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影重重之百花妒 by 康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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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影重重之百花妒 by 康楚(2)
·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他一晚上都在办案,什麽东西也没吃,难怪会觉得饿··  就在萧慎言决定找东西来填肚子时,他突然记起,猫仔还被锁在车里,留在医院的停车·场了。
他刚才是坐同事的车回警局的,竟然把那个小家伙给忘了··    “该死”·  冬季夜晚的低温,冻死猫狗都不在话下,萧慎言却把外甥留在了冰冷的车里。
要是他冻·出个好歹,萧慎言一定会杀了自己··呼、呼、呼——· · ·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萧慎言一路狂奔,粗重的呼吸几乎要盖过他的脚步声。
  当他终於跑到自己的车子面前,却发现厚厚的雾气附著在本该透明的车窗上,从外面怎·麽擦都擦不掉·萧慎言两手发抖,好不容易才弄开车门·车灯一亮,他就看见猫仔小小的身·影瘫倒在车後座上,没有一丝动静。
  如果惊吓真的可以让一个人魂飞魄散,那他此刻毫无疑问已经死透了··  幸运的是,萧慎言的承受力比他想像中要强悍一些·车厢里的温度也没有他预料的那麽·冷,相反,车里还很温暖,正因为如此,车窗上才会有水气凝结。
  知道外甥不可能冻死,萧慎言扑通乱跳的心脏终於回归了原位··    “猫仔”萧慎言推了推外甥的肩膀,小家伙动了动,却没有醒过来。
从他均匀的呼·吸,还有时不时颤动一下的眼皮,可以看出他正睡得香甜··  萧慎言屏住呼吸,退回车外,努力压抑住涌上鼻头的酸涩·他再一次向自己证明了,他·不是一个好舅舅。
  如潮的沮丧席卷而来,萧慎言不得不抬高下巴,才能保持呼吸顺畅··  停车场虽然在地下,但总是有冷风窜来窜去·车里的温度很快降下来,感觉到寒冷的猫·仔不安地动了动,发现没有一种姿势可以完全御寒,才不情愿地从睡梦中醒来。
    “醒了吗?”看到外甥睁开眼睛,萧慎言赶紧上车打开空调,  “饿不饿”·    吃了不少的牛肉乾和巧克力,猫仔其实并不饿。
不过,他从不拒绝食物··    从外甥直直的视线中,萧慎言读出了答案,立刻开车带他去离医院最近的速食店··    夜里没什麽客人,速食店的食物不是那麽齐全。
猫仔爱吃的炸鸡翅需要等一等,他虽然·没有明确地表示不开心,但微微噘起的嘴唇还是泄露了一点点情绪··  萧慎言没有错过,於是大发雷霆·服务生被吓得战战兢兢,可食物的制作时间不可能因·此而缩短,所以他的满腔怒火基本是白烧了一场。
  猫仔从没见过舅舅这样,他很好奇,大眼睛一直追著萧慎言,少了平日那种让人发慌的·逼迫感·这个时候的他,是最可爱的··    收敛情绪,萧慎言将外甥带到餐厅的角落。
看他吃得欢畅,萧慎言总算是得到了一点慰·藉··  消灭一杯奶昔和一大块鸡肉後,猫仔又拿起汉堡,不过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好吃吗”萧慎言问他。
  猫仔也不回答,只是看著舅舅,然後打了个饱嗝··    “好啦吃不下不要硬撑,我们打包带回去,明天再吃·”·  萧慎言轻声轻语,同时宠爱地揉了揉外甥的头发。
  嘴里含著东西的猫仔,立刻说起了不清不楚的甸子:  “我一定会该(改)正却(缺)·点,好好糟(照)顾好泥(你)·”·  这才记起不能触碰他的皮肤,萧慎言连忙收手,狠狠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最後,猫仔还是吃完了那个汉堡·在服务生好似欢送瘟神一样的眼神中,萧慎言抱著他·走出了速食店··  一上车,小家伙就把石头灯抱在怀里,同时降下车窗,将头探出窗外,著迷地看著不断·後退的街灯。
虽然他身上有安全带系著,萧慎言还是看得心惊肉跳···    “不要乱爬,小子”·    面对严厉的提醒,猫仔回了句:  “你想摔死吗”·    萧慎言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外甥的小手,再次被动地领略了他的读心术。
    用力将人拽回座位上,升起车窗,萧慎言感觉头疼不已·天赋这种东西,拥有未必是好·事·若不是有这个读心术碍著,他本可以给猫仔更好的生活。
    “你什麽时候才能学会控制它呀”·    萧慎言的感慨引不起猫仔的兴趣,他正忙著把自己的小脸贴在玻璃窗上。
    就在这时,医院红红的标志灯从萧慎言眼前一闪而过,一个想法也随之成形··    将车停在路边,他问外甥:  “帮舅舅一个忙好不好”·    这次,萧慎言不再等待可能出现的回答,而是直将车子开进了医院。
    猫仔的天赋尽管无法控制,但它始终是项天赋,是天赋就不该浪费·萧慎言想到了一个·方法,好好利用这项天赋··    “对不起,张警官,何太太还没有脱离危险,真的不适合探视。”
医生对萧慎言要带个·小孩进重症监护室很不赞同··    “我们只是看一眼而已·”·    “张警官,你这是在为难我。”
医生继续摇头··  萧慎言试著动之以情:  “你都说她现在很危险·要是这个孩子现在不去见她,也许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个孩子是……”·    “她儿子·”萧慎言将外甥推到医生面前,眼都不眨就撇下了弥天大谎。
    医生不是傻瓜,但也不觉得员警会骗自己,於是提醒说:  “何太太没有儿子·”·    “非婚生子,”萧慎言故作神秘地说:  “不方便让丈夫知道的那一种。
孩子的外婆拜托·我带他过来的·”·  故事编得有些过头,但医生却信了·毕竟这种年头,婚外情多如牛毛,有私生子也不稀·奇··    “何太太的伤口有点吓人,小孩看见可能不太好。”
    “他是个坚强的小孩·”·  终於扫清了障碍,穿上消毒服装,萧慎言和猫仔进入了加护病房··  在萧慎言的要求下,医生和护士暂时离开。
房里只剩下方淑美、猫仔和他自己··  这还是萧慎言出事後第一次见到方淑美·医生的提醒是对,现在她的脸绝对不是小孩该·看的东西,即使是成人,看过之後也会觉得适应不良。
  一片红红的烂肉,耳朵少了一边,眼睑被缝合过,混浊的眼珠在细小的缝隙中若隐若·现,明显没有焦点·同样损坏严重的还有她的鼻子,鼻头已经没有了,剩下两个孔,其中一·个几近闭合。
  嘴巴就更不用说了,经过硫酸的洗礼,方淑美的脸上几乎找不到这个器官的存在,牙齿·暴露在外面,全是黑黑灰灰的颜色··    总之,方淑美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模样。
    萧慎言扯了一下猫仔脸上的口罩,让它罩住小家伙的双眼,然後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是重案组的警官张锐,我需要你告诉我,是谁伤害你·我知道你现在还在昏迷,但我外·甥可以与你交流,你只要想著凶手,他就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 ·  说完,萧慎言牵著猫仔的手,放到了方淑美没有受伤的小腿上··  小家伙本来还在与挡住他视线的口罩”抗争”,但一接触到方淑美的皮肤,就变成了一·具精确的读心机器。
    “救救阿生,救救阿生,救救他·”·  猫仔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有条不紊,可读出来的资讯却价值不高··    “谁要伤害何生告诉我名字,我会把他抓起来。”
    “救擞他·救救阿生·”·    “我需要凶手的名字”萧慎言有些恼火。
  他不是想责怪方淑美不冷静,他只是恼怒自己没有”读心”的技术··    “方淑美,让我帮你告诉我是谁  “·    “阿生。
救救阿生·”·    事情注定没有进展,萧慎言泄气了·他不想留在这里继续看著方淑美那张可怕的脸,也·不想让外甥久留··    “算了,猫仔。
我们回家·”拉住外甥的小胳膊,萧慎言正式结束探访··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投入”读心”的猫仔,突然将手掌伸到萧慎言的掌中。
  刚刚感觉到小手的柔软,萧慎言就看见画面纷至沓来,像蚂蟥一样强行钻入他的脑子·里,怎麽扯都扯不走··  萧慎言猛地甩了甩头,想分辨那些闪来闪去的画面上到底有什麽。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到了何家,正站在花房的门口··  白色的门已经锁紧,门缝里塞著什麽东西,萧慎言下意识用手抠了抠,一块粉色的碎片·掉在了地上。
香味随之而来,非常浓郁··  萧慎言蹲下身,捡起碎片仔细看了看·那是一片花瓣,拥有完美色泽的柔软花瓣,即使·是残片,也有差不多掌心大小。
    与此同时,门板开始瑟瑟发抖,像是承受不住压力,随时都要裂开的感觉·萧慎言立刻·全身戒备,谨慎地退了两步,可这小小的两步根本不够避开接下来的灾难。
    无数的花瓣争先恐後地从门缝中挤出来,门锁勉强顶住压力,门板却不堪承受,於是·“喀嚓”一声,从螺孔处垂直裂开··    门户一开,花瓣立刻排山倒海,深深浅浅的红色将萧慎言瞬间掩埋。
他无法呼吸,只能·凭本能往外爬·好不容易探出头,却听见”嗖”一声,身体便被什麽东西缠上了··  没有停顿,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拖往花瓣深处。
  他看不见四周,只觉得空气稀薄,香味呛鼻,十指本能地到处乱抠,想寻找一个支撑·点,可指尖碰到的只是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他已经被拖入花房之中,有人正在用成堆的·花瓣活理他。
  萧慎言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乱躞乱踹,拼命与那股未知的力量对抗,结果鞋掉·了,衣服撕烂了,头发也被揪住·花瓣持续压迫著他,让他直不起腰,抬不起头,眼前一片·漆黑。
    “呃  “·  不得已发出类似困兽的绝望嘶吼,声音却像装入了瓦罐,闷闷的,不得舒展·呼吸越来·越困难,黑暗如同一张网,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为什麽会这样萧慎言觉得他哭了,不管不顾地疯狂哭喊,四周却是一片寂静··    力气用尽了,他瘫倒在地上,脸颊贴著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却不愿放弃。
    他还有外甥要照顾,他不能丢下那个孩子··    “啊……啊”·    也许是肾上腺素起了作用,萧慎言全面爆发,竟然可以一点一点往前挪动了。
与此同·时,阻止他的力量去而复返,这次缠住了他的四肢··    摸索到腕上粗粗的那一束,萧慎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咬了下去··    以前听说人的牙齿硬过钢铁,亲身体验之後才发现果然不假。
那东西硬生生地被萧慎言·咬断了,很快便滚回了黑暗的角落··    少了束缚,萧慎言立刻在花瓣堆里连滚带爬,几经挣扎,终於重见光明··    他贪婪地呼吸著,让缺少氧气的肺部重新活跃起来,虽然空气里仍有讨厌的花香,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挑剔。
他还活著,能活著就不错了··  不想多停一秒,萧慎言跌跌撞撞地逃离那片花瓣的海洋·随著他的动作,花瓣突然无声·无息地减少·已经占据了整个花房和大半客厅的东西,就这样瞬间失去踪影。
    他揉揉眼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可疼痛的身体,破烂的衣服,都在向他证明”幻·觉”非虚··    回头再看,阳光从花房的玻璃房顶洒下来,一片敞亮。
那株无叶无花的光秃牡丹就立在·房屋中央,原本墨绿的枝干,不知何时变成了蛘嫩的黄绿色··  萧慎言盯著它,感觉它也在盯著自己·花瓣就是来自这株牡丹,即使它现在连叶子都没·有,但萧慎言还是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
  片刻之後,如蒙召唤,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心中的恐惧仍在,他根本不想靠近那间·花房,可身体却像给了别人,完全不听他的指挥··    这时,两眼的馀光让萧慎言见到了另外一些东西。
    鲜红的、粉碎的尸体,像从绞肉机里倒出来的一样·若不是已经见过一回,他一定会当·场呕吐··    他不明白,为什麽他会回到何振阳与何昆被杀的现场·    逃跑是出於本能,但拉开大门的瞬间,萧慎言却停了下来。
不是他自己想停,而是那个·操纵他身体的人强迫他停下来··    门边有一面穿衣镜,高约两米,窄窄的,刚好照出一个人的模样··    她身材小巧,留著过肩的长直按,脸颊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不过圆眼里满是惊恐。
头发乱得像鸟巢,光著一双脚,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似乎和萧慎言一样,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  萧慎言认得她,她是方淑美··  为什麽方淑美会在境中出现·  萧慎言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并没有方淑美的影子,但镜中那个明明就是她。
  难道她被困在镜子里了·  双手刚刚触碰到镜面,萧慎言立刻发现里面的人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如果这面镜子不是什麽骗入的魔镜,那萧慎言毫无疑问就是在方淑美的身体里了。
  搞什麽鬼·  不等萧慎言多做适应,他,不,方淑美的身体开始直奔方家卧室·在那里,她哆哆嗦嗦的 ·为自己换了一身衣服,然後梳好头发,甚至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打了点腮红。
    当一切收拾妥当,方淑美像壁虎一样贴著墙壁,用离花房最远的路线跑出了家门·萧慎·言可以感受到方淑美的所有感受,却不能控制她··    四十分钟後,方淑美抵达了荣源酒店,并在酒店房间里见到了何生。
    当自己抱紧何生的一瞬,萧慎言意识到,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正在旁观一段属於方淑美·的记忆··  这一切只怕都是猫仔的读心术在作怪。
小家伙一手抓著方淑美,一手抓著萧慎言,结果·不经意间将方淑美的记忆,全部传输到了萧慎言脑中··    “他们死了他们都死了”搂著丈夫的脖子,方淑美痛苦地倾诉自己的恐惧,  “那只··妖怪杀了他们它杀了他们  “·    “淑美……”·    “逃走吧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国家哪里都好,只要让它找不到就行”·    “淑美”·  打断了妻子疯狂的喊叫,何生拉著她,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柔软的座椅没能让方淑美放·松下来,但何生严肃的表情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她的恐慌··    “我不能走·”·  让人失望的答案,一下子逼出了方淑美的眼泪,  “为什麽?”·    “无论我走到哪里,它总是有办法让我回去的。”
    “可是它刚才差点杀了我它一定知道我们的计画了,”·    “它伤到你了”·    “没、没有。
它开始想用花瓣活理我,但最後又放过了我·”·    “既然它放过了你,那就代表它不知情·你被攻击,很可能只是因为它还在生气。”
捧·住方淑美的脸,为她擦去眼泪,何生不容反驳地说:  “唯一摆脱它的方法,就是杀死它· ·我·们不能退缩,也无处可退·”·  第一次近距离观看何生的脸,萧慎言不得不说,他其实还挺英俊的,只是糟糕的气色和·过分的削瘦彤响了他。
  他的眼窝整个凹陷,眼圈黑黄,黑眼珠上还蒙了一层不太明显的蓝绿色·如果不是离得·够近,萧慎言根本不可能拨现这点·而这蓝绿色,让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可我们根本杀不死它呀”方淑美的绝望非常明显,  “你没看见何振阳和何昆的尸·体,他们……他们死得太惨了……他们……呜呜呜呜……”·  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妻子,何生无言以对。
    “呜……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暗示他们那株牡丹很值钱·如果不是我,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要去偷花还债·”·    “不,这不是你的错,他们是被自己的贪婪害死的。”
    “不是的……不是的……虽然他们很贪心,但罪不至死啊如果我们没有利用这一点,·他们根本不会走上绝路。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淑美”·    “是我害死了他们,阿生,是我们害死了他们”·    “我们没有没有”·  对方淑美自认凶手的行为,何生有一点恼火。
但他还是在尽为安慰妻子,不让她掉进自·我谴责的泥潭··    “是那只妖怪杀死了何振阳和何昆,不是我们·虽然我们利用了他们的贪婪,但偷花的·决定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又没人强迫他们。
    “还记得三年前我向他们求助时,他们是怎麽对我的吗何振昭和何昆根本不是什麽好·东西,他们就像是没长牙的吸血鬼,完全不值得同情”·    何生给出的理由在萧慎言听来十分牵强,但脆弱的方淑美却全盘接受了。
因为如果不接·受,她根本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话是这麽说……”·    再次拥紧妻子,何生轻轻地拍她的後背,充满慈悲地说:  “你放心,等过一段时间, ·我·会补偿他们的家人。”
    萧慎言觉得很不舒服·一部分是因为被何生抱住,一部分是因为何生的说词··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何振阳和何昆想愉取那株价值连城的牡丹为自己还债,何生夫妇则·想利用他们除去那株牡丹。
结果妖怪占了上风,两个人惨死,方淑美也差点被一堆花瓣活·埋,而幕後第一人何生,却优哉游哉地躺在酒店里··    所有人都像牵线木偶一般,直接或间接地受到了他的摆布。
现在出事了,他就丢下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将责任推脱得一乾二净··  混蛋·    “那现在怎麽办他们尸体还在家里。”
方淑美已经筋疲力尽,却仍无法安心··    “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下我们一起回去……”·    “不能!”方淑美激动地拒绝了提议:  “那东西没死之前,我不准你回去”·    “淑美……”·    “它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你要我怎麽放心让你再回去?”·    “我还撑得住。
如果我不回去,它会起疑的·”·    “我不管我不能让你回去”·    “那你想怎麽办? “·    “我……我不知道……”方淑美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一次滑了下来。
    何生摇摇头,轻声说:  “现在死了两个人,我们必须回去报警·不然被别人发现的话 ·,·员警会以为人是我们杀的·”·    “我一个人回去报警就行了,你不用去。”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我可以的”方淑美拍胸脯保证,随即又露出迷茫的表情,  “只是,员警未了我该说·什麽?”·    “什麽都不要说,让他们去查好了。”
    “行得通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何生对将来的事也没什麽把握,只能做些肤浅的安慰。
    方淑美不禁满脸忧郁,  “员警那边可以随他们慢慢查,可我们不能再等了,一定要想 ·办·法早点杀了那妖怪才行·”·    “何振阳和何昆两个人都没有成功,我不知道还有什麽办法可以杀它。”
    两夫妻倚在一起,紧握对方的双手,开始商讨除妖大计··    萧慎言在一旁看著,只想叹气,被妖怪缠住不是什麽好事,没有任何经验却想除妖,更·是坏事中的坏事。
 ·    “它怕火吗植物都怕火,也许我们可以烧了它·”方淑美说··    “不能用火。
要是烧不死它,却把房子烧了,我们的麻烦会更大·”·    “为什麽?”·    “那个……”何生似乎有什麽难言之隐,但面对方淑美困惑的眼神,他还是道出了原·委,  “那只妖怪曾经告诉过我,有道士在我家的房子上施了法,所以它才会被困在里面。
 ·如·果把房子烧掉了,它就能跑出来,到时,我想找地方喘口气都不行了·”·  这本是无奈的事情,方淑美却像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  “是什麽道士他既然有本事困·住那只妖精,我们为什麽不请他来杀了它”·    “你以为我不想吗”何生摇头苦笑,  “按嫣红的说法,那是我曾爷爷在世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要是那个道士还活著,至少得有二百岁了·你觉得这可能吗?”·    “嫣红?”丈夫的无心之语,引发了方淑美的警惕··    “花妖说它的名字叫婿红。”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方淑美望著丈夫,忧心忡忡,  “你不会被它迷住了吧?”·    “你在说什麽呀”何生有些生气,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那只妖怪都快把我榨乾·了我怎麽可能再被它迷住”·  说得也是,方淑美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连累你了。”
    “不要这麽说·我们是夫妻呀夫妻就该有难同当,我们一定能熬过这一关·”·  何生没再说话,只是搂住妻子的肩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沉重的气氛徘徊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萧慎言突然觉得有些头疼,眼中的景象开始扭由变形,就像有人在挤压他的眼球··第七章百花妒· ·    一切都变了。
    无数画面就像嵌在火车车窗上,高速从萧慎言的眼前驶过·他看不清细节,被各种各样·的颜色弄得头昏眼花··    过了一会儿,  “火车”总算停了。
萧慎言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先前的酒店,再一次站在了·何家的房子前··    身上还是女装,萧慎言不禁有些沮丧,因为这说明他还在用方淑美的眼睛看世界。
    天已经黑了,无星无月,唯一的光线来自隔壁的何正义家·可那幽幽的黄色光芒,相对·无边无际的黑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方淑美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连累萧慎言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门前·转了无数个圈子,终於鼓起勇气朝门边走去··    在她开门的瞬间,萧慎言才注意到手里有些沉·他低头一看,原来方淑美正提著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著满满的液体。
    不用打开它,萧慎言也能猜到那到底是什麽·他还知道方淑美下一步准备做什麽,更加·知道那麽做会有什麽可怕後果··    不要进去·    萧慎言的呐喊完全起不到作用。
不过,就算方淑美能听见他的声音,也不见得会停下脚·步·她急於求成,已经将所有恐惧和理智抛诸脑後··  进屋之後,方淑美没有开灯·她在自己家里闭著眼走都不会迷路,但不开灯并不是因为·这个。
  她不想惊醒那只怪物,所以一进门就脱了鞋子,以防走路发出声音·她小心开门,以确·保门板及门轴的磨擦温柔而安静·她早早地戴上手套,将带来的玻璃瓶抱在怀里。
  这一切,都是在为最後一刻做准备··  她要烧死那只妖精·  何生担心放火会适得其反,所以方淑美选择了硫酸·她怀里那瓶清澈透明的液体,看上·去像水一样无害,其实杀伤力完全不逊於火焰。
  花房很冷,不是那种冬季低温的寒冷,而是一种钻入骨头、让人刺痛难忍的冰寒··  方淑美咬紧牙关,以杜绝上下牙冷得打架的可能··  当她快步走近那座大理石花台,躲在云後的月亮正好探出半颗脑袋。
零碎的月光穿过屋·顶的玻璃,洒在了她的头上,也洒在了那株没叶没花的植物上··  植物很安静,似乎对大祸临头一无所知··  方淑美加快速度,拔下瓶盖,将里面的硫酸倒向植物的根部。
·  效果立竿见影,花台里立刻传出”嘶嘶”的声响·有东西正在被迅速”烧”毁··  玻璃瓶的口子不到硬币大小,硫酸要从里面流出来,并不像方淑美预期的那麽顺畅。
情·急之中,她忍不住开始无谓的催促··    “快、快、快、快”·  虽然声音被刻意压低,还有”水”声相伴,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还是如鸟叫虫呜一样·明显。
    萧慎言看著都觉得急·为什麽方淑美不把硫酸瓶直接摔碎在花台里呢·    倏地,方淑美领悟到了这个方法,但一切都迟了。
    在她将硫酸瓶摔出去的瞬间,一条细长的黑影破空而来,稳稳地将那个瓶子缠住··    下一秒,类似鞭子的东西重重抽在她的脚踝上。
她像一个被击中的保龄球瓶,应声而·倒··    後脑勺撞在大理石地板上,方淑美立刻昏死过去,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萧慎言希望自己可以捂住双眼,可是惨剧还是在他面前活生生地上演了。
    无数的枝条从那株牡丹上伸展出来,伴随著殷红的光芒,将方淑美缠成了一个粽子·它·们在颤抖,如同身处狂风暴雨中··    剩下半瓶的硫酸在空中飞来舞去,而後向方淑美迎面扑来。
没有任何阻挡的机会,瓶口·直入她的嘴巴··    硫酸入喉,带来的剧痛绝对是言语难以形容··    大量的白沫从方淑美的嘴里冒出来,接著便是鲜血。
她由挣扎变成抽搐,巨大的力量将·紧绑的枝条都扭松了,但是不足以逃脱··    不再举瓶强灌,诡异的枝条选择了更省力的方式,将硫酸全部浇在方淑美的脸上。
    月亮再次躲到云後,不忍心再看这残忍的一幕··    没有叫喊,没有呻吟,满是红光的花房中只有硫酸滴落地面发出的声响··    疼痛噬骨,萧慎言已经无力再思考其他问题,一心只想逃离这里。
可身受重创的方淑美·根本没能力离开··    硫酸被倒空的一瞬,玻璃瓶也被摔碎了·与此同时,枝条全面松懈,将方淑美用力抛了 ·出去。
  在空中飞出一段距离,方淑美重重摔在客厅的茶几上·茶几碎了,碎片扎进她的身体,·她却已经没有感觉,因为脸上的刺痛远远超过这些伤口··  痛感刺激著方淑美,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想起花妖不能离开何家,所以只要走出·这幢房子,她就能得救··  萧慎言紧张到极点,恨不得代替方淑美逃生,但能做的只有被动体会她的感受··  眼睛严重受伤,方淑美的视力几乎为零,只能依靠记忆摸索出口的位置。
  这时,一缕红红的光线穿透残破的眼皮,落在她的眼中·光线的中心是一抹人形的黑·影,虽然看不清到底是什麽,但方淑美可以断定它正在朝自己靠近。
  那只妖怪准备痛下杀手了·  方淑美心头一惊,立刻仓皇地爬向与红光相反的方向··    “啊”·  一声突如其来的短促惊叫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方淑美不敢停留打探它来自何方,但它成·功地转移了妖怪的注意力··  方淑美一鼓作气,终於爬出大门··  当夜晚的冷风抚过她残破的身体,支撑她的力量随之消逝。
昏迷前最後的意识,是金属·在地面拖动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正从她身边跑开··  如果没有看错,那人应该就是何正义了·金属声多半是来自他的锄头。
  正是因为目睹了方淑美恐怖的受伤过程,何正义才会不堪承受,进而疯狂··  滴、滴、滴、滴——·  尖锐的报警声突然响起,将箫慎言拉出那个无边的噩梦。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和猫仔已经被护士赶出了加护病房··  方淑美的伤情恶化了,医生必须对她进行抢拙··  萧慎言从门上的小窗往里看著,一颗心抽痛不已。
在一旁的猫仔却不能体会他的心隋,·只是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十几分钟後,医生出来告知方淑美的情况已经稳定··  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什麽也帮不上,萧慎言抱著疲倦的外甥离开了医院。
  还没到家,小猫仔就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萧慎言安顿好他,却怎样都无法舒适入眠·方淑美的遭遇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就这样睡睡醒醒,直到迎来了黎明的晨光。
    家里莫名其妙跑出巧克力的事情还没弄清楚,萧慎言不放心把猫仔一个人留在家里,可·带他去上班又不太现实,总不能一整天都把他锁在车子里··  分析来分析去,萧慎言觉得自己多虑的可能性很高。
  谁会这麽无聊,千辛万苦找到这里,只为给小孩塞一块巧克力说不定那只是猫仔在角·落里找到了的巧克力残渣··  萧慎言不擅长收拾整理,家里一直是乱七八糟的。
他自己就曾在柜子里找到过半个没吃·完的面包,都长绿霉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一想,萧慎言更觉得自己紧张过头·在门上多加一把挂锁,他便像往常一样出门。
  刚到警局,下属们就轮流向他汇报了调查的进展,·  因为何生和何正义家离其他居民的房子有一段距离,所以方淑美受伤那晚,没有其他人·听到动静··    此外,在一家销售化学制剂的店铺里,有员工承认事发当天曾私下卖出一瓶硫酸给一个·陌生的客人。
根据他描述的特微,调查人员把方淑美的照片拿给他看,结果该员工立刻认定·买硫酸的就是方淑美本人·这个发现引发了警官们热烈的讨论··    “方淑美为什麽要买硫酸”·    “也许她想泼什麽人,结果却泼到了自己脸上。”
    “问题是她到底打算泼谁呢还有,为什麽要约在自己家里见面”·    “想泼谁我不知道,但何家的房子被我们封了,普通人不会往那里去。
如果想不被打·扰,那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觉得她是去见杀害何振阳和何昆的凶手·也许她知道何振阳和何昆要来偷花,所以·请人给他们一点教训,可是事情到後来却完全失去控制。
她约凶手见面,责问他为什麽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结果把对方惹毛了,被泼了一脸硫酸·”·    “但是硫酸是方淑美带去的·照你的说法,她应该是去杀人灭口的。”
    “用硫酸杀人也太高难度了吧?”·    “等一下鉴证科没有在碎瓶子上找到第二个人的指纹,现场也没有第二人留下的的痕·迹。
如果方淑美真的是被人弄伤,那人也未免太专业了·”·    “何振阳和何昆死的时候,现场也乾净得要命·”·    “难道是职业杀手”·    “扯远了,扯得太远了。
何振阳和何昆要去偷花的事,连他们的家人朋友都不知道,方·淑美怎麽可能会知情呢而且,拜托职业杀手如果凶手真的是职业级的,根本不会选·择把尸体捶烂,或是泼硫酸这样的方法。”
    “都说硫酸是方淑美带去的·杀人手法残忍,很可能是牵涉到私人恩怨·”·    “要是何正义没疯就好了。
他肯定看见了什麽·”·    “可是他已经疯了·”·    “哎……”·    “组长,你怎麽看?”·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半天,终於想起了萧慎言的存在。
  面对这些完全禁不起推敲的论断,知道真相却不能跳出来一吐为快的萧慎言,只能无限·感慨地说:  “先把注意力放在证据上吧没有证据支持,一切都是废话。”
    “可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根本无法把案件串起来,有的甚至很不合情理·”·  担心自己再说下去,会忍不住把知道的事情全倒出来,萧慎言首次摆出堪称严厉的表·情:  “那就去找一些合情理的证据来”·  他的声音洪亮了些,结果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萧慎言突然很想念小丁了··  如果小丁在这里,一定会马上说些什麽来缓和气氛,让他有台阶可下··    “有小丁的消息没有?”萧慎言问。
  下属们纷纷摇头··  从他们的眼神里,萧慎言看到了普遍的担忧,彷佛小丁会从此消失,永不出现似的·这让 ·他很不舒服··  走出办公室,萧慎言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冷水冲走了不快,同时振奋了精神,让他感·觉稍稍好了一些··    当他重新回到办公室,下属立刻报告了一个新发现··    半年前,何生曾为方淑美买了一份人身保险,价值三百万。
保险合同中约定,如果方淑·美在五年内死於意外,作为唯一受益人,何生可以在三十天内得到赔付··    “如果他要骗保,应该杀了方淑美,而不是让她毁容。”
萧慎言不喜欢何生,但他并不·觉得何生会为了保险金杀妻·方淑美会受伤,很大程度是她自不量力的结果··    “方淑美没死,说不定是杀手失手了。
我刚刚查到,何生这两个月陆续卖掉了他在花卉·园拥有的土地,好像是在为跑路做准备·”·  好不容易抓到点实质的东西,员警们难免激动··  萧慎言不想打击他们,但还是忍不住说:  “问题是,何生找来的杀手到底是谁呢我们·没有任何能证明这个杀手确实存在的证据。”
    “但这个多少也是条线索·”·  虽然推理依然漏洞百出,下属们却不愿放弃,萧慎言也无话可说·想来,前一天他还为·了审问何生力排众议,现在却成了唯一不怀疑何生的人。
这世界果然变化快·  反正都要去找何生问清楚花妖的事情,萧慎言决定不再留在办公室里与下属大眼瞪小·眼,於是说:  “我去找何生谈一谈,你们继续查查,看有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
    “你一个人去吗”·    “一个人就够了·”·  关於花妖的事,有旁人在可不太好同。
  就这样,萧慎言来到了何生的岳父母家·两位老人正准备去医院看女儿,何生没有同·行,因为他病倒了··  方淑美的父亲说他既要担心妻子,又要操心生意,不堪重负才会累倒。
萧慎言对此持保·留意见··    当他走进房间,何生正躺在床上,房里拉上了窗帘,光线有些昏暗·何生那张瘦得几乎·找不到肉的脸上,只看见颧骨高高地耸立著,眼窝就是两块黑色的凹痕。
    一听到脚步声,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萧慎言迳自拉开了窗帘,阳光洒进房内的瞬间,他看见何生的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张警官”·  勉强坐起身,何生的惊恐转成了警惕,彷佛萧慎言是传递坏消息的使者··    “不用起来,躺著吧”萧慎言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搬了张椅子坐在他的床前,·i问:”哪里不舒服”·    “小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了。”
    “让我看看·”·    不等何生同意,萧慎言就凑到了他的面前,用手指撑开他的眼皮,仔细看了又看··    被这意外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何生只得僵在原处。
    萧慎言在他混沌不堪的眼瞳中,看到了一抹游走的蓝绿色,就像是寄生虫钻了进去·这·让他最终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等到萧慎言退开,何生才客套地问了一句:  “张警官会看病?”·    “不会。”
耸耸肩,萧慎言露齿一笑:  “我只是懂一点邪门歪道的东西而已·”·    听出他话里有话,何生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  “张警官真会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气氛突然绷紧,萧慎言看到何生眼中投未的困惑··  由调侃变成严肃,他继续说:  “和妖孽上床是要付出代价的。
它会抽走你的精气,荼毒·你的身体,直到你咽下最後一口气·”·  萧慎言的话,让何生气色本就不佳的面部顿时变成黑灰一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麽·”·  萧慎言四下看了看,从方淑美的梳妆台上拿起一盒粉饼··  这样的东西,里面通常会有一面小镜子。
萧慎言打开後,递到何生的面前··    “当你的眼睛被那个蓝绿色占满的时候,你就没得救了·”·  何生半信半疑地接过镜子,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果然在里面发现了蓝绿色的东·西。
那东西已经占据了眼球的一半有馀,大有一口气填满的趋势··  何生两手一抖,粉饼落在被子上,跌出一块白色的印迹··  萧慎言将它合上,重新放回梳妆台。
    “你太太已经把牡丹的事都告诉我了·”·    “淑美淑美醒了”·    “不,她没醒。”
   “那……”·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制造悬疑是萧慎言当职业神棍时养成的习惯。
越是模棱两可,越容易唬到他人··    何生果然面露惊喜.立刻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你能帮我解决这件事吗”·    虽然是萧家人,萧慎言却没有半点除妖的本事。
所以他除了摇头,也只能摇头··    “要摆脱它只能靠你自己·”·    “我该怎麽做”·    “离开它。”
    “怎麽离开?”·    “那只妖怪不是出不了你家的大门吗只要你想,跑多远都可以·”·    “可我根本跑不掉呀”·    萧慎言不信,  “你的样子不像是被妖怪迷了心智,怎麽会跑不掉”·    “你不是说淑美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吗”何生不答反问。
    方淑美的记忆里好像有那麽一段,提到何生不能离开妖怪,萧慎言记不清了,只好硬著·头皮说:  “我只知道她知道的事·你确定你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了”·    “我……”显然,何生并没有对妻子知无不言。
    “妖怪和人一样,形形色色·我不是先知,不可能了解每一只妖怪·”·    这话听上去合情合理,急於求助的何生终於敞开心扉。
    “我试过走得远远的,可是隔不了多久,我的皮肤会开始发烂·起初我以为是皮肤病,·可医生根本检查不出病因·· ·    “後来我发现,只要回到那只妖怪的身边,溃烂的地方就会奇迹般的好起来。”
    “皮肤溃烂多半是因为妖毒入体·”萧慎言听姐姐说过,只要与妖孽发生过一次关系,·就躲不开妖毒的侵蚀··    “妖毒”·    “对。
这也是你和妖怪在床上快活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萧慎言一点也不同情何生··    “我不是在找快活我……”无法解释自己做过的糊涂事,何生用双手抱住头,面露痛·苦,  “它简直就像吸毒上瘾一样,染上就不能停。
如果停下来,我就会死”·    “如果戒不掉这个”瘾』,你也一样会死·”·    “所以我只能杀了它只要杀了它,这毒就能解了对不对”·  这点倒是没说错。
萧慎言点头··    “你能帮我杀了它吗”·    “我不能·”·    “为什麽我可以付你钱,我……”·    “因为我做不到。”
  萧慎言虽然爱钱,但还没有爱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你不是说你懂这个吗那妖怪杀了何振阳和何昆,还把淑美害成那样,你就不能行行·好,帮我一把吗?”·  何生的恳求并不能打动萧慎言。
但想起方淑美悲惨的模样,他又觉得义愤填唐··  也许是属於萧家的血液在作祟,让他突然有了斩妖除邪的渴望·不过渴望归渴望,没有·真本事,再渴望也没用。
    “你把关於那株牡丹的事都告诉我,我先去查查再说·”·    “好”·    何坐重新燃起了希望,立刻追不及待地提起了一个传说。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年谷雨,统管天下牡丹的仙子心血来潮,决定在洛阳北邙山举·行一场为期七天的牡丹花会,以此选拔天下最美的牡丹··    号令一出,众牡丹开始云集洛阳,一时间名花荟萃,热闹非凡。
    牡丹仙子邀请玉皇大帝的女儿百花公主监赛,倍受瞩目的花王”姚黄”、花后”魏紫”·以及花状元”洛阳红”都是夺冠的大热之选。
    当百花公主宣布开赛的瞬间,众牡丹展枝怒放,万紫千红,为整个北邙山铺上了一条绚·目的花毯·花香馥郁芬芳,随风瓢散,使人迷醉··    时过一周,牡丹们终於等来了赛果揭晓的那一刻。
令它们意外的是,在参加比赛的近百·种牡丹里,竟是来自寿安山、名不见经传的”寿安红”赢得了魁首··    牡丹仙子裁定,寿安红开候准、花量多、花色艳、姿态美、花时长,五项皆优,拔得头·筹。
众牡丹羡慕之馀,难免嫉妒,毕竟寿安红论名气、论资历,都很难让人信服,一时间,·惹得流言四起··    有人说寿安红讨好了百花公主·有人说姚黄和魏紫不想争虚名,故意输给小辈。
    五花八门的说法,全是中伤跟诋毁·寿安红不堪重负,只得远离同伴··    好事者听说了这个故事,便将寿安红改名为”百花妒”。
从此以後,百花妒就挤入了珍·稀的行列,成为最名贵的牡丹之一··  一个传说是真是假,很少有人会去推敲,但人们却很乐意把它传播出去··  何生年幼的时候,就从爷爷口中得知了”百花妒”的故事。
不过他听到的版本,却比外·面流传的多出了一段……·    “我爷爷说,我家以前并不是花农·不过我的祖爷爷,也就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他·很喜欢养花,而且喜欢到山上去寻找一些漂亮的野生花朵移植到家中来。
    “有一天,他在山里发现了一株牡丹·我们这一带因为水土的关系,牡丹是很少见的,·他很高兴,就把牡丹移回家·”·  不用往下听,萧慎言也能猜出一二:  “他移植的就是你现在种的那株寿安红l”·    “是,”何生点点头,继续说:  “那株牡丹移到我家之後存活了下来,但连续五年都没·有开出半朵花。
祖爷爷很不甘心,像著了魇似的,无微不至地照顾它,为了能让自己更加专·注,甚至改行当起了花农··    “终於,等到第十一年,花开了,虽然整株只有一朵,但开得非常好看。
红红的颜色,·花形饱满,花瓣一层又一层,完全盛开之後足足有盘子那麽大··    “只要见过,你就会觉得国色天香这种词用来形容它,一点也不夸张。”
  何生描述的时候,就像正站在现场看著花开一样·从他的声音不难听出惊艳的成分,可·惊艳过後,便立刻成了惊恐··    “祖爷爷被那株牡丹迷住了,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在它身上。
就像是为了要报答他似的,·牡丹花持续盛开了整整两个月,这种情况是很罕见的··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人们络绎不绝地来到我家,都想亲眼看看这株奇花。
    “时间长了,祖爷爷不胜其烦,乾脆建一座花房,把原本种在後院空地上的牡丹移到室·内,不让其他人再有机会看见·也是从那时起,他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的身体日渐削瘦,甚至开始胡言乱语,说”百花妒”的传说确有其事,我家的牡丹·就是那位被众牡丹嫉妒的仙子·为了逃避不公平的对待,它躲到了深山老林里,直到得到我·祖爷爷的真心关怀,才鼓起勇气,重新绽放。”
    何生停下,长吁一口气,而後无比沉重地说:  “第二年,祖爷爷就离开了人世,那年 ·他·不过三十岁,咽气之前还不忘交代家人要善待那株牡丹。
虽然觉得诡异,我家的人还是遵从·了他的遗愿,不过,自从他死後,那株牡丹就再也没有开过花了·”·    “你觉得你祖爷爷遇到了和你一样的问题?”何生今年也正好三十岁,萧慎言可以理解·他的压力。
    经过长久的沉默,何生点了点头··    萧慎言改问道:  “你是怎麽发现那株牡丹不寻常的7 “·    “大约两年前,有个古董商找上门,想买我家的牡丹,一下子开价二十万。
没想到那株··花那麽值钱,我很心动,但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想了半天,最後没有答应·”·    “二十万”萧慎言皱眉,  “为什麽你太太和何正义都说是五百万”·    “那是後来加上去的。
一听说我不想卖,对方就开始加价了·”·    为了一株开不出花的花,把价钱从二十万加到五百万,这笔买卖怎麽看都觉得疯狂··    联想到古董商这个头衔,萧慎言不禁问道:  “那个古董商该不会叫邢中天吧”·    “你怎麽知道?”·    “我猜的。”
 · ·  邢中天曾经为了让死去的妻子复活,满世界寻找各种妖物,萧慎言与他打过交道,那人·根本就是个疯子·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
    “之後呢”·    “邢中天把价格加得越高,我就越怀疑背後隐藏了什麽原因·天知道,那只是一株花而·己就算有几百年历史,它也不可能值五百万。
五百万呀那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我想·来想去,都拿不定主意,就在这个时候,家里来了小偷……”·第八章前因· ·    “阿生”·    “嗯……什麽”·    “门外好像有声音。”
    “什麽声音”·    “脚步声·”·  方淑美揪著被子的一角,紧张地凝视著黑暗中的丈夫。
大房子里只住了他们夫妇两个,·夜里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觉得紧张··  通常,何生会安抚一下神经过敏的妻子,然後继续呼呼大睡·可今晚,他却像被火烫到·一样,迅速从床上跳了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何家不再是一穷二白·花房里可有一株价值五百万的牡丹呀·    “你不要动,我出去看看·”走到门旁,何生又交代说:  “如果听到我叫你,你就快点·把门锁上,马上打电话报警。”
  摸黑将手机握在手中,方淑美紧张地应了声好··  卧室出去是个偏厅,再往外走便是客厅·客厅连著大门,何生蹑手蹑脚走过去,发现门·锁已经被撬坏,而远在房子另一头的花房里,正传出若有若无的声响。
  何生四下看了看,然後随手拿起一个花瓶,小心冀冀地走了过去··  不等他完全靠近,一股花香就从门缝里钻出,直灌他的鼻腔·虽然现在正是牡丹绽放的·季节,但他家的牡丹从未开放过,光是叶子根本不可能散发出这麽浓郁的香味。
    就在何生感到奇怪的时候,花房的门开了··    只听”嗖”的一声,他就像咬了钩的鱼儿,一下子被钓了起来·准确地说,是被吊了起·来,腿朝上,头朝下,整个悬空,还晃来晃去。
    何生本能地张嘴大叫,嘴里却不知被什麽东西塞得满满的,味道苦涩,如同药草··    “呸呸、呸……”·    他吐了半天,可无论如何都吐不乾净。
那东西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就像长在他肚子里的·野草··    花房顶部虽然全是透明玻璃,可在这样无星无月的夜晚,不开灯就等於漆黑一片··    四周的一切成了未知,何生害怕极了,拼命挣扎,像一头困死在水中的野兽。
突然间,·他被什麽东西撞了一下,惯性让他晃动得更加厉害,接著马上又被撞了一下··    凭著触感,何生立刻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和他一样被吊在半空中。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像要为他解答疑惑似的,漆黑的花房里突然有了光线·不过不是平日里用的灯光,而·是红红的,犹如霓虹一样的光芒。
    有人站在光芒的正中央,是一个女人·黑发如瀑,红衣如血,一张小脸却精致得犹如画·中仙子,还有她的眼神,幽深而迷离··    何生看得呆了,直到再次被旁边的人撞上,才记起自己的处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便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    撞他的人此刻已无声息,不知是不是死了·有东西捆住了他的脚踝,不是绳索,而是一·些黑粗的枝条。
那些枝条会自己摆动,灵活得像蛇一样,吊著那个男人晃来晃去··    不用想,何生知道自己肯定也是被同样的东西控制著··    藉著女人身上的微光,他试图把它们看清楚,结果发现那些竟然都是来自那个诡异女人·的头发·    黑如浓墨的发丝从她的头顶长出来,刚开始还很正常,可到了一定的长度,就变成了一·根一根的枝条。
    太多的惊讶与疑问需要喊出来,可嘴里的东西仍堵得何生发不出多馀的声音·他只能拼·命地吐、吐、吐,感觉把五脏六腑都吐完了,却还是没办法把那东西吐乾净。
    这时,光芒的颜色淡了些,却越发明亮起来·何生终於看清楚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居然·是一片又一片的花瓣··    花瓣有想法从他脑中一闪而过,再看女人站立的位置,他隐约有些明白了。
    “唔……呸……唔唔……”·    似乎看出他有话要说,女人将头一甩,枝条顺势回抽·何生就像熟透的丝瓜,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与他同病相怜的家伙,也跟著一起掉了了来的··    何生慌张地爬到他身旁,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有呼吸·还好,人没死,只是昏了过去·可·在看清楚他的脸之後,何生顿时失去了救助的热情。
    这人名叫何健,是花卉园一带有名的混混·他三更半夜的出现在这里,用膝盖想都知道·没什麽好事··    将何健丢在一旁,何生开始处理更重要的问题。
    “你是谁?”· ·    嘴里终於不再冒花瓣,何生提出了疑问·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是什麽东西·    “你觉得我是谁”女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何生注意到她没有双脚,裙下是一把根,半截埋在土里,吓得他慌忙往後爬··  似乎不想把他逼得太紧,女人退回了原处··    “你是牡丹仙子吗”何生战战兢兢地说出自己的推论。
  女人不答,不过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  何生又惊又喜,忍不住激动地说:  “‘百花妒’的故事是真的?!”·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    听到”百花妒”三个字,女人明显不太高兴,但让她更不高兴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听说,你打算卖了我7”·  何生赶忙澄清,”没有我没有要卖你”·    “那这个人为什麽来挖我的根”她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何健。
    “不是我叫他挖的他是个小偷,一定是着你值钱,就打起你的主意未了·”·  生怕女人不信,何生立刻揪住何健的衣领,拼命将他摇醒。
    “说,你来我家干什麽”·  何健昏昏沉沉,只是本能地哀求道:  “不要打我……不要……”·    “你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    “不要杀我我……是那个姓邢的人要我来的。
他想要你家的牡丹……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呜呜……放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邢中天叫你来的”·    “是、是是他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没想到背後居然还有这种猫腻,何生一气之下将何健狠狠摔在地上·不堪折磨的何健再·次昏死过去··    “你听到了,不关我的事。”
何生一脸无辜··    “我相信你·”女人灿然一笑,说:  “我叫嫣红·”·    “嫣红?”·    “很久以前,有人这麽叫我。”
  是了,嫣红·何生的祖爷爷将那株牡丹从山上移植下来时,就为它取名”嫣红”··    “你真的是牡丹变的?”·    “还需要证明吗?”·  何健因为事发突然,根本搞不清在何家到底遭遇了什麽,还以为是何生打伤了他。
为了·息事宁人,何生大方地赔了他一笔治疗费,让他从此滚出自己的视线··  之後,何生又找上了邢中天,声色俱厉地教训了他一番,并表示自己永远不会卖出自家·的牡丹,劝他死了这条心。
  奇怪的是,邢中天居然没有再纠缠,爽快同意了何生的要求·何生忍不住好奇,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他已经将兴趣转移到另一件东西上,那件东西似乎更合他的心意。
  不管怎麽说,事情总算是解决了·何生还因此多了一个秘密的、神奇的”朋友”··  因为嫣红不喜欢被人发现她的存在,所以何生答应她绝不向任何人提起,包括自己的妻·子方淑美。
    人的一生中能遇上仙女的机率可能比月亮上长出大树还要低,为此,何生不介意当一回·欺骗妻子的坏丈夫·尽管见她伤过何健,他还有一点害怕,但几番接触下来,他确定这位牡·丹仙子不会伤害自己。
    嫣红的出现是一个奇迹·庸庸碌碌了半辈子,何生早就在渴望奇迹的出现了,现在他激·动都来不及,根本没空想别的··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何生与嫣红从陌生到熟悉,渐渐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每晚,等方淑美熟睡後,他就会悄悄溜到花房,与她聊天谈心·两人并排躺在铺了厚厚·一层花瓣的地上,透过花房顶部的玻璃窗仰望星空,有著难得的轻松与惬意。
    “你的妻子,她爱你吗?”·    也许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关系,嫣红对情感问题似乎特别的好奇··    何生不是性格外放的人,这种问题总是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应该爱吧”·    “有多爱?”·    “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嫣红很失望,  “你自己的事你都不知道?”·    何生摸头傻笑道:  “我只知道,她喜欢我陪在她身边。”
    “那你喜欢陪在她身边吗?”嫣红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    何生不假思索地说:  “当然,她是我的妻子。
如果不喜欢,我也不会娶她·”·    “可是你现在却陪我·”不带任何拐弯的,嫣红直戳问题的核心··    何生想了半天,只能说:  “你和她不同。”
    “有什麽不同?”·    “你是神仙呀”·    “我不是神仙,我是花妖。”
    何生有些困惑·传说里妖怪都是反派,可嫣红并不会给人反派的感觉,除了她的眼睛··狭长的眼有时候会让她看上去有点狡猖,但也可以解释为聪慧。
    “我的意思是,你不仅仅是花妖,还是我的朋友·有时候,朋友之间会比爱人更亲近,·所以我现在在陪你·”·    “我不懂。”
    看来,再聪慧也有想不通事情的时候·何生笑说:  “没关系,你是妖怪,不懂人类的 ·感·情是应该的·”·    “我知道什麽是感情”嫣红有些生气,不过是那种把腮帮鼓起,孩子般的脾气。
    何生忍俊不禁,  “你知道”·    嫣红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  “我爱过一个人·”·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撑起上半身,与何生面对面。
    何生一点也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因为从花妖的眼中,真切地看到了感情的存在··    “你和他很像·”·    “他不会就是我祖爷爷吧?”何生惊诧地问。
    “你说呢 “·    突然轻轻抚过何生的脸颊,嫣红似乎陷入了回忆的漩涡·思念与伤感在她的脸上来回交·错,冲击著何生的双目。
有什麽在这一刻开始沦陷,朦肫的感觉,难以言说··    这时,嫣红再次凑近了些,想将何生看得更加清楚··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何生很不自在,眼睛东瞟西瞟,不知该往哪里看才好。
    这时,嫣红的头发正好落在了他的胸前,擦过他的脖子,带来微微的麻痒·他很想拨开·那些发丝,可指尖触到之後,却又像中邪似的,忍不住将它抓在手中。
    细腻的触感,如同上好的丝绸人手,让人舍不得丢开·顺势看向头发的主人,何生从她·精灵般的眼中,读到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明明滴酒耒沾,他却有了一点醉意。
    叩、叩、叩、叩·    突然听到敲门声,何生一惊,下意识推开嫣红,朝门口望去··    “阿生是你在里面吗”·    方淑美半夜醒了,发现丈夫不在身边,於是出来看一看。
当她听见何生的声音从花房里·传出来,就想进去看看,结果却发现花房的大门已经被锁住了··    “是我·”·    得知门外的人是妻子,何生不禁松了一口气。
再回头,嫣红已经变回植物的样貌·满屋·的花瓣都不见了,只留下他孤独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推门出去,客厅的灯光照在何生的脸上,让他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几乎掀不开一丝缝·隙。
    何生一边揉眼,一边心虚地将花房门掩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想让方淑美发现牡丹的·异常,还是不想让嫣缸见到方淑美··    “你在和谁说话?”方淑美问丈夫。
    “没有人·”·    “可我明明听见……”·  也不是不相信丈夫的话,方淑美只是本能地想开门看一看。
可指尖刚刚碰到门板,整个·人就被不耐烦的何生用力推开··    “我都说没有人了”·  何生嗓门高了些,声音在宽敞的房间里飘荡开来,竟带来隐隐的回声。
  方淑美觉得委屈,眼睛里一下就蓄起了泪水·灯光将眼泪照得亮晶晶的,何生想忽略都·难,心里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真的没有人,我刚才在里面哼歌啦”为了安抚妻子,何生只得将门打开,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花房里陈列简单,藉著客厅的灯光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方淑美放下心来,可肚子里仍然·憋著一股气··    “这麽晚了,你把自己锁在花房里干什麽”·    “家里刚刚才遭过小偷,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这株牡丹可值五百万呀”·  何生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方淑美努力咬住嘴唇,不准自己破涕为笑··    “什麽五百万呀那个邢中天根本就是钱太多,没地方花。
花都开不出半朵的破牡丹,·只有你们何家才当宝贝一直养著·”·  说了一段刻薄话,方淑美的心里终於平衡了,随即扭头回房··  望著她的背影,何生有些哭笑不得。
  与此同时,他好像看见牡丹上的绿叶猛烈地抽动了一下··  难道是嫣红生气了·    “快点来睡啦明早爬不起来,小心我用冷水泼你哦”已经进房的方淑美见丈夫还在·磨蹭,不禁在房中高喊起来。
    “来了”·  又盯著看了好一会儿,确定牡丹并没有动静,何生才放心地关门落锁·那个门锁还是他·在得知嫣红的存在之後,特意加上去的。
  何生告诉方淑美,加锁是为了防止小偷再次上门·可是谁都知道,门锁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只防君子不防小人·内心深处,何生真正想防的其实只有方淑美而已。
  不为别的,只因直觉告诉他,要是方淑美发现嫣红的存在,多半会弄出一堆麻烦,所以·他必须防范於未然·不过话说回来,光靠一把小锁,防得了一时,也防不了一世。
  用什麽方法才能一劳永逸呢一想到这个问题,何生就觉得头痛,於是像往常一样,把·它往脑後一抛,先睡饱再说··    时间快如流水,四季眨眼便是一个轮回。
    这个春天,何生与方淑美的关系迎未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考验·事情还得从他们的家·族事业说起··  通过人工控制花朵的生长条件,让它违反自然规律,在不会开放的季节中绽放,这个过·程被统称为”反季节催花”。
  反季节催花在花卉种植中已经比较普遍,但从来不是一件易事,尤其让生来娇贵的牡丹·反季节开花更是难上加难··  方淑美不明白为什麽丈夫会轻易答应客户,在中秋节期间提供两千株盛开的牡丹。
  谁都知道,牡丹的花期是在每年四月,能把它提前到春节前後就已经很了不起·现在要·提前到秋天,没有成熟的技术,几乎是痴人说梦··    “阿生,你想签下这个合同,除非我死了”·  不完成合同就意味著金额巨大的赔款,方淑美见苦口婆心的劝说毫无效果,只好开始撒·泼耍赖。
  可何生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肯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  “我做事自有分寸,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怎麽能不操心这个合同会把我们所有的钱都赔进去的我们不只会倾家荡产,还·会负债累累。
那可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烂债呀”·    “你不要这麽悲观好不好想想合同带来的利润,只要赚到,我们的生活……”·    “要是失败,我们就没有生活可言了”·  她一味打击让何生很不高兴,  “秋季开花的事早有先例,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我该上哪里去找信心我们从来都没有试过这个。
什麽技术都没有,就说要弄两千株·出来·你疯了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不管你怎麽说,我都要签”不想和妻子再争下去,何生拂袖而·去。
  方淑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失声痛哭··  何生变了·不仅仅是关於这份合同,还有其他的很多事情上,都能看出他的变化··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变得极度自我,不再与方淑美沟通,彷佛她只是一个局外人,·而不是他的妻子。
  夫妻间不该是这样的·· ·  他们不该只是简简单单住在一起,一个服从另一个,完全忘了什麽是互相挟持,什麽是·共同进退·可是,哭过以後又能怎样呢何生还是继续坚持己见,方淑美改变不了他,也无·法抛下他,只好选择毫无意义的冷战来表示自己强烈的抗议。
  从认识到现在,这还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如此大的裂痕··  何生看见了,决定视而不见;方淑美也看见了,却没有能力修补·於是就这麽拖著,期·待时间久了,它便会自然痊愈。
    自从嫁给何生,方淑美便跟著他一起,打理何家代代相传的花卉种植生意··    以前何家的土地主要用来种植茶花,可这一带种茶花的花农实在太多了,种植量一年高·过一年,销量却是一年比一年惨澹。
  大约一年前,何生决定改种牡丹,为自己开辟一条赚钱的新路··  牡丹与茶花的种植过程虽然不至於截然不同,但也差距不小·何生的尝试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冒险。
  方淑美当时并不是十分赞成,但转念一想,就算”转型”失败,夫妇俩也不过是勒紧腰·带,苦上一年丙年·反正现在也是半死不活的,不如豁出去拼一拼。
  就这样,方淑美咬牙支持了丈夫··  事实证明,当视的决定是对的·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们的事业就从低谷爬了出来,走上·了平坦宽敞的阳光大道。
  按理方淑美的逻辑,他们应该从此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胸印漫慢往前走·可是尝到甜头·的何生,就像蠢蠢欲动的猎人,一心只想捕捉更大的猎物··  看何生每日在花棚忙得不可开交,方淑美实在没办法不闻不问。
  吵架归吵架,工作还是必须继续下去的·於是,她开始到处帮著查找资料,请教有技术·的人,可得出的结论却有如当头一棒,打得方淑美眼冒金星,几近晕厥。
  除非头一年就为第二年秋季催花做好准备,不然没可能让牡丹反季节绽放··  当方淑美把这个消息告诉何生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 ·  方淑美感到十分绝望··  何生不撞南墙就不肯回头,她在一旁却只能傻傻地看著·这一次,她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自己搬著行李,回了娘家。
  方淑美没想到的是,四个多月後,奇迹出现了···  那些曾被她断言绝对无法准时盛开的牡丹,居然在中秋节期间开得一片妖娆··  何生如约交货,客户也如约将支票交到了他的手上。
拿著支票,他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方·淑美面前··  没有炫耀,也没有抨击,何生就像什麽也没发生过似的,将呕气窝在娘家的方淑美接回·了家··  方淑美曾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要在何生出现时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再也不敢这麽对·自己。
可是一看到劳累过度,几乎瘦得脱了人形的丈夫,她的心就立刻软得一塌糊涂,练了·无数遍的骂人台词,最後也没有派上用场··  夫妻俩和好如初,速度快得让方淑美差点反应不过来。
不过何生虽然又像以前一样哄·她、宠她,却一直没有正面承认过错误··    为此,方淑美还是忍不住教训了他一下,  “这一次能成功都是你运气好,所以绝对、 ·绝·对不可以有下一次了”·    “我知道了,不会有下一次了。”
  嘴上虽然这麽说,但何生的心里却没有这麽想·因为他知道,这次的成功与运气没有丝·毫的关系·只要有嫣红在,成功就是必然的结果。
  嫣红是谁她是牡丹仙子,号令普通牡丹提早开花不过是小菜一碟··  当何生为自己一时冲动签下那份不可能完成的合约而懊悔不已时,她毅然站出来,为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不过,这一切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只是这个代价,让何生有些难以启齿··    “为什麽要把她接回来”·    方淑美回来後,何生来见嫣红又必须偷偷摸摸了。
这让嫣红很不高兴··    “她是我的妻子·”·    “可是你喜欢的人是我呀”·    “嫣红……”·    不等何生把话说完,花妖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剩馀的声音。
    亲吻、拥抱、纠缠··    方淑美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何生与嫣红就是这样,一起度过了每一个夜晚··    背叛妻子,何生真的是有苦难言。
    他承认自己对嫣红很有好感,但那仅仅是好感而已·促使他们走到一起的原因,绝大部·分是出於他对她的感激··  何生感激嫣红救他於水火,也感激嫣红对他的厚爱,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回以同等的·感情。
且不说人与妖怪的差别,光是方淑美这一边,何生就不可能轻易抛开··  不过,这一切何生都没有对嫣红明说,因为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嫣红一厢情愿地构筑他·们的爱情故事,何生只是被动的参与者。
  他知道这样不对·人和妖怪怎麽能相爱呢·  越是纠缠深刻,就越是力不从心·体内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向外喷涌,然後被不知餍足的·黑洞一一吞噬。
何生想改变现状,却如同蚍蜉撼树··    “嫣红,我不行了·”·  虚汗像从闸门里放出来似的,瞬间浸湿了何生的全身·他本能地哀求,想让婿红放他一·马。
    “你不爱我吗”嫣红幽怨地提问··  何生全身无力,只想躺下··    “看著我”·  没有得到回应,嫣红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强硬。
  何生强打起精神,但还是东倒西歪·谁知下一秒,他便被嫣红掐住了脖子··  只听她恶声恶气地问道:  “你爱我吗?”·  何生喘不过来,只得本能地点头,喉咙里冒出似是而非的”不”字。
然後他就看见嫣红·美艳绝伦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同时变得越来越扭曲……·“啊”· ·  方淑美发出一声惊叫,总算摆脱了噩梦的纠缠。
  发现身旁空空荡荡的,她抚著仍在狂跳的胸口,不禁皱起了眉头··  回娘家太久了,她差点忘了丈夫喜欢半夜去花房游荡的习惯··  不知为什麽,她真的很不喜欢他麽做。
尤其是在她回家的第一晚,这麽做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  一路扳著脸,方淑美来到花房门口··  房门照例推不开,她伏耳在门上听了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这次,她不打算再叫丈夫,而是掏出几个月前就配好的钥匙,迳自开了门·她倒要看·看,这花房里有什麽让他非得半夜来看的东西··  房门打开的瞬间,方淑美如遭雷击。
因为她看见丈夫倒在地上,身上一丝不挂,而且双·目紧闭,疑似昏迷··  离他不远的地方,那株从不开花的牡丹,竟然开出了无比娇监的花朵·它静静地挂在枝·头,如同暗夜中的星子,让人无法忽略。
第九章万事俱备· ·    “.….就这样,淑美发现我和嫣红的事·没有办法再瞒下去,我只好向她坦白·”·    “你坦白了妖怪的事”·    “是。”
    “她相信了?”·    “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不行·”何生疲倦地闭眼,像经历一场艰苦的战争··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花妖愿意帮何生催开两千株牡丹,就是想吸取他的精气来增强自·己的修为。
何生接受了妖怪给的好处,被弄成今天这副惨样也是理所当然··    “为了保住你的小命,你们开始计画除掉嫣红,不过自己动手实在太冒险,所以你们决·定利用何振阳和何昆那两个白痴。
没想到事情没成功,还连累他们送了性命·”·    “我没想到嫣红会那麽狠我没想到她会真的杀人”·  何生的辩解让萧慎言只想狠狠给他两拳,  “不杀人就会被杀,它能不下杀手吗”·  萧家的祖训强调”妖孽必诛”,那可不是出於”种族歧视”才定出来的。
  妖孽就是妖孽,个个狠辣凶残·何生去招惹花妖,简直是玩火自焚··  萧慎言不同情他,相反还很鄙视他·但是,方淑美是无辜的。
  看在那个可怜女人的分上,萧慎言决定提供一点帮助·当然,前提条件是这个帮助要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我先回去查查看,如果帮得上忙,我再来找你。”
  尽管他是出自真心,何生还是理解成了客套·他睁开眼,像乞讨食物的乞丐一样乞求萧·慎言:  “张警官,你一定要帮我你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萧慎言讨厌听到这样的话。
因为被别人寄予希望,会让他觉得很有压力··    “我不能保证什麽,不过我会尽力的·”·  不够这远远不够·  何生看著萧慎言,心里满是无声的呐喊,但他已经没有资格要求更多了。
  挣扎了许多,他终於放开了萧慎言的手臂,凄凄惨惨地说了声:  “谢谢·”·  萧慎言看都懒得看他,  “等我真的帮到你了,再说这两个宇吧”·  离开何家,萧慎言回到了自家的大宅。
  他不知道如何除掉牡丹妖怪,但他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答案就在他家的书房里··  萧家的书房在宅子的最里面,很大,却没有一扇窗户。
进去之後,四面墙壁都立著高大·的落地书柜·它们由棕红发黑的木头打制而成,柜门上有小巧精致的雕花,每一处细节都非·常的古色古香··  房间里最醒目的,是摆放在中央的那张巨大的红紫色花梨木书桌。
巨大的桌面,一堆古·籍放在上面,也只占了一个角落而已··  萧慎言走到桌前,将上面的古籍整理了一下,然後坐下来挑灯夜读··  古籍整整有七本,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厚薄,一样的装订形式,只是新旧略有不同。
所·有古籍的封面上都只有一个古体的”萧”字,怎麽看都不像书名··  这些,就是萧家的百科全书··  所谓百科全书,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书。
  它是由萧家历代传人记录的一系列笔记,里面有许多匪夷所思的事件,以及事件背後隐·藏的真相·萧家人把降妖除邪的经验都总结在了上面,以供後人参考。
  如果真的有道士施过法镇住过那只牡丹妖孽,笔记上应该会有记载才是·可是,看了一·会儿,萧慎言就想放弃了··  不是他没耐心,而是这里的百科全书每一本都差不多有半尺厚,字体全是蝇头小楷,内·容之丰富可想而知。
所有记载都是根据时间来编排的,没有目录,也没有标出关键字,除非·从头到尾读过它,不然很难进行有针对性的查找··  本来,身为萧家人,熟读这些笔记是必要的。
但萧慎言从小没什麽天分,为人又十分懒·惰,他的父母就没有把他当成萧家的传人来培养,而是将希望都寄托在了姐姐萧谨的身上··这直接导致萧慎言对百科全书的了解,基本上是来自姐姐的口述。
  萧谨说得有趣的时候,他就会听进去一些,可那些加起来也不过是个皮毛,而且没有一·点是和牡丹相关的··  读不完百科全书,花妖的事就只能搁置。
萧慎言不是热血的除妖术士,就算他再想帮何·生逃过一劫,也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因为他的性命关系到外甥猫仔··    可以用来还魂的固灵石已经没有了,如果他再死一次,就无法复活了。
    到底哪一年才能读完呀·    萧慎言闭上眼,烦躁地将头发乱揉一气·再睁开时,就看见外甥站在桌子的对面,两眼 ·发直地看著自己。
    “饿了”萧慎言问出问题,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这种时候就该直接拿出吃的东西将·小家伙喂饱,问问题只是浪费时间。
  领著外甥往厨房走,萧慎言大发感慨:  “要是你识字多好,多少能帮我看两页·”·    “易向行看过所有的书,你可以去问他。”
    “对哦我怎麽把易向行忘了”·    为了寻找方法保住妹妹的性命,易向行曾经非常努力地读完了萧家的百科全书。
虽然最·後并没有用上,但以他过目不忘的本事,要回忆书里的内容应该不是难事··  猫仔的提醒让萧慎言大喜过望·不过,喜过之後他又觉得十分诧异。
从不应答的自闭外·甥居然回答了,而且还说得这麽有条理,真是见鬼了·    “小子”蹲在外甥面前,萧慎言郑重地河道:  “你刚才说什麽”·  三十秒、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长久的沉寂之後,萧慎言终於放弃了询问。
刚才很可能是他不小心碰到了猫仔的皮肤,·所以小家伙代替他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想法···  失望的萧慎言抱起外甥,继续朝厨房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萧慎言来到了易向行”居住”的监狱··  担心他会像上次一样拒绝见面,萧慎言谎称自己过来是为了易向心的事·果然,一听到·宝贝妹妹的名字,易向行就乖乖出现了。
  不过,在得知事情与妹妹根本无关之後,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就走··  萧慎言连一声”站住”都来不及喊出口,易向行便已经不见人影··  愤愤不平的萧慎言一不做二不体,乾脆去申请了一张调查令,将易向行列为了花卉园凶·杀案的相关证人,光明正大地跑去监狱审人。
    当易向行再次被带到他面前,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不成不淡地说了句:  “你居然 ·变·聪明了·”·  萧慎言气得七窍生烟,却只能忍著。
    “…….花妖的事大概是这样·你在我家的百科全书里有没有看到有关它的事情”·  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根本不想作答,易向行沉默许久,丢出两个字:  “没有。”
    “怎麽会没有你再想想百花妒这个传说很有名的……”·    “你家的百科全书不是传说大全。”
    “这个我知道,但是有术士对它施过法,这样一般都会记载呀”·  萧慎言反覆追问,易向行有点不耐烦,  “你若不信我的记忆力,就不要来问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如果找不到牡丹的记载,我就不知道该怎麽除掉它·何·生估计也活不长了·”·    “除妖不需要知道那麽多,有武器就行了。”
    “武器”易向行果然是杀手风格,乾净俐落,萧慎言可没他那麽本事,  “我没有武器·呀妖怪又不能一枪打死。”
    “你姐姐以前不是有一条银龙手环吗我记得控制它的咒语很简单·”·    “对哦”易向行不说,萧慎言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银龙手环是一件祖传的除妖神器,萧谨生前一直在使用·她过世之後,萧慎言就把它收·了起来··    “谢谢·”总算是不虚此行,萧慎言心情大好。
  见他没有其他问题,易向行起身要走,·    “喂,”萧慎言叫住他,问:  “你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    易向行虽然为人冷酷,但也不至於铁石心肠。
听到萧慎言关心自己,还是很给面子地回·了一句:”我很好·”·  就在萧慎言以为他们的关系有所改善时,易向行却又略带轻蔑地补了一句:  “担心你自·己吧”·  有些事情果然是千年不变,萧慎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结束会面之後,萧慎言回家找出了银龙手环··  那只手环是由特殊的金属打造而成,看似柔软,其实韧性强劲··  它长约一尺,半指粗细,能像蛇一样缠绕在人的手腕上。
平时看上去只是一件装饰品,·但到了关键时刻,就会成为一件斩妖除邪的利器··  萧慎言捏住手环最前端,然後用力往外一抽,节节相连的环身猛地增长数倍,像鞭子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长弧。
    啪·    环身抽中了墙上不知哪年挂上去的山水画,灰尘四起的同时,壁画变成了两截,连坚实·的墙壁也被抽出一条深深的沟槽。
  更麻烦的是,那东西甩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萧慎言试著抖动手腕,手环缩是缩了一点,但扭出一个S形後,又重新飞了出去·环身·所到之处,没有留下一件完整的东西,连萧慎言的脖子都差点中招。
    不想因为这个英年早逝,萧慎言赶紧将它丢了出去·好在手环落地之後,就像失去了动·力,立刻恢复到无害的原样··  擦去额上汗珠,萧慎言小心冀冀将它捡起来,重新装回袋子里。
刚才他连驱动手环的咒·语都没念,就已经无法掌握这东西了,利用它来除妖,还真是希望渺茫··  该怎麽办告诉何生他只能自求多福还是乾脆把手环交给他,让他抓紧时间自己练一·练要是这东西有配套的使用手册就好了。
  萧慎言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何生却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也不能多等·通过几次·电话,感觉萧慎言有点打太极的倾向,他乾脆直接找上门来了。
  在一大堆同事面前接待何生,萧慎言还真有点如坐针毡,生怕他说错什麽,损坏了张锐·遗留的大好形象,所以,不等他开口,萧慎言就抢先说:  “我们去外面谈。”
  丙人离开办公室,走进电梯··  电梯门刚合拢,何生就迫不及待地说:  “张警官,我不能再等了你看,我的皮肤又开·始溃烂了。”
  说话间,他卷起裤管,露出小腿·果然一片通红,像起疹子後又被抓烂了··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为什麽你上次不是说……”·    “我上次只是答应帮你查一查。”
想来想去,萧慎言还是不愿冒险.於是决定快刀斩乱·麻,  “除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也见识过它的厉害了,如果没有找到有把握的方法就动·手,等於是去送死。”
 ·  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天堂的大门,谁知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地狱,何生的失望程度可·想而知,  “那我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萧慎言无话可说。
  这时,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发出“叮”的一声··  有人走进来,看到萧慎言,立刻打招呼:  “张警官,真巧啊我正要去找你。”
  来人是小丁的大哥·小丁失踪以後,他经常过来打听消息··  不过,来得再勤也没有用,因为小丁已经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踪迹全无。
  对何生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萧慎言转身与丁大哥攀谈:  “你找我有什麽事到我办·公室去说吧”·    “不用了,只是有点东西要给你。”
丁大哥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叠资料,说:  “小丁失踪·以前告诉我,你在给孩子找学校,但是没什麽经验,让我帮你打听一下,这阵子我家里乱七·八糟的,我就把这事给忘了,今天才想起来。”
    “这……”·    “这是我儿子学校的资料,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你参考一下吧”·    “这怎麽好意思你还特意送过来,我……”·  萧慎言接下资料,一时间无地自容。
  他的确跟小丁说过要送猫仔去学校的事,可那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在工作上的无能,没想·到小丁还真的拜托家人来帮助他··    “没关系,这只是举手之劳。
小丁在家常常提起你,说多亏你照顾,他的工作才顺利··虽然他现在失踪了……”·  提起下落不明的弟弟,丁大哥不禁有些哽咽·萧慎言想安慰他两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因为照顾小丁的是张锐,他根本没资格接受任何感谢··  丁大哥还有事,没说两句就告辞了··  萧慎言在原地呆站了许久,直到发现何生还在,才回过神来。
    “刚才那人说的小丁,是指丁警官吗”·  何生的神态让萧慎言觉得紧张,  “对,他是丁警官的哥哥。”
    “丁警官失踪了?”·    萧慎言没回答,他从何生眼中看到一些东西·一些黑暗的,让人不想了解的东西··    “我、我先走了。”
  没有给他落荒而逃的机会,萧慎言揪住他的衣服,将他带到无人经过的安全楼梯··    “你是不是知道小丁的下落?”·  面对逼问,何生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摇头否认了。
  打死萧慎言也不相信这是实话,於是一把将他按在墙上,低声喝道:  “你当我是傻瓜·吗快说,小丁到底在哪里”·    “丁警官……丁警官他……”·    “他怎麽了?”·    “他死了。”
  何生话音一落,楼道里立刻安静得吓人··  萧慎言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黑,  “怎麽死的”·    “花妖杀了他。”
  萧慎言力气太大,何生的肩膀都要被他的两只手压碎了··  僵持了一会儿,见他仍然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何生只好主动交代全部经过:  “淑美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偷偷跑回家,想找花妖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没想到丁警官悄悄跟著·我……花妖发现了他,就……”·    无法再听下去,萧慎言打断了他,  “尸体在哪儿?”·    “被妖怪拖进了土里。”
  很好该死的妖怪,杀了人不算,还要把尸体当花肥·很好·  萧慎言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看得何生不寒而栗。
感觉肩上的压力小·了一点,他立刻贴著墙壁,小心冀冀地挪出萧慎言的势力范围··  确定自己已经跨入了安全地带,他才说:  “我早就想告诉你这件事了,我……我当时真·的想救他,可是我……”·    “算了吧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怎麽救他”萧慎言冷哼一声,说:  “再给我三天时·间,到时我一定想办法消灭那个东西。”
    “你愿意帮我了”何生摸摸耳朵,生怕自己听错··    “我不是帮你,我是要帮小丁。”
萧慎言不能让小丁就这麽不明不白地死在妖怪的手·上,他不能让自己的朋友死不瞑目··  他要报仇·    “随便什麽都好。
谢……”·  何生的话还没有说完,萧慎言就已经离开了·想消灭花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必须·抓紧时间··  三天,何生身上的溃烂再撑三天应该没问题。
  问题是,他能在三天之内学会使用银龙吗·  萧慎言没有把握,但他不准自己退缩··  几百年来,降妖除邪一直是萧家人的职责。
作为萧家的一员,他也该履行一次了···  站在自家空旷的院子里,萧慎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觉冷空气一直凉到肚子里,他·才将银龙手环拿出来,套在了自己的腕上。
  没办法使好手环变成的鞭子,萧慎言决定跳过那一步,直接往更高层挑战··  把手腕抬到与肩同高的位置,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银龙开道,鬼神自灭,妖魅·亡行”·    随著腕上一热,就见一缕银光自空中爆开,手环化做一条蚊龙,身披鳞甲,角似雄鹿,·两只圆眼红光炯炯。
可龙头虽然威猛,龙身跟蚯蚓一样,只有细细一条··  不过,光是这样,萧慎言就已经很激动了·他立刻挥动手腕,对准自家的照壁喝道:·“杀”·  散发出耀眼银色的蛟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囤,然後听从号令,纵身飞向照壁的方向。
可是·没有飞出多远,它身上的光芒就突然消失了,接著身体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迅速缩小,不·一会儿便打回原形,从空中坠落下来··    院子里很久没有除过草了,萧慎言花了点力气,才从半人高的野草堆里找到了它。
    他鼓励自己不要泄气,将手环重新套回腕上,开始了第二次尝试·这一次,蛟龙总算是·四肢健全,没有畸形,可身上光芒全无··  管不了那麽多了,萧慎言继续发出攻击照壁的指令。
蛟龙很争气地撞了上去,可是只在上 ·面留下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凹痕,就再度变回原型··  第三次捡起手环,强压心头的挫败感,萧慎言再次念动咒语。
结果却连龙的影子都没见·到,手环好像短路的电线似,冒出一道小小闪光,然後”噗滋”一声,没了动静··    “银龙开道,鬼神自灭,妖魅亡行·    “银龙开道,鬼神自灭,妖魅亡行·    “银龙开道,鬼神自灭,妖魅亡行·    “……”·  一遍又一遍念动咒语,嗓子都快喊哑了,萧慎言却再也没能唤出银龙。
  没办法,手环的成力和使用者本身的能力有很大的关系,逞强则强,遇弱则弱·萧慎言·正好就是个弱得不能再弱的除妖者,手环就是有天大本事,他也发挥不出来。
  气急败坏已经不足以形容萧慎言此刻的心情,他摘下手环用力一扔,见它撞上照壁,而·後跌落草丛,才气呼呼地走回屋内··  萧家的书房里有一个密室,祖先们存了不少好东西在里面。
萧慎言决定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出比银龙手环好用又有效的工具··    “一定会有的一定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就在萧慎言一边碎碎念,一边东翻西找的时候,突然听到”轰”的一声。
与此同时,地·面也跟著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地震吗·  萧慎言本能地往屋外跑,边跑边喊:  “猫仔猫仔”·  找遍了所有房间也不见外甥,萧慎言急得脸暴青筋。
就在他准备再找第二遍昀时候,却·发现外甥已经安全地站在了院子里··    “你没事吧 “·  担心小家伙受了惊吓,萧慎言立刻跑到他身旁。
谁知,刚站稳就傻眼了··  猫仔没事·有事的是院子里的照壁··  之前萧慎言命令银龙攻击了那麽多次,那面照壁都屹立不倒,现在却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就像有人用炸药炸过一样。
    “见鬼了·”萧慎言低咒一声,正想问外甥是怎麽回事,却发现被他扔掉的银龙手环居·然套在了孩子的手腕上··  再看门口那堆砖石,萧慎言不禁问道:  “这是你干的”·  猫仔回望著他,眼神无辜。
    “这东西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以後不许再碰它了”·  萧慎言想帮外甥把手环取下来,但是一碰到环身,整只手都麻痹了,像被电流击中一·样。
可是戴著它的猫仔,却没有任何反应··    “该死我怎麽把这个给忘了”·  只要是神器,多数都会有认主的毛病。
现在猫仔戴上手环却取不下来,明显是银龙认他·当了主人··  萧慎言真想给自己两拳,他不该把这麽重要的事情忘记的··  萧谨希望儿子可以平平安安过一生,所以曾经再三嘱咐萧慎言,不要让猫仔接触到这些·特殊的东西。
  就算是神器,也会有邪门的一面·这孩子体质特殊,不知道会引发什麽连锁反应··    “猫仔,听舅舅的话,自己把手环取下来好不好?”·  萧慎言希望说服外甥,但猫仔看起来很喜戏那个手环,一点听话的意思都没有。
    “你要是不把手环取下来,今天晚上就没饭吃”·  猫仔对食物比较敏感,这个威胁似乎起到了作用·只见他抬起手腕摇了摇,然後把手往·前一伸。
  嗷呜——·  龙吟虎啸般的声音紧随一道白光而来·距离太近,萧慎言差点被弄得眼瞎耳聋··  等他终於调整过来,碎了一地的照壁已经变成了一大堆齑粉。
风一吹,弄得到处灰蒙蒙·的一片··    “把它收起来快把它收起来”·  让萧慎言声调都变了的并不是那堆粉末,而是那条盘旋在他们头顶的巨大银龙。
它的光·芒比太阳还刺眼,尾巴粗过千年大树,比萧慎言召唤出来的那一条强了不只十倍··    “被人看见就麻烦了快收起来”·  在他充满绝望的呐喊中,猫仔终於学会了体谅。
只见他再次轻轻晃了一下手腕,那条巨·大的银龙便吱溜一下,变回了普通的手环模样··  萧慎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头好疼,他需要好好体息一下,不然根本没力气去考虑如何解决这个大麻烦。
    “他可以帮你对付花妖·”猫仔为他提供了一条思路··    “这个不用你操心·”·    ……等一下·    意识到自闭的外甥居然在思考问题了,萧慎言被吓了一跳。
    “你……”·  一大一小对视一会儿,小的烦了,开始蹲在地上玩弹珠·这可是猫仔的自闭标志··  刚才听到的话是错觉吗?还是小家伙又读出了他心中隐藏的想法·  萧慎言烦躁地抓了抓头。
  抱著过一关是一关的心态,萧慎言先後测试了几次猫仔使用银龙的情况·除了常常会力·量过猛之外,其他各方面还是颇令人满意的··  第三天一大早,迫不及待的何生就给萧慎言打了电话。
·  见识过银龙的威力,萧慎言对除妖的事信心大增·但是要让外甥去面对花妖,他还是有·点犹豫·不过花妖离不开那间花房,万一敢不过它,逃生也比较容易。
  何生的皮肤越烂越厉害,自然不愿再给他犹豫的空间·一番软磨硬泡之後,两人终於决·定当晓就去除妖··    除了带上猫仔之外,萧慎言还特意带上了警枪。
不过这东西对道行高的妖怪根本起不了·作用,带著它仅仅是为了心安·出於同样的目的,何生也带了一把斧头··  看起来是万事俱备了,可真正来到何家门口,萧慎言还是有一种面对野兽却手无寸铁的·感觉。
    “这个孩子是……”何生见到猫仔,十分诧异··    “你就别进去了·”不想跟他多做解释,萧慎言说:  “反正你进去也帮不上忙,还是在·外面等著吧”·  不用面对妖怪,何生求之不得,立刻说:  “那你们小心一点,我就守在这里。”
 ·  抱起外甥,萧慎言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何家··  不知是因为夜深人静,还是死人太多的关系,何家阴森得就像是魔王居住的地窟。
  萧慎言打开所有灯光,还是觉得房间里不够明亮··  将外甥紧紧抱在怀中,他一边往花房靠近,一边轻轻说:  “猫仔乖,一会儿舅舅把门打·开,你会看到一棵树,然後你马上用银龙消灭它好吗?”·  看外甥两眼发直,萧慎言就知道他没有听懂。
自闭儿是不能用普通方法沟通的,他必须·另辟蹊径··  将早就准备好的巧克力在外甥眼前晃了晃,等小家伙伸手去抓的时候,他再赶紧收起·来,  “如果你用银龙打中那棵树,舅舅就给你这块巧克力。”
  就像训练宠物一样,只要形成息好的条件反射,猫仔就会乖乖地听从指挥·这个”巧克·力刺激法”经过丙天的反覆试验证明,成功率达到百分之百。
  确定一切就绪,萧慎言放下猫仔,闭目准备了片刻,然後用力推开了花房的大门··第十章  自食其果-1· ·  春季开花,秋季落叶,冬季休眠。
从自然规律来看,眼前这株无叶无花的牡丹正常无·比·不过,这种表面的正常,只会将背後隐藏的真相衬托得更加鲜血淋漓··  站在外甥身後,双手紧张地抓住他的肩膀,萧慎言低声命令道:  “用银龙打它”·  猫仔听话地提起手腕,浅浅的银光在他腕上转了几囤,却没有形成银龙。
  萧慎言心一沉,连忙催促说:  “快点你不想要巧克力了?”·  猫仔还是很想要巧克力,只是正在发生的另一件事,让他暂时忘了巧克力的存在。
  那株牡丹发芽了··  就在萧慎言和猫仔的面前,它光秃秃的枝干上迅速长出了嫩绿的叶芽··  电视里常常会有这样的节目,植物缓慢的生长过程,通过剪辑压缩,最终变成短短的一·瞬,完整而清晰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现在,在萧慎言面前上演的就是这一幕··  绿叶长齐之後,便是迅速成形的花苞·桃粉色的一颗,从单薄到饱满,在略嫌稀疏的黄·绿色叶子里格外显眼。
  支撑花苞的叶茎与底下粗糙道劲的老干不同,细细的、翠绿的一根,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担心,花开的时候它会不会承受不来·  就像是要验证绿茎的承受力似的,牡丹花苞还真的开始绽放了。
  层层叠叠的花瓣优雅地舒展开来,桃粉的颜色慢慢由浅至深,花心深处,隐约可以见到·紫红色的蕊柱冒出头来··    萧慎言屏佳呼吸,双眼一眨不眨,死死盯著这株诡异的东西。
    很快,鸡蛋大小的花苞便扩展到成人手擘大小·碎碎的花瓣边缘,像极了公主的蕾丝裙·衫,大而蓬松,数轮相叠,美丽非常··    惨白的灯光洒在花上,非但没有减弱它的颜色,反而让它看上去更加妖艳。
    当花色由桃红变为银红,几乎接近鲜艳的大红色时,花心里的雌蕊也越伸越长,越长越·壮·花蕊顶端的柱头更是膨大成圆圆的一颗,然後开始了奇怪的分裂。
·    萧慎言不想看的·他真的不想着,但他的视线已经挪不开了,就像有人用强力胶把它黏·在了那根花蕊上··    随著花蕊的生长,花盘也开始不断变大,转眼间就从牡丹变成了向日葵大小。
而雌蕊的·桂头也裂变出怪异的图形,仔细一看,竟有些人脸的味道··    是的,那的确是一张人脸·    鼻子就在正中的位置,突起的一团,正在试图顶破花蕊上的深紫薄膜,白色的尖端,在·努力往外,就像蛇在蜕皮。
    深紫薄膜被拉扯到极限,好似要碎不碎的防爆玻璃·密密麻麻的裂纹布满了那张正在往·外钻的脸蛋,时深时浅的紫色,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内心的恐惧迅速升到了极点,萧慎言感觉好像被人用绳环套住了脖子,而且绳子正在不·断收紧。
    终於,雌蕊的柱头变成了一张完整的人脸·那张脸彷佛古代仕女图中的人物,发如浓·墨,肤如凝脂,脸泛桃红,狭长的风眼要睁未睁,朦胧中已经开始勾魂摄魄。
  面对如此美人,萧慎言却不自觉地拉著外甥退了两步··  这种从花里爬出来的东西,就算再美也不宜靠近,何况它现在还只有一个头而已·  察觉到萧慎言的存在,  “美人”的眼睛终於睁开了。
它用一种称得上”含情脉脉”的眼·神望著他,然後一点一点的,从花中抽出自己的肩膀、双臂、身体……·  终於,  “美人”变成了人形。
  银红色的牡丹花瓣,成了美丽的长裙,绿叶成了裙间的装饰·每走一步,都有花瓣轻舞·而下,将它衬得好似堕入凡间的仙子·不过当它开口时,却没有半点仙子的柔美。
    “你也是来杀我的”·    “你杀了我的朋友·”·    明明理直气壮,但萧慎言两腿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    花妖把头一偏,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你的朋友是谁”·    “就是撞见你和何生苟且的那一个。”
    “哦——是他·”·  花妖眼帘一垂,惶於它身後的花台突然裂开·泥土四下飞散,一块东西从地底飞出来,·直接砸向萧慎言的方向。
  萧慎言抱起外甥连忙後退,躲过攻击之後,才发现花妖用来砸他的东西,竟然是小丁的·尸体·埋了多日,尸体已经腐烂,惨状直逼萧慎言的承受极限··    “谁想杀我,我就杀谁。”
见他脸色大变,妖怪面露轻蔑,  “你朋友的死,都是他自找·的,你也一样·”·    “我要杀了你”·  萧慎言气得浑身发抖,一时忘了妖怪的本事,举枪就射。
 ·    “砰砰”两声枪响之後,花妖的手臂和脸颊上立刻出现了两个小洞·但也仅仅只是两个·小洞而已,不一会儿,洞口便开始闭合,打进去的子弹也被慢慢推了出来。
    弹头叮当落地,花妖讪讪一笑,说:  “你就这麽点本事”·    随後,便是漫天飞舞的牡丹花瓣,带著香味,却不柔软。
每一瓣都像是实心的砖块,砸·在身上疼痛无比··    萧慎言总算明白何振阳和何昆是怎麽死的了·他们就是被这样的花瓣砸成了肉饼··    “猫仔快叫银龙出来杀了它”·  镊龙是对抗花妖的唯一武器,可唯一能操纵它的猫仔却在头一片花瓣落下来的时候就被·砸昏了。
此时他正趴在地上,像只待宰的羔羊··    “猫仔”·    萧慎言立刻爬过去,用身体为外甥挡住花瓣无情的攻击。
他试著把孩子抱起来,往门口·奔逃,可是没走两步,就已经被砸得头破血流,直不起腰来··    “要杀就杀我不要动我外甥”萧慎言绝望地大喊著,为自己的愚蠢後悔万分。
他怎·麽会认为有了银龙就能万事大吉呢·  花妖不懂什麽叫”冤有头,债有主”·猫仔是和萧慎言一起来的,就必须一起死。
  花瓣越来越多,萧慎言顶不住了,於是撕心裂肺地大喊:  “何生何生”·  病急乱投医,他只希望门外的何生能有点良心,进来救下猫仔。
哪怕只是进来挡一下,·让他把孩子送到门外都好··    “何坐何生何生”·  狂喊没有叫来何生,却意外地让花妖停了手。
    “阿生跟你一起来的?”花妖说话时,沉重花瓣随之消失··  萧慎言一边恨恨地与它对视,一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阿生在哪里”花妖又问。
    萧慎言张了张嘴,不过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突然抱起外甥,飞快向门口冲去··    只要出了这扇门就安全了,他不能让猫仔死在这里。
    眼看已经到了门边,一束飞来的枝条却勒住了萧慎言的脖子·冒著脑袋搬家的风险,他·硬是把门踹开,将猫仔扔了出去··    他以为自己成功了,谁知还是慢了一步。
另一束枝条擦过萧慎言的身体,半空中捆住了·孩子,又把他拖回了何家··  那些枝条都是来自花妖的头发··  萧慎言和猫仔好像两只玩偶,被枝条拖著,再次回到了花妖脚下。
它冷冷地俯视他们,·就像抓到老鼠的猫··    猫仔仍在昏迷,萧慎言想爬到他身边,但脖子上的东西却突然收紧了·他喘不过气来,·双腿像垂死的青蛙一样抽搐。
    完了……·    萧慎言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两个字,就听到有东西骨碌骨碌滚过来··    石头灯·    刚看清滚过来的东西是什麽,就见强光一闪,萧慎言的眼前便成了朦胧一片。
    隐约间,他看到一个人与花妖扭打在一起·那人力气好大,竟然可以掐住妖怪的脖子,·让它挣脱不得··    “还不快把猫仔弄醒,让他召唤银龙你想死寝这里吗”·  突然被骂,萧慎言吃惊之馀,还是反射性地听从了指挥。
不幸的是,任凭他摇晃、掐·捏,小家伙就是不睁开眼睛··    “我弄不醒他”萧慎言急得都要哭了··    “那就快点带他出去呀”·  萧慎言的迟钝让帮助他的人十分无语,如果条件允许,他可能已经一脚踢在了萧慎言的·屁股上。
    “哦、哦”手忙脚乱地抱起猫仔,萧慎言连滚带爬地往门口逃去··  花妖的疯狂不用眼睛也能感觉得到,花瓣与枝条齐飞,就像是暴风之眼。
  缠住它的人开始力不从心,眨眼间便被掀开,撞碎了花房顶上的玻璃··  玻璃碎片掉到地上,哗啦啦一阵乱响·好心人的下场只怕不会好到哪里去,萧慎言却已·经无力去担心他了。
  就算跑到了客厅,也不足以逃出花妖的魔掌·情急之下,萧慎言放弃大门,转向距离更·近的窗户·他要赶在花妖再次出手之前,将外甥送出这个危险的地方。
    “你以为你们走得了吗”· · ·  花妖冰冷的声音几乎冻结了萧慎言的血液·他不敢回头,憋著力气直冲窗户。
  晚了,还是晚了··  视野重回清晰,萧慎言第一时间在玻璃窗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有身後多如牛毛的夺·命枝条··  千钧一发之际,那些枝条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像海藻一样不停扭动。
花妖的脸也跟著·出现在玻璃上,就在萧慎言身後··    “阿生……”·    听到妖怪充满疑惑的呼映,萧慎言这才发现窗户上还有一个人影。
他不是灯光反射在玻·璃上的,而是站在玻璃的另一边,正在往屋里看··  何生·  萧慎言对这个人已经没有期待了,他只想用手肘撞开玻璃,再把外甥扔出去。
·  何生让花妖分了心,萧慎言以为自己有机会,结果事实再次证明,他的动作不可能快过·妖孽··    “啊”眨眼的工夫,他就和猫仔一起,被褐色的枝条捆成了粽子。
  花妖擒住他们,却没有空杀他们,只是将人甩到了墙边·此刻,花妖的注意力都在何生·身上··  薄薄一层玻璃,将何生与花妖分成了两个世界,距离彷佛超过了人与妖之间。
妖孽把手·贴在窗上,似乎想与何生接触,但它得到的是惊恐的眼神,以及慌不择路的逃离··  透过枝条的缝隙,萧慎言看到了这一幕·花妖脸上愤怒的表情让他不寒而栗,但愤怒的·背後还有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伤心。
  何生的逃离让它伤心吗难道它有人的感情·  萧慎言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吓过头了,才会有同心在这里瞎猜花妖的感受。
拼命挤走脑子·里无关紧要的念头,他开始集中精力思考与逃跑有关的问题··  猫仔就在他的怀里,虽然昏迷著,但心跳和呼吸都很正常·这让萧慎言松了半口气,剩·下半口却依然悬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花妖的脚下不太对劲·在它长长的裙摆下面,有一大把根须伸了出 ·来,从客厅一直到花房,就像牵著风筝的线一样牵制著它。
    难怪它不能离开何家这只妖孽道行不够,所以走到哪里都离不开自己的根··    看到这麽明显的弱点,萧慎言欣喜若狂。
可是没喜多久,他又开始发愁了·就算知道了·弱点,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机会出手呀·  就在萧慎言动来动去,想把猫仔弄醒的过程中,手臂上突然传来强烈的麻痹感。
原来是·不小心碰到了猫仔腕上的银龙手环··  这件唯一能给他和外甥带来生存希望的武器,却不能在他的手里起作用·萧慎言觉得窝·囊,又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操作不当,不用花妖杀他,他就会先死在这东西手里··  就在萧慎言担心来担心去,难以做出决定的时候,花妖突然把腰一弯,痛苦地大叫起·来··  原来是它脚下黑褐色的根须,正在逐渐被麻灰色取代。
这可不是简单的颜色变化,而是·能让牡丹走向死亡的石化·它的根不知什麽原因,正在慢慢变成一堆石头··  虽然不是血肉之躯,但妖怪和人一样,都不愿意忍受疼痛。
花妖踉跄了两步,抬手对准·了花房··  只见无数的花瓣集结在一起,像高压水柱一样从它的掌心直奔花房·有什麽人被打中·了,萧慎言听到了轻微的痛呼。
花妖已经石化的根部,又慢慢变回了原形··    萧慎言所在的角落看不见花房里面的情况·他只知道机不可失,要翻身就得趁现在了,·反正就算失败,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    在有限的空间里摸索了一会儿,萧慎言感觉手上一麻,知道自己碰到了猫仔腕上的银龙·手环,於是反手一抓,抢在被麻晕前抽动了它··  刷——·  手环变成长鞭,犹如利刃一般,瞬间将缠在萧慎言和猫仔身上的牡丹枝条劈开。
  花妖反应过来,狭长风眼射出凶狠的光芒··  萧慎言一鼓作气,对准它裸露的根部一鞭子抽过去,同时高喊道:  “银龙开道,鬼神自·灭,妖魅亡行”·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应声射入了漫天的花瓣之中,所到之处一片粉碎,花妖的根须也不·例外。
  成功了·  花妖的惨叫就像美妙的音乐,绕粱三日,经久不怠··  萧慎言面带笑意,缓缓地倒在了地上·没办法,手里的银龙就像一个漏电的机器,再强·壮的身体也吃不消。
  模糊中,他看见花妖的身体瞬间乾枯,最後变成一堆人形灰烬,轰然倒塌·美丽却致命·的花瓣也跟著不见了,只留下遍地的狼藉··  有人从花房里走出来。
广袖斜襟的收腰裙衫,长及脚踝的黑色长发,还有一张精致无瑕·的脸··    “长明……”·  萧慎言已经没有力气震惊了。
疲累拖著他,一步步走向黑暗··  再清醒时,萧慎言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猫仔就趴在床边打瞌睡,怀里还抱著一盏石头·灯·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其他似乎没什麽问题+·    萧慎言放心之馀,又忍不住叹息道:  “出来吧我在何家已经看见你了。”
    下一秒,强光如期而至·萧慎言这次有经验了,聪明地闭上了眼睛,这样等强光过後,·他才能看得清东西··    转眼间,眉目如画的古装少年已经出现在猫仔身边。
任谁见了,都不会将他与之前那盏·古朴的石头灯联系在一起,但他的确就是石灯变成的妖怪——长明··    “猫仔修复了你的元神?”·    猫仔的能力虽然已经被封印,但萧慎言丝毫不怀疑他能做到这一点。
    长明的回答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是·”·    “在游乐场招鬼魂来捉弄我的人是不是你?”·    “是。”
    “给猫仔巧克力的是你·”·    “是·”·    “帮我消灭花妖的也是你?”·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他。”
长明指了指猫仔,与萧慎言划清界线··    懒得跟他计较,萧慎言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长明其实也是个悲情的存在,他与猫仔的前世本是最要好的朋友,但妖怪与萧家人在那·个年代只有一种关系,就是誓不两立。
这导致他们的友谊最後结束得非常凄凉··    几百年过去了,长明无法对过去释怀,於是将恩怨转嫁到现在的猫仔身上,逼得萧慎言·不得不打散他的元神。
    长明的复活对外甥来说到底是好是坏萧慎言无法判断·但显然,猫仔很高兴有他存·在·这个孩子孤独得太久了,好不容易得人陪伴,怎麽能不欢喜·    “你上次能杀我纯粹是侥幸,别想再有第二次。”
    见萧慎言皱眉思考,长明立刻表明了态度··    “只要你不害我外甥,我不会为难你·”·  虽然萧慎言很怀疑自己有没有”为难”长明的能力,但场面话总是要说的。
    “他已经不姓萧了,”·    “……是·”·    今时不同往日,猫仔虽然是萧家人转世,但他现在已经姓”闻”了。
不再有降妖诛邪的·职责,与妖怪来往似乎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只是,妖怪的天性……·  萧慎言觉得头疼·现在一身是伤,手掌还被银龙烫焦,天大的事都应该缓缓再说。
    “你醒了”·  有人走进病房,打断了萧慎言和长明的谈话,是何生··  再回头,长明已经变回了石灯的形状。
萧慎言很高兴不用向何生解释更多··    “是你送我来的?”鉴於长明和猫仔都不具备送人就医的常识,萧慎言”大胆”地做出·推测。
    “是·”·    “你家……”·    “那只妖怪已经死了·”·    “我知道。
我是说小丁的尸体·”·    “我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 ·    “我把他重新埋进了花台里。”
    “为什麽”小丁的家人还在努力寻找他,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如果让人发现尸体,我们该怎麽解释”何生很冷静,冷静得让萧慎言觉得很不舒·服,  “嫣红死了,这件事就该结束了是不是反正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我们还是守住这 ·个·秘密比较好。”
  没有理由反驳,萧慎言只能点头··第十章  自食其果-2· ·  没两天,方淑美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何家发生的一切,在她死後正式地变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得知何生卖了房子,准备远走他乡,萧慎言立刻赶去了他家·此时,距花妖死时已经两·个月有馀··  不再与花妖纠缠,何生的气色好了不只一点半点,整个人容光焕发。
不过,面对萧慎言·这个救命恩人,他似乎并不是太高兴··    “现在房地产不太景气,你这麽快就把房子卖了,运气真好·”萧慎言试著与他寒暄。
死了那麽多人,何家的房子根本就是座凶宅,萧慎言想不通有谁会买它··    “这可不是运气·我花了半年才找到……”何生有些得意,但很快便打住了话头。
    “半年?”萧慎言听出了问题,  “你早就想走了”·    “家里住著一只妖怪,我能不想走吗”何生反问。
    “方淑美没提过你们要走的事·”·    “淑美没跟你提的事应该很多吧?”·    察觉到何生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萧慎言不再兜圈子,  “你把房子卖给别人,小丁的尸 ·体·怎麽办”·    “我埋得很深,不会有人发现的。”
  何生是房子的主人,萧慎言没权阻止他卖掉房子·但他不能把小丁继续留在这里,要是·哪天被人不小心创出来就麻烦了··    “我要把他带走。”
  听到萧慎言的决定,何生的眼中又闪过以前常见的那种阴郁眼神,但他并没有阻止他,·“随你·”·  从车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塑胶袋和铲子,萧慎言来到何家的花房。
  唯一的植物死了,这里只剩下光秃秃的花台,和一大堆碎玻璃·玻璃屋顶在除妖那晚弄·碎之後,何生既没有打扫,也没有修补··  花房的温度与户外基本没有差别。
萧慎言搓了搓手臂,想让自己暖和一些,可寒气就像·贴在了他的身上似的,怎麽甩都甩不掉··  小丁的尸体并没有埋得像何生说的那样深,他随便几铲就挖了出来。
  经过两个月的时间,尸体的模样已经是惨不忍睹·萧慎言屏住呼吸,将他从泥土里拖了·出来,然後放入塑胶袋中··  这时,小丁面部太旧穴上的一个圆形伤口,引起了萧慎言的注意。
  花妖杀人是用它的花瓣和枝条,不可能造成这麽整齐的伤口··  就在他准备拔开黏在骨骼上的烂肉好好看一看时,四周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冻得他就·像穿著衬衣去了南极。
与此同时,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脑後··    “早知我那晚就杀了你,省得现在麻烦·”何生阴沉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快··    “你……”·  就在萧慎言猜不准何生是不是真的用枪指著他的时候,一把尖刀划过了他的脖子。
皮肤·一点点撕裂,鲜血由缺口进出血管,在地上留下大片的红迹··  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萧慎言感觉温热的液体不断从自己掌中流逝·他勉强转身,看·见何生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刀上的血迹,手里还拿著一把枪,标准的警用枪械。
  很快,发软的膝盖便支撑不住萧慎言的重量·他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折磨著他,与之·相伴的,是对死亡的无尽恐惧··    “眼熟吗这是丁警官的佩枪。”
何生拿著枪在萧慎言的眼前晃了晃··    “……”·    “他是我杀的,嫣红不过是帮我埋了尸体·”萧慎言已无生还的希望,何生开始毫无顾·忌地说出他的所作所为。
    “他跟你一样讨厌,一直盯著我不放·不过,我一开始并不想杀他的··    “如果他肯乖乖喝下我给的咖啡,那天晚上就可以好好睡一觉,而不是死在这里。
可是·他偏偏不肯喝,还偷偷地跟著我,结果看见花妖吸我的精气疗伤··    “他以为我和妖孽是一夥,还威胁我要把我关进监狱·我没得选,只好杀了他。”
·    “……”·    萧慎言很想破口大骂,但嘴里不停外涌的鲜血,让他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再过几个小时,我就会永远离开这个国家。
没人能找到我·不管怎麽说,我都要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没有被那只怪物榨乾·”·  何生假惺惺地表示感激,言词间难掩轻松与得意··  萧慎言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但他能做的只是像离水的鱼儿一样无助地抽搐。
  何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萧慎言望著他的背影,视线从清晰到模糊,再从模糊到清晰,反反覆覆,直到咽下最後一 ·口气,死不瞑目··    死亡是可怕的,但再多的恐惧也只是短短的一瞬。
当灵魂像轻烟一样飘出自己的身体,·就什麽也感觉不到了··    再次跨过生与死的界线,萧慎言已是轻车熟路··    不过,能坦然面对死亡,并不代表能坦然面对所有事。
    萧慎言想到了自己的小外甥··    从今往後,他再也没有照顾这个孩子的能力,他彻底辜负了姐姐的重托··    之前千辛万苦才还魂成功,现在却死得这麽容易。
无处发泄心头的不平,萧慎言绝望地··抱住头··    鬼魂不能出现在有光的地方,萧慎言快步躲到了客厅·两眼扫过房间的角落,他意外发·现自己并不是独自一人。
准确的说,应该是不只他独自一”鬼”··    那只站在角落的鬼魂,身上穿著雪白的病服,还有一张异常恐怖的脸··    “方淑美”·    萧慎言不会认错,她就是已经死去的方淑美。
硫酸烧毁了她的容貌,留下让人永远无法·忘记的特徵··    “刚才是你一直在跟著我”回想之前那股贴身的寒气,萧慎言恍然大悟。
    方淑美点点头,无法完全合拢也无法完全睁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  “我没想到阿 ·生·连你也敢杀·”·    “他都已经杀了小丁了,还有什麽理由不敢杀我?”萧慎言苦笑。
    “难道就让他这麽走了”方淑美大摇其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有什麽不甘心的你又不是死在他的手上。”
    听到萧慎言的不满,方淑美微微一楞,随即怒吼道:  “你知道什麽是他截断了我的 ·氧·气,我才会死的”·    “什麽”·    “我的脸毁了,人也废了。
阿生觉得我是绊脚石,所以杀了我,好远走高飞·”·  脸部交错的疤痕让方淑美的嘴巴几乎无法活动,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她的痛·苦,她的怨恨,也同样那麽清晰。
  萧慎言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来安慰她·事已至此,说什麽都是废话··    “他骗我·他说他爱我……都是骗我他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真傻,居然那麽容易就上·了他的当……”方淑美自言自语著,鬼魂过强的情绪波动,带来厚重的阴气··  萧慎言是感觉不到寒冷,但他看见自己尸体上结了一层冰霜。
这可不是好现象··  若是太过偏执,方淑美很可能会变成厉鬼,害人害己··    “你冷静一点·”·  萧慎言还是第一次叫一只鬼魂冷静。
他希望能起作用,但地上越来越厚的冰渣,明显与·他的愿望背道而驰··    “你不介意被骗吗”方淑美的质问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
    “我当然介意,可我现在已经死了,介意也没用啊”·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安排好猫仔将来的生活·谁能来担负这个重任,才是他最要·介意的事情。
    “你不想知道所有的真相吗?”·    说不想是假的,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何生是个骗子,他蒙骗了所有人。”
    没有理会萧慎吉的意见,方淑美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何生一直不想当花农,他觉得·种花和种田一样,都是最没有出息的事·他想做有钱人,过富贵生活,再也不和泥土打交·道。
可他家世代都是花农,继承家业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忍耐得很辛苦··    “三年前他父亲去世後,再也没人可以约束他,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投资。
股票、期·货……哪一项未钱来得快,他就去投资哪一项·可那都是高风险的东西,他只是个新手,野·心勃勃,又毫无远见,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为了偿还债务,他不得不贱卖家里传下来的大部分土地。”
    “卖给了何振阳跟何昆?”·    “是·”·    似乎不高兴被打断,方淑美烦躁地踱了几步。
萧慎言立刻收声,让她继续往下讲··    “失去了土地,他的收入一下子少了大半,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去打零工··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他的,虽然没钱,可是我们过得很快乐。
没多久,他就向我求·婚了,他对我说,能娶到一个愿意与他共患难的女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说到这里,方淑美不禁冷哼一声,满布伤痕的脸孔更显狰狞。
    “可是,这样的生活根本不能满足他·他一天到晚想赚钱,正好有人上门收购牡丹·他·差一点就把那株牡丹卖了……”·    “这个部分我知道。”
    “你知道?”·    “他告诉了我·因为他想我帮他除妖·”·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是他自己去招惹那妖怪,结果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是说……”·    “那只妖怪爱著何生的祖爷爷·何生卑鄙的利用了这一点,因为他想让那只妖怪帮他赚·钱”·    “你是说,是何生故意让花妖爱上了他”·    “是自从他开始假装和那只妖怪恋爱,无论我们种什麽牡丹,都能开得很好,连高难·度的反季节催花,也是百分之百成功。
花开得好就卖得好,钱自然也越赚越多··    “可是,没多久,阿生的身体就出现了问题……”·    “是妖毒,他不知道跟妖怪上床会染上妖毒。”
    方淑美点点头,  “阿生怕死,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计画要除掉花妖·”·    “正好何振阳和何昆找上门,你们就利用了他们。”
    “是·”·    “那接下来昵死了两个人你都不怕,居然提著硫酸就去了·你完全不用脑子的吗?”·萧慎言真的好想骂醒这个女人,却又心疼她的无知。
    “是阿生要我去的·我当然怕死,可阿生告诉我,如果花妖不死,他就会死··    “我不想他死我、我真的不想他死……他说他爱我。
如果他死了,我……我不知道他·给我买了保险无论是我死,还是花妖死,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如果鬼魂可以哭泣,方淑美此刻一定是泪流满面。
可是,她不能··    她只能任痛苦淤积在心头,找不到任何发泄的管道··    都说女人是感情动物,果然一点不假·· ·  萧慎言很为她惋惜,但能做的也仅仅是惋惜而已:  “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等·你投胎转世了,你会忘了所有事情,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怎麽可能忘得掉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脸我为他付出了一切,却得到这样的下·场,你叫我怎麽忘得掉”方淑美有点歇斯底里,但很快又找回了理智。
    “何生不但利用了我,也利用了你·你忘了吗他故意把花妖说得十恶不赦,骗你冒著·生命危险去为他除妖··    “现在花妖死了,我们也死了。
他一身轻松,拿著钱去逍遥·你不生气吗”·    “我当然生气,何生那时不准你放火烧花房,估计是怕你把房子一起烧了,他不能再拿·去卖钱。
根本就没有什麽道士,难怪我在家里的百科全书上查不到·还有何正义那里,绝对·是何生把牡丹的断枝拿去把他吓疯的·那家伙,真是太恶毒了”·    “就是呀我们不能就这麽便宜他,你帮我报仇吧”·  报仇的想法的确让人心动,可是……·    “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要怎麽帮你报仇”·    “你连花妖都可以杀掉,杀死何生也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别开玩笑了。
我要是有那麽神通广大,也不会被何生杀死呀”萧慎言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吹牛的时候,  “鬼魂是没办法教训活人的。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不我不信你真的不肯帮我”·    “我不是不肯帮,而是办不到。”
  萧慎言的回答让方淑美失望透顶,她就像一个著了火的炸药桶,一副随时要爆开的模·样·萧慎言想说些什麽来安慰她,可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词··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她的头发全都竖了起来,接著他就被一股白色的气流狠狠地掀翻在·地。
还好鬼魂感觉不到疼痛,摔倒只是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而已··    方淑美被自己的爆发力吓了一跳·她反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反覆看了看萧慎言,然·後突然转身朝门口飞奔而去。
    “不要出去现在是白天你会……”被阳光晒得魂飞魄散的··  萧慎言的话还没说完,方淑美就已经消失了,不过看路线,她应该没有跑去送”死”。
萧慎言感慨地摇摇头,然後从地上爬起·这时,他才发现四周出现的异常··  冷冷的白霜几乎覆盖了何家的整个客厅,地上的尸体也已经被冻成人形冰棍。
这一切似·乎都是方淑美刚才的愤怒造成的··    “糟了”·    一般人死後,灵魂只能在人间停留七天,如果超过时限,就会立刻魂飞魄散或化成厉·鬼。
萧慎言突然想起,方淑美早就死了几个月了,也就是说,她已经变成了厉鬼··  如果她变成了厉鬼,那她根本不需要萧慎言的任何帮助,就能将何生……·  喀嚓·  头顶传来一声响动,萧慎言抬头察看,发现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已经摇摇歃坠。
看样子·是方淑美搞出的寒气冻坏了吊灯承重的辣条··  喀喀——·  灯砸下来了·萧慎言躲避不爰,只好本能地抱头大叫:  “啊-”·  匡·  巨晌之後,一切回归平静。
  萧慎言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堆玻璃碎片上,不过毫发无伤··  是了,他已经变成一只鬼魂,砸多少东西在身上都不会有问题··    “哎……”·  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最让何生中意的是浴室里的按摩浴缸。
  经过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他只想跳进浴缸里好好泡个热水澡·听著舒缓的音乐,嚼上·一杯红酒,任由温热的水流将自己包围,简直就是神仙般的享受。
  从今以後,他再也不用与泥土打交道,再也不用做妖孽的俘虏·他的生活将会变得优雅·而体面,一如他所期待的那样··  光是想一想,何生长年阴郁的脸上,就忍不住浮出一丝笑容。
    “嗯……”·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何生将头枕在浴缸的边缘,准备小憩片刻·可浴缸里的温水却像是··被冰块包围了似的,突然一下就变温了。
  他不得不重新打开热水,可水管里流出来的水却比浴缸里的还要冷上十倍·何生寒颤连·连,不得不从里面爬出来··    当他拿起墙上的电话,打算找酒店投诉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狠狠推回浴缸中。
他的·鼻子碰在浴缸边缘,立刻流血不止,不过比起嘴里的伤口,那简直就是小儿科··    “呸、呸……呸……”·  何生以为自己只是碰伤了口腔,但吐出来才发现,他已经断了好几颗牙齿。
  水里越来越冷,几乎让人无法忍受··  何生试著爬出来,可他才伸出一只脚,就被再次推了回去··  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他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摔倒。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喝醉了,也·许……没有也许··  何生的视线停在浴缸後面的窗户上·那是一块全透明的落地玻璃窗··  入夜之後,室外的黑暗与室内的灯光,会让它变成一面超级清晰的大镜子。
  镜子里,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两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冷了,比浴缸里的冰水还冷··    “不要”·  这是何生说出的最後两个字。
之後他便被按进浴缸里,与他向往的生活彻底绝缘··尾声· ·  独囚,并不是一种福利··  在罪犯数量严重超出监狱承受能力的今天,能”享受”独囚待遇的,只有重犯中的重·犯。
因为他们太过危险,监狱才不得不用独囚的方式来杜绝他们一切为恶的机会··    易向行的杀手生涯,让他”有幸”得到了这项待遇·八平方米的小小囚室,是他此生最·後的归处。
  相较於其他囚犯的暴躁、不安、混乱甚至绝望,他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从·进入监狱的第一天起,他就下定了决心,不再与人交流,不再与外界接触,要用无边的孤独·和寂寞来惩罚自己。
  如他所愿,以往飞驰而去的时间,在这里被拖住了脚步·黑夜与白天都变得无穷无尽··为了熬过它,易向行甚至学会了半夜坐在床上发呆··  这晚,当他第一百零一次开始发呆的时候,有访客穿墙而入,不请自来。
  所谓”穿墙而入”,并不是玩笑或夸张,而是真真正正从墙外面穿进来·好在易向行见·识过不少的妖邪,才没有对这一位特别地大惊小怪··    “我记得萧慎言已经杀了你了。”
    “妖怪是可以重生的·”·  长明的答案简明扼要,也很有说服力·易向行不再多话,安静地等他表明来意··  “萧慎言死了。
他想和你谈一谈·”·  感觉身体的右边有些发凉,易向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在这里”·    “是。”
  萧慎言死後不能与活人交流,身为妖怪的长明正好是不错的传话工具··    “他想跟我说什麽”易向行问。
    “他要你照顾猫仔·”·    “可以啊他准备什麽时候把猫仔弄到这里来”易向行不是在耍幽默,而是萧慎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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