的手背上,他抓起来把玩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的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我一直就是长头发呀”·    “是吗”·    易向行摸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感觉脑子里一团乱。
    全家旅行最后在易向行的强烈反对下取消了·同时,他还趁易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烧了她的新裙子·那东西怎么看都不吉利,易向行不想让母亲穿上它。
    发现裙子不见了,易妈妈困惑了很久,但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易向行没有从报纸或电视上找到段志兴死在举击台上的消息,也没有找到装着烧·碱的槽罐车翻车的新闻。
    噩梦一天天远离了他,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三个月后,他的手痊愈了··    三年后,他和向心同上考上了异地的大学。
    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大人,现在却要独立生活,易向心昱得非常兴奋,易向行却有些·忐忑··    学校环境很好,依山而建,漂亮得像个公园。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踏入校门的第一天,·易向行就觉得这个地方好陌生··    是,他以前没有来过这里,觉得陌生理所当然,但他感觉到的陌生并不是指地理位置上·的,而是指这里的氛围,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    易向心选了教育专业,毕业后想成为一名老师·易向行则选了新闻与传播,对未来还没·有太明确的计划。
    学业是枯燥的,易向行却乐于全心投入其中·结果因为过于投入,他几乎没有交到什么·朋友·还好新生有很多公共课,他和妹妹要一起上,才没让他显得特别孤独。
    说起来易向心比他强多了,入学没多久就交到两个死党——陈实和邢优··    易向行对这一点颇有微词·不是说妹妹不可以有死党,而是她的死党不该是两个男生。
他承认自己有些保守,谁叫向心是他最疼爱的小妹妹呢在他眼里,邢优和陈实就像两只圈·着妹妹打转的苍蝇··    “……那里的沙滩非常漂亮。
我们可以去潜水……”·    “我不会游泳·”·    “那就去浮潜,不会游泳也没关系的·别跟我说你不想和海里那些漂亮的珊瑚和热带鱼·近距离接触。”
    “咳”·    易向行假咳一声,打断了眉飞色舞的邢优,然后瞟了一眼妹妹··    易向心接收到他眼中的讯息,只得不情不愿地对邢优说:  “我不能去。
哥哥和我已经 ·答·应妈妈了,今年暑假会回家·”·    “你还是可以回家啊先去海边玩一星期再回去嘛暑假这么长,难道你打算都待在家·里吗”·    “可是去那么远的地方,要花好多钱的。
我爸妈要负担我和哥哥两个人的学费,不可能·有多余的钱给我·”·    “不用你出钱·我跟我爸说了,他答应负担所有的费用”生怕说服不了易向心,邢优·伸手搭在易向行的肩膀上,企图让他成为自己的同盟,  “哥哥也可以一起去,这样你爸妈 ·就·不会担心了。”
    “我不是你哥哥·”易向行不客气地挡开他··  碰了钉子的邢优十分尴尬,于是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陈实,“向心不去的话,旅行就取·消罗”·    陈实摸摸头,一副为难的模样。
    “你想去吗”易向心问他··    陈实笑了笑,憨憨地说:“我还从没见过大海,有点想去·”·    这个答案让易向心犹豫了。
她看着哥哥,露出恳求的表情,仿佛易向行不同意,就是冷 ·血无情的表现··    “明明是你自己想去,别拿陈实做借口·”·    “哥……”·    “爸妈不一定会答应的。”
    “如果你一起去,他们会的·”·    易向行不答··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罗”·    易向行受不了地摇摇头,仍然没有说话。
    见哥哥被自己说服,易向心立刻高兴地抱住他,大声喊道: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寂静。
  易向行像喝醉了一样,满脸飞红··  “怎么了”兴奋过头的易向心这才发现不太对劲··  易向行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说:  “我们还在上课。”
  易向心僵硬转动脖子,看了看四周·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都在齐刷刷地望着他们··  讲台上,白发斑斑的老教授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指着他们说:“你,你们四个,都·给我出去”·    说服父母没有费什么力气,暑假一到,易家兄妹就与邢优、陈实一起,坐上了远去热带·岛屿的飞机。
  易向行不喜欢这个违背自然定律,带他离开地球表面的铁家黟·所以他早早的就带上耳·机,打算睡上一觉·易向心他们却很兴奋,一路都在叽叽喳喧,说个不停。
被吵得受不了·了,易向行忍不住拉长脸警告了他们一下··  世界终于重回清静,易向行调整姿势,开始进入他的睡眠之旅··  三十分锤后,他却睁开眼睛,问空服人员要了一本杂志。
睡不着了,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就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等着他··  飞机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因为相对来说,事故发生的概率比较小·但是飞机一·旦出事,死亡率也会高得惊人。
这就是易向行不喜欢它的原因之一·谁叫他怕死呢·    “你醒了”易向心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邢优凑到了易向行面前。
    面对如此白痴的问题,易向行想都没想就回答说:“我在梦游·”·    讨了没趣,邢优悻悻地缩回座位·可过了一会儿,又不死心地再次接近易向行:  “我 ·只·想知道向心喜欢什么花。”
    易向行转头,看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同龄人··    邢优长了一张漂亮的脸,现在也许有点过于阴柔,但再过几年,一定会变成招人眼球的·英俊青年。
他很迷向心,看他的眼神就能明白··    “玫瑰·”·    这么容易就拿到答案,邢优小小吃了一惊·就在他想再确认一次的时候,易向心回来·了。
邢优只好假装无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下了飞机,他们又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汽车才抵达目的地··  时间正值黄昏,海边美得不可思议。
大家迫不及待在酒店办好入住手续,准备直奔海·滩··  邢优的父亲非常大方,为他们每人安排了一间豪华房间·易向心进去放行李,还意外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玫瑰花。
红得白的,煞是鲜艳··    “阿欠——”·    一路打着喷嚏,她可怜兮兮地赶去与大家会合··    陈实关心地问:“怎么了”·    ”酒店在我房间放了好多玫瑰。”
揉着红红的鼻头,易向心不解地问:“这是当地的风·俗吗”·    “不是吧我的房间没有攻瑰花呀”陈实有些茫然。
    邢优立刻问:“你暮欢吗”·    “什么”·    “你善欢那些玫瑰吗”·    “怎么可能喜欢我对玫瑰花过敏。
哈欠——”又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易向心突然意识·到:“花是你送的”·    “呵呵……”邢优尴尬地笑着,视线扫过易向行,有点想把他丢进海里。
    “再不去海滩天就黑了·”··    易向行若无其事地提醒了一句,然后迈开大步向海滩走去·将众人抛在背后的同时,他·的唇边激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黄昏很美,也很短暂··  太阳跳入海中之后,海上的风景就不那么迷人了··  四个人在海边疯玩了一阵之后,对月亮没有好感易向行先回了酒店。
  拉上所有窗帘,让漂亮的海景房变成一间密闭的空间,他走进了浴室··  泡在超大的浴缸里,洗尽一身疲惫,易向行不禁对耍弄邢优的事情感到有些愧疚。
毕竟·是邢优提供了这么舒适的旅行,那么对待他好像有点不太应该·但是,一想到他是在打向心·的主意·易向行又觉得他活该··  丢开内疚感,易向行闭上眼睛,惬意地享受起泡澡的乐趣,二十分锺后才爬出浴缸。
  经过盥洗台上那面超大的镜子时,他忍不住看了自己一眼··  热水让他全身都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子·无聊地对镜子摆了个鬼脸,他拿起浴袍,准·备套在身上,却发现自己的背上有一块浅褐色的印迹。
面积不大,手摸上去稍稍有点凹凸不·平,像极了伤痕··    易向行不记得什么时候弄伤了自己的背·套上浴袍,眼睛瞟到仍然装满水的浴缸,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梦里被热水烫伤过,伤口就在背上。
  呆呆站了两秒,易向行走出浴室,跳到床上,用力闭紧了双眼··  那个梦里的事都不是真的,他不要杞人忧天··  第二天,邢优租了游艇,带大家去浮潜。
  海底世界比想象中更让人着迷,海水湛蓝见底,颜色绚丽的鱼儿争先恐后来抢众人手中·的面包··  唯一不太美好的就是珊瑚没有看上去那么柔软不小心踩中便会划开脚掌。
因为不习惯使用 ·脚蹼而光脚下水的易向行就不幸被它们划伤,只得返回船上··    其它人还没尽兴,在水里扑腾着,不愿上来·易向行便拿起相机,充当起他们的摄影·师。
    不会游泳的易向心身上穿着救生衣,笨笨的一团·浪稍微大点,她就控制不好方向,被·水流越带越远··    “向心,不要离船太远”易向行不得不提醒她。
不过她的脸一直埋在水里,显然没功·夫理会哥哥的警告··    “没关系,我会看着她”·    邢优狗腿地在水面上招了招手。
易向行无奈地点点头··    海面的太阳很毒·照片拍得差不多了,易向行就躲进了船舱·易向心、陈实还有邢优三·个,仍然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
    “啊——啊——”·    突然听到妹妹的惊呼声,易向行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甲板上··    看到海面时,他惊呆了。
    易向心已经游到了离船比较远的地方·一些半透明的东西不知是从哪里飘过来的,差不·多已经在她的身边形成半包围状态··    船长吓得满头大汗,立刻大喊道:  “邢先生,陈先生,你们两个快上来水里危险 ·”·    没有头绪的易向行问他:“那是什么”·    “水母。”
    心头猛地一颤,易向行立刻问:  “有毒吗”·    “那是僧帽水母,剧毒的·”·    晴天霹雳一样的回答,成功将易向行劈得全身焦黑。
    “哥,救我”易向心开始大声呼救··    “你快游过来游啊”·    任易向行撕破了喉咙,易向心也没游动半米。
一点游泳技巧都不会的她,只知道手脚乱·划··    波涛一个起伏,她又离那些水母近了一步··    “不行还是叫她尽量别动,不要让那些水母碰到她。
我去拿工具·”船长丢下达句话·就进了船舱··    易向行奋力保持镇定,对妹妹喊道:  “向心,你不要动,不要乱动哥哥马上来救·你”·    当他准备往水里跳的时候,已经爬上来的邢优拦住了他。
    “你想下去送死吗”·    “放开我”·    “你别急,我们会有办法的”这边拼命抓住易向行,那边又发现陈实还在水里发呆,·邢优急得大吼道:“陈实,你快上来”·    “你有办法救向心吗”陈实焦急地问。
    “你先上来再说”·    那么多水母,要救易向心谈何容易·邢优的脑子也是一团乱,只想着先把能救的救回来·再说。
    “哥呜呜……救我”易向心叫得更大声了·她已经吓得全身发软了,要不是有救生·衣在,只怕早己沈入水底。
    陈实终于不再犹豫,奋力向她游去··    “陈实,你干什么”·    “我要救她”·    “你疯了吗”·    邢优急得上窜下跳,易向行趁机把头往后用力一磕,把他的鼻子磕得鲜血直流。
    “哎哟”邢优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没功夫理会他委屈的叫唤,易向行跑到船沿·在他跳下去的最后一秒,又有人用力将他·了回来。
    “放开我”·    “把这个丢给陈先生”船长塞了一只船浆在易向行手里,然后说:  “你如果一定要 ·下·海,就先穿上潜水衣。”
    “那你快点把船开过去”·    “不行,船不能过去·水流会把水母推到他们身上的。”
    船长的话让人有些绝望·易向行努力保持镇定,然后把船浆丢给海里的陈实,高喊道:·“陈实,用这个把水母赶开小心不要碰到它们”·    说完,易向行抓起一件长袖连身的潜水服,迅速往身上套。
    陈实拿到船桨,很快就游到了离易向心不远的地方··    “向心取下你的呼吸管哪只靠近你,你就用管子打走它”·    “鸣呜呜……陈实……”·    “不要怕没事的”·    事不宜迟,陈实放慢动作,轻轻地靠近易向心。
这么做是很需要勇气的,因为一不留神·就会成为水母攻击的对象··  陈实握紧船桨,随时准备应对危险··  近距离看到那些外表温柔美丽的小生物,实在很难把它们和夺人性命的可怕东西联系起·来。
  蔚蓝的海洋变得不再可爱·幸运的是那些美丽而致命的水母仅仅是在海上瓢着,并没有·真的发起攻击··  离易向心越来越近了,陈实踩着水,伸出他的一条胳膊。
  “陈实……呜呜……”·  “别怕,抓紧我”·  海上艳阳耀眼,反射在水母透明的身体上,一闪一闪。
  不知是水珠还是汗珠,不停从额上滚落,挂在陈实的睫毛上,他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陈实”·    “没事了”·    终于握住了易向心的五指,陈实一鼓作气,将她拖出了最危险的区域。
    这时,易向行也拿着另一只浆游了过来·发现有水母游到了陈实的身侧,立刻一桨挥过·去,扫除了威胁··  一阵猛游之后,三个人奇迹般地从水母群的包围中逃出生天。
易向心吓得脸色发白,全身 ·颠个不停,多亏了陈实在一旁不断安慰,才勉强撑住,没有昏过去··  很快,船长将船开到了他们身边··  易向心最先上去,其次是易向行。
轮到陈实的时候,他才举上来一半,却又重新掉进了·水里·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他失手落水,眼尖的易向心却发现他的手臂上多了一条鞭挞一样的·痕迹··    “他被水母蛰伤了”·    这话就像颁给陈实一张死亡证书,所有人都傻眼了。
是他们疏忽了,没有注意到一只脱·离了大队伍的小水母··    “快,先把他拉上来”·    还是船长最先镇定下来。
在他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把陈实拉到了船上··    “陈实陈实”·    陈实的脸已经开始泛蓝。
只见他张大嘴,双目鼓起,明显是感觉呼吸困难··    易向心没有多想,立刻搬出以前学过的心肺复苏术·按压心脏,人工呼吸,拼一切可能·挽回陈实的生命。
  船长一面将船开得飞快,一面叮嘱道:“看看他的伤口上有没有水母的触须,有就把它·们都挑出来,不要直接用手去挑船舱里有肥皂,用它泡水去冲伤口”·    易向行二话不说,找来一副抓鱼用的橡胶手套,开始在陈实红肿的伤口上挑“刺”。
邢·优则找来肥皂,拼命在水里搓出肥皂水来,为陈实冲淋伤口··  还好浮潜不是在海洋深处,他们很快就上了岸·二十分锤后,他们赶到了离海边最近的·一家医院里。
陈实被顺利送入了手术室··    易向心躲在哥哥怀里,全身抖得像筛糠··    “医生说我们处理得很好,不用太担心·”易向行安慰妹妹。
    “我知道,他不会死·”·    易向心很坚定,不是那种盲目的坚定,就像她已经看到了结局··    就在易向行觉得惊讶的时候,邢优插话说:  “都说傻人有傻福,陈实那么傻,一定会 ·没·事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易向行不悦地扫了他一眼·邢优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巴,退到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前进着,速度慢得让人发狂。
    地老天荒之前,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陈实被推了出来·医生说他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但会不会有后遗症还很难说··  水母释放的是神经毒素,很可能会造成伤者残疾。
一切都要等陈实清醒后才有定论··  一直在咬牙硬撑的易向心,听完医生的话之后便昏了过去·易向行抱着妹妹,万分心·痛··    月升日落,结束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天。
    为了方便照看,邢优请医生把陈实和易向心安排在同一个病房·易向行一直守在那里,··连续几个小时,姿势都没有改变、·    “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到少把潜水衣换下来,那东西穿在身上不舒服吧”·    “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不想离开吗那我去买回来好了。”
  邢优的话比空气还像空气,完全被易向行忽略·无奈之下,他只得放弃沟通··  易向行知道他不能责怪邢优·舍己数人不是他的义务,可他已经承诺过要照顾向心,却·还是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易向行讨厌这种不可靠的家伙··  第二天··  经过一晚的休息,易向心基本恢复了原气·陈实却仍然没有清醒·易向心非常自责,几·度伤心落泪。
易向行和邢优都试着安慰她,可是收效不大··    又熬过了漫长的一天,易向心筋疲力尽,趴在陈实的床边沉沉睡去·易向行想把她抱到·床上去休息,却意外发现陈实睁开了双眼。
    “向心……怎么样了”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她没事,多亏了你·”·    虚弱地笑了笑,陈实重新闭上了双眼。
    这是易向行第一次近距离打量陈实·他的脸只用一个字就可以概括,那就是——圆·大·而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头,圆圆的脸。
再配上淡淡的眉毛,有点招风的双耳,就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人如其名··    还好有他在,向心才能逃过一劫·易向行恨不能抱着他亲上几口,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按下墙上的呼叫器,易向行叫未了医生,并推醒了妹妹,把陈实清醒的好消息告诉了·她··    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确定陈实全面康复指日可待。
这本是高兴的事,易向心却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陈实吓了一跳,想爬起来安慰她·易向行连忙撂手,然后把妹妹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渐渐的,易向心的哭声弱了下来··  邢优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忍不住打趣说:“我知道向心在伤心什么·”·    “什么”陈实傻傻地问。
    “因为她的初吻没了·”·    一听此言,易向心不自觉地打了个响嗝··    “什么初吻”陈实仍然一头雾水。
    “嘿嘿,”邢优故作猥琐,凑到陈实身边说:  “你被水母蛰了,都是向心给你做的人 ·工·呼吸·”·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被他一说,突然就暖昧起来。
  “你赚到了”·  这个玩笑让陈实一下子变成了红脸关公,易向心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立刻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向他求助。
  易向行果真板起脸,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要教训邢优的样子·结果,最后一秒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易向心生气地掐了他一下。
    易向行立刻收起笑容,严肃地说:“没关系,你不吃亏的·那个肯定也是陈实的初·吻·”·    “什么跟什么呀”·    “哈哈哈哈……”· · ·  几天后,陈实顺利出院。
四个人没有再做停留,匆匆离开了度假的海滨··  去机场的路上,易向行看着深沈的海洋,感慨万千·初来的欢喜与兴奋已经被心有余悸·所替代,如果没什么必要,他们大概以后都不会到这里来了吧·  凉凉的海风从车窗里钻进来,擦过易向行的脸庞,带一阵阵若有似无的气味。
易向行用·力闻了闻,觉得有点奇怪··  书里常说海边会有海腥味·海腥味难道是类似金属的味道· ·第七章无面人·    不知不觉中,大学四年就像流水一样滑过了。
    这个七月,易向行与妹妹一起,迎未了毕业的一刻··    穿上学士袍,戴上学士帽,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校园里·不可一世的模样,是毕业生特·有的嚣张。
    易爸爸和易妈妈为了见证一双儿女的重要时刻,不辞辛苦赶到了学校··    可容纳千人的大礼堂里,校长会给每一位顺利毕业的学生授予学位、颁发证书。
四年的·大学生活,即将在无比荣耀的氛围中,画下完美的句号··    易向行和妹妹不同系,所以先一步走上讲台·看到台下忙着拍照的父母,他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
不过,仅仅过了一秒,笑容就僵在了他的脸上··    他看见爸爸妈妈站在那里向他挥手,而站在他们身旁的人,却都是面目模糊··    这个形容一点也没有夸大,那些人的确是真正意义上的面目模糊。
所有人的脸都是平坦·坦的一个面,五官几乎弱化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易向行”·    校长催促了一声,发呆的易向行回过神来,然后就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点。
因为校长同·样是面目模糊,鼻子眼睛嘴巴都像是有人胡乱画出来的,寥寥几笔,线条时断时续··    易向行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于是用力揉了揉眼睛。
可是,眼前荒诞的一幕仍然没有改·变··    “动作快一点,别的同学在等着呢”·    见易向行还在磨蹭,校长不得不压低声音提醒他。
    飞快接过系着红色缎带的证书,易向行鞠了一躬,然后从讲台的另一个方向走下去·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台下响起了如雷的掌声,易向行看见妹妹在等候区又叫又跳,就像走下来的是某位天皇·巨星。
她身旁的陈实则要含蓄很多,只是单纯的用力鼓掌··    易向行挤出一个笑容,发现礼堂里的其它人都没有脸孔··    除了妹妹、陈实以及自己的父母,所有的人都像戴了同一款蹩脚的面具,遮去了脸上该·有的一切。
    易向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响得像打雷,连四周嘈杂的声音都盖不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几乎将毕业证书捏成了纸团··    易向行试着去回想四周同学的名字,想与他们交谈,弄清自己的状况。
可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任何一个同学的名字·不光是同学.他连老师或校长叫什么,都同样不记·得··    在这所学校待了四年,易向行居然从来没有留意过他们。
他们是今天才面目模糊,还是·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脑中一片空白,易向行听见自己在呐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头突然疼了起来,就像有人拽住了他的头发,拔草一样,一把一把地将它们揪下来。
易·向行忍无可忍,霍地起身,直奔洗手间··  他需要用冷水洗洗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洗手间里,两面大镜子相对而立,易向行抬头便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强烈的纵深感,外·加越缩越小的身型,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了镜子里··  想到自己曾经断过的肌腱,他不得不克制砸碎玻璃的冲动,而后深吸一口气,将不安的·情绪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刚才那些一定是幻觉·他拿到毕业证书太激动才会产生幻觉··    “易大哥,”陈实也进了洗手间,“仪式结束了,该去排队合影了。”
  擦去脸上的水珠,易向行面无表情地提醒他:  “不要再叫我大哥了,你比我还大三个·月,你不记得了吗”·    “可是……”·    不客气地打断陈实的声音,易向行说:  “是,我是向心的哥哥。
不过你跟她交往,并 ·不·代表你得叫我哥哥·”·    “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尊重你·”·    “算我求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尊重我”·    易向行并不想给陈实难堪,只是他刚好撞在枪口上,比较倒霉而已。
    自从陈实从邪恶的水母“手中”救起了向心,他和向心就慢慢走到了一起·关于这件·事,易向行并不是那么乐见其成·理由很简单,因为陈实憨憨傻傻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给妹妹幸福的人。
    当然,他不能否认向心跟陈实在一起确实很开心·而且,陈实到底是妹妹的救命恩人, ·妹妹会爱上他也不奇怪·易向行只是不看好他们的未来。
不过,他从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妹妹·他不想让妹妹觉得自己是个以貌取人的家伙,虽然他的确有一点··    一路想着妹妹的事,易向行的注意力总算是分散了一些,但幻觉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这·群无脸人,让他想起了那场遗忘许久的噩梦·同样的真实,同样的不可思议,难道这又是在·梦中易向行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身边的一切却没有变化。
    恐惧在他的心头迅速累积,眼看到了爆发的边缘·易向行咬紧双唇,差点把嘴皮子咬出·血来··    父母就在不远处,儿女学业有成让他们满是骄傲。
他不愿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打击·所以·他必须忍耐,等到适当的时机再去寻求帮助··    还好,那些人除了没有脸之外,并无其它异常·易向行硬着头皮,镇定地与他们拍完毕·业照,然后若无其辜地走到父母身边。
    很快,妹妹也拍完了,拉着陈实兴冲冲地跑过来··    “爸这就是陈实·”易向心像献宝一样,把陈实推到父母面前。
    易向行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虽然知道妹妹在母亲面前提过自己的男友,但父亲还不知·道情·就这样把陈实介绍出来,父亲根本不可能欣然接受。
    “你们看”没有理会哥哥警告的眼神,易向心把手伸到半空中,万分激动地说:“陈·实向我求婚了”·    “什么?”·    “求婚”·    易爸爸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锚了。
易向行则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脸,以避开可能会出·现的棒打鸳鸯的画面··  还是易妈妈的神经比较强悍,抓着女儿的手,看了看上面的小钻戒,面不改色地问:“·你已经答应了”·    “嗯。”
易向心用力地点点头,脸庞散发出幸福的光彩··    陈实在一旁腼腆地笑着,既高兴又紧张··    出乎易向行意料的是,父亲在与母亲对望一眼之后,居然没有反对这件事,只是说:   ·“·你们要结婚可以,但不能是现在。”
·    “那要什么时候”·    “至少等上三五年,等两个人的工作都稳定了再说·”·    “要这么久啊”易向心不满地撅起嘴。
    陈实连忙拉住她,飞快地说:  “没关系我们能等,只要你们不反对就好·”·    “如果你和向心是真心相爱,我们是不会反对的。”
易妈妈摆出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表情··    易向行仰头望着天空,只觉得两眼发黑·这世界变了,父母居然对妹妹的婚事毫不紧·张。
这么容易就点了头,开什么玩笑·    “哥,你也不会反对吧”·    易向心望着哥哥,两眼发亮。
易向行本想劝她清醒一点,可憋了半天,还是改口说:“·你开心就好·”·  没有办法,谁叫易向心是他的宝贝妹妹呢哪怕陈实是外星物种,如果向心执意要嫁的·话……哎……·    “哈哈,太好了”易向心立刻扑到哥哥怀里,大叫道:“我太幸福了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哈哈”·    她的欢笑引来了周围人群的侧目。
不经意间,易向行发现了邢优的存在·他远远地看·着,没有走近,眼神阴郁得好像雨季的天空··    与四周的无面人不同,邢优的五官十分清晰。
易向行下意识上前两步,挡在他和向心之·前,截断他的视线··    一瞬间,邢优换上了笑容,还大方地挥挥手,而后转身离去··    “哥,看什么呢”·    “没什么。”
    “那快走,爸妈要请我们吃大餐啦”易向心一手挽着陈实,一手挽着哥哥,大阔步地·走出校园··    没走两步,易向行就觉芒刺在背。
当他回头,只看见为数众多的无面人正在望着他·他·们没有眼睛,却仍在望着他··    易向行低下头,默默抓紧妹妹的手··    感觉到手上的力度,易向心回给哥哥一个灿烂的笑容。
  两周后··  “你好,我是易向行·上周打电话来预约过的·”·  “你好,请等一下,我查一查·”五官模糊的前台小姐敲了几下键盘,很快从电脑中调·出了易向行的预约记录,“你进去吧师医生已经在等你了。”
  依从指示,易向行走到那张深棕色的大门前,几次想推开它,部迟迟无法伸出双手··  就在他打算当一回缩头乌龟的时候,门开了··  “易向行是吗”·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蓝白条纹衬衣、白色窄裙的年轻女人。
利落的齐耳短发.白净秀气的·长相,普普通道的无框眼镜,让她看上就像一名在校大学生·可是她并不是学生,而是一名·心理医生··    易向行觉得她十分眼熟。
    “进来吧”·    医生拉开大门,为他让出一条通路·易向行乖乖地走进去··    布置简单的办公室里,除了正常的办公桌椅之外,还有一套深灰色的布艺沙发。
上面放·着好几个浅色的方形靠垫,色彩冰冷,却意外的舒适·易向行坐在上面,感觉它软得都能让·人陷进去··    “第一次过来”医生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打开记事簿,放在自己的膝头。
    她垂头写字的模样,让易向行更觉熟悉·无意中瞥到办公桌上的名牌,他找到了熟悉的·原因·因为她的名字叫师从恩··    “你叫师从恩”·    “是,我叫师从恩。”
    确认之后,易向行惊慌地从软沙发中爬起来··    这间私人诊所挂的不是师从恩的名字·要是他打电话未预约的时候,工作人员有明确说·出推荐给他的医生叫师从恩,打死他都不会过来。
 ·    一边奔向门口,易向行一边找借口说:“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做,我得走了·对不·起”·    没有听到任何挽留,身后也没有任何响动,摸到门把手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师从恩仍然坐在原处,一脸了然,似乎病人中途落跑的行为她已经司空见惯··    视线对上易向行的双眼,她笑着说:“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可以下次再来。”
    “我……”感觉好丢脸,易向行忍不住解释道:“我见过你·”·    “是吗我不记得了。”
    “是……”虽然知道接下来的话很容易让人误解,但易向行还是如实说:“在我的梦·里·”·    微微有些诧异,但师从恩还是保持了温柔的笑容,“坐下来慢慢聊吧”·    就这样,易向行重新坐回沙发上,第一次对别人坦诚了他的奇异梦境。
    “……后来,妹妹把我叫醒了,我才知道那是一个梦·”重新回忆噩梦的内容,易向行·有点不寒而粟·他怕师从恩以为他是瞎编的,于是再三强调说:  “我发誓,我真的在梦里 ·见·过你你在那家精神病院当医生,还给我做了手术。
那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    “梦境其实是现实生活的一种投射·很多时候,梦里清楚知道或记得的事情,清醒时未·必有印象。
但这并不代表那些内容是凭空想象的,它很可能属于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什么意思”·    “比如你刚才说定向多靶点损毁手术,那是我参与过的一个研究项目。
我曾经在杂志上·发表过一些关于它的文章·也许你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只是你记不起来了·”·    说着,师从恩从办公桌里找出一本杂志,递给易向行。
杂志里果然有关于手术的介绍,·还有一副师从恩穿着医生袍的照片,模样与梦里别无二致··    “我不知道·”师从恩的推论好像有点道理,但易向行不记得自己接触过这个杂志。
    “你是在产生幻听之后,才做的这个梦·很可能是幻听带来的压力造就了它·”·    “那幻听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    “你又想说是压力对不对”易向行先是讪笑,随后咆哮道:“每次都是压力在搞的·鬼,哪里来的那么多压力呀”·    没有反驳,师从恩静静地看着他。
    易向行的满腔怒火就像投在了湿柴上,半点火星都没溅起来,不一会儿就熄灭得干干净·净··    等他冷静了,师从恩才轻柔地问道:“幻听的事在你做了噩梦之后,还有再发生过·吗”·    “没有。”
    “那你今天过来,是因为……”·    “我产生了幻觉·”·    无面人的事已经快把易向行逼疯了。
倾诉无门,他才想到要找心理医生看看··    “什么样的幻觉”·    “一个月前,我发现我周围的人突然没有脸了。”
    “没有脸”师从恩不明白··    “就是他们的脸,只剩下一张面皮,五官全都萎缩了”·    “萎缩到什么程度”·    “几乎什么没有了。”
    “所有的人都这样吗”师从恩拿起笔,开始在记事薄上做记录··    “除了我的家人,我妹妹的男朋友,还有她的一个同学……和你。”
    没想到自己也包括在内,师从恩微微有些诧异··    那么多人都认不出来,却独独可以认出师从恩,易向行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这并没·有让他心里好过一点,“就这么几个我能认出来·其它的全都没有脸·你能想象每天看到那·些无面人在自己身边走来走去,是什么样的滋味吗已经快一个月了……”·    无法再详细叙述下去,易向行欲哭无泪:“我是不是疯了”·    师从恩放下笔,回以温柔的微笑,“你有没有去医院做过全面的身体检查”·    “没有。”
易向行摇头,疑惑道:“有什么病会造成这种幻觉吗”·    “这个应该不是幻觉,但它的确是一种病·医学上称这种病症为面孔失认症。”
    “面孔失认症”·    “大部分患有这种病症的患者,问题不在于看不见别人的眼睛、鼻子或嘴巴,而是当他·们看到那些脸时,分辨不出差异性。”
    “这种病能治吗”·    易向行满怀希望,师从恩却十分遗憾地回答道:  “医学界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人的大脑 ·究·竟是如何感知面孔的。
只知道这种感知能力有一部分是与生俱未,而且牵涉大脑的多个部·分·通常,发病是因为脑部缺损·我建议你先去做一个身体检查,确诊一下·”·    “既然不能治,那还有什么好查的”·    “话不能这么说。
虽然无法完全治愈,但可以尽量改善·通过训练,让你多记住一些面·孔也是好的·”·    “如果我不训练,将来会不会连现在仅有的几张脸都记不住了”·    “有可能。”
    易向行有点想哭·这样的结果,比疯了好不了多少·他才刚从学校毕业,正在踏入全新·的人生阶段·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合上记事簿,师从恩开导易向行说:“看开一点·就像塞翁失马,有时候好事不见得真·的好,坏事也不见得会一坏到底·”·    “说得好听。
难怪你还能从这件事里看出什么好处来鸣”易向行嗤鼻··    “至少它会让你更加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东西·”·    “珍惜又有什么用说不定哪一天,我就连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不认识……我……”·    “认不出他们的脸,并不代表世界末日。
你还有其它方式可以分辨他们·声音、动作、·发型、衣着,只要你有心,总会认得出来·如果万一真的一点都认不出来了,他们也会认得··你呀”·    “我……”·    “就算你对自己没信心,也该对你的亲人有信心才是。”
  师从恩的声音和风细雨,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变化·但就是在这样平静的声音里,易向行·好像找到了一种支撑·感觉她正拿着粘合剂,一点一点修复他的精神碎片。
    “谢谢·”·    “不客气·”· ·    “你能陪我去医院检查吗”·    易向行的要求让师从恩愣了愣,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心理医生份内的事。
    知道自己唐突了,易向行连忙改口说:“我只是随便说说·”·    “可以·”·    “什么”·    “我可以陪你去做检查。”
    师从恩出乎意料地答应了易向行的要求·没多久,便如她所承诺的,陪易向行一起去了·医院··    详细的检查之后,医生并未从易向行的身上找出什么毛病。
但凭症状判断,是面孔失认·症无疑··    熬过了最初的挫败期,易向行慢慢接受现实了·不讳言,师从恩在这件事上功不可没··    易向行曾经问她,为什么愿意提供帮助师从恩回答说,因为他认得她。
    一个面孔失认症患者,能认出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师从恩觉得这是上天在给她责·任,她应该站出来承担··    听到这样的答案,易向行差点想去烤乳猪酬神。
不过,他需要酬神的事还远不止这一·件··    随着时间的推移,师从恩和他渐渐成了知己好友,再渐渐的,他们相爱了·和易向心与·陈实一样,这段从患难中开始的情感,基础坚实,发展喜人。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的快,时间转眼又是两年··    曾经承诺三五年内不考虑结婚的陈实和易向心,突然把婚礼提上了日程··    易向行得知他们的打算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问妹妹:“你怀孕了”·    “没有啦怎么可能”易向心羞得满脸通红,·    “那为什么这么急”·    “这还算急”易向心不高兴地反驳说:“我和陈实认识六年,交往都满五年了。”
    见易向行不为所动,一旁的陈实也忍不住低声补充说:  “而且我两年前就已经求过婚·了·”·    “那你还答应了我爸妈……”·    “所以我们才要先找你商量嘛”易向心阻止了哥哥翻旧账的行为,然后满脸堆笑,极·其狗腿地说:“我和陈实的工作都已经步入正轨了。
想结婚也没什么不好吧”·    话是这么说,但易向行总觉得不舒服,“你们来找我商量,是想利用我说服爸妈吧”·    “呵呵,哥,你果然聪明”·    “不行。”
虽然很疼妹妹,但易向行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绝了··    “为什么”·    “爸妈不想你太早出嫁,是舍不得你。
你和陈实现在不是很好吗又不急着生孩子,何·必赶着去结婚呢”·    “想结婚是因为……”易向心停顿一下,突然就红了眼眶,“因为我觉得太幸福了。
我·想让这份幸福更加牢固,更加真实呀”·    也许是眼泪的缘故,易向行突然觉得妹妹眼中的晶莹凝结了沉重的悲伤··    “有话好好说,哭什么”本来还态度不佳的他,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哥不是不愿 ·意·帮你,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    “就算我结婚了,还是可以和爸妈一起住呀除非你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亏你还是我哥·”·    “结婚不是扮家家酒,一旦你嫁了,就……”·    目光瞥到陈实,易向行没有把话说完。
嫁了就不能反悔了,他不想妹妹决定得太快··    “我不会反悔的·”看穿了哥哥的心思,易向心靳钉截铁地说:“除了陈实,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    “我和他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我不要再错过这个机会·”·    “呵,”听到这里,易向行忍不住笑出来,“你们两个一路顺风顺水,哪有经历什·么”·    “我们、我们经历了死亡啊去海边那一次,是陈实拼了命才把我救回来的”·    “报恩是另一回事……”·    “哥”·    易向心怒了。
不仅因为哥哥不正视她的感受,更因为哥哥曲解了她对陈实的感情··    “向心”见女发即将变身成母狮子,陈实立刻拉住她安抚道:  “有话好好说,别激·动,别激动。”
    陈实呵护的眼神,还有温柔的动作,无一不在显示他对向心的深厚感情·易向行看在眼·里,才觉得自己的确是过分了一点··    “好吧只要你们真的想清楚了,爸妈那边就交给我吧”·    “真的”·    哥哥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易向心不由面露狐疑。
    易向行掐了一下她的脸,假装不悦: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就好”·    到底是血浓如水,见哥哥改了心意,易向心的怒火“咻”地一下就飞走了。
立刻挽住他·的胳膊,笑得像条吃饱的小狗··    说是风就是雨,当晚易向行就找机会把妹妹的想法告诉了父母··    与他事先预料的不同,易爸爸虽然不太高兴,但也没有说什么。
    易妈妈则是无奈表示:  “儿大不由娘,女儿也一样·”·    “你们不反对”·    “反对有什么用”易妈妈叹了口气,“只要他们觉得开心就好,随他们吧”·    早知道父母这关这么容易过,他就不用跟妹妹起争执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说起来,你和从恩要不要把婚事一起办了”·    易妈妈突如其来的提议差点让易向行把喝到嘴里的茶喷出来,“好好的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    “从恩比你大几岁,女孩子不能等的。
你要是认定她,早点结婚也不惜·”·    “可我毕业才两年而已·”易向行傻笑·· ·    “陈实和向心毕业也才两年呀”·    “我和从恩跟他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呢”易妈妈瞬间紧张起来,“你不会只是想跟她玩玩吧”·    “当然不是你儿子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易向行连忙反驳,  “我只是觉得婚姻不过 ·是·幸福的点缀,并不是必须的。
至少我现在还不需要它·”·  他还这么年轻,婚姻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巨大的枷锁·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套进去··  易妈妈很不喜欢儿子的态度,于是说:“如果在一起觉得幸福,走入婚姻也很自然。
不·过你刚入社会,什么基础都没有·从恩是大医生,你求她嫁给你,她还未必会答应呢”·    “这些事你们就别操心了。”
第八章 错乱·    婚礼的日期一旦确定下来,筹备工作也跟着如火如萘地展开了··    宾客名单、预订酒席、置办婚庆用品,这些都是长辈操心的辜。
身为新娘的易向心,关·心的只是选好婚纱,照一套美美的婚纱照而已··    经过无数的比较之后,她终于找到了最心仪的一家影楼·定下婚纱照之后,影楼还额外·赠送了一套全家福。
于是,到了照相的那一天,易家人全家出动,盛装出镜··    师从恩是易向行的女朋友,又是易向心的伴娘,自然也在行列之中··    这两年,师从恩已经成了易向行的第二双眼睛,代他看清所有他无法看清的东西.同时·帮助他在家人面前掩盖病情。
只要握着她的手,易向行就会觉得非常心安··    “好了,大家看镜头,注意保持微笑·很好,1、2、3——"·    摄影师话音一落,闪光灯就发出刺白的光芒。
感觉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眼球,易向行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怎么了”师从恩发现了他的异常··    “没事,只是被闪光灯闪到眼睛了。”
    易向行揉了揉发疼的双眼,再睁开时,只看见一张空白面孔··    齐耳的短发,尖尖的脸形,完全消失的五富,这张脸一如易向行患上面孔失认症之后见·到的每一个人。
    “这么不习惯闪光灯吗眼泪都出来了·”·    无面人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擦了擦易向行的眼角·她的声音属于师从恩无疑。
    如果尖叫能赶走此刻的慌乱,易向行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叫出来·可是,他现在唯一想到·的,只是逃避··    “向行”·    “我出去一下”·    不敢看她,易向行低着头,三步并做两步走出摄影棚。
棚里密闭的空间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他必须出去换口气··    在面孔失认症被确诊的那一天,他就被告知症状很可能会恶化·而现在,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认不出师从恩的脸··    走出影楼,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空气质量感觉比里面好不了多少·到处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像是车子的尾气,倒像金属之类的··    “大哥,你怎么了”久久不见易向行返回,陈实被派来查看“情况”。
    听到他的声音,易向行就像被马蜂蛰了,双手用力往墙上一捶,凶恶地吼道:“我说了··不要叫大哥”·    陈实吓了一跳,立刻噤若寒蝉。
    静默了一会儿,自知理亏的易向行不得不道歉说:  “对不起,  不是……”·    “没关系·”陈实一如既往的逆来顺受。
    他今天看起来不错,穿着西服,打着领结,重点是五富清晰·这让易向行觉得有些愧·疚·他认得出即将成为妹夫的陈实,却认不出自己深爱的师从恩。
这是什么逻辑·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哦·”·    陈实走了,留下易向行继续在街边发呆。
    因为太过忘我,四周嘈杂的声音开始退去,整个人轻飘瓢的,就像要从身体里飞出来一·样··  接着,他就听到高跟鞋叩在地砖上的声音,如同温柔的节拍。
当它停止时,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 ·  干净修长的手指,剪得短短的指甲,掌心凉凉的温度,都是易向行熟悉的·它属于这两·年一直在支持他的人。
他亲近的、爱的女人··    “我……”认不出你了··    这么简单的句子,易向行却无法说出口·他无法告诉师从恩,他已经认不得她了。
    “虽然你妹妹嫁了人,但她仍然是你的妹妹·谁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师从恩一直是最了解易向行的人·她知道宝贝妹妹的程度,也知道他对妹妹出嫁这件·事怀有小小不甘。
可她不知道的是,易向行现在正在遭受此生最大的折磨·而这折磨,与她·有着莫大的关系··  抓住师从恩的手,放在自己唇边,看着她五官全无的脸,易向行轻声肯求道:  “嫁给·我。”
    “……'’· ·    没有得到师从恩的答复,易向行又重复了一次:“嫁给我·”·    师从恩回话了,带着诧异和笑声:“呵呵,别开玩笑了,路上的人都在看呢”·    两个穿着礼服的人站在马路上卿卿我我,惹人注目的程度自不用说。
    “嫁给我·”·    完全不理会周围的环境,易向行只是执着的,一次又一次重复同样的请求·他看不见师·从恩的表情,不知道她现在的感受。
他能做的,只将自己迫切的心情传递出去··    分辨不出师从恩的样子让易向行觉得恐慌,一想到今后的日子也许会变得谁也不认识,·他就更加害怕。
  不能失去师从恩的陪伴,他必须用更牢靠的方式,把她栓在自己身边··    “嫁给我”走入婚姻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易向行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就像溺水的人抱住一根浮木·他鄙视自己的自私,却无·法听从理智··    师从恩尴尬地挣扎了两下,没能成功,只好僵在原地,任易向行搂着。
    “嫁给我·”·    “……”·    “我知道这太突然了,  ……我只是想娶你。
想永远和在一起·”·    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  所有女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师从恩没有让易向行失望·尽管觉得他有点草率,她还欣然接受了。
    “好,我嫁给你·”·    “谢谢·”·  捧住师从恩的脸,易向行颤抖着印下亲吻·还好,触觉可以帮助他在脑海中描绘出她的·模样。
他不会失去她,永远都不会··  街上人来人往的,易向行的举动实在有点招摇·但的真情流露,让师从恩深受感染,·不由抛开一切,耐心配合·等他的情绪平稳了,才像安慰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背,打趣道:·“们再不离开这里,就要变成城中一景了。”
  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境地,易向行尴尬地笑了笑,牵着新鲜出炉的未婚妻重新走进了影·楼··  见到家人,他立刻宣布了自己求婚成功的消息,并表示要与妹妹一起举办婚礼。
  易家人都十分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尤其是易向心,恨不能马上让未来大嫂穿上新娘·礼服,与哥哥留下幸福的合影··  就这样,新人从一对变成了两对,筹备工作也跟着变得更加繁重起来。
易向行忙得脚不·沾地,但是一直没敢忘记自己还欠师从恩一枚戒指··  这天,他终于抽出空来,带着妹妹一起去了珠宝店,想让她给自己做个参谋··    “居然没买戒指就求婚了”得知哥哥草率的求婚行为,易向心大为不满。
  心虚的易向行只能说:“从恩不是虚荣女生,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代表的诚意没有哪个女生会愿意嫁一个没诚意的男人。”
    “可她已经答应嫁给我了·”易向行有些得意··    “哼”易向心丢出一个鄙视的眼神。
  五分锺,她从众多的戒指中挑出一枚递给哥哥,“这个怎么样”·    “不错,就这个了·”易向行接过戒指,马上交给店员.准备结账付款。
    “等等你这么快就定了”·    “有什么不对吗”·    易向心快要无语了,“你真的爱从恩姐吗”·    “当然。”
    “那怎么……”·    “我认同你的眼光有什么不对”·    “可这你的订婚戒指,你不能全听的呀”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易向心急·了,  “这样漫不经心的,会让从恩姐伤心的·”·    “戒指只形式·我相信只要我真心对她,无论送什么,她都会很高兴的。”
    “哥”·    “你不是要我送耳环吗再不开始选,我可要走了·”·    易向行想借此结束谈话,易向心却完全不受耳环吸引,  “如果你并不是那么爱从恩姐 ·,·  不用急着结婚的。
让你们在一起,是因为我觉得她能给你幸福·要是你只是在勉·强……”·    “等等,让我们在一起”易向行重复了妹妹的话,不禁干笑了两声,“我没听错·吧”·    易向心的脸一下子涨成紫红色,立刻慌张地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我希·望你们在一起……”·    “好了”易向行当然不会介意妹妹的失言,同时也不想让她担心自己,“只是对形·式上的东西不太看重,这并不代表不重视从恩。
我爱她,所以我要娶她·事情就这么简·单·”·    “真的”·    “到底要不要耳环”·    “要”·    真心话时间结束,易向心假装轻松,但眼中的忧虑并没有减轻多少。
    送妹妹回家之后,易向行拿着戒指,兴冲冲地去了师从恩的住处··    为了弥补上次的不足,他还特地在路上买了一束鲜花··    当师从恩开门的瞬间,易向行将鲜花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单膝跪地,做了所有想求婚的·男人该做的事。
    “戴上它好吗”·    看着躺在深蓝色丝绒盒子里的漂亮戒指,师从恩呆住了,久久不见动静··    易向行以为她过于欢喜,于是干脆自己动手,将戒指套在她的手上。
戒指有些小,卡在·了她的指关节上,就再也套不进了··    易向行反复试了几天,额上都冒出汗来·他这前偷偷量过师从恩的指圈,戒指不应该套·不上的·    “向行你在干什么”·    提出问题的是师从恩,但声音并不是来自易向行面前的那个“师从恩”,而是站在她后·面的人。
  她们两人有着一样的脸,下巴尖尖的,没有五官·· ·    “虽然别人都说我和我妹妹长得很像,但还从来没有人弄错过·你这个未婚夫真要好好·检讨一下了”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易向行面前的“师从恩”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    易向行这才意识到,他认错人了··    “到书房去吧我们谈一谈·”另一个“师从恩”,应该也真正的师从恩,对易向行·提出了要求。
  从地上爬起来,易向行尴尬地拿回套错的戒指,跟着她走进书房··  “呵,你姐姐跟你长得越来越像了·”·  易向行想蒙混过关,不过师从恩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她面向着,平静地问:  “你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告诉什么”易向行装傻··  “你什么时候开始认不出我了”·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易向行却无法回答。
确切的说,他根本就不想回答··  “是向心拍婚纱照的那天吗”·  易向行仍然没有说话,师从恩却已经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了答案。
  “我一直在怀疑,你突然向我求婚的原因·因为你之前从没有表现出你有这个意思·我·一直告诉自己,是向心和陈实的婚事触动了你·  才会……”挖掘出隐藏的真相,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师从恩说得有些费力,但并没有因此失去常态,“其实你是发现自己的·病情恶化了,怕我因为这个离开,才想到要结婚的是不是”·    “……”·    “向行”打断终于开口的易向行,师从恩走到身边,轻轻地抚了抚他的头发,“就·算你不娶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我爱你,你忘了吗我不会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抛下你·即使·你认不出我是谁·”·    师从恩的诚恳毋庸置疑,易向行感动万分。
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不得不紧张··    “可是婚姻是神圣的,我不喜欢在里面掺杂感情以外的东西·”·    “从恩”·    “我可以理解的心情。”
虽然感觉很受伤,但师从恩并没有责怪易向行,不过,也·无法彻底谅解他,“不过……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至少现在做不到·”··    “不,该说抱歉的是,是我太自私了。
但我是真的想娶你·病情恶化只其中一个·原因,更多是因为我也爱你啊”·    这个时候,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师从恩只重复道:  “我说了,我不会离·开。
但结婚的事,你暂时不要再提了·因为你的求婚动机,我实在没办法接受·我……·不要逼好不好”·    师从恩平坦光滑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情绪的痕迹。
但从她的声音里,易向行能听出努力·压抑的痛苦··    虽然想过被揭穿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易向行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坚决··    手里一直抓着用来求婚的戒指,因为攥得太紧,坚硬的钻石刺痛了易向行的掌心。
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不得不低下头,以防自己变得更加脆弱··    “姐还在外面,出去吧”师从恩为两人找了个台阶。
    易向行点点头.连骂自己自作自受的力气都没有··    这晚,他喝得酪酊大醉,回家的时候拿钥匙捅了半天门锁也没能把门打开,最后干脆倒·在地上。
    易妈妈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才发现是儿子回来了,于赶紧叫来易爸爸,把满身酒·味的易向行扛进了家门··    还好,易向行并不是那种喝醉了就会发酒疯的人。
他只是锁紧眉头,安静地躺在那里接·受酒精的折磨··    易向心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蓝色丝绒首饰盒·打开一看,哥哥下午买的戒·指仍然装在里面。
显然,他没能把它送出去··    隐约中,易向行听到妹妹在与父母交谈·头疼欲裂的想把眼皮撑开,却在听到父母的·叹息声后,改变了主意。
    不一会儿,易爸爸和易妈妈便离开了·易向行没有听到妹妹离开的动静·不想面对她,·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头部越来越重,就像一颗掉进水里的实心铅球。
易向行左扭右扭,都找不到舒适的位·置·直到有人捏住他的肩膀,用力按压了几下·重量被神奇地分担出去·易向行偏头,呼出·一口浊气··    “想喝水吗”·    面对妹妹殷切的关怀,再装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加上嗓子确实有干得冒烟的感觉,易·向行只好睁开眼,应了声好。
    话音刚落,装着清水的杯子就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抬起下巴,咕咕喝了两口,凉水入·喉,体内火灼一般的感觉顿时舒缓了不少··    放下杯子,易向心继续为哥哥按摩肩膀和后颈,同时不忘轻声劝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要憋在心里。
我们一家人,好事坏事都可以一起分担的·”·    半张脸还在枕头里,半张脸对着妹妹,易向行勉强撑出一个笑容,  “没事·”·    易向心咬着唇,默默地将哥哥没能送出的求婚戒指放在的枕头上。
    近距离看着那牧闪闪发亮的小东西,易向行的眼睛连眨了好几下,就像被戒指的光芒刺·痛了一般··    “从恩反悔了·”易向行不得不交待一句,“都是我的错。”
    易向心抚了抚他的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她觉得我提出求婚,并不因为我爱她·”·    “……”·    “我怎么可能不爱她我只……”无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易向行把脸再次埋进枕·头里。
    师从恩对他来说,从一开始就不止是恋人那么简单·她帮助他走出了疾病的阴影,这个·过程让他们的感情异常深刻,却也与“纯粹”有了距离。
不过,达不到“纯粹”的境界,并·不代表他的爱有瑕疵··    望着妹妹,易向行满腹委屈·他很想痛痛快快倾诉一番,但那样并不能改变现状,而且·还会连累待嫁的妹妹心情不佳。
更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将自己患有面孔失认症的事告诉过·家人·以前不想告诉,现在也不想··    “其实你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多交往一段时间再结婚也可以的。”
易向心并不觉得事·情有多糟糕··    易向行摇头苦笑,“我和她,只怕没有以后了·”·    “为什么”·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了,就永远也不会消失。”
“不可能不会的”·易向心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气愤还是焦急,总之是对哥哥的话极不赞成··易向行没力气和她争辩,于是说:“我累了,让我睡吧”·说完,他把被子往头上一盖,拒绝再谈。
大概是酒精作祟,过了许久之后,易向行隐约听到妹妹在问:“我又错了吗”·易向行没有理会,只拍了拍仍在胀痛的脑袋,昏然睡去。
    次日,当易向行从宿醉中清醒时,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差点吓得·尿了裤子··    “向心打电话给我,说你昨晚喝醉了。”
    无面人一开口,易向行就听出那是师从恩的声音,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假装镇定。
    “有一会儿了·”·    尴尬是不可避免的·易向行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中忍不住暗骂妹妹·鸡婆。
    “你以前不会借酒消愁的·”师从恩在床沿坐下,声音略显沉重··    “不过是随便喝一喝,没有那么严重。”
    这话嘴硬的痕迹实在明显·说完之后,易向行都想抽自己一耳光··    师从恩沉默了,没有五官的脸上依然看不出表情,还好有声音可以帮助传达一点讯息。
    “我昨天很生气·”·    “应该的·”·    “我气不够坦率,也气你那么快就放弃了解释。”
    “……,,·    “为什么我说不想再谈的时候,你没有再坚持一下为什么不用更加有力的话来说服·我”·    “……”·    “更让我生气的是,我居然后悔了。”
不让易向行有插话的机会,师从恩伸出手,易·向行昨天买的钻石戒指已经躺在她的掌中,“这个……其实我很想戴上·”·    感觉就像坐上了云霄飞车,落差巨大的起伏,能把人的心肝脾肺肾都颠出来。
易向行用·手压住胸口,凝神静气好半天,才稳稳地拿起那枚钻戒,套在师从恩的无名指上··    冰凉的手指,洁白而修长,要是指甲没被修得过短,那就绝对的完美了。
不过,易向行·并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那枚代表拥有的戒指,终于套在了师从恩的手上··    “对不起,我是笨蛋·”·    用力将师从恩拉入自己怀中,易向行不得不将嘴唇抿得又直又紧,才勉强憋住几乎决堤·的泪水。
    师从恩也坚定地回抱了他,嘴上不忘调侃说:“你知道就好·”·    这时,易向心从门缝中探出头来,调皮地喊道:  “大哥、大嫂——出来吃午饭啦”·    她将“嫂”宇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分明在揶揄兄长。
易向行忍不住隔空对她挥舞了·一下拳头··    妹妹笑着闪开了,易向行问师从恩: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吗”·    “是啊”·    “我居然睡到了这个时候。”
    “你才知道醉鬼快去洗脸刷牙,你家里人已经在外面等了·”·    “他们现在也是你的家里人了。”
    易向行露出得意的笑容.师从恩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    幸福地看着失而复得的未婚妻走出房间,易向行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拉开紧闭的窗帘,外面果然已经日上三竿··  站在耀眼的阳光中伸一个大大的懒腰,将宿醉留下的疲乏一扫而空,易向行不由心情大·好·可就在准备换下睡衣的时候,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起初他以为是低血糖造成的头晕,但经历了第二次发黑之后,他发现那更像是阳光被遮·住后产生的黑暗··    易向行看向窗外··    金黄的太阳悬在空中,光芒万丈,本该让人分不清轮廓。
可细心的易向行却发现它·的边缘有一条细细的黑线··  黑线往两端拉升,太阳也开始由圆形变成椭圆形,再迅速从椭圆变成橄榄形,最后竟完·全拉成了一条直线。
  光线随之消失了,但转瞬间又从那条直线中弹了出来·太阳的形状再度变为浑圆,而且·依旧金黄耀眼··    易向行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但眼中残留的影像却让他无法忘记刚才所见的一切。
    是日蚀吗不可能,日蚀的过程不会这么短暂··    如果不是日蚀,那又什么·    易向行没有答案,但曾经梦到过的那只变成人眼的月亮,却在这一刻从记忆中跳了出·来。
    身体一下子就冷了,易向行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块化石·但必须活动起来,因为他·需要再次确定,自己是不眼花了··    就在易向行鼓足勇气,再次把双眼迎向阳光的时候,一双手挡在了他的眼前。
    “这么看太阳,眼睛会瞎的·”来人是陈实··    易向行正愁找不到见证人,立刻抓住陈实的肩膀,问:  “看见没有”·    “看见什么向心要过来叫  出去吃……”·    “太阳”·    “太阳”·    用力瞪着陈实,易向行也不知道该不该把看到的一切说出来。
万一只是他的错觉,那这·笑话就闹大了··    这时,房间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下·易向行赶紧抬头,果然再次见到太阳的变化··    “你看”他激动地推了推陈实。
    “看什么”·    “瞎了吗”·    易向行生气了。
这么明显的变化,陈实怎么可能没看见·    就在他抓住的陈实双臂,想让把眼睛睁大的时候,却发现陈实果然不能看见。
因为他的 ··两只眼睛,正在往外溢出鲜血,好像眼泪一样,流个不停··    倒抽一口凉气,易向行猛地后退丙步,脸上瞬间泛起青绿的颜色··    “你没事吧”陈实轻声细语,似乎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很好呀”·    陈实摸了摸眼睛,对流出的鲜血视而不见。
    看他又走近了一步,易向行立刻大吼道:“不要过来”·    “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    “对不起。”
陈实低下头,眼中的血水变得更加汹涌,还滴了一些在地上··    “出去出去”·    易向行开始歇斯底里,脑子都要炸了,顺手操起床头的台灯,以防陈实更加靠近。
    “好,我走,我走你别激动”陈实显得无辜而茫然·很快便顺从地离开了房间··    那张可怕的脸终于消失了,易向行双腿发软,跌坐在床上。
没等到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他突然想起家人还在外面·陈实变成了那个样子,要是被家里人看到……·    “向心向心”·    生生打了个激灵,易向行飞快地冲向客厅。
    长形餐桌上,一家人都已经坐定·六张椅子,只有属于易向行那张是空着的··    易妈妈一看见儿子,就忍不住数落道:  “大少爷,你总算出来啦还没刷牙吧动作 ·快·点”·    “……”·    易向行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陈实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眼睛里别说流·血了,连红血丝都看不到··  如果说饭桌上真有什么恐怖的地方,也只有师从恩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才算得上。
    “怎么了酒还没醒吗”儿子迟钝的模样引起了易爸爸的不满··    “……”·    “是还在头疼吧”师从恩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的手指带着凉意,让处在混沌状态的易向行完全清醒过来··    “嗯,喝太多了·  想再躺一会儿,你们先吃。”
    无法再负担家人过多的关注,易向行狼狈地撤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试着去平复胸中烦躁的情绪·可几番努力下来,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加烦躁而已。
    太阳已经爬到了天空的另一边,从窗口再也看不见它的影子·房间的地板,本该留有陈·实血渍的地方,也看不到任何脏污的痕迹··    易向行不想承认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刚才的一切,如果不是幻觉,根本解释不通··    他怎么了疯了吗·    一想到“疯”字,易向行就忍不住全身发抖。
    他不能疯··    他已经在梦里疯过一次了·体会过那种滋味,他再也不要疯第二次·第九章 恶化·  透明的塑料盒,长长的一条,里面被分成许多个大小相同的格子。
每个格子里都装入了·相同份量的小药片··    易向行将它打开,抠出其中一格的药片放进嘴里·随着吞晒的过程,药片留下一路苦涩·的足迹。
  合上药盒,易向行将它放进抽屉里,然后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又重新把它拿出来,再吃·一格··  药是师从恩开的,名字叫百忧解,说是可以抵抗抑郁,令服食者心情愉快。
易向行倒不·觉得吃了能快乐多少,也没想过要靠这个来改善心情,他只求不再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    自从那天见过太阳的变异和陈实恐怖的模样之后,易向行的神经就一直处在拉直绷紧的·状态。
还好有师从恩这个心理医生在,情况才没有进一步恶化··  今天是他们举行婚礼的日子,易向行不想在这种大事上出状况,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多·吃了一格药,为自己上多一份“保险”。
    因为给亲近的人诊断容易出现偏差,师从恩一度希望易向行另找医生,不过易向行死活·不同意·因为能让他敞开心扉去信任、去面对的人,只有师从恩而己。
一想到要对第三个人·坦诚自己的诡异幻觉,易向行就胆量不足··    “向行,陈实他们都要到了·你也该去接新娘了·”易妈妈突然进来,见儿子还在磨·蹭,忍不住催促起来。
    易向行尴尬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药盒藏进了口袋里,“我马上就走·”·    “等一下”易妈妈拉住儿子,细心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礼服,  “结了婚就是大 ·人·了。
不要总是毛毛躁躁的,男人应该稳重,才能照顾老婆孩子·”·    “知道了·”·    好久都没有仔细看过母亲了,易向行觉得她还像多年前一样,显得既年轻又漂亮。
而·且,今天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真丝连衣裙,领口镶着细小的珍珠,有一点飘逸的味道,却又·不失精致典雅··    “快走吧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好、好、好”·    被母亲匆匆推出家门,易向行坐上了接新娘的花车·伴郎跟在他身边,他却不记得对方·叫什么名字。
  没办法,谁叫他不但有面孔失认症,还孤僻成性,弄得半个贴心的朋友都没有·结果只·能靠妹妹帮忙,才找得到伴郎··  本想跟伴郎寒喧两句,可踌躇到最后也没开口。
望着车外的街景,易向行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哈欠引来泪水,弄得视线一片模糊·他不得不揉了揉眼睛,才能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  这时,车子慢慢停了下来。
目的地还没到,现在只是遇上了红灯··  易向行看到街对面有一排花花绿绿的小店,基本都是经营服装、鞋子一类的,只有一家·比较特别·· · ·  它看上去很小,进门的地方估计也就一米左右。
门头上挂着一块老旧的黑色招牌,招牌·上的字都是用暗红色油漆写成,毫不起眼··    易向行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看清招牌上写的是:·    无声问卜——不动一唇一舌,但卜一人一事。
    看来那是一家帮人算命的小店··    红灯转为绿灯,车子重新开起来·易向行收回视线,着了看手表,发现时锺已经指在了·十的位置。
    “司机先生,麻烦开快一点好吗”易向行有些着急了··    “好·”·    司机依照指示,提高了车速。
窗外的景物开始变得像动画一样,不断向后奔跑··    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晕了,易向行揉了揉太阳穴,想闭眼休息一下·就在这时,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影像。
    “司机先生,麻烦把车调头,我要回去”·    “调头”·    与司机一样,伴郎也不明所以,“你有什么东西没拿吗可以打电话叫你家里人带上。
婚宴很快就开始了,现在回去……”·    “我要回去现在”·    易向行格外坚持,一头雾水的司机也只好调转车头。
    将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不理会伴郎的询问,易向行面色凝重·因为他突然想起母亲今天·穿的那件鹅黄色连衣裙,和他六年前烧掉的那一件十分相似。
    噩梦之后,他对母亲的新裙子很是忌讳,于是背着她偷偷拿去烧了·可时隔六年,母亲·居然又穿上了相同的裙子··    梦里被烧碱淋得血肉模糊的双亲,仿佛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易向行全身哆嗦,恨不能立·刻飞回去让母亲换下那件鬼东西··    不一会儿,车子又开到了易家楼下·易向行火烧屁股似的往家里冲去··    老式的楼房,虽然有电梯,但速度幔得像龟爬。
易向行等了两分锺就不耐烦了,干脆选·择了安全楼梯··    做为一名前拳击运动员,一口气跑到位于七层的家里不是什么难事,但爬了五层之后,·易向行却意外地停了下来。
    “……弄好了,它不会再掉了……”·    “真的不会掉吗”·    “放心,我已经缝紧了。”
  接近耳语的谈话,从上一层传下来·易向行摒住呼吸,想将内容听得更加仔细·因为他·听出说话的人里面有一个是陈实··    “不行,我害怕。”
    “怕什么”·    “一定会被发现的·”·    “不会,相信我。”
    “我做不到·”·    “你一定可以做到”·    “向心的哥哥一直都不喜欢我,要是让他知道了……”·    “那就别让他知道”·    另一个声音突然高了起来,随后楼道里便安静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易向行健步如飞地冲上去,却还是慢了一步·陈实已经离开·了,与他对话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意外地,易向行在地上看到了大滩的血迹,鲜红的,有些黏稠,踩上去能把鞋底的花纹·印下来。
不仅如此,安全门上还印了半截血手印·· · ·  心跳一下子就乱了频率,易向行慌张地跑出楼梯··  “向心向心”·  撞开自家的大门,他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冷静地将眼前诸多没有脸孔的男男女女过滤掉,易向行直接走向妹妹,同时也看见了她·身旁的陈实与邢优··  邢优今天是陈实的伴郎··    “哥你不是去接从恩姐了鸣怎么还在这里”·    易向行突然现身,易向心大为惊讶。
陈实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没有理会妹妹,易向行只是死死盯住自己未来的小舅子··    陈实看上去一切正常,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鲜血的痕迹,邢优身上也没有。
    易向行不禁有些糊涂,弄不明白刚才在楼道里偷听到的内容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们该走了,不然会迟到的·”邢优站出来,想结束眼前怪异的场面,对易向行礼··貌地笑了笑。
  虽然邢优对妹妹献殷勤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但易向行每次看到他,心里总是不太舒·服·那种感觉就像明知道菜里有虫,却还要勉强自己吞下去··  现在他明白了,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笑容。
那种浮在表面上的,看似友善,实则阴险的笑·容,是典型的笑里藏刀··    “哥”·    “我有话跟你说”抓住妹妹的手,易向行把易向心强行拖出了家门,“你不能嫁给·他!”·    “什么”·    “我刚才听到陈实和邢优在楼梯那边说话。
那里还有很多血,人的血”·    “血谁的血”·    “我不知道。
你去看看吧”易向行压住声音,也压住妹妹激动的情绪,  “陈实和邢 ·优·两个人背地里一定做了什么,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顾易向心的意愿,易向行连拖带拽,带着她跑向安全楼梯的方向。
事实胜于雄辩,只·要让妹妹看到现场,就什么都清楚了··  可是,让易向行失望的是,安全门打开之后,楼梯上却什么也没有·别说是人血了,连·湿渍都没见到半块。
    “不对刚才明明有的就在这里,好多的血”· ·    “哥”易向心急得都要哭了,“你在说什么呀这里什么都没有呀”·    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易向行在原地连转了两圈,想不明白。
他刚才明明就看见了··    “对了门上、门上面也有”·    记起安全门上还留了一个血手印,易向行赶紧跑过去察看。
果然,血手印还在,连指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我没说错吧”易向行看着妹妹,脸孔兴奋到有些扭曲。
    “哥……这只是个手印而己·”·    “什么叫手印而已这是血,是血你没看到吗”·    “血又怎么样说不定只是有人弄伤了手,不小心留下的。
跟陈实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刚才明明就听到他们说话了·”·    “说了什么”·    “就是……”那些对话也是没头没尾的,易向行不知道从何说起。
    注视着哥哥,易向心的神色变得十分复杂,  “哥,你放松一点·”·    “放松我又不紧张,放松什么”·    “你一定是太紧张了,才会看错的。”
    “我没有看错”易向行不喜欢妹妹否定的语气··    这时,邢优和陈实也挤进了安全楼梯,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易家长辈,以及来参加婚礼·的客人。
  他们望着易向行的样子,就像在看一条情绪失控的可怜虫··  易向行二话不说,抓起陈实的手掌查看·但上面千千净净,指甲缱里也没有任何血液的·残留。
    “哥”易向心有点忍无可忍··    不理会她,易向行又抓起了邢优的手·邢优可不像陈实那么老实,他握紧拳头,就是不·给易向行检查。
易向行自然不肯罢休,于是暗中用劲·两个人一拉一扯,脸都胀成了红色··    “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    打算劝说的陈实被易向行吼得不敢吱声。
    “向行,别闹了”·    易爸爸再也看不下眼,出面将儿子的手从邢优的手上掰了下来,  “快去接你的新娘去 ··你难道不想结婚了吗”·    “我要看他的手”易向行不肯放弃。
    “他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易妈妈也对儿子的失常有些恼火·易向行看着母亲,突然发现她身上那条鹅黄色连衣裙·的领口点缀的并不是珍珠,而是一些闪闪的水钻。
这条裙子是和六年前那条比较相似而已··    暗中松了一口气,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邢优的身上··    “邢优,把你的手伸出来,给我哥看吧”无法说服倔强的哥哥,易向心只好去说服邢·优。
  心里觉得憋气的邢优,为了大局,还是将手伸了出来·与陈实一样,他的手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你们一定是洗了手”·    “抱歉,我能问一下,你到底在找什么吗”邢优又露出了那种令人讨厌的笑容,“易·大哥,就算你再不喜欢陈实,也不用选今天刁难他吧”·    陈实跟着低下头,尴尬又难过的模样,就像真的饱受易向行欺辱。
    “少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    “向行,你要在他们的手上找什么”易爸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们的手上沾着血你看,门上还有他们的手印”·    易向行急着向家人证实自己的所见所闻,可当他指着安全门的时候,上面那个清晰的手·印居然已经不见了。
    “手印呢你擦了它是不是”·    陈实离门边最近,易向行立刻揪住他的衣领。
    “向行”·    “哥,放开他”·    场面变得混乱起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拉开易向行,急着保护脆弱的陈实。
    “向心,那个手印你也看见了的·它在门上对不对向心”妹妹也是目击者,易向行·急着向她求证。
易向心却让他失望了··    “我没有看到”·    “你撒谎”·    “哥……”易向心欲哭无泪,“就算门上有他们的手印,你又能用那个证明什么”·    就像当头受了一棒,易向行有些傻了。
    他到底要证明什么呢陈实和邢优杀了人吗他们杀了谁没有血迹,没有尸体,连那·半个血手印都不见了踪影。
他什么都证明不了··    “去接从恩姐吧她还在等你·”·    妹妹温柔的声音就像是一种催眠,脑子里已经彻底混乱的易向行只能机械地点点头。
    临走时,他仍然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没有看到那个手印”·    易向心用摇头代替了答案··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却又不得不接受。
易向行浑浑噩噩,分析不出那个到底是不是幻·觉··    婚车又一次经过那家名叫“无声问卜”的小店·黑黑的门头就像一口敞开的棺木,随时·都会把人吸进去,再带入幽深的地底。
    手指碰到口袋里硬硬的塑料盒,易向行毫不犹豫把它掏出来,吃空了里面所有的药丸··    百忧解,希望真的能解百忧··    瘫在座椅上,易向行感觉脑袋已经变成了一个蒸汽锅子,不仅滚滚发烫,还咕嘟咕嘟响·个不停,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终于撑到面见师从恩的一刻,易向行倒在她的怀中,很想就此长睡不醒··    也许已经得知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师从恩没有多问,只是抱着他,像呵护幼儿的母亲一·样,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没多久,因为一口气服食了太多的药片,易向行的肠胃开始向他提出严正抗议·他不得·不趴在师从恩家的马桶上,吐得脸都青了,才将不适感压制到一个可以忍受的水平。
    师从恩一句抱怨也没有,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当两人赶到承办婚宴的酒店,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着他们··    师从恩一路不露痕迹地用自己的身体支撵着易向行,以防他腿软瘫倒。
    新人总算到齐了,婚礼的司仪露出一副谢天谢地的夸张表情,然后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    行礼、证婚、交换戒指……所有程序都是彩排过的。
易向行咬紧牙关,总算是顺利地挺·过了大半··    “切完蛋糕就可以休息了,再忍一下·”·    师从恩体贴的耳语让易向行感激万分,不禁觉得能和她携手共度此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来、来、来,新郎新娘一起切蛋糕了,祝你们甜甜蜜蜜,顺利高升·”·    特别订制的三层蛋糕,周围妆点着粉红色的花朵,还有薄纱绑成的蝴蝶结。
最上面一层·摆着一对交颈而卧的天鹅··    因为是兄妹俩同时举行婚礼,蛋糕只订了这一个··    司仪将绑了彩色丝带的餐刀交到两对新人的手中,易向行握住师从恩的手,一同将刀子·举起来。
陈实和易向心就站在他们对面,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易向行心里的疙瘩还没完全消去,实在不愿多看陈实一眼·可就在他准备专注于于切开蛋·糕的时候,一抹红色闯进了他的眼里。
    鲜艳的红色,从陈实那件白色衬衣的领口透出来,像溪流一样蜿蜒而下··    他自己没有察觉,司仪没有察觉,从恩没有察觉,易向行却看见妹妹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
    这不是他的幻觉,陈实的确在流血··    “陈实”·    易向行一声呼唤,把陈实吓成了惊弓之鸟。
邢优立刻保护雏的雄鹰一样靠了过来··    “你流血了”·    陈实与众人面面相觑,像是不能领会易向行话里的意思。
    “你们没看见吗他流血了”·    无人附和,邢优正气凛然道:“易向行,你难道真的要搅了这场婚礼才甘心吗”·    “向行,你冷静点。”
师从恩似乎也站在他那一方··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易向行看到鲜血已经染红了陈实胸前的一大片,可他却像没有感·觉似的,只是惊恐地看着易向行。
    忍无可忍,易向行立刻冲上去,想检查他的伤口··    “哥”易向心突然惨叫一声,张开双臂挡在哥哥面前,恳求道:  “哥,去切蛋糕好不·好”·    “你疯了吗他的血都快流光了”·    “哥求求你求求你”··    “让开”·    见易向心挡不住他,邢优也冲了上来。
不过,易向行一拳就将他打翻在地,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抓到了陈实的衣襟··  拉扯间,鲜血沾湿了易向行的双手,黏黏稠稠,·第十章· · “啊——”·    在易向心的惨叫声中,易向行撕开了陈实的衣服。
    参差不齐的伤口横在陈实的脖子根部,鲜血从裂缝里涌出,快得就像倾泻的洪水··    易向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伸出手,想堵住不断流血的伤口,却意外发现陈实的·皮肤上有奇怪的东西。
细看之下,居然是一根缝衣线··    黑色的细线将伤口缝了起来,针脚乱七八糟,根本不能改善伤口的状况··   “现在你满意了吗—原来畏缩的陈实突然抓住易向行的手,狰狞一笑。
    恐惧就像毒蛇,一下子钻进了易向行的身体里·慌乱间,他不小心弄断了细线·只见陈·实的头摇晃了几下,然后无声无息地往后一倒,脖子便从根部齐齐断成两截。
    头颅迅速离开身体,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才骨碌碌滚到易向心的脚边··    妹妹洁白的婚纱配上陈实扭曲的脸,是世上最可怕的梦魇。
    易向行总算明白陈实和邢优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了,是邢优帮陈实缝紧了头颅··   “啊——啊——啊——”·    惨叫的人换成了易向行,他仓皇后退,撞到了身后放蛋糕的小推车。
    摔倒只是一瞬间的事,小山丘一样的蛋糕紧接着当头砸下··    狼狈中,易向行看见蛋糕上的天鹅跌得粉碎,接着他就被大量的奶油糊住了双眼。
   “啊啊——”·   “边嚎叫,一边抹开眼上的东西,易向行像只疯狂的野兽,拳打脚踢,只为摆脱无处不·在的奶油。
  终于,光明重新降临,他看清了四周,却发现地点出了问题··  蛋糕不见了,家人不见,刚才恐怖的一切都不见了·他从酒店的宴会厅里,移到了某条·不知名的马路上。
  静悄悄的地方,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他狼狈地坐在地上··  抬头第一眼,易向行就看到了那块“无声问卜”的招牌··  店铺老旧的黑色门头让它看上去就像一口敞开的棺木,彷佛随时会把人吸进去,然后埋·入幽深的地底。
    身上凉飕飕的,彷佛冷空气都在围着他打转,易向行用力搓了搓胳膊,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天空阴得厉害,乌云聚在一起,就像要从天上集体跳下来似的。
  易向行觉得自己可能是在梦游,但他掐住自己的时候,又觉得疼痛难忍··  这如果不是梦游,那会是什么·  又疯了吗·  易向行凄凉一笑。
  突然,他看见那间算命的小店里闪出一道亮光,银色的光芒就像是某种信号··  易向行如同见到灯塔的航海员,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步·· ·  从外面看,那间算命的小店里黑不隆咚的,不像有人经营的样子。
可易向行却在门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召唤··  那是纯粹用第六感才能感受到的东西,无法形容,但十分真实··  没能管住自己的双腿,将不合逻辑的一切抛诸脑后,易向行踏进了“无声问卜”。
  别有洞天,是对这家小店最好的诠释·因为穿过那道窄到不能再窄的小门之后,易向行·的眼前竟豁然开朗起来··    远山揽着乌云,在空中勾勒出自己模糊的轮廓。
    近处的古老宅第,就像是为了守望山林而特意建造的·黑瓦白墙,屋檐下还有一个燕子·筑的小窝,与远山相辅相成,颇具国画写意的味道··    可惜,易向行向来缺少浪漫细胞。
站在这幢大宅前,他能感受到的只有阴森而己··    就在他打算按原路退回去的时候,却猛然发现小店的玻璃门已经消失无踪了·他身后只·有一堆又一堆忽高忽矮的灌木丛,半间店铺都没有。
    易向行的头皮一阵阵发紧,就像孙悟空把紧箍咒转套在他的头上··    嘎吱——·    老宅的两扇木门自动打开了,似乎在欢迎易向行的进入,他便一脚踏了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思考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成了多余的事情了,因为总会有意外来推·翻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更重要的是,这座大宅让易向行越看越眼熟,就像他曾经来过似的。
  进门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面巨大的照壁,壁中央有一幅大型的浮雕,看样子应该·是麒麟,威风凛凛,好不得意··  绕过照壁后,易向行又经过一个不大的院落。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看就知道无人打理··  再往里走便是堂屋,宅子以它为中心,向后扩展出许多的房间·易向行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往最里面的那间走去。
  他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勾着他·不过,期待越高,失望也会越高··  那只是一间普通的书房而已,最大的特色仅仅是没有窗户··  不对,最大的特色应该是那些做工精巧的古董书柜。
  也不对,最大的特色应该是屋子中央那张巨大的红紫色花梨木书桌··  真的很大呀”堆古籍放在上面,也只占了一个小角而已。
  易向行走近桌子,摸了摸它坚硬的表面,最后将视线落在那些古籍上··  整整七本,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厚薄,一样的装订形式,只是新旧略有不同。
所有书的·封面只都落了一个古体的“萧”宇,怎么看都不像书名··   “萧……”·    易向行不经意间吐出了声音,结果书房里立刻开始嗡嗡作响。
人在里面,感觉就像被罩·在了一口古锺下,偏偏又遇上无聊人士,在外面拍打锤体··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易向行下意识地翻开书页·没等他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一束白光·就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硬生生地撞飞出去。
    眼睛似乎被刺瞎了,完全没办法睁开·胀痛的脑袋也在瞬间膨胀到顶点,连大脑皮层上·的褶子都要被撑平了··   “啊——”·    尖叫是一种本能,尽管易向行不暮欢它,却不能完全杜绝它的出现。
    还好,放纵地嘶吼之后,他的眼睛又能睁开了·只是白天变成了黑夜,他连自己的五指·都看不太清楚··  翻了个身,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硬适中的……床垫上·  刚才的一切,果然是在梦游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笑似乎猛烈了些,连床垫都跟着晃动起来。
不过易向行不在乎,他正忙着放松身·体,打算藉此笑个够本,谁知,身旁突然冒出一手一脚,压在了他的身上··  之所有可以确定是人的手脚,是因为他触到了人的皮肤。
凉凉的触感,应该属于他亲近·的某个人··   “从恩”·   “嗯……”又软又糯的女声,睡眠被打断后略微有些嗔怪,一你好吵,又是叫又是笑·的,疯了吗”·    听到这句,易向行立刻弹身而起,手忙脚乱地把灯打开。
他不在乎师从恩骂他是疯子,·他在乎的是这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一点也不像师从恩··  果然,灯亮之后,躺在床上的是一名双唇艳红,五官妖媚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袭黑色·的纱质睡衣,半透明的衣料让她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   “你是谁”易向行质问她··    女人眯起眼,单手撑起身子,任头上黑如浓墨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下来,覆盖了大半张·床单。
   “你睡胡涂了吗我是从恩呀”·第十章·  有一个女人声称她是师从恩,但易向行坚信她不是。
因为师从恩不会留着长长的指甲,·还把它们涂成血一样的红色,她也不会不戴眼镜,更不会让头发长过自己的肩膀··  最后不得不说的是,现在这个女人的脸是完整的。
易向行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五官,而·且总觉得她笑起来有一股阴险的味道··   “你还需要多少证据,才肯相信我就是你老婆”·    当易向行翻遍家中所有的相册,看完婚礼现场拍摄的DV,并再三询问自己与师从恩之·间的种种细节之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长发女人终于忍无可忍了。
   “如果这些都不能说服你的话,那就去把你妹妹叫过来让她来认认我是谁”·   “好”·    易向行非常爽快就答应了,甚至马上抓起了电话。
事实上,他不过是方寸大乱,不得不·藉此来掩饰··  女人说他们两年前就完成了婚礼,婚后生活也一直幸福美满,这间房子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她的说辞。
可易向行却完全没有印象,而且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   “你疯了吗也不看看现在几点锺了向心肯定已经睡了,你就不能等一个晚上,非要·现在把她吵醒吗”·  被教训得很不舒服,易向行看了看表,发现时锺才指到一十—的位置,于是二话不说,·拔通了号码。
 ·    易向心果然已经睡了,不过听到哥哥的要求,还是立刻答应赶过来··    等待的过程中,易向行坐立难安·而那个再三强调自己是师从恩的女人,则点了一根·烟,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易向行不禁有些嫌恶,一从恩是不抽烟的·”·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你就狡辩吧”·  女人讪笑,完全不把易向行的言语放在心上,她这样的态度让易向行难受非常,就像心·上有无数蚂蚁爬过。
易向行很想转开头,不去看她,却又像鸦片上瘾似的,心里憋着,就想·再看她一眼,因为他好奇,这个女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她和师从恩一样,人很白净。
不过从恩是那种自然健康的白皙,她却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还有,她的眼睛较狭长,垂下眠帘的时候,较师从恩的大圆眼睛似乎更有风情··  再来,她的双唇合拢时,不像师从恩那样有一个自然上穹的弧度,而是直直的一条线,·完全没有半点亲切感。
  细节对比之下,这个女人和师从恩之间的差别根本不是一星半点·易向行不禁纳闷了,·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非说自己是师从恩不可··  又偷偷打量了一会儿,易向行才厌倦了这种“找不同”的游戏。
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怀疑这一切又是另一场梦游··   “不要在这里来走去,走得我眼都花了—女人提出了抗议。
   “你不会把眼睛闭上吗?一·   “你这又是何苦不折腾自己不舒服吗”·   “不要你管”·    易向行觉得应该直接把她赶出家门,而不是在这里大费周章,等妹妹来分辨是非。
    胸口有点发痒,他随手抓了抓,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戴了一条字母F花样的长项链·因为·来回走动时身体摆动幅度较大,项链跟着晃来晃去,撞在皮肤上,就觉得痒了。
    奇怪了,易向行一点也不记得自己买过一条这样的项链·更奇怪的是,冒充师从恩的女·人,脖子上也有一条类似的项链,不过她的炼坠是以字母K为花样。
    见易向行注意到项链的存在,女人笑了笑,故意将项链咬在嘴里,说:“情侣项链,喜·欢吗”·    懒得跟她废话,易向行用力扯断链子,往地上一丢。
   “你以为真的丢得掉吗—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    果真如她所说,那条项链丢不掉·”分锺不到,易向行又在自己脖子上摸到了它。
   “你在搞什么鬼”·   “冷静点,不要一出问题就怪别人·”把腿缩到沙发上,双手抱住膝盖,女人笑得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讨厌她洋洋得意的模样,易向行粗声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师从恩呀”·   “放屁从恩长什么模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早就认不出她的脸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女人对易向行非常了解,而易向行对她却一无所知。
情势的优劣已经很明显了.易向行·讨厌处在下风··   “你给我滚出去现在就滚”抓住女人的胳膊,易向行恨不得把她拖出去扔了。
    谁知,女人的身手不错,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差点弄得他骨折··    吃痛跪倒在地,易向行听见女人轻蔑地说了一句:“疯子”·    短短两个字,将他一下子刺激到了临界点。
    目光扫过桌上的水果刀,易向行本能地伸出手,趁女人转身的瞬间,从她的身后扣住她·的下巴,然后左手挥刀,算准角度一划··    下一秒,女人扑通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古怪的气声,却没有再吐出半个字来。
    易向行站在一旁,看着汩汩冒出的鲜血一点点带走她的生命,神情略显麻木·此刻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用刀割断他人的喉管果然跟想象中一样容易。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易向行这才记起自己约了妹妹··    没有时间处理现场,他放下刀子,洗干净双手,从容地将门打开··    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惊讶了,但在见到妹妹之后,他还是吃了一惊。
   “你怀孕了”·   “是呀已经七个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骄傲地挺了挺肚子,易向心大摇大摆地往·屋内走去。”
大嫂呢这么晚叫我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    话还没说完,易向心就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她张大嘴巴,却没有尖叫出声。
   “你杀了她”·   “我杀了她·”·   “为什么”·   “她说她是从恩,可她不是”·   “哥……”·   “她不是从恩对吗”·   “哥……”·    事情过于混乱,易向行已经完全没了头绪。
易向心告诉他,她和陈实已经结婚两年了,·而他和师从恩也一样,可易向行却对这两年完全没有印象··    不得已,他终于向妹妹说了自己荒诞的梦境,以及自己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苦恼。
   “别担心,我会去自首的·”·    现在,不管这个女人是不是师从恩,她都已经死了·易向行面前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进监狱,一是进精神病院,两者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差别。
    “不不要自首”_听完哥哥的诉说,易向心出奇地镇定,一她不是从恩姐·我们找地·方处理掉她的尸体,没有人会发现的。”
   “她真的不是从恩吗那她是谁”·   “她是……我不知道。”
    妹妹欲言又止,易向行觉得她似乎隐瞒了什么·但此时并不是追究的好时机··   “我们动作快一点,天亮之前弄好就行了。
—指挥哥哥用床单把尸体包往,易向心提出·埋尸的地点:“去望麓山后山吧那里够偏僻,地方也大·”·    易向行看了看手表,发现它仍然停在一十—的位置,明显是坏掉了。
   “时间来得及吗? “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似乎离天亮还早··一来得及—易向心笃定地点点头·· ·  就这样,两兄妹带着一具尸体,驱车赶到望麓山的后山。
  易向心虽然大着肚子,但身手还算矫健,不但挑好了埋尸的地点,还亲自动手和哥哥一·起挖坑埋人·越想越觉得这事荒唐,易向行为自己连累妹妹而感到内疚,同时见妹妹有条不·紊的模样,又不禁有些疑惑。
    当最后一铲泥土被填好,他终于提出了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易向心怔了怔,神色略显古怪,一什么”·   “这里你以前来过吗”这么偏僻的地方,她如此轻车熟路,实在有些说不通。
   “怎么可能来过没来过啦”·   “那这个女人是谁,你知道鸣”·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可她跟我生活了两年,我看过照片了,你们合照了不止一次·她既然不是从恩,你为·什么咀前不告诉我”·   “我……”·    —向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从没想过这种可能,但事实摆在眼前,逼得易向行不得不去怀疑。
   “我没有·”·   “向心”·   “我说了,没有没有—一手抱着自己的大肚子,一手扶着树干,易向心逃似地往山·下疾走。
  易向行追在她后面,说:“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告诉我的·我是你哥哥”· “没有问题,什么都没有”·    因为走得太快,易向心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往山下滚去。
    因为隔得实在太远,易向行想拉她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好在山林里树木众多,易向心·虽然慌张,但还是本能地抱住了一棵··   “你的肚子没事吧”孕妇不比常人,易向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易向心庆幸地笑了笑,说:“没……”后面的“事”宇还没出口,她的头顶突然落下一·个巨大的黑影,不偏不倚,正好压在她的身上。
   “不——”山林里回荡着易向行的惨叫,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萧慎言是一名警察,同时也是淮商萧家的最后一位传人。
    说起淮南萧家,略知妖邪之事的人,必定如雷贯耳,因为萧家世代以降妖除邪为己任,·曾经出过不少能人异士,行事低调却影口向甚广·不过,这个家族也没能逃过盛极必衰的定·律,传到萧慎言这一代,已经是人才凋零,风光不再。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得不靠卖弄玄虚、装神弄鬼才能养活自己··    其实,萧家也不能算是完全的山穷水尽··    毕竟萧慎言的外甥闻淼遗传到了极为出色的灵力。
不过,灵力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一·旦驾驭不了,就会危及自己的生命,年幼的闽淼正是如此··    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萧慎言的姐姐在临死前封印了他的力量。
    而封印的代价,就是让闻淼变成傻傻的自闭儿·如今,这个小自闭儿已经是萧慎言唯一·的亲人了,为了照顾他,萧慎言甚至不惜逆天还魂··    还魂的事说来话长,最重要的是萧慎言已经拥有了一具新的身体,同时还拥有了一个新·的身分。
在外人眼里,萧慎言已经不再是萧慎言,他从曾经的神棍摇身一变,成为了警察局·重案组的组长,他现在的名字叫张锐··   “老大,博物馆的监视录像拿来了。”
下属小丁兴冲冲地走进办公室··    正在打瞌睡的萧慎言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博物馆”·   “是”·    小丁忙着将录像带塞进机器,萧慎言则是一脸茫然。
    所谓重案组,自然是侦办要案的小组,比如最近,萧慎言就带领同事们捣毁了一个为恶·多年的杀手集团·可博物馆进了小偷这种事,按理说应该与重案组无关才是。
    萧慎言知道小丁是热血的干探,不过有时候热血过了头,变成多管闲事就不好了··   “博物馆不是没丢东西吗这种小事,我们就不要插手了。”
   “东西是没丢,但那个闯进博物馆的家黟……嘱嘿,你看了就知道了”·    小丁故作神秘,萧慎言挤出一个假笑,勉强抑制住泼他冷水的冲动。
·    面面出来了,是由四个摄像头从不同的角度拍摄到的··   “看这里”·    在小丁所指的那一格画面中,一个身手矫健的男人正经过天花板上的通气管道,进入了·博物馆内部的展览大厅。
    男人并没有去留意价值连城的文物,而是直接去了西商角的偏厅·偏厅里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最近才被国家考古队挖掘出来的,几千年前铸造的一口巨大的青锕吉鼎。
    “难怪他没有把东西偷走·”萧慎言讪笑··    古鼎差不多一吨重,别说悄悄偷走,就算是博物馆正常运输,都非常地不容易。
   “你接着看”··    小丁凑到电视屏幕前,紧张地拿着遥控器,在男人抬头的瞬间,停下了画面··   “就是这个这个人是易向行对吧”·    萧慎言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相较于小丁的兴奋,他的表情只能用铁青来形容。
    小丁将小画面转为全屏幕,那名面容清瘦且憔悴的男子,的确是易向行无疑··   “他去博物馆干什么”·   “不知道。
不过,我们可以用这个当理由,把他先抓回来”小丁把如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易向行这号人物,几个月前上了警方的黑名单。
组长张锐很早怀疑他隶属于杀手集团,·而且是集团内部的中坚力量,但苦于缺少实质证据,一直无法将其捉拿归案··  萧慎言在还魂的时候,曾经答应过张锐,一定要把易向行绳之以法。
但事情发展到后·来,变得有些不可控制··   “老大,去申请逮捕令吧—小丁一脸期待地看着萧慎言··   “嗯。
—萧慎言点点头,随即又忍不住提醒他:“要抓人也要先找到他的藏身地点,你·有线索吗”·    易向行失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别说是警方,就连萧慎言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这个……有了逮捕令,就可以大范围搜索了,总会有线索的·—小丁比较乐观··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得到上司许可,小丁差点高兴得手舞足蹈,立刻跑去办理相关手续。
    萧慎言则把目光重新投回监视画面,想看看易向行到底去博物馆做什么·· ·  遗憾的是,就在易向行靠近大鼎的时候,画面突然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等它恢复·正常了,易向行已经不见踪影··  反复看了数遍,仍然看不出门道,萧慎言只好放弃··  今天下班有点晚,萧慎言便在路上买了两份快餐带回家。
  萧家的大宅是祖传的,离博物馆不远,算是城里比较中心的位置·虽然宅子老旧,但面·积相当大,而且背靠着景色秀美的望麓山,绝对称得上是闹市中的一块净土。
    多亏了祖先留下这么一份家业,不然萧慎言落魄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回来啦—一踏进自家的院子,萧慎言就习惯性地喊了一句。
不过,像往常一样,·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舅舅买了汉堡哦还有好吃的鸡翅膀”·    萧慎言拎着食物去了外甥的房间,看到他正坐在地板上,专心地把玩一盏古代的石制油·灯。
  那曾经是一只灯妖的原型,灯妖死后,灯体便碎成了几块·不过闻淼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又把它黏了回去··   “猫仔,吃饭了。”
    “猫仔”是萧慎言为外甥取的小名··    故意用食物在外甥的鼻子前面晃了一下,闻到香味的小朋友立刻抬起头来,死死盯住萧·慎言的脸。
  那种凌厉的眼神,萧慎言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但还是被吓得往后一缩·匆忙掩饰好自己·的狼狈,他说:“想吃就跟我一起去洗手”·    猫仔是自闭儿,能让他对外界产生反应的只有食物而已。
    遇上舅舅的汉堡诱饵,他马上就乖乖地跟了上去·还能有这样的方法与外甥沟通,萧慎·言饱受伤害的心灵多少得到了一些慰藉··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猫仔在饭桌上的另一边狼吞虎咽,萧慎言看着就觉得心酸··    若他只是普通的小孩,若他只是普通的自闭症小孩,萧慎言可以把他送去学校,或是请·个保姆照看他,而不是把他关在家里,就像关一只小猫或小狗。
   “对不起,舅舅必须去工作,不然我们就没饭吃了·”·    这一句是萧慎言的心声,却不是出自他的口,而是他一直在喂的小家伙。
    这就是猫仔的本事,即便已经被母亲下了封印,他与生俱来的读心术依然强大·只要有·思想的东西接触到他的皮肤,他就能完全看透对方心中的想法,然后不做任何删节,统统泄·露出来。
    就算你为人坦荡,也无法不担心这个·因为无论是什么人,心里多少都会有一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萧慎言拿出长辈的威风,转移了被人“读心”的尴尬·其实根本没什么可尴尬的,因为·猫仔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察言观色就更不是他能做到的了。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由自在··    看了他好一会儿,萧慎言竟有些落寞起来··    亲人、亲情,他所渴望的一切都系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可是,他却无法走近他。
明明就·在同一个房间里,距离却像两颗星球之间那么遥远,这局面让萧慎言觉得伤感··  算了,花时间来为这件事伤感,还不如花点时间去想想易向行为什么要去博物馆。
  萧慎言不是张锐,他没有那么嫉恶如仇·对于易向行,他更多的是同情,而不是憎恨,·因为他知道易向行成为杀手的前因后果··  十四岁的男孩,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与他同岁的妹妹。
为了养活自己,养活亲人,他·决定利用自己最擅长的技能··    易向行不是什么高尚的家黟,他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家,杀人放火都在所不惜。
    萧慎言并不觉得他走了极端,毕竟他自己为了外甥,连还魂都敢,五十步可没资格笑一·百步··  话说回来,杀手与拳击手的共同之处,就是让目标倒下,易向行两样都做得不错,至少·顺利地让自己和妹妹度过了难关。
可是,上船容易下船难,当他发现自己无法从这个肮脏的·职业中抽身的时候,就与中间人连手,暗中向警方揭发了整个杀手集团··  若不是有他的帮助,萧慎言根本没有立功机会。
  好不容易把一切后顾之忧都解决了,易向行本该和妹妹一起,快快乐乐地找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谁知,易向心却在最后一刻出了意外··  逝者已矣,是为不幸;生者如斯,情何以堪·  若要评选谁是天下最倒霉的人,易向行夺冠应该毫无悬念吧· “大方鼎……”手指敲击着桌面,萧慎言眼珠子一转,然后凑到外甥前说:“猫仔,舅·舅带你去博物馆玩好不好”·  猫仔正吃得不亦乐乎,舅舅说什么他都没意见。
  博物馆这样的地方,入夜之后总是会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毕竟馆内保存的都是先人留·下的东西,敏感者甚至可以闽到亡灵的气息··  萧慎言不能算是敏感者,但他的外甥猫仔绝对是。
担心那些不好的东西会趁机沾到他身·上,萧慎言一口气给他贴了六张符·· 一张贴头顶,一张贴胸口,两张贴肩膀,两张贴膝盖·猫仔看上去就像一个活动的符纸·展览架。
  虎耳方鼎被放在一个单独的展厅里,接近一吨的重量,让博物馆不必担心被盗的问题,·所以没有给它特别加上玻璃保护罩·只是弄个了栏杆,防止参观者上前触摸。
  萧慎言翻过栏杆,用手电筒仔细观察着这个大家伙··  铜鼎大约一米多高,算上两边竖立的直耳,差不多已经到了萧慎言胸部的位置·长方形·的鼎身,虽然是青铜材质,但用手电筒的光线去看,已经接近黑色。
  鼎口长宽以及鼎内深度快赶上一口浴缸,装个人绝对不成问题·四条与人小腿一般粗细·的鼎柱,撑起这个庞然大物·四边突出的扉棱,让方方的鼎身多了点精致的味道。
  萧慎言伸出手,去摸那锕鼎·手指首先体会到的是金属特有的坚硬,不过并没有通常会·有的异常冰冷的感觉··    因为年代久远,方鼎的表面已经有不同程度的腐蚀了,所以摸上去十分粗糙。
    鼎口两边的直耳上,铸了两只老虎·该鼎一虎耳一的名字,就是因此而来··    两只虎体虽小,但形态栩栩如生,只是面部表情有些奇怪。
萧慎言仔细一看,才发现虎·口原来是大张着的,而且口中还有一颗人头·· ·  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萧慎言赶紧将手电筒光线调到鼎身上·正对他的方鼎外壁,是面·积比较大的那一边,正中的位置有一块浮雕状兽面纹。
  兽面纹看上去最突出的地方就是兽眼·形状接近平行四边形的眼眶,外加两颗圆圆凸起·的眼珠子,面相十分凶悍··  越看越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萧慎言再次调转视线,开始研究起巨鼎的内部。
 “般来说,这样的古鼎里面都会有铭文,注明鼎的用途或铸造人的身分·可这只鼎却没·有,其实也不是没有,而是刻了铭文的地方,已经被人用东西锉掉了。
  深深的几道凹痕,就像一块狰狞的伤口,摸上去,居然有点软软的感觉·萧慎言好奇地·凑过去,整个上半身几乎都伸进了鼎中··  这时,一直在旁边百无聊赖的猫仔突然两眼发直,死死瞪着萧慎言的背影。
确切地说,·他瞪的是那只巨型方鼎··    因为鼎上的那两只兽眼,也正在用同样的眼神瞪着他··   “易向行”萧慎言用手拍了拍鼎身,喊道:“易向行你在里面吗”·    他知道这样看上去有点蠢,但易向行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只鼎边。
说不定,他是被·鼎神给吞了··  萧慎言曾听姐姐说过,古代人经常用鼎来进行祭祀,所以多数的鼎都是有灵性的··  有些巫师或先知死后,灵魂甚至会附在鼎上。
所以鼎神一说,不是完全没有根据··  不过,萧慎言在里画敲敲打打了大半天,除了把大鼎拍得嗡嗡作晌之外,根本没有其它·动静··  这时,猫仔已经走近了大鼎。
他一手抓住舅舅的裤管,一手往鼎上那两只讨厌的怪眼睛·戳下去··    噢呜——噢呜——·   “阵怪异的悲呜之后,猫仔只觉得天旋地转,就像有人用吸尘器在他头顶乱吸似的。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嗖地一下,与舅舅一起飞进了鼎里··    啪、嚓、喀、嗒·   “连串碰撞之后,萧慎言四仰八叉地掉到地上。
猫仔则稳稳地跌坐在他的肚皮上··   “唔——”·   “向心”·    向心这名字好耳熟,这声音也熟悉。
   “易向行”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萧慎言喜出望外,跑向易向行··   “滚开”·    粗鲁地推开这个冒失鬼,易向行关心的是被他和猫仔压在身下的人。
·    —向心没事吧—拉起差不多被压扁的妹妹,易向行心痛不已··    话说回来,易向心还真的被压得有点扁,她怀了七个月的大肚子,居然变得平坦如初·了。
而且,她的衣服也由普通的孕妇裙,变成了一袭无肩带的亮缎婚纱··    而他们所处的山林,也一下子变成了平地,而且是金属平地··    除了头顶依然是天空,四周都围上了金属高墙,铜绿色的墙体,直入云霄。
   “向心……”·    易向心的表情有些呆滞,似乎还没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向心你没事我还以为你已经魂飞魄散了大好了你没事,太好了—喧宾夺主·的萧慎言冲上来,罗嗉个不停。
   “你是谁”·   “我你不认识我了—萧慎言还以为易向行在开玩笑,可见他严肃的表情,才知道这·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一我是萧慎言呀”·   “萧……”·    头部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易向行跪在地上,恨不能拿个大槌子狠狠给自己几下。
    许多画面在脑海中乱闪,支离破碎的,看不出涵义·接着,他听到妹妹的声音··   “你想知道我瞒了你什么吗我告诉你我们的生活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爸·妈早在十年前就死了,被一车烧碱浇得面目全非。
我受不了打击,在精神病院住了整整一·年,你为了养活我,利用你的拳击技能,去做了全职杀手··   “陈实在与我结婚的前一晚也死了·我们刚刚埋掉的那个女人,是你的杀手中间人,名·字叫阿K,你告诉过我,杀手集团的老板喜欢用字母给底下的人编号,她的是K,你的是·F.·   “阿K见你为我分神,就制造了一起车祸,我被她害得灵魂出窍,变成了植物人,你一·心想让我复原,就找到了萧慎言。
他是术士的后代,知道一些神奇的事情,可是,我还没灵·魂归位,你就在帮萧家对付一只妖怪的时候,打散了我的魂魄·”·   “你在说什么……—妹妹的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易向行似乎明白了,·却又不太明白··   “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就去萧家查了他们的笔记,发现有个古鼎,能聚齐被打散·的魂魄,而它刚好在最近出土了。
于是你溜到博物馆,锉掉了鼎内的封印,然后跳了进来··   “这只鼎因为铸入了一名巫师的精魂,才会有聚魂的神奇力量·不过,进来的人都有两·个选择,一是按自己的意志在这里生存下去,二是一命换一命。”
   “而你选择了前者·—易向行缓缓说道··   “是,我求他消去了你的记忆·然后按我自己想法,打造了一个幻境,我过得很开心,·可你一次又一次把事情引上绝路。
你的潜意识里,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些可怕的经历·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单纯地去享受快乐为什么你一定要清醒”·    易向心悲痛欲绝,却流不出半滴眼泪。
因为现在的她,只是鬼魂而已··   “那……从恩她……·   “师从恩是我的主治医生,我知道你对她有好感,但你们从来没有开始过。
这就是我瞒·着你的东西,这就是我们的全部·”·   “所以,我跟从恩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
   “那……”·   “幻境的形成,要综合两个人的意愿·我期待美好的东西,你却总是用阴暗面来破坏·它。
哥,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简单的幸福一回为什么”·    易向行还处在深深的打击中,完全听不见妹妹的质问,他以为自己和师从恩的感情是真·实的,现在却发现那不过是黄粱一梦。
爸爸妈妈死了,陈实也死了,从恩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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