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冬日 by 慕容(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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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冬日 by 慕容(下)(2)
·“知道啦·”我也笑着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去找朱建军· · ·朱建军对跟着我跑这一趟很不情愿,老嘀嘀咕咕地放不下那个贩毒的案子,生怕这一走错过了立功的机会,也觉得找到那辆车的机会不大,是· ·白费力气。
被我又哄又劝威胁利诱了好半天,才打起精神跟着我动身·到了那儿我才发现他的担心也有道理,那个市场确实很大,国道两边到· ·处是大大小小的拆解厂和拼装厂,各式各样的废旧汽车堆得满地都是。
我和小朱一头扎在里面找了七八天,累得头晕眼花,白色的面包车倒是· ·找到了好几十辆,可没有一辆是我们想要的· ·“我说没戏吧·”小朱东倒西歪地靠在我身上,一边往前走,一边没精打采地说,“整个市场都快翻遍了,连一点影子都没有,说不定根本就· ·不在这儿。
回去吧,再不走,我的手机费都该打爆了,你给我报销啊” ·“我可跟你一样穷,说不定比你还穷点·”我笑·小朱跟女朋友莹莹已经发展到如胶似漆、难分难舍的程度了,天天晚上都要抱着手机打上一· ·通,至少得一个小时才肯意犹未尽地放下电话关灯睡觉。
到这里以后他就买了一张当地的手机卡,已经续过一次费了,眼看又要花得精光,当· ·然对着钱包心疼得要命·其实我比小朱也好不了多少,只不过我是揣着手机躲到卫生间去打的。
而且萧远没有莹莹那么粘人,又怕我浪费电话· ·费,聊一会儿就催我挂线·反而是我,老是东拉西扯地没话找话说,舍不得就这么挂上电话,见不到萧远,听听声音也是好的。
 ·“谁跟你比穷了我是说,赶快回去吧,老耗在这里可受不了·” ·“快了快了,都找完了就回去·”我顺手指一指前面的院子,“哪,那儿还有一家,进去看看。”
 ·“又来了·”朱建军惨叫一声,“能不能明天再看啊,我的腿都快抬不起来了·” ·“走吧·”我用力拽着朱建军往前走,“看完这家就吃晚饭。
你看那不是辆白色的面包车” ·“是白的吗”朱建军懒洋洋地不肯动步· ·“是是是。
就是生了点儿锈·” ·“是面包车吗” ·“是是是·只不过撞变形了·” ·“是沈阳金杯吗” ·“好象是……哎呀真的是”我立刻丢下朱建军就往车旁边跑。
那辆车被撞得相当厉害,车身瘪进去一大块,车头也有些变形了,可还能看得· ·出是辆沈阳金杯,型号正是我们要找的那一种· ·“没有车牌……还不快看看引擎号码”朱建军也跟着赶过来了,兴奋地连声催促我。
 ·当我摸出手电筒,在昏暗的暮色中照向发动机上那一串小小的数字时,禁不住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反反复复地对了好几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 ·眼睛。
 ·“太好了”朱建军也早急不可待地挤上来看清了那串数字,忍不住大声欢呼· ·而我,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哽住,却是连欢呼都发不出来了。
 · ·第十八章 · ·剩下的事情就顺利了·我们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扣了那辆车,并且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在车厢地板和座位上分别提取到多个毛发及纤维样本,· ·大量脚印,某些部位的血痕检测也呈阳性反应。
想起那个仓库以前是用来存放化工原料的,周围的土壤里可能有化学品残留,我又专门卸下了· ·一只轮胎,准备和提取到的样本一起送回局里鉴定· ·回程的火车上,我和小朱的情绪都异常兴奋。
一方面是有所收获的成功的喜悦,另一方面则是即将回家与恋人团聚的期待·眼看着小朱在电话· ·里絮絮不休地跟女友大诉离别之情,相思之苦,几天来堆积得满满的对萧远的思念一下子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变得再也无法抑制。
我忍不住· ·也摸出手机,悄悄躲到了车厢连接处· ·电话一接通,我只来得及‘喂’了一声,萧远就从听筒里传来的火车轰隆声听出了端倪:“啊,你要回来了” ·“对啊,赶的八点的早班火车,下午就能到。”
我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轻轻地问,“有没有想我” ·“……”萧远不回答,只是在电话那边轻轻地笑,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可恨火车偏偏在这个时候转弯鸣笛,害得我一个字也· ·没听到。
 ·“哎呀,刚刚火车太吵,没听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连忙说· ·可萧远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只是让我下班早点回去,他今天晚上不上班,等我一起吃晚饭。
我大喜,自然立刻一口答应,还想再说点别的时· ·,火车钻进一个隧道,信号断了· ·这个意外的好消息使我的心情越发雀跃,更充满了对今晚的期待。
带着这份好心情,我几乎哼了一路的歌,一直从火车上哼到局里,直到去向· ·队长汇报的时候,才勉强停住了嘴· ·秦队已经回来了,听完我和小朱的汇报,脸上虽然不动声色,眼中也露出几分笑意。
他又提了几个问题,了解了一些具体细节,知道我们已经· ·把全部收获都送到了检验科,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五点多了,你们早点下班吧,看你们俩这一身脏的,还不快洗个澡换身衣服,好· ··去见见女朋友早等不及了吧” ·我脸上一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拉着小朱刚要出去,老梁推门进来了。
“哎,你们两个回来了正好,我们正愁晚上的行动人手不够呢·· ·” ·“什么行动”我和小朱同时冲口而出。
 ·“你们两个就别去了吧这一趟你们辛苦了,晚上应该好好歇歇·”秦队对我们说了一句,又转头跟老梁商量,“人手少点也不要紧,反正要· ·请武警配合,还怕他们跑得掉” ·“到底是什么行动啊”朱建军的眼睛亮了起来,“要抓谁是不是那个贩毒的案子有眉目了” ·见老梁点头,连忙说,“我们也去。”
 ·秦队笑了:“你不急着见莹莹啦” ·“不急不急”小朱拍着胸口说,“十来天都等得了,还差这一晚半晚的这个案子我跟了大半年,花了那么大功夫,好容易到了最后关头,· ·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呀。”
 ·“行,那你就去吧·”秦队冲小朱点点头,又看向我,“你呢” ·我当然也想去,可是一想到萧远还在家里等我,又忍不住有点犹豫。
还没开口,老梁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方也去吧,这么大的案子· ·,应该去锻炼锻炼,也是个难得的立功机会,错过了可惜·再说人手也确实紧,武警毕竟是配合行动,还得咱们在前面,多个人就多分力,正· ·用得着你们年轻人。”
 ·被老梁这么一说,我再也不好意思犹豫了·“好·什么时候行动” ·“走吧·”老梁催促,“马上就开会布置任务。”
 · ·到了会议室我才知道,这次的抓捕果然是大行动· ·前些天南京警方抓到了一名毒贩子,缴获冰毒二百余克·经审问,此人交待自己的上家名叫刘军,是个掌握着南京毒品市场近一半供应量的大· ·毒贩子。
刘军的货是从上海来的,据说路子特别正,是从卖家手里直接拿货,中间没倒过手,所以没多加价也没掺东西,纯度高,质量好,价· ·钱又不贵,他们都愿意从他手里买。
南京警方立刻把情况通报给上海,经比对,他们缴获的冰毒跟我们正在追的那一批非常相似,检验结果一· ·出来,秦队立刻带人赶到了南京· ·两家配合,对刘军严密监控了好几天,最后发现他又要来上海进货,于是决定在双方交易时实施抓捕,把买家卖家一网打尽。
 ·为了保密,除了秦队、老梁和负责监控刘军的几个人,其它人都是在会上才知道具体案情和抓捕方案的·计划制定得很周密,光是应急方案就· ·准备了好几套,为了保证配合上不出现失误,秦队把任务布置得十分详细,明确了每个人的岗位、任务和联系方式,又再三强调了纪律和注意· ·事项,直到七点多会还没有散。
我看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色,又看了看表,心里不觉有些焦躁——萧远还在家里等我吃晚饭呢,等了这么久,· ·他一定早就着急了·如果早知道会拖到这么晚,我说什么也得在开会前就给萧远打个电话。
 ·像是感应到我的心思,腰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定是萧远·我偷偷低头瞄了一眼,果然是·可秦队正在上面一脸严肃地强调着纪律,我又· ·怎么敢公然打电话,说什么‘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这样的小事不被他训个狗血淋头才怪 ·可萧远显然不知道我的处境,不肯放弃地坚持拨打。
手机的震动一阵紧接着一阵,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我的腰都快要震麻了·好不容易熬到· ·散会出发,我连忙一个箭步抢在前面冲出会议室,一头钻进卫生间。
 ·“喂,萧远……”电话刚拨通,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萧远急切的追问打断了·“方永,你出了什么事现在还好吗要不要紧” ·“我没出事啊。”
我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萧远才微哑着声音说,“那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我没事的。
你别一个人就胡思乱想的·”我轻声说,“今天晚上我们有紧急任务,我没法回家吃饭了·你别等我,自己先吃吧·· ·” ·“什么任务”萧远的语声顿时一紧,“有没有危险” ·“没什么危险,你别担心。”
我故意轻松地笑着说,“不过是抓捕几个毒贩,很快就回来……” ·话还没说完,朱建军已经在外面大声叫我了,我只好匆匆跟萧远说了声‘等我回家’就挂上了电话。
 · ·车上的气氛有点紧张,大家似乎都绷着一根弦,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关键时刻·秦队他们几个老资格还比较沉得住气,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样子· ·,小朱和黄欢他们脸上混合了紧张与兴奋的期待神情却是连掩都掩不住。
我想我的样子一定也好不了多少·当警察的谁不想破案谁不想破大· ·案要案虽说每个案子都是工作,可侦破一起入室行窃案和破获一起特大贩毒案的成就感是绝对不可同日而语的。
这个案子我们盯了将近一年· ·,好几次都是刚有点眉目就断了线索,让人心里憋闷得很·这一次好不容易顺着线头摸到条大鱼,眼看到收网的时候了,谁心里能不兴奋可· ·是也免不了有点紧张和担心,生怕到了最后关头却出点纰漏,把到手的大鱼又给放跑了。
 ·屏息的等待中,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几分钟就象一个小时那样漫长·老梁看了一下表,像是通报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还有半个小时· ·。”
 ·“怎么还不见动静”朱建军有点按捺不住了,转动脑袋四下张望,“他们也该出来了吧从宾馆到这里至少要二十分钟,难道临时换地方了· ·” ·“耐心点。”
秦队按熄了手里的烟,“他们不会随便更改交易地点,也许马上就会有动作·咱们有好几个组在宾馆监控着,他们跑不掉,你别· ·那么沉不住气。”
 ·“但愿·”小朱嘀咕了一声,不说话了,但仍然有些坐立不安· ·像是要证明秦队的判断,就在这时候,车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是负责监控的一组报告:刘军已经离开了房间,身边有三个人,即将进入宾馆的电梯· ·“好”秦队终于压抑不住心里的兴奋,在椅背上重重捶了一拳。
 ·我们所有人也不觉都松了一口气,然而只不过轻松了片刻,气氛又重新凝重了起来· ·大鱼是出来了,可是能不能抓得到,能不能保证无一漏网,又能不能避免人员伤亡呢 ·接下来,就真的是短兵相接的时刻了。
 · ·应该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我们的预计和掌握中发展着·各组的报告也一个接一个不断地传来: ·目标已经到达宾馆大堂,与两名手下会合。
 ·目标一行已经分乘两部车子离开宾馆,即将驶上高架桥· ·目标车辆正常行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目标已经接近交易地点· ·目标已经进入警戒区域…… ·这个时候从车窗里望去,已经可以遥遥地看到目标了。
暗沉沉的夜色里,两辆黑色的本田轿车一前一后地缓缓驶来,雪亮的车灯划破了夜幕,· ·射出四道笔直的光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紧紧地握着拳头,只觉得手心里微微潮湿,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
 ·小朱已忍不住拔出了腰里的枪· ·“沉住气·”秦队紧盯着远处的目标,沉声道,“交易的另一方还没出现,别轻举妄动·” ·就在这个时候,目标已驶到最后一个路口,却没有继续向前开,而是毫无预兆地突然转了一个弯,无声无息地向东驶去。
 ·“怎么回事”我和小朱不约而同地低声惊呼·小朱紧接着又问了一句,“怎么办” ·还不等小朱话音落地,秦队已抓起了对讲机:“四组跟上。
五组六组分两路超到前面准备接应四组,其它人暂时原地待命·” ·放下对讲机,又对开车的黄欢说:“咱们跟上去看看·” ·黄欢答应一声,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对讲机里已传来四组急促的叫声:“秦队秦队,目标突然加快速度,像是发现了我们想要甩掉,怎么办· ·” ·“跟上盯住” ·“那我们就彻底暴露了” ·“那也得跟上”秦队脸色严峻,“目标很可能是想逃跑,不能让他们跑掉。
我马上呼叫110中心请求支持·” ·“……是·” ·“随时报告目标位置” ·“是” · ·接下来的追逐异常紧张激烈。
那两辆本田的性能十分优越,我们开足马力追了半天,不光没有拉近距离,反而好象越落越远·尽管110也出动了· ·好几辆警车协助堵截,可目标对上海的地形相当熟悉,不断变换行车路线,以至于没有一辆车能准确地截在他们前面。
 ·车子越开越接近市郊,路上的车辆也明显稀少,目标毫无顾忌地全速急驰,而我们却不能不顾行人的生命安全,速度难免要受点影响,只能勉· ·强跟在后面不被甩掉。
等上了国道,夜行的重载货车来来往往,占住了路,倒是多多少少地阻碍了目标的前进· ·眼看着稍稍追近了一点,我们心里刚有点希望,对方突然开枪了 ·射的却不是我们,而是一辆刚刚被他们超过的大货车的左前轮胎 ·那辆加长的东风货车本来就超载,又正在高速行驶中,左前轮胎突然中弹,车子立刻失去控制,车头一偏,在马路上飞快地转了半个圈儿,在· ·惊心动魄的轰然巨响中,与对面开来的一辆货车撞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两辆车的司机一伤一亡,翻倒的货车横在路上,使得这条路整整堵塞了六个小时·我们忙着救治伤者,安置死者· ·,协助处理事故之余,还要面对交警的调查,领导的质询,以及随之而来的批评和责难。
 ·而我们所要抓捕的目标,早已经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 · ·无庸置疑,这次的行动是彻底失败了·以前我们也不是没有过失败的时候,但是象这次这样闹得灰头土脸却还是第一次。
等我们精疲力竭地回· ·到局里,其它几组人也早就回来了,可是一个人都没有走,全都垂头丧气地坐在会议室里等消息·秦队和老梁一进屋就被局长叫走了,估计也· ··不会有什么好事,肯定少不了挨一顿批评。
 ·果然,秦队回到会议室的时候,脸色罕有的阴沉难看·他哑着嗓子简单交待了几句,就让我们各回岗位,并要求大家今天暂时不要出外勤,留· ·在局里准备随时接受督查科的调查。
出了这样的事故,查清事实追究责任是必然的事,也难怪秦队心情恶劣·我用冷水洗了把脸,回到自己的· ·座位上,却完全没有心情做任何事,脑中思绪纷乱,却始终抛不开一个疑问: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目标突然改变计划,肯定不是出于偶然,那又是因为什么呢难道是发现了我们的埋伏可是细细回想一下,我们隐蔽得相当小心,距离交易· ·地点也有一段距离,在夜色的掩护下,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那么是监控小组出了纰漏也不应该·我们的监控小组已经跟着他们不止一天· ·了,最后关头更格外谨慎·如果刘军能发现,早就应该有反应,没理由拖到最后一刻,都快进埋伏圈了才突然变计,那不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吗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是因为…… ·这不可能我用力甩了甩头,否定了自己脑中可怕的想法。
这次行动的保密做得相当好,我们事先只知道有行动,却不清楚是什么,直到开会· ·时才知道具体情况·一散会马上就出发了,所有人都分成几组,谁也没机会单独行动,想泄密也没条件啊。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望着窗外出神,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过去·督查科的人来了,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去接受询问,说明自己昨天晚上的全· ·部活动,在行动中的任务和表现,秦队的命令,以及他们想到的任何问题。
时间并不很长,也不象想象中那么难应付,我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朱· ·建军进去,看他神情有点紧张,就笑着对他眨了眨眼,做了个鬼脸,可他却飞快地低下了头,躲开了我的视线。
 ·这个小朱至于这么紧张吗我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看看表已经十二点了,干脆直接下班回家·尽管知道萧远不在家,可是出差多日的疲· ·惫和昨晚失败的沮丧却使我分外渴望那个温馨舒适的宁静港湾。
即使萧远不在,他留下的那股熟悉而亲切的青苹果清香仍然能令我紧张的神经· ·得到松弛,郁闷的情绪得到抒缓·再说他昨天说过等我吃晚饭,想必烧了不少好菜,等不到我,一定还给我留着呢,如果中午不吃放坏了,又· ·怎么对得起萧远的一番辛苦 ·何况出门那么多天,我也实在很怀念萧远烧的饭菜了。
 · ·一推开门,我几乎是立刻愣在了当地· ·我们的小屋显然被精心布置过了,看上去显得格外温馨·床单和被套是新换的,换成了温暖柔和的米黄色,同色系的浅黄色窗帘低低地垂着,· ·掩住了半面窗。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几乎全都是我爱吃的,原封未动,早已冰冷·中间放着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雪白的奶油上面,两个· ·胖乎乎的巧克力小人儿头碰头地靠在一起,咧着小嘴笑得正开心。
 ·天我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怎么会这么胡涂的居然忘了昨天是我的生日怪不得萧远特地请了假要陪我一起吃晚饭。
我昨天临时失· ·约,他心里一定失望得很吧新铺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皱纹,看不出有人躺过的痕迹,难道昨夜萧远就守着这一桌子菜,整整等了我一个晚· ·上 ·一股浓浓的歉意潮水般涌上心头,伴和着感动与喜悦,让我再也呆不下去,立刻转身冲出了房间,向着萧远工作的餐厅就跑。
尽管知道他正在· ·工作,可是我按捺不住地就是想见他,想向他道歉,想跟他说话,想紧紧地拥抱他……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只要看到他从钢琴上抬起头,向着· ·我温柔地轻轻一笑,就好。
 ·可是等我跑到那家金碧辉煌的西餐厅时,却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在我眼前不紧不慢地缓缓驶开· ·那是周韬的车· ·我心里一沉,顿时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与疑惧。
周韬来这里干什么总不会只是为了吃饭吧难道他根本不守信用,还在纠缠与胁迫萧远如· ·果是,萧远为什么不告诉我周韬那么厉害的人,他又怎么应付得了 ·带着满心的忐忑走进大门,却发现坐在钢琴前面的不是萧远,而是一个文雅秀丽的女孩子。
我连忙找了个服务生询问,才知道萧远今天有事提· ·前走了,刚走的,离开还不到五分钟· ·“什么事跟谁走的是不是被人强迫的”我紧紧追着问道。
 ·“咦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那个精明伶俐的男孩子歪着脑袋打量着我,目光中透出一丝狡黠,“你是他什么人啊” ·“朋友。”
 ·“朋友”他眯着眼睛笑了笑,没再发问可也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把手伸衣服口袋,在钱和警官证之间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掏出一张钞票,塞到男孩的手里。
 ·男孩又笑了,笑容里的意味有些复杂,似乎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了然·“没人强迫他,这还用得着强迫吗你也别问那么多,换一个算· ·了,你跟人家差太远,没法比哦。”
 ·在男孩暧昧的目光下,我忍不住脸上一热,暗自后悔刚才为了怕他不敢说实话,没有拿出警官证来·“你别乱说话带他走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听说是个姓周的大老板。
最近常常来吃饭,点曲的时候大方得很,出手就是上千块,萧远就这么贴上了·” ·“胡说他才不会这么……”我顿了一下,把最后一个字吞了下去。
 ·“你说不会就不会吧·”男孩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还问什么” ·“……”我语塞,憋了一会儿才又问,“他们……很亲密” ·男孩翻了个白眼。
“何必问呢说了你也不相信·” ·“你管说你的” ·“靠那么近,都快贴到身上了,说话都要咬耳朵,还不算亲密么萧远跟他出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还是今天才知道吧”男孩撇撇嘴,“· ·干这行的人我见多了,可象萧远这么有办法的还真没几个,两个都应付得这么好,有手腕哦。”
 ·“你少胡说,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的口气很冲,像是要驳斥对方,又更像是要说服自己,可是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反驳苍白无力,心里· ·有点虚虚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男孩牵起嘴角笑了笑,转身走了,临走又丢下一句话,“想问什么再来找我,我知道很多事情哦·”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脑袋里面乱成一团,心里拚命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可就是冷静不下来,全身的血液好象都冲到了头上,就象有一团· ·火在烧。
萧远原来一直还和周韬有来往而且关系很亲密这不可能·萧远恨周韬,一定很恨,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可是被人那样· ·欺骗、利用、要胁、逼迫,谁能不恨那个人但是周韬又来找他,萧远为什么不告诉我对于我,他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隐瞒 ·一个不该有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几次被我强压下去,却又几次顽强地跳进脑海,最终被挤压成一个词,硬生生地钻进心底:罗生门 · ·第十九章 · ·直到下午上班的时候,我的心情才渐渐地平静下来,并且做出了一个决定:晚上跟萧远好好谈一谈。
 ·萧远的心思一向很深,又不是很爱说话,什么事总是放在心里·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他已经变得开朗多了,可是以前的很多事,他不愿意多· ·提,我也不忍心多问,也就一直不太了然。
我所知道的,仍然只是那天晚上他告诉我的那些· ·然而感情是需要了解和沟通的,疑问堆积得多了,只会变成隔阂与裂痕· ·一件事,从一千个人嘴里说出来,就会有一千种样子。
我选择相信萧远·无论他怎样解释,只要解释,我就相信· ·一旦决定了,心情也就轻松了,不再闷着头自己发呆,开始注意到其它事情·这时我才发现周围的气氛有点奇怪。
队里今天特别安静,安静得· ·反常,可又不是全然的沉默,时不时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可是只要我一走近,他们就立刻闭上嘴,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各自去干· ·自己的事情。
而大家看向我的目光,似乎也与往常不大一样· ·肯定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而这件事,与我有关· ·想到自己藏着的秘密,我心里不由有些不安,想找朱建军打听打听。
可小朱不在办公室,我于是调头去找苏倩,刚刚走到档案室门口,就听见· ·里面有争吵声·两个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可是语气却相当激烈,起初还听不太清,后来越吵声音越高,隔着门都能听到了。
 ·是苏倩和朱建军,依稀听得出苏倩在指责小朱什么,小朱则不服气地反驳·我刚想走开,突然听到小朱提高了声音愤愤地说:“你说我不够义· ·气就不够义气吧是我说的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小方就是躲在卫生间里打电话了,我又没冤枉他,也没说是他泄的密当时我只· ·是顺口提一句,谁知道梁队会查出他银行里突然多了十万块钱 ……” ·听到这里,我的脑袋里轰的一声,就象引爆了一颗炸弹,被震得暂时失去了反应能力。
小朱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楚了,也不知道自· ·己该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乱成一片·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大家都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原来是把我当成了泄密者 ·我知道自己必须马上解释清楚,否则事情可能变得更糟更不可收拾,可是我解释得清楚吗我该怎么说说我没泄密,只是给朋友打了个电话· ·朋友是谁萧远。
可是萧远的身份背景和历史,又经不经得起他们的调查如果因此查出萧远过去所做的一切,那岂不是我害了萧远 ·如果不解释,我又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调查与责难 ·我没有泄密,可怎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有那十万块钱,究竟是哪里来的又怎么会平空跑到我帐户里 ·无数个问题,无数个头绪,在脑中搅得混乱不堪。
正在这时候,档案室的门突然被砰一声推开了,小朱涨红着脸冲了出来·看到我,神色顿时· ·变得有些尴尬,低下头一言不发地从我身边急步走开·我对着小朱的背影怔了片刻,转过头,苏倩正站在档案室门口看着我,神情不再象往日· ·般快活无忧,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又有几分担心和焦虑。
 ·“方永,你都听到啦”苏倩瞟一眼我的脸色,低声说,“别担心,赶快找秦队去解释一下,把事情说清楚就没事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 ·知道,大家都会相信你的。”
 ·我勉强笑了一下,算是响应苏倩的好意,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哎呀说这个干什么,你还不快去” 苏倩推着我就往秦队办公室的方向走,“今天下午你来的晚,秦队已经问过你一次了。”
 ·“等等……”我正踌躇着不肯迈步,秦队刚巧从局长办公室走了出来·看见我,仿佛顿时松了一口气,“小方跟我过来一下。”
 ·我苦笑,只好拍拍苏倩的肩膀,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 ·秦队一向很喜欢我,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他不止一次夸过我‘脑子快,心眼活,办案子有股钻牛角尖的劲儿’,还说我象他年轻的时候,什么· ·都敢想,什么都敢干,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头儿,只要踏实好好干,将来肯定有出息。
 ·可这次我却让秦队失望了·不管他怎么问,怎么说,怎么恼火地瞪着我,我始终闷着头一声不出,既不回答也不解释·最后连秦队也没办法了· ·:“小方,你不要这样闹情绪好不好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可事情既然牵扯到你头上,你总得把情况说清楚吧只要不是被人收买,就算· ·真是你不小心泄露了消息,问题也不会太严重,最多挨一个处分。
可你要总是这样子,我想护着你都没办法·这样吧,下午你先回去好好想想· ·,明天上午再来找我·要是那时候还不肯说清楚,我只好把你交给督查科了。”
 ·交就交吧·我想·萧远的手机卡是我送的,只要我不说,没人能查到他身上·至于我,当务之急是先弄清那十万块钱的来历·只要能证明那不· ·是毒贩行的贿,事情就不会太严重,正如秦队所说,就算认定是我走漏的消息,也就是挨一个处分,最多不过开除了事,没凭没据的,还能判· ·我几年不成 ·尽管,我其实真的很想当个好警察…… · ·*********************************** ·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情绪很低落,踩着满地的梧桐落叶往前走,一阵冷风扑面吹来,越发觉得寒寒瑟瑟,秋意如灰。
 ·走过街边的一片绿地,便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望着眼前的落叶怔怔出神· ·手机突然响起来,我看也不看就随手关掉· ·不想回家,暂时也不想面对萧远,甚至什么都不愿去想,因为心底一直在隐隐不安。
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去想的,越想就会越矛盾,越想就会越· ·痛苦·怀疑就像是瓷器的裂纹,不能有一点最细微的存在,否则就再也经不起磕磕碰碰,迟早有一天会变成碎片。
 ·然而现在终究是痛·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终于完全变成漆黑,黑得无边无际·等我最终回到家的时候,萧远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钢琴前面独自出神。
听到我开门· ·的声音,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笑容却显得有点勉强,看上去苍白而疲倦· ·对着萧远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明有无数的话想问他,可是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心里七上八下· ·地忐忑万分,几次已经张开了嘴,可是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紧紧地合到了一起· ·“你想问什么问吧。”
萧远静静地看着我,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异常沈暗幽黑,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你想说什么”我闷声反问· ·萧远没回答,脸上又露出了那个让我印象深刻,并再也无法忘记的淡淡笑容,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间,却依然令我的心脏猛然一窒,闷得几乎· ·透不过气来。
 ·“你又想听到什么呢方永” ·“……真心话·”我回答· ·萧远沉默,并且维持了很久很久,长久的等待中,我几乎可以感觉到时间从我们两人之间静静流走的声音。
就在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开口了的时· ·候,萧远突然抬起眼,紧紧注视着我的眼睛,用无可置疑的真心实意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而就是这轻若浮云的三个字,却象一把重重的铁锤,把我的心狠狠砸得粉碎。
 ·“你就只有这一句话要对我说吗”我咬着牙问· ·萧远不出声,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着窗外道:“这个时候再说别的,还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我冲口而出,“至少给我一个解释” ·萧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相信我的话吗” ·“我相信·”我紧盯着萧远的眼睛一字字道,“只要你肯说出来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自己的心。”
 ·听到我的话,萧远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神情,幽深如暗夜的眼睛中,仿佛有什么在一瞬间破裂了一下,可是又马上恢复了原状· ·“可是我没什么想解释的。”
萧远垂下头不再看我,用一种平板得近乎压抑的声音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很抱歉·对不起,从头到尾,我一· ·直都没想要伤害到你的,可终究还是没能避免。”
 ·“既然你不想伤害我,为什么……为什么……”再开口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紧张和失望的双重影响下变得干涩而暗哑,于是拿起杯子想· ·喝一口水,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轻轻地颤抖。
 ·萧远轻轻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道:“我要走了,周韬在等我·” ·“什么”我猛地抬起头盯着他,“你真的……难道你以前说的全都是骗我” ·萧远摇摇头。
“不,可是还有很多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周韬……他其实很喜欢我的,只不过他的喜欢公私分明,异常实际,喜欢管喜欢· ·,利用管利用,驾驭管驾驭。
象他那样的人,无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要求时时刻刻保持主控权,容不得自己的意志被人有半分违背·对于自己· ·喜欢的东西,他是从不会放手的,体贴、控制、惩罚、冷落,甚至暂时地放一下手,其实都是征服的手段,他从来没打算真的让我离开。”
 ·“他是不是又来威胁你了”我咬牙,“这个骗子他明明答应过不再来找你的可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别怕他,越怕就越摆脱不了他的控· ·制。
他虽然掌握着你过去的秘密,可你手里也有他的把柄,只要顶住不让步,他不敢真拿你怎么样的·” ·“不是威胁……其实,也不能算是威胁。”
萧远轻轻叹息一声,“只不过,我与他之间的纠缠千丝万缕,不是那么容易分得开的·周韬其实对· ·我也还算不错,当年我为了不再替他运毒品,故意摔断了自己的手臂,我想他心里清楚得很,可还是照常支付妈妈的医药费。
算起来,我确实· ·欠他太多了……” ·“我还以为你恨他·”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当然恨,可是,也不仅仅是恨那么简单。”
萧远侧侧头,唇边浮起一丝苦笑,“如果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只有纯粹的爱或是恨,而不掺杂其· ·它的东西,那该有多好啊·” ·“你……爱他” ·因为惊愕、紧张与疑惧,我的声音低哑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但萧远显然听到了,他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默然不语。
 ·“那……我呢”我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可是终究是不肯死心,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挣扎着追问· ·萧远依然沉默,身体静止僵凝有若石像,过了很久,才头也不回地再度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是今天晚上他第三次对我说这句话,每一次都把我推向一个更深、更冷、更绝望的深渊,终于令我万劫不复。
 ·可是,为什么最后一切会变成这样我站在那里,手足冰冷,呼吸艰涩,全身都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难道过去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些柔和的· ·目光,温暖的笑容,细致入微的关心与体贴,亲密无间的相处与感情,难道都只不过是一个梦境,一场虚幻,一幕精心设计的好戏 ·怎么可能什么样的伪装能这样真实,竟能让每一处细节都滴水不漏、完美无缺 ·“萧远,”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定下激荡的情绪,竭力让头脑能冷静地思考,“是不是你还有什么苦衷没告诉我还是周韬又使了什么· ·卑劣的手段你不是那样的人。
即使爱周韬,你也不会愿意与他同流合污,否则你也不会落到……”  ·“别说了·”萧远突然打断了我,“这些都只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本就不应该把你也牵连进来,你不明白,也不会明白。”
 ·我僵了一下,但看到他伸手去拉房门,还是不假思索地冲过去拦在前面·“别走,萧远别去跟周韬在一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泥潭里跳· ·。
那样的话,你就再也没机会抽身了·” ·“你以为我现在还有机会吗”萧远轻轻笑了一下,平静地说,“如果你决定要抓我的话,那就动手,如果不抓,就放我走,拦是拦不住我的· ·。”
 ·“我情愿抓你,”我喃喃道,“也好过看着你在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那就抓吧,我不会怪你的,可是,我也绝不会改变主意。”
 ·萧远的语气淡淡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肯定与坚决· ·看到他这样决然的神情,我心里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说得动他了·要阻止他,除非真的用上腰间的手铐。
 ·咬了咬牙,我向旁边退开一步,用力闭上了双眼· ·“你走吧,这一次我不会抓你·可是你最好别再跟周韬搅在一起,至少别介入他的犯罪。
我一直没放松过对周韬的追查,以后更会把他当成最· ·大的目标,尽一切努力把他绳之以法·如果你不能置身事外,到时候,我可能没办法放你第二次·”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我都没听到开门的声音,更没听到萧远有任何举动。
我有些意外,忍不住疑惑地张开眼·萧远仍站在我的面前,幽黑的眼· ·睛定定地望着我,眼中的光芒复杂难辨· ·“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不。”
我摇头,声音和表情都有一点点木然,“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一切都是我自己情愿的,怪不得你·” ·听到我的话,萧远的身子微微一颤,脸上仿佛掠过一丝痛楚的神情,紧咬着嘴唇深深望了我一眼,却再也没说什么,终于拉开门走了出去,没· ·有回头。
 ·我仰着头,靠着墙壁呆呆地站着,听着萧远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当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只是坐在床边怔怔出神·萧远走了,可是房间里仍然处处留有他的痕迹。
床头挂着他换下的衣服,厨房里有他洗好的碗· ·筷,桌上他看了一半的书仍然原封不动地摊开在那里,而那股淡淡的青苹果清香更是仿佛一直萦绕在我身边,挥之不去。
  ·这让我几乎无法相信萧远真的走了,总觉得他不过是象往常一样出去上班,几个小时后就会回来,微笑着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让我觉得甜蜜· ·而又心安。
 ·然而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却实实在在,绝不是一个荒唐的梦境, ·最初的震惊与打击过去以后,所有的感觉就只剩下痛了,痛得刺心,痛得切骨,到最后几乎变成麻木,让我始终无法冷静思考,无法细细探究· ·萧远所说的一切,究竟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假的。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远比自己所知道的更渺小更无能,力量可怜得微不足道,尽管我竭尽全力想保护萧远,可终究,还是没能成为他的保护· ·神。
 ·难道我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萧远身陷污泥中却无法拯救吗 ·这个认知对我的打击几乎致命· · ·*********************************** · ·第二天,尽管我仍然执拗地不肯开口,但秦队却以一种极度负责的精神把电话打到了我家,并从我父母口中得知,我不久前刚刚以准备买房的· ·理由向家里借了八万块钱。
对秦队来说,这似乎已足以解释银行里那十万元的来历,他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在与老梁取得一致后,想方设法· ·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没有捅到督查科· ·几天以后,督查科的调查结束了。
那起案件的失败最终被认定为工作过失,认为我们先是在行动过程中暴露了行踪,后是在追捕过程中应变不· ·力,导致了连环车祸的发生,秦队还为此挨了个处分。
 ·这个结果令我对秦队极感歉疚,又不能站出来说明事情的真相,几次低着头找上秦队想向他道歉,却都被秦队挡了回去·我猜想队里的同事对· ·这件事心里都是有点数的,暴露行踪只是秦队应付调查科的说法,参与行动的人都知道可能性不大,而我始终没解释清楚的那个电话更是无法· ·不引人疑窦。
只不过出于对我的信任,又听了秦队的解释,大家都认为我不是故意泄密,为了我以后的前途着想,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可越是· ·这样,我心里越觉得不是滋味。
我一向是个要强的人,在工作上从来不肯落后,现在却因为自己的原因拖累了全队,更连累了队长,就算大家· ·不埋怨我,我又何尝能心安呢 ·一个人关在档案室里整整闷了一天,我终于静下心来,把所有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个遍。
萧远对我说的都是真话吗肯定不是·但是究竟哪些· ·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假的呢我相信他可能爱过周韬,却不相信他的感情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利用、要胁和伤害,仍然不会褪色变味,更无法· ·相信他会为了周韬违背自己的良心和原则,去做那些违法的事。
萧远爱我吗他从没说过·可我也不相信那些温柔的目光,宠溺的微笑,无形· ·中时时流露的关心和在乎都是假的,更不相信萧远会出卖我,他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只是,一直不肯说出来。
 ·萧远回到周韬身边一定不是心甘情愿的,否则他当初根本就不会离开·可我要怎样才能救他呢小时候看童话故事,总喜欢幻想自己也是个勇· ·敢的骑士,骑着白马佩着宝剑去拯救被邪恶魔王囚禁的公主。
可后来我才慢慢发现,魔王根本不是一个人就能打败的,而公主,也不一定总会· ·和骑士在一起· ·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我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找到秦队,向他和盘托出了有关周韬犯罪的全部情况,只除了萧远的存在· ·听了我的讲述秦队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他的目光专注而尖锐,习惯性地微微皱起眉,反复询问我在叙述中忽略的一些细节,确认某些含糊的· ·词句,并一再追问消息的来源。
我犹豫了一下,隐去了萧远的身份和姓名,只简单地说是一个线人· ·“他是什么人是周韬的手下吗提供的情况可不可靠”秦队紧紧盯着我问, “为什么不能说出他的姓名和身份” ·“为了安全。”
我回答,“我答应过保护他,暴露了身份他会送命的·我不敢保证他说的一切都真实可靠,但很有可能是真的·就算是接到匿· ·名举报,至少也该查一下吧再说咱们手里这个贩毒的案子正没有头绪,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那么大的量,隐蔽得又那么好,一般的犯罪· ·团伙很难做到,会不会是周韬借着合法生意的掩护做的呢这总是条线索吧” ·“我知道。”
秦队叹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可周韬不是一般的小商人,金阳实业在上海的民营企业里排得进前十,他本人跟政府里的一些· ·官员也关系良好·现在连一点证据都没有,要查也只能先从侧面着手,看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看得出秦队对此还有些疑虑,但无论如何,对周韬的调查还是开始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没找到什么明显的线索,但在金阳实业的财务上· ·却发现了一些的疑点·从部分资金的流向和处理来看,像是有一些来历不明的大额款项被巧妙地转了几道手续,最终转到了一个国外帐户。
我· ·怀疑那正是周韬贩毒所得的非法收入· ·可就在我们正要展开进一步调查的时候,周韬却敏感地察觉了我们的行动,一举一动格外谨慎,还通过自己的关系从上层给我们施加压力。
由· ·于没找到有力的证据,而周韬的影响力又非同小可,局领导对我们的行动颇有责难,在内外双重阻力下,我们的调查越发举步维艰,一时几乎· ·陷入停顿。
 ·而与此同时,施云的案子却柳暗花明,突然出现了新的转机· · ·检验科的结果出来了,DNA检测表明车上提取的血迹和部分毛发样本确属施云所有,从轮胎花纹里提取的土壤化学成分也与案发现场的土壤成分· ·完全一致。
有了这些证据,我们立刻拘审韩国强,可是几轮审讯下来,他却对犯罪事实拒不交待,坚称自己对车上的血迹毫不知情,而那辆车· ·并不是他一个人专用,都到过什么地方,运过什么东西,做过什么事情,他既不知道也无法负责。
尽管有人证明案发那两天这辆车正由他在使· ·用,他却仍然顽固地硬顶,既不承认杀了人,更不承认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就在我们正努力寻找新突破口的时候,一封特快专递的邮件打破了僵局。
 ·邮件是寄给我的,寄件人的姓名地址却很陌生·我开始还以为是寄错了,可收件人资料一栏里,我的名字地址电话全都准确无误·我满腹疑惑· ·地签收了邮件,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复印件,像是从一个笔记本上复印下来的,都是些简要的供货记录、收款记录之类的东西。
乍一看· ·还以为是哪家公司的经营帐目,可仔细看过后才发现,尽管货品名称用的是代号,但上面却赫然有毒贩吴江和小五的名字 ·我顿时呆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东西是真的吗如果是,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是谁把它寄给我的我按照信封上的寄件人· ·电话打过去,却是个空号。
这样看来,恐怕姓名地址也是假的·一查果然· ·这让我心里有些疑虑,不知道这些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到底真的是可口的美食,还是裹着毒药的诱饵。
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总觉得笔迹有点眼· ·熟,好象在哪里见过·这种七扭八歪的字体一看就知道是个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写出来的,给人的印象也比较深,我在记忆里苦苦搜索了半天,· ·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刚刚被我调查过的人名跳了出来:贾宝全 ·难道这就是丁宁所说的,施云用来敲诈贾宝全的把柄 ·笔迹鉴定很快证实了这份记录确实出自贾宝全之手,内容的真伪还有待辨认。
我试着用它诈了韩国强一下,没想到效果竟出奇的好·我还连什· ·么都没说,只是冷笑着把这叠复印件摔到韩国强面前,他的脸色就变了· ·看来有门儿我大喜,于是故意不开口,用胸有成竹的目光冷冷盯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话,“看了这东西,你应该知道我们已经掌· ·握了什么,现在交待还来得及。”
 ·韩国强的手立刻颤抖起来,低着头犹豫了好半天,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 ·第二十章 · ·接下来的行动大获全胜·按照资料上的内容一轮搜捕,除了贾宝全以外,还抓获了二十几名大小毒贩,缴获冰毒五千余克。
由于人赃并获,我· ·们又掌握了翔实的资料,审讯工作相当顺利,顺藤摸瓜,几乎破获了整个贩毒网·这个网络的上线就是贾宝全,所有下家都是直接或间接从他· ·手里拿货,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毒品的来源。
可别人都老实交待了,只有贾宝全偏偏顽固到底,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说什么也不· ·开口·直到我们把那份记录和韩国强的口供摆到他面前,他才脸色惨白地低下了头,坦白交待了所知的一切。
 ·果然是周韬听贾宝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忍不住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一下,总算是抓到他的要害了吧 ·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当我们赶到金阳实业准备对周韬实施抓捕的时候,竟然堪堪晚了一步——周韬恰恰在我们到达之前离开了办公室,并且从· ·此不知所踪。
 ·但无论如何,这个制毒贩毒团伙还是被我们破获了·除了周韬和几名亲信手下在逃外,其余罪犯全部落网·根据审讯口供,在金阳实业下属的· ·一家食品厂里,我们找到了隐蔽得极好的制毒车间。
看着里面井然有序的十几个反应锅和自动控制台,几乎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吸了一· ·口凉气·不得不承认周韬够厉害也够气魄,掌握了化学合成冰毒的技术,不必因国家管制麻黄素而受原料的限制,居然就大手笔地公然在工厂· ·里批量生产怪不得他能够供应这么多本地外地的毒品买家,看这个规模,如果开足马力生产的话,恐怕供应全世界的冰毒消费都没有问题。
 ·这个案子的涉案毒品数额之巨堪称空前——连同车间里刚刚生产出来的1.8吨,以及几处秘密仓库的存货,我们总共查获冰毒近14吨·这个数目· ·令见多识广的老缉毒干警都为之咋舌。
为尽快将首犯捉拿归案,公安部在全国范围内发出了通缉令·然而周韬似乎从出逃的那一天起就人间蒸· ·发了,尽管我们联合江、浙警方在沪苏浙三地进行了大规模的追捕,但周韬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经过一段时间的严密追捕,我们不得不承认遇到了少见的对手·周韬的隐蔽和反侦查能力显然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计·为了不留下追踪的线索· ·,他极有可能在事发当日就借助公共交通工具逃离了上海,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安全角落躲藏了起来,更有可能已整了容,使我们失去了追踪· ·的凭籍。
 ·周韬的漏网不能不让人感到担忧——这样一个危险的犯罪分子,具备高智商高学历,掌握了先进的制毒技术,有着丰富的犯罪经验和惊人的胆· ·量,可能还有着隐匿起来的钜额资金,一旦被他逃脱了法网,可能随时都会东山再起,流毒无穷。
 ·而更让我揪心的是,萧远自周韬逃亡之日起也不知所踪,很有可能一直跟周韬在一起· ·真傻我抱着脑袋愤愤地想·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趁乱离开周韬呢周韬走得那么急,匆忙间肯定顾不上太多,萧远只要稍稍躲开一会儿· ·就足够了,周韬决不会冒着被抓的危险去找他的。
可是萧远为什么不躲,而是选择了跟周韬一起亡命天涯难道他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还是因为…… ·不不会的我用力摔摔头,拚命想把脑中的可怕想法赶出去,可是满脑子里面都是萧远,怎么甩也甩不开。
 ·夜已经很深了,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天,索性起身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怔怔出神· ·萧远这时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已经睡下了还是和我一样睡不着,也在窗前跟我看着同一轮月亮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光下,他是不是也会· ·想到我哪怕只有一会儿……哪怕只有一点点…… ·一股莫名的酸楚突然潮水般涌上心头,我猛然用力地闭上了眼,也关住了不受控制的眼泪。
 ·……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阵急骤的嘀嘀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飘向远方的思绪·我条件反射地一跃而起抓起手机,才发现并不是来电,而是一条新· ·的短信。
发信人是个外地的手机号码,印象里似乎从未见过· ·奇怪我的手机刚买了不久,知道号码的人并不多,外地的更是一个也没有,谁又会给我发来短信 ·有些疑惑地打开一看,我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紧接着立刻全身一震,顿时象被雷击中一般呆住了。
 ·那条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的几个字:周韬在广州· ·萧远一定是萧远刹那之间,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想雀跃,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想大叫,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只能紧· ·握着手机咧嘴傻笑,目光始终无法离开屏幕,把那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渐渐冷静下来,大脑也恢复了正常工作,可以重新思考问题。
这是萧远发来的短信,一定是的·对于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尽· ·管那号码我从未见过·他现在是在周韬身边吧也许行动并不自由,所以才没办法给我打电话,只能在夜阑人静的午夜时分,艰难地给我传递· ·着消息。
 ·一想到萧远现在的处境,我的心就忍不住紧紧地揪了起来·我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忘了萧远,要忘了萧远,可接到萧远的短信后,我才发现自己· ·有多想他,有多担心他的安全,又多想跟他说几句话,哪怕只是听到他说一句话,也好。
 ·可是我不敢打电话,因为害怕给萧远带来危险· ·夜很静,连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传来阵阵沙沙轻响·我站在窗边,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手机,几次颤抖着举起来想要拨回去,又几· ·次咬着牙狠狠地放下,最后还是跺一跺脚,用力塞进了口袋里。
 ·闭着眼,想象着萧远这时的样子,心里一牵一牵地痛· · ·定了定神后,我立刻一个电话叫醒了秦队·一个小时后我们已坐在开往广州的火车上了。
局里那边也和广东警方取得了联系,请他们协助在广· ·州全市展开搜索·可广州是个大城市,外来人口又特别多,搜索难度相当的大,估计一时很难有结果。
这一点我清楚,秦队肯定更清楚,一路· ·上他拿着我的手机紧紧盯着看了半天,脸上的神情难掩焦灼,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束无线电波,顺着短信发来的路径飞过去。
 ·其实我知道自己的样子也比秦队好不了多少,说不定更糟,因为心里更焦急,期待更迫切· ·我们一直在等待萧远发来进一步的消息,可是一直都没有等到。
 ·走出火车站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色看起来阴沉沉的,空气潮湿而闷热,仿佛正酝酿着一场雷阵雨·车载电台正在广播气象预报,21· ·号热带风暴正向西北偏北方向缓慢移动,并有可能在未来几天给广东南部带来一次明显降水。
 ·“又来台风了”我问· ·“无所谓啦”出租车司机以一种司空见惯的态度轻松地说,“只是个热带风暴啦,又不会登陆,最多下一场大雨,不会影响你们旅游的啦。
 ·” ·“是吗”我苦笑着在倒后镜里照了照自己的脸·头发凌乱,眉头紧皱,一脸的疲倦与焦灼,还挂着两只黑眼圈,就算是没穿警服,难道这个· ·样子很像是来旅游的吗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在火车上也几乎一刻都没合过眼,如果再没有萧远的消息,估计明天我跟流浪汉也就没有什么分别了。
 ·还好,等到半夜十一点,萧远的短信又来了· ·这次只有两个字:汕头· · ·*********************************** · ·等我们马不停蹄地又赶到汕头,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汕头警方已经接到了广东省公安厅的通知,开始在全市范围内进行拉网式排查·汕头· ·也不算是个小城市,当然不可能立刻有结果,我心急如火,但又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紧紧握着口袋里的手机,每过十分钟就拿出来看一眼,· ·盼着萧远发来更详细的信息。
 ·但这次等待的时间更加长久,我眼都没合地苦苦等待了一天一夜,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去睡一会儿吧,小方·”秦队拍拍我的肩膀,“这种事情急也没用,你也不能不睡觉啊。”
 ·我摇头·“万一我睡觉的时候来短信了呢” ·“还有我呢·你睡你的,耽误不了事·” ·我还是摇头。
“我睡不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呢只要一想到萧远此时的处境 ·盼着他的音讯,又怕他来消息,因为每一次联络对萧远而言都是极大的冒险。
万一周韬发现了萧远的行动…… ·我用力摇摇头,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 ·一直等到第三天中午,短信到来的‘嘀嘀’声才再度响起。
 ·我身子一震,差点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却慌得几乎找不到按键·好不容易打开一看,里面竟只有半句话:已从饶…… ·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秦队也看到了这半条信息,疑惑地问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手机,两只手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手指在键盘上犹豫地移动,一会儿放在回复键上,一会儿又移· ·到拨出键上,反反复复好几次,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按下去· ·正在痛苦的彷徨中,手机铃声却突然尖利地响了起来。
 · ·“方警官” ·听到这个并不陌生的声音,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如同落入冰窖般彻骨冰冷· ·“为什么不说话很意外听到我的声音吗”周韬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却让人听得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我咬着牙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用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别伤害萧远·” ·“哦”周韬在电话那一边轻轻笑了起来,“这么在乎他那为什么舍得让他到我身边来做卧底是你教会他做戏的吗装得那么像这次他· ·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真的……要不是你们在这里四处拉网,我还真想不到身边竟藏着个警方的内线” ·“别伤害萧远”我急声道,“不关他的事他不是我们的内线,也不是存心出卖你。
他只是怕我担心才联系我一下,没想到我顺着线索就追· ·下来了·” ·“是吗”周韬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一些,“高兴吗看看他多知道保护你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 ·是萧远 ·“萧远”我冲口叫道。
“你还好吗” ·没有响应·手机里面一片沉默· ·“还是出点声音吧·”仍旧是周韬悠然的声音,“不然他会以为你死了。
那我们还怎么谈” ·还是没有响应·停顿了片刻,手机里传出隐约而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一声极低极细的压抑的呻吟· ·那是萧远的声音我的心顿时抽紧了,狠狠地攥着拳头大叫:“别打他好了我知道他还活着你到底想怎么样” ·“真的不用他说句话吗”周韬似乎笑得很愉快,“那好,请问暴露的内线可不可以当人质呢如果不行就算了,我正好解决一个累赘。
你最· ·清楚我们是怎么处理叛徒的,不是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施云那备受凌虐惨不忍睹的尸体立刻浮现在我眼前,令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有什么条件,说吧·”我把手机稍稍拿开了一点,好让一直在我身边密切关注着这通电话的秦队也能听得到· ·“一,立刻停止搜索,撤回所有的警察。”
周韬的态度很从容,“二、准备三辆加满油的汽车,每辆车上放一箱矿泉水,一小时后我会通知你· ·们送到哪里·” ·我转头用祈求的目光望向秦队,秦队稍稍走开了两步,正和汕头警方的孙局长低声商量着什么。
 ·“不行吗”周韬漫不经心的声音一步不让地逼上来,“那就算了吧·阿伟” ·硬物与肉体的沉闷撞击声再度响起,一下紧接着一下,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但这次却没有听到呻吟声,一声也没有。
 ·“住手”我红着眼睛冲口大叫,“马上住手我们答应,都答应你” ·周韬笑了。
“你的保证不算数·” ·我把手机递给秦队,用目光和口形同时无声地恳求:求求你,先答应他 ·秦队转过脸,与孙局长交换了一个眼色,终于说了一声:“好。”
 · ·放下电话,秦队和孙局长就忙碌了起来,他们迅速召集了一个小型会议,包括110中队和边防支队在内的六七个负责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对着地· ·图指指点点低声商议,一边迅速下达着一道道命令,在全市范围内设卡布控。
 ··我坐在秦队身后的角落里,手里仍握着早已挂断的手机,望着墙上的地图独自出神·头很痛,心里面更痛,然而痛得到了极处,头脑却反而冷· ·静下来,原本杂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一个个细小的疑问与不确定的设想终于被串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脉络。
 ·“孙局长·”我吸一口气,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讨论,全场六七双眼睛顿时齐刷刷望向了我· ·这么多目光的注视使我微感紧张,但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
 ·“孙局长,能不能请边防支队协助一下,马上多派几只缉私艇到……” ·我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地图上的海岸线,“到饶平海域巡逻搜索。
周韬很有可能在那里·” ·“海上”孙局长意外地‘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在那儿” ·“是我的推测。”
 ·“有什么根据” ·“第一,周韬为什么来汕头单纯为了躲藏吗我认为不是。
东南沿海一向是走私偷渡的方便之门,他在国内受到通缉,很有可能是想从这里· ·偷渡到菲律宾·”我飞快地整理着脑中的思路,并努力用最冷静最沉稳的声音表述出来。
“第二,在与周韬通话的时候,我一直在努力辨识他· ·周围的声音背景·从手机里能听到极轻极细的水声,很模糊但是持续存在,像是海浪拍打木板的声音,所以我推测他是在船上,可能是在船舱· ·里。
第三,萧远一向很谨慎,总是尽量少与我联络,每次都是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后才找机会给我传消息·如果他们不离开汕头,萧远为什么要· ·急匆匆地冒险给我发短信呢只能是因为周韬马上要偷渡出国境,再不通知我就来不及了。
萧远给我发的短信是:‘已从饶……’,后面没来· ·得及写就被周韬发现了·我看了地图,正好有个饶平县靠海,所以我认为,那句话应该是‘已从饶平出海偷渡。
’第四,周韬是个非常沉稳冷· ·静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地乱了阵脚·我们现在还没找到他,也不一定能很快找到,他完全没必要急着跳出来拿萧远当人质要胁我们,让我们提· ·供汽车和食水,反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我认为,他是故意给我们造成错觉,让我们以为他还在汕头,并且想从陆路逃跑,好争取更多的时间· ·暗渡陈仓逃到国外·” ·我一口气把所有的理由说完,看看大家的表情,似乎都有些赞同的意味,只有边防支队的吴队长皱着眉,神情有些不以为然。
 ·“推测得是挺有道理,可21号热带风暴就快要来了·”他看了一眼窗外,“虽然风暴中心不一定到这里,但现在已经挂起了白色风球,大部分· ·船只都在返航,谁会在这个时候偷渡呢” ·“那在这样的天气里,有没有偷渡成功的可能”我问。
 ·“当然有·毕竟这个风暴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现在离汕头也还有一段距离·海上的风浪虽然大,倒还不至于会翻船·” ·“那就行了”我说,“周韬是个胆子很大的人,不会害怕冒这点风险。
他知道咱们在拉网搜查,肯定想早点逃到国外,不会在汕头呆太久的· ··” ·“说的有道理”一直在专心倾听的孙局长断然拍案做了决定,“老吴,派缉私艇追但是要小心,注意随时收听风暴预告,情况不对就马上· ·返航。”
 ·吴队神情郑重地答应一声,立刻亲自带队去追·我跟秦队争取了一下,结果是我们两人也跟着缉私艇出了海·十几条缉私艇呈扇面状分散开来· ·,在海面上拉起了一张网。
 ·海上的风浪确实很大,我们的船就像是变成了一粒豆子,在浑沌一片的海天之间上下跳跃·习惯了风平浪静的黄浦江,我对风急浪高的大海颇· ·不适应,没走出多远就开始晕船,硬撑着坚持了一会儿,终于趴在船舷边开始呕吐。
秦队比我稍好一点,可是脸色也不大好看·吴队他们却仍· ·然健步如飞,若无其事地该做什么做什么,有说有笑自在得很· ·我一边羡慕着他们的本事,一边埋头大吐特吐,直到连胆汁都快要吐出来了,仍然没见到什么可疑的船只。
因为风暴将近,海上的渔船都靠岸· ·了,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空荡荡的,只看到波涛起伏浪花翻涌,哪里有半点船只的影子难道是我猜错了吗 ·就在我的信心快开始动摇的时候,吴队突然大喊了一声:注意前方目标 ·我顿时精神一振,直起身子向前望去,果然在左前方发现了一个小黑点 ·我们的速度显然要比对方快一些,追了没多少时候,就眼看着那个黑点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已经能依稀看得出轮廓了。
用望远镜看过去,可· ·以清楚地看到是条最普通的机动渔船,连船身上‘粤汕平68138’的字样也清晰可见·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我们,甲板上有人慌乱地奔跑,有人站· ·在船尾向后看,接着船速似乎是加快了,我们之间距离拉近的速度明显放缓。
 ·看起来这条船肯定是有问题了·吴队立刻冲进驾驶室用电台通报情况,接着就用扩音器喊话,要求对方停船检查·对方不予理睬,继续全速向· ·前行驶。
可渔船的速度毕竟比不上缉私艇,尽管对方开足了马力,我们的距离还是在一点一点地缓慢拉近·而我们后方的不远处,支持的船只· ·也渐渐从两侧赶了上来。
 ·眼看着合围之势已经形成,对方的船速仍没有减慢·我们刚准备超过去拦截,电台的呼叫信号突然亮了· ·是周韬·他的声音居然还是那么不温不火:“建议各位不要过于接近我们的船,我必须负责任地提醒你们,船上载有危险品。”
 ·“什么危险品”吴队与秦队交换了一个眼色,开口响应,“我们是汕头边防支队,正在进行缉私巡逻,请你们停船接受检查。”
 ·“对不起,我们不接受检查,但是可以进行展示·”周韬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才又接着道,“请看船尾·” ·抬头看去,对方的船尾多了一条大汉,两只手高高地举着,一边提着一捆雷管。
 ·“这是样品·”周韬象个尽职的推销员一样热情周到地笑问,“需要给你们试用一下吗” ·…… ·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不想试用的话,请和我们保持距离·”周韬轻轻地笑着说,“我不介意接受你们的护送,但请不要接近到一千米以内,否则……‘砰· ·’”他嘴里做了一个爆炸的声音。
 ·“那样对你有什么好处”秦队冷静地反问·“如果真的爆炸了,你第一个活不成·” ·“当然有。
这么多人陪我一起死,会热闹一点·”周韬笑得很轻松,仿佛只是在开个玩笑,却比任何郑重的宣告更具威胁· ·没有人能确定周韬是不是真的说得出做的到,更没有人敢拿四五条船几十条人命做试验,我们不得不放慢了速度,眼看着对方越驶越远,重新· ·又把我们拉到了后面。
 ·吴队紧紧皱着眉,正准备向指挥中心汇报,电台里突然传来孙局的命令,要求我们立即返航——21号热带风暴已升级为台风,台风中心风力12· ·级,移动速度明显加快,方向也转为西北偏西,正以每小时20公里的速度向汕头逼近。
 ·一接到这个命令,吴队毫不犹豫地立刻下令全队返航,我却忍不住冲到电台前,调到了周韬的波段· ·“周韬周韬热带风暴升级成台风了而且正改向广东海域方向移动你最好马上回汕头避风,否则一定会出事的你总还想要命吧” ·“……”电台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周韬的声音,居然还是那么从容。
“多谢提醒·但是我不准备返航·对我来说,与其被你们抓到,还· ·不如冒险赌一下运气·死在大海上总比死在刑场上强得多吧” ·“可是萧远呢”我急了,大声地冲着话筒喊过去,“他凭什么要跟你一起冒险如果你一定要赌,就先把他放下来” ·“萧远”周韬又笑了,笑声里仿佛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淡淡的嘲弄。
“从很早以前,他的命运就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了·如果你真在乎他· ·的话,祝我们好运吧·” ·在肆无忌惮的笑声里,周韬‘啪’的一声关闭了电台。
不管我怎么喊,怎么叫,都没再传出半点声音· ·那是我听到周韬说的最后一句话· · ·第二天凌晨,21号台风从汕头旁边擦身而过,带来一场狂风暴雨。
 ·周韬到底还是赌输了·台风过后,搜救人员在海上找到了‘粤汕平68138’号翻倒的残骸· ·无人生还· ·通过事后调查我们才知道,萧远用来给我发短信的是周韬的手机,号码是周韬出逃前早就准备好的,用别人的身份证办的手机卡。
怪不得萧远· ·每次发短信都是在午夜,也只有在那时候,在所有人都已经熟睡之后,他才有机会拿到周韬的手机,无声而迅速地发出短短几个字· ·根据周韬的通话记录,我们又抓到了几名隐藏很深的毒贩,这应该算是个意外收获。
另一个更让人意外的收获是,我们终于挖出了警队内部的· ·那颗钉子——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白纸黑字又明明白白地写在那里,周韬在偷渡的那一天,曾经给老梁的手· ·机打过电话。
 ·接受调查的时候老梁甚至连否认的尝试都没有做过,做为一名老刑警,我想他大概已经被良心和恐惧折磨很久了,这一天的到来也许反而是一· ·种解脱·他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在临走时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不去看老梁愧疚的脸· · ·几个月后,轰动一时的中国第一贩毒大案终于结案了·除首犯周韬葬身大海外,十一名主犯被判处死刑,其余从犯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案子宣判后的第二天,一个名叫林江的小伙子以未婚夫的身份到局里认领施云的骨灰和遗物·看到他的签名我立刻想起了那封特快专递——尽· ·管签的名字不同,但两处的字体却一模一样,分明是出自一人之手 ·一追问果然 ·原来对施云敲诈贾宝全的事,林江开始并不知情,后来无意中发现了,还曾经极力反对过,施云失踪前一晚两人的激烈争吵正是为此。
可因为· ·施云对拉自己下水吸毒乃至卖淫的贾宝全满心怨恨,总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他毁了却无法报复,坚持要狠狠敲他一笔才肯洗手回乡·两人大吵· ·一场后不欢而散,第二天施云就失踪了。
林江又是担心又是害怕,暗地里偷偷四处打听,可什么消息也没有·他自知施云必定是凶多吉少,也·· ·不敢在上海多呆,便赶快悄悄躲到了郊县· ·因为怕被贾宝全找到,他没敢再用原来的手机号码,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悄悄换上旧卡,看看有没有施云的消息。
可是一直没有,一直· ·没有……只有一个陌生的号码一直在给他发短信,自称是施云的朋友,告诉他施云已被人残忍地杀害,如果想为她报仇的话,就请回信跟他联· ·系。
林江害怕是贾宝全的圈套,一直都没敢响应·直到最近,那人改让他到上海公安局XX分局刑警队找方永警官,他才开始相信那个人,并试· ·探着回了一条短信,问他有什么打算。
 ·“他说了什么”我急切地问·“慢慢说,说详细点” ·“没说什么,就是告诉我你仍然在查小云的案子,只是苦于证据不足,眼看着凶手不能抓。”
林江抬头看了我一眼,“还说你们其实一直在查· ·贾宝全的贩毒案,如果有线索的话,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问我小云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些复印件” ·“嗯·”林江点点头,“收拾行李时我在箱子底下发现的,大概是小云偷偷留下的后手,怕万一……” ·他突然双手捂住脸,开始无法抑制地轻声抽泣,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闭上了嘴,看着眼前这个安静斯文的年轻人再一次失控,心里禁不住也在颤抖,要用力咬紧牙关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被他带得也泪流满面· ·我几乎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他此时的心情——无力,痛悔,以及深深的自责,怪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拦住那个人,为什么没能帮他一把,为什· ·么这么没有用,竟然保护不了自己最爱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发觉林江已抬起了头,正神情讶异地盯着我的脸,伸手一摸,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流下了眼泪。
 ·“接着说吧·”我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就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给我们提供详细情况” ·“我害怕上当……可是又怕错过机会,所以就翻印了一份寄给你。
如果你真的在查那案子,肯定能看出名堂的·”林江也转过脸,悄悄抹掉了· ·脸上的眼泪,“那个人只说自己是小云的朋友,可是连名字都不告诉我,让我怎么敢相信他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我沉默·当然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是我并不打算说出来· ·没错萧远是立了大功,如果没有他,我们拿不到那些证据,贾宝全不可能低头认罪,案子也没那么容易破,我们更不可能抓得到周韬。
这样的· ·功劳曾经是我心心念念渴盼着萧远能够建立的·可现在萧远已经不在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他不再需要这些东西,而我则更不希望因· ·为肯定萧远的功劳,再把他以前的事情也扯出来。
 ·萧远一生最渴望得到的就是清白和宁静,前者他一直认为自己已彻底失去了,而后者则是他已经连想都不敢多想的·现在,他已经用自己的苦· ·心、努力乃至生命重新赢回了自己的清白,而宁静……萧远九泉之下的宁静,就让我来小心维护吧…… ·由于我的苦苦哀求,也因为萧远已不在人世,秦队替我到局长那里设法疏通,在案卷和各种记录中都没有提到萧远的名字,只含糊地称之为“· ·一位提供重要线索的举报人”。
我想,这也是我能为萧远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当然,还有一件事是我要做的,但却不是为了萧远,而是为了我自己· ·我买下了萧远的那间小屋。
 ·每一个夜晚,当我坐在窗前,点亮那熟悉的灯盏的时候,会在晕黄的光影里,静静地想他· · ·(完) · ·后记 · ·故事写到这个‘完’字,其实就是我心目中最完满的结局了。
 ·萧远来过,又走了,恩怨了了,干干净净,让所有的一切在大海中结束,什么也没有留下,只除了方永心中永远的爱与纪念· ·这是我觉得最适合萧远的结局——他是那么的纯净善良和美好,却有着那样黑暗痛苦的过去,而那个过去则是他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的。
我不· ·忍心让他活着,面对被彻底揭开的黑暗过往,面对必定会到来的审判,以及无可避免也无意逃避的法律惩罚·他已经被周韬卷进去太深了,不· ·可能安然全身而退,与其把他送进监狱,我情愿把他送给大海。
 ·可是在连载的过程中,很多人都在强烈要求一个HAPPY ENDING·说萧远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应该得到幸福了;说方永爱得那么真挚热烈义无反· ·顾,实在不忍心让他伤心绝望。
嗯,听起来好象也有道理,所以应大家要求,在后面又加了一个幸福结局的番外· ·喜欢悲剧的读者看到这里就可以合上书了,故事至此已经完结· ·如果坚持要一个童话式的幸福结局,OK,请翻到下一页。
 ·请大家各取所需· ·作者鞠躬谢幕退场· · ·================ · · ·番外:归来 · ·“方永,你的脾气真是越来越臭了”我从警务督查科出来,一进办公室,苏倩就冲我翻了个白眼。
“今年你立了两次功,可因为态度生硬情· ·绪过激倒被人投诉了五次,再这样下去,秦队非把你调去管档案不可·” ·我不出声,没好气地白了苏倩一眼,闷着头回到自己的位子,‘啪’的一声翻开了案卷。
 ·“嗳嗳嗳,你神经搭错线啦”苏倩探身过来敲敲我的桌子,“都快十二点半了,不去吃饭,还要接着干玩命也不是这个玩法吧以前你再· ·积极也没这样过,怎么今年变了个人啦” ·我还是没出声,可是心里却猛地一抽,又隐隐地刺痛起来。
 ·苏倩说的没错,去年从汕头回来后,我确实象变了一个人,再也不象以前那样爱说爱笑,喜欢玩闹,而是整天拚命工作,好象要把所有的情绪· ·都发泄在工作里。
脾气也确实坏了很多,至少对某些嫌犯是粗暴得多了· ·“哪,快吃饭吧,已经给你买回来了·”苏倩已习惯了我的闷声不响,毫不介意地递给我两只方便饭盒。
“有你爱吃的炒苋菜和雪菜毛豆,真· ·是的,老吃这些,也不嫌素” ·“谢谢·”我接过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埋头吃饭,没告诉她这两样菜其实是萧远喜欢吃的。
 ·“你这个臭脾气啊,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遗传来的·”苏倩坐到我旁边,笑吟吟地看着我吃饭,“跟你哥哥可一点儿都不象·” ·“谁我哥哥瞎说什么呢”我头也不抬地‘嗤’了一声。
 ·“谁瞎说了你哥哥的脾气就是比你好得多嘛”苏倩不服气地噘噘嘴,“你要是有他一半的温和可亲,也不会被投诉这么多回了。”
 ·“越说越象了”我忍不住撇撇嘴,“好象真有这么个人,而且你还见过似的·” ·“我当然见过你上次被怀疑泄密……唉呀我答应过他不说的。”
苏倩惊叫一声,猛然醒觉地捂住了嘴·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身子一震,一把抓住了苏倩的手,“谁那一次你见过谁” ·苏倩为难地瞟瞟我,不说话。
 ·“告诉我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急切与坚决,苏倩稍稍犹豫了一下,说:“就是秦队找你谈话那天晚上,有人打电话到办公室找你,当时我正好在加班,是· ·我接的。
他说他是你哥哥方远,说你一直不接手机,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听他好象很关心你的样子,追问得又紧,就告诉了他你被调· ·查的事……嗳嗳,方永你怎么了” ·我垂下头,把脸深深埋进了手掌里,用力捂住了眼中的酸涩。
 ·加上这最后一环,那天晚上的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萧远,萧远,你真傻…… · ·一个月后,我跑了将近半年的调动终于有了结果——我如愿以偿地调到了汕头公安边防支队,到饶平分队当了一名缉私警。
 ·调令下来后,几乎所有人都说我在发神经——当缉私警不如刑警有前途,危险性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汕头当然更不如上海有发展空间,何况又· ·是在县里。
 ·只有秦队什么也没说,我想他是明白的,至少是明白一部分:我只是,想离萧远近一点· ·工作之余,我喜欢一个人坐在海滩上,看着潮起潮落,涛生云灭,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时候还带着一只小小的录音机,从新买的一大堆钢琴曲磁带中随手拣几盒,伴着沙沙的海浪声,一支接一支地听下去· ·这样的情景常常会令人产生错觉,仿佛萧远就在我身边,象往常一样靠在我肩头,微笑着对我轻声低语。
 ·“方永,你在做什么” ·“找一支曲子·”我随口回答,“就是我一直在找,却总也找不到的那一支。”
 ·说完我才猛然惊觉,刚才的问话并不是自己脑中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人的声音·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仰头上望,便正正对上了一张柔和微笑的脸。
 ·淡淡的夕阳洒下来,仿佛给他周身的轮廓都镶上了一道金边,那个在光影摇动间绽开的笑容,似真似幻· ·“真的是你吗”我不敢置信地喃喃低语。
“难道……难道上帝真的存在” ·“我帮你找·”他在我面前蹲下来,“让我们来一起找,找到为止” · ·刹那之间,我只觉阳光从未象此刻这般美丽温暖。
 ·那仍旧是一个冬日,属于我们的,永远的冬日· · ·(完) · ·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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