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逮捕 by kuppy(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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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法逮捕 by kuppy(2)
· ·我快步走向主席台，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当着所有市领导及媒体记者们的面，亮出自己的工作证，清脆的声音缓慢而有力：“陈淼先生，你好我是市检察院的检察官林天，这是我的工作证。
请你检查”法律的绳索准确的套在了陈淼脖子上· · ·欢呼的声音没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是记者们的讨论，而一些反应快的记者已经将录音笔递到了我的面前，闪光灯已经对准了我，职业敏感性已经告诉他们，一条大新闻即将诞生。
· ·陈淼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出现，大惊之下看着我不知说什么好，自信的风度更是打了几分折扣·我看着他略有些发慌的样子，再次开口，声音无比的和缓和悦耳：“陈淼先生，我是南坑镇凤凰村居民朱安被杀及被分尸案的主诉检察官，”不意外的，我分明听到台下的记者们惊诧的声音，好极了，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法律的绳索继续收紧，我继续说道：“陈先生，现在我们非常需要你的协助，你的配合对本案的真相大白将起到极为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当然，陈先生作为省市两级人大代表，我无权对你采取任何强制措施·”陈淼在听到我不会逮捕他后看起来明显松了一口气，我风度翩翩，将手中用法律编织的绳索一紧到底，“但是，陈先生身为人大代表，显然法律素质和道德水平比普通公民要高出很多，所以在检察机关需要陈先生的大力协助时，我想你一定会十分乐意的履行与检察机关配合的这项公民义务的对吗特别是在众多新闻界的朋友们面前”话音刚落，我眼角一瞟，人群外的胡璃无力的坐倒在座位上，他肯定想不到他费尽苦心请来的记者们不但没有起到阻拦我的作用，反而将陈淼逼到了绝境，如果现在不是在记者们面前，我想胡璃一定会鼓动陈淼勇敢的拒绝我，因为我根本无法对陈淼采取任何强制性的措施。
可在新闻界面前，陈淼著名的民营企业家的称号，人大代表的头衔都不允许他拒绝我·一旦拒绝，他那善良守法，乐心公益，为民请命，遵纪守法的形象都会毁了，而他的形象，他的口碑正是他成功的根本，也是他赖以对抗我的最有力的武器。
所以，在众多的新闻记者面前，面对我的要求，他只能有一个回答---- --是·而他一旦答应我，他将面对我无情的质询，而在此前，吴翠花、石娟的经历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被我提审，将意味着真相大白。
胡璃千算万算，错算一着，他没想到我会不顾一切，拼死一博，新闻界不但没有帮到陈淼，反而将陈淼彻底推进了地狱真可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 ·我想不是每个人都有幸看见这一幕情景：一个刚才还风光无限笑容满面亲和力四射的人，转眼间就面如死灰全身无力的软了，陈淼手中的端着的盛满香槟酒的酒杯无声的跌落在地毯上，陈淼潇洒高贵的头无力的垂下，一个低不可闻的声音从双唇中溢出：“好，我跟你走” · ·刹时间，闪光灯的镁光耀成一片光的海洋 · ·21 · ·考虑到陈淼是人大代表，而且我是请他来协助调查的，和被拘留或是逮捕後的提审是完全不同的，所以不能去看守所，我带著陈淼回到了检察院，没想到原来被关在我办公室里的刘利正气势汹汹的站在门上等著我自投罗网，而他旁边的那尊阎王史仁明显也气色不好。
我心中暗暗叫苦，只好先礼貌的请陈淼先进我办公室休息，拉著他们两人到了隔壁赔礼道歉 · ·“手机”刘利也不客气，伸出手来。
· ·我老老实实将当初借的手机拿出来，讪讪的还给他，赔著笑：“别担心，我一个电话也没打，没用你的电话费·” · ·刘利接了手机，直接揣了兜里，眼睛斜著:“林天，非法拘禁他人可处几年有期徒刑” · ·我知道他是有气，不敢答话，只得绕个弯子：“呵，记不清了，谁记得这麽多呀” · ·刘利哼了一声：“那我提醒一下你吧，非法拘禁他人，最高可处三年有期徒刑”话音刚落，身边的史仁阴冷的跟了一句：“非法拘禁司法人员的，从重量刑，罪加一等。”
· ·我全身打了个冷战，知道是惹毛了这两人了，脸上堆出一朵灿烂的花：“你看你们说哪儿去了刘利你堂堂一个省检的检察官，谁敢非法拘禁你呀” · ·刘利眯缝著双眼看了我老半天，看来这家夥的犯罪心理学比我好，提审的技巧也掌握的不错，我被他看的心里直发毛，刘利看差不多了，这才开口：“不见得呀我刚才不就被非法拘禁在市检察院的起诉科的林天科长的办公室里吗” · ·“谁谁敢这麽大胆怎麽可以这麽做呢”我一脸愤慨。
· ·一旁的史仁实在是受不了我和刘利说了半天也说不到点子上，拎著我衣领就叫：“林天你少装蒜，不就是你把刘利关在办公室里吗还借口打手机把他手机也拿走。
你知道我联系不上小利时我有多著急吗要不是我知道他最近一直在跟你合作办案来你办公室找他，他现在还被关在你办公室里呢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个差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 ·我看著史仁发红的双眼，被他吼的十魂丢了七魄，剩下的三神也慌了神，赶紧挣扎，想挣脱史仁的双手，却没想到史仁身手真是一个绝，抓著我紧紧的，我半天也没挣开，刘利在一旁凉凉的发话：“别挣扎了，史仁的擒拿术是警察学院的一绝，我劝你还是老实交待你的罪行吧，到时候我定你个自首情节，还可以从轻量刑” · ·我看著这两人的一唱一和，配合的无比默契，心中一动：他们的关系刘利被我借口关进办公室不过短短二个小时，史仁就能发现刘利失去联系，而且迅速猜到被关进我的办公室，而且采取措施放刘利出来，这份默契早已超乎常人再想想史仁刚才说话时对刘利出事的担心和他之前对刘利的言听计从，他们的关系不一般我的眼光在刘利和史仁的脸上来回巡视，亲密，一个词突然的闯进我的脑海。
没错，就是亲密，他们的语言中，眼神中，神情中，无一不散发著信任与包容，亲密与关怀· · ·人说检察官目光如矩，观察力超乎常人，我的观察力肯定也不差，既然我的观察已然有了结论，那我当然要善加利用。
犯罪心理学和反审讯学都告诉我，当我处於劣势时，反复的盯著刘利和史仁，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果然，他们被我这样高深莫测的眼光打量了一阵，史仁率先松开了手，我正松一口气，刘利却也展现了他在审讯学中所学到的知识，对我的反审讯技巧予以反制，紧追著问：“别老回避问题说，为什麽把我关在你办公室” · ·唉，要不说司法人员犯罪最难办呢这种人懂法律、懂审讯，太难找到破绽了。
想不到我林天未审陈淼，得先和刘利斗智，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我绞尽脑汁，开始和刘利周旋：“刘利，看你怎麽说话呢我那能叫把你关进了办公室我只是不小心忘了你在办公室里，随手就带上了门而已” · ·“你还把门从外面反锁了”刘利气势咄咄逼人 · ·“为了安全起见，本院规定，下班时关门一律要从外面反锁”我答的义正辞严。
· ·“那你拔掉电话线又是为什麽难道这也是你们检察院的规定”刘利岂是好打发的，务必要讨一个说法。
· ·我一个头两个大，深感之前实在是小瞧他了，看这问法，这气势，哪像一个刚进检察院两年多的大学生呀，比不少干了十几年的检察官都老练，我寻思著回答：“这倒不是规定，只是我出门时不小心手带上了电话线，我没注意，手一用力，把电话线给拔了”答完了，我还加了一句：“不知道，你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 · ·刘利盯著我，冷笑两声：“又是不小心你已经两个不小心了林天” · ·我赔著笑：“没办法，年纪大了，工作又多，忘点事也是正常” · ·刘利不理我，继续他的追命提问：“那你还把我的手机借走，分明是故意的” · ·“哎，这怎麽可以这麽说呢刘利，我是手机真的没电嘛，革命同志借一下手机就不要这麽计较嘛” · ·刘利被我的回答给气得七窍生烟：“可你刚才又说你一个电话都没打” · ·“那是因为我忘记了电话号码了这不正好还给你节省了手机费”我故作无辜。
· ·刘利恨恨的看著我，我心中暗笑：刘利呀，虽然你是牛魔王，可我还是个孙悟空呀你的预审学一绝，可我的反审讯技巧无双 · ·刘利半天才平静了下来，咬著牙说：“林天，这次就算了，我知道你出发点还是为了我好。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也是个头顶国徽，肩扛天平的检察官，什麽事，咱们一起扛” · ·我心中一热，连忙答应：“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说著嘴角朝著史仁一努：“再有下次只怕这位大爷宰了我的心都有” ·· ·刘利脸一红，换了个问题：“你为什麽会怀疑陈淼你把他带回来是什麽意思” · ·我往办公室一瞟，陈淼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想必是在与胡璃商量吧。
唉，我是请他来协助调查的，不能限制他的自由，自然包括他的通信自由· · ·见他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我小声的对刘利说：“你那天的说的那个扔尸的疑点提醒了我，你的结论是有两个参与了犯罪过程，但我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就是，一个有车的人实施了所有的犯罪。
你想，有好几块尸体是扔在公路旁的，而且沿著公路发现的尸体都相距较远，只有有车的人才会想到沿著公路扔尸，并且办到·而凤凰村作为一个刚刚脱贫的村子，村里有车的人只有陈淼一个人。
所以我就怀疑到他了·” · ·刘利听完我的解释恍然大悟，立即说：“那我们还等什麽你能把陈淼带回来也不容易，我们抓紧时间，赶紧问问他。”
· ·史仁先走，我和刘利走进办公室，面对陈淼坐好·我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案子拼到现在，斗智斗勇的大戏幕布才徐徐拉开．．．．．． · ·22 · ·我还没开口，陈淼先开了腔，神情平静，气定神闲：“林科长，不好意思，我今晚多喝了点水，刚才有些内急，用了一下你办室里的洗手间，我想你不会介意的吧” · ·我笑的气度大方：“不介意不介意，陈总商务繁忙，还拨冗前来配合我的调查，我应该表示感谢才对。
我办公室的一切设施，陈总想用就用，不用客气” · ·陈淼得了便宜卖乖：“既然林科长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讲究那些破规矩了。
我今晚还没吃晚饭，现在也有些口喝了，能提供点茶水饼干什麽的吗” · ·热情服务，严格执法是我们机关作风整顿的一个口号，我的行动充分的展示了整顿的良好效果。
我满脸堆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陈总，我这就给你准备·”我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向会客室的茶水柜，“我这有快食面和饼干，我们经常晚上加班，饿了的时候就自己泡碗面吃，忙的时候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就得啃饼干了”（kuppy:max大人，你提的刘利被关後没吃没喝没法上厕所的问题，我这样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 ·陈淼一脸感动：“唉，想不到检察官的工作这麽忙，这次开人代会的时候，我要好好提一下这问题，改善一下检察官的待遇”这家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他堂堂省市两级人代的身份，提醒我还有五天就要开两会了。
· ·我的声音充满了感激之情：“那可真就谢谢了啊”话音刚落，我拉开了茶水柜的柜门，立刻变得尴尬无比，茶水柜里什麽都没有我一张脸涨的通红，明明之前储备的东西够吃一个星期的，怎麽突然就不见了我窘的无地自容，这时刘利从他随著挎著的那个巨大号的外卖包（刘利坚持那是公文包）里掏出好几包饼干，大方的递给陈淼：“陈总，林科长现在年纪大了，工作量多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你多体谅。
我这还有点吃的，你先顶一顶吧”我被他用我刚才说给他的话来挤兑我气的半死，再一看，那不正是我之前放在茶水柜里的饼干吗想必是刘利在被我关在办公室里四处寻找弄到的，为了报复我就放自己包里了。
看著刘利挤眉弄眼嘲笑我的样子，我那一个气呀，恨不得买块豆腐撞死 · ·陈淼吃饱喝足，往沙发上一躺，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双眼一闭，眼看就要睡觉。
我和刘利对视一眼，润了润嗓子：“陈总，现在我们开始吧·有几个问题我想请教，首先想请问你原来的那台本田轿车去哪了” · ·沈默。
· ·“陈总，请问，你原来的那台本田轿车哪去了” · ·沈默· · ·“陈总，请问，在朱安被杀後，你是不是又重新买了一台新的日产轿车” · ·沈默。
· ·“陈总，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 ·还是沈默· · ·“请问，陈总，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 ·居然还是沈默。
· ·从晚上10点一直到第二天凌晨1点半，整整三个半小时，我和刘利轮番上阵，先後发动进攻，提了不下三十个问题，但陈淼一律拒绝作答，沈默的像一座山，甚至连我们问他姓什麽，是男是女都拒绝回答，如此不合作的对象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偏偏他还是受邀配合我们办案的对象，我们打不得骂不得，不能催不能逼。
我急的不行，好不容易周检拼了他的晚年，我押了自己的前程，才把他拉到了检察院，如果在他身上打不开缺口，等於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我火上心头，一拍桌子，跳了起来：“陈淼，你是哑巴呀问你这麽多，你啥也不说猪吃饱了还会叫几声呢你连只猪都不如吗” · ·办公室外响起了一个此时我极不愿意听见的清脆的声音，正是胡璃：“林检察官，你刚才的说话已经对我的当事人构成了人身攻击，已经违反了刑事诉讼法，我的当事人保留对此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的权利。”
· ·我恨声一迭：“你来做什麽” · ·胡璃笑的理所当然：“我来接我的当事人呀·陈淼先生商务繁忙，大量的活动等待著他的参加。
作为一个社会公众人物，他配合你们的工作也是有限度的，他已经配合你们工作三个半小时了，已经尽到了他的义务·你无权也无法对陈先生采取任何强制措施，所以你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我想，他现在可以走了吧” · ·陈淼听到他的话後，立马站起身来，微笑的对我说：“林检察官，很荣幸能为检察机关的工作略尽绵薄之力。
只可惜，因为时间关系，我只能帮你这麽多了·我要先走了，再见·”语气一转，“你放心，我一定会在两会上提出有关检察官的议案的，但好坏可不敢肯定。”
· ·我身形晃动，摇摇欲坠，我心中明白：大势已去，大厦将倾对不起，周检，我对不起你的信任这一场不能输的战斗，我还是输掉了 · ·为什麽为什麽视法律为玩偶颠倒黑白的人一胜再胜，为什麽视公正为使命一心执法的人一输又输人说冥冥中自有天意，可天意为何如残酷，让黑白不明，让是非不分，让善恶不准人说检察官无惧无偏无私，一心追索真相，则正义必胜，邪恶必败，可现在分明是公正不正，公平不平，公开不公，正义之光不彰，邪恶之光盛显实体正义终於还是倒在了程序正义面前，不由得想起一句大学时听到的一句话：自由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手；正义正义，多少谎言假汝之名。
失败的痛苦让喉间涌上一股腥热，无力感从脚底升起，我身子一软，眼看著就要倒下，身旁的刘利赶紧扶住我·胡璃的嘴角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双眼跳动著胜利的笑容，神情欢快，全身上下散发著对我失败的嘲弄。
· ·刘利扶稳了我，又吸了几口气，这才问胡璃：“胡璃，陈淼刚才一句话都不说，是你教他的吧” · ·胡璃收起了玩笑的神情，面对刘利，神情俨然：“小利，我还是那句话相信我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住自己的良心” · ·刘利再不说话，扶著我，让出了道路，陈淼在前，胡璃在後，二人在我眼前，扬长而去。
· ·这场我以自己的前途为赌注的赌博，在法律的操盘下，输的一塌糊涂．．．．．． · ·23 · ·事情好像并没有变得想像中的那麽糟，虽然陈淼在保持沈默三个半小时後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检察院，虽然我在他身上毫无收获，但我在众多新闻记者前带走他的那一幕，让众多媒体猜测不已，坊间开始流传陈淼与朱安被杀一案有密切关系，甚至出现了陈淼杀人分尸的版本。
市场上谣言四起，说什麽的都有，第二天一早股市一开盘，水石企业的股票一路狂跌，仅开盘後三个小时股票就下跌了13%·水石企业发布公告，由於陈淼辞去他在公司的一切职务，董事会决定改选董事长，并任命新的总经理，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立即召开记者发布会澄清谣言。
· ·率先出现在记者面前的是陈淼的妻子石娟：各位新闻界的朋友，大家好，我是本公司的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水石企业目前状况良好，仍然处於正常运行当中，资金充裕。
希望各位告诉广大股民，不要为市场上流传的一些不实传言而误导，水石企业是值得大家投资的· · ·胡璃紧随其後，不顾众多媒体记者的惊呼发言：“根据陈淼先生在今天上午11时签署的法律文件，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但不仅限於他名下的房产、现金、债券及他在水石企业的所有股票，都立即转让给他的夫人，也就是石娟女士。
所以，石娟女士目前是水石企业的最大股东，她对花卉培植及销售有丰富的经验，作为董事长和总经理，她当之无愧·此外，”胡璃阴狠的眼光扫射全场：“应石娟董事长之邀请。
我已经答应担任水石企业法务部部长一职·目前市场上流传著一些关於本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的传言，我想说明的是，这些传言是毫无根据而且不负责任的，任何传媒如果根据这些传言而对本公司进行猜测并对公司的利益造成了损害，本公司都将保留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的权利”。
· ·记者们面面相觑：“胡璃是有名的鬼见愁，惹上他绝没有好处·以後水石的新闻不敢乱登了，不然肯定被他告到破产·” · ·水石企业的股票的暴跌之势止住了，坊间的流言随著电视台在两会开幕前采访人大代表陈淼的镜头也消失了。
· ·距离两会开幕只有五天了，距离法院的开庭通知书上的开庭日期只有四天了，不管我心里如何的沮丧，我都必须著手为起诉吴翠花开始做准备了· · ·我和刘利重新分析了案情，交换了意见。
从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吴翠花绝不是真凶，她没有体力，没有医学知识，甚至没有车辆用於弃尸，她绝对是为人顶罪·那麽，能让她心甘情愿的顶罪的人，又有哪些呢不外乎三个人：石磊，石娟，以及她的女婿，石娟的丈夫陈淼。
再仔细分析，首先可以排除的是石娟，陈淼将自己的所有财产紧急转到她的名下，并且让她接任董事长和总经理，显然她的双手是干净的，是不会被这个案子扯上的，这对保持水石企业的稳定是非常必要的。
排除了石娟之後，仅剩陈淼和石磊两人，南子的检测表示凶手要有一定的医学知识，而刘利的分析表明要麽就是两人共同犯罪，要麽就是一个有车的人单独作案，还有就是两人共同犯罪，但其中一人有车。
再考虑石娟的口供，虽然指向石磊，但石娟也承认他并没有看见石磊亲手杀人，她也是根据事前事後的有关线索猜测是石磊动的手，但也存在石磊是为了保护真凶而故意不说的可能性。
那麽，作为凤凰村里唯一接受过高等教育，而且在朱安被杀後立即换车的陈淼嫌疑最大，而石磊则存在著协助犯罪的可能性·我和刘利分析到此，真凶已是呼之欲出。
· ·我对刘利说：“我再去一趟凤凰村，套套陈淼的口风，你留在市里，想办法拖住胡璃，顺便再打听一下陈淼的背景·我总觉得胡璃能这样的帮陈淼，这中间肯定有隐情。”
· ·刘利一口答应·我和他兵分两路，开始行动· · ·凤凰村还是那麽的宁静和安祥，老人们坐在屋前喝茶聊天，女人们忙碌著家务，小孩们自由自在的嘻闹著，小鸟在树上吱喳，微微的山风将花香送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我对凤凰村的地形早已熟悉，直接找到了陈淼的那栋别墅·陈淼正好在家，在院子里摆了一张躺椅，他靠在上面，眯缝的双眼，正在思考著什麽，阳光洒在他的面庞上，清新的气质无形的散发，这一方天地竟似浑然一体，一个小世界。
·· ·我咳了一声，吸引了陈淼的注意力·陈淼见是我，连忙起身·我抢在他前面说话：“陈先生，好悠闲呀看来不当董事长後确实清闲了不少呀，哪像我这苦命人，成天忙的不可开交。
又要来麻烦你了，陈先生能否少晒会太阳，我们再谈谈” · ·陈淼显然不愿意与我谈，可是一时之前又找不出什麽借口来拒绝我，毕竟他在这清闲舒服的晒太阳可是被我亲眼瞧见的，那些公务繁忙的借口可用不上了，只得答应我。
· ·陈淼还是老样子，打定了主意一言不发，在阳光的注视下像足了庙里的菩萨·我见他始终保持著沈默，寻思著在哪打开缺口，思索过後，我再次开口：“陈先生，你和石磊认识很多年了吧” · ·陈淼身体剧烈的一震，险些从躺椅上摔下，脸上神情大变，半天才安静了下来，充满警惕性的问我：“你问这干什麽你想对磊子做什麽” · ·他的表现越发印证了我的猜测，虽然心中一股别扭，但我故作无所谓：“没什麽，随便问问而已，上次我和石磊出去玩，他怎麽也不肯喝酒，问他，他说是你不让喝酒。
而且几次和石磊聊天，他都三句不离你·我想你们的关系一定不错吧·” · ·陈淼思考良久，字斟句酌的回答：“我和他认识快二十年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没什麽特别的关系。”
他把特别二字咬的特别重· · ·我心中一股酸味涌起，鬼使神差的说：“不见得吧我上次为了调查来凤凰村，就住在石磊家中。
正赶上村里打算修个小水坝，你开始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不闻不问·直到後来村支书任命了石磊担任工程总指挥，你马上就热心了起来，从请人设计，测量土地到计算泥沙用量，比谁都积极，临了还捐了20万块钱。
等到石磊以身作则带头挑泥担沙，你又弄来了一顶沙滩遮阳伞，逼著石磊坐在伞下休息·大家夥儿都顶著烈日干活，连我都拖著一张五彩缤纷的脸辛辛苦苦的和水泥，石磊不肯一个人休息。
你脸一黑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把石磊骂了个狗血淋头，石磊半点不敢吱声，老老实实休息·”现在想来，当时那情景也够搞笑的，陈淼後来不放心，干脆自己陪著石磊一同坐著，跟旧社会的地主老爷坐在田边监督著长工们收稻子没什麽区别。
· ·陈淼听後，打量了我好一阵才说：“林科长果然聪明呀·其实也没什麽，我和磊子一块长大，所以关系肯定比一般的好朋友要好一点·”接著抬头看了看天，继续说：“你看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你来这麽久我连杯水都没倒给你，上次我去你办公室还喝了你好几杯茶呢。
你稍等，我去倒杯水给你喝·”说著转身进屋，倒了杯水出来给我· · ·我说了这一大通话，早口渴了，接过水，一口气喝光了·喝完後把水杯递还给陈淼：“不好意思，我从办公室出来就还没喝过水，让你见笑了” · ·陈淼摆摆手示意我不用客气，问：“林科长问我这麽多有关磊子的事，怎麽他和这桩案子有关系” · ·我心想：他没关系，是你有关系，所以害得他也有关系。
嘴上却绕了个弯子：“没错，根据我从石娟那了解的情况，我怀疑他是杀人凶手”一边说一边却更加注意他的表情· · ·石娟肯定之前把她对我说过的话也告诉了胡璃和陈淼，而根据石娟的口供，石磊确实是最大的嫌疑。
所以陈淼在听完我的话後陷入了沈思·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长时间的思考之後，陈淼才慢慢的抬起了头：“林检察官，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朱安是我杀的，也是我分尸的，算不算是自首” · ·真相在重重迷雾下终於露出了一丝缝。
· · ·24 ·陈淼深深吸了口气，掏出一支烟，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袅袅的烟气升起，模糊了陈淼的脸庞·我和陈淼中间，隔着一层淡淡的烟雾，就在这层烟雾中，陈淼那艰涩的声音痛苦的响起。
·“我6岁那年妈妈去世了，爸爸带着我回到了妈妈的娘家凤凰村，因为是外姓人，爸爸和我在凤凰村很没有地位，因此我吃了不少苦头，村子里的小孩经常欺负我。
我开始还反抗，后来这种事发生的太多了，我也麻木了，再也没有了脾气·直到有一天下午，我从山后的小树林回家，在路上，又遇见了那帮家伙·我原以为像平常一样，只要挨一餐打就可以了，却没想到，他们突然发神经决定要脱了我的裤子，让我光屁股回家。
我死也不肯，双手紧紧抓住裤头·他们对我拳打脚踢，眼看我就要屈服了·石磊冲了过来，将我救了出来·那帮家伙自然不会放过石磊，石磊就和他们打了起来，双拳难敌四手，石磊自然落了下风，但他好像发疯的野兽，又咬又抓，又扯又打，那帮家伙见石磊这么拼命，心中也有些怕了，就再没有纠缠下去，撂下几句狠话就走了。”
说到这里，陈淼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安静了·好一会，他才继续说：“那是我和石磊的第一次见面，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孩子如此的奋不顾身。
我心中感动极了，扶起他，他全身上下都是泥，鼻青脸肿，身上不少地方都出了血，狼狈万分·虽然如此，一双星目却奕奕发光，黑闪闪的大眼睛透着清彻·我仍记得当时他抓住我的手对我说，男子汉不能做软骨头，要有志气。
我当时看着那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只能不停点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回忆起石磊那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心中赞同·陈淼吐出的烟气在空中慢慢的划着圈，一圈，又一圈，慢慢消散。
陈淼的俊秀的脸庞在慢慢淡去的烟雾中渐渐清晰：“现在想来，我在那个时候就爱上了他·” ·饶是我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想陈淼会说出这么一句。
我彻底失去了一个检察官应有的镇定，脸色大变，张口结舌：我千算万算，思前想后，各种可能性都考虑过，却怎么也想不到陈淼会爱上石磊·一时间，我看着陈淼，几千几百个问题涌上喉咙，却一个也问不出。
·陈淼看着我惊讶的神色，苦笑道：我知道这让人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对饱受欺凌的我来说，突然有一天，有另一个小孩子对我说：“别担心，今后有我保护你，你再不会受别人欺负了。”
我会为他动心是很正常的·我妈去世的早，爸也不怎么管我，我就跟着石磊回他家·吴妈妈对我也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不会忘了我的那一份·后来我爸爸也去世了，我就搬到了石磊家中和他一起住，我们感情更好了我一直以为我和石磊之间的这种感情是朋友情，直到我考上了大学，石磊把我送到学校，安顿好以后他离开的那一瞬间，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得，我才开始正视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我害怕过，我退缩过，我犹豫过，我彷徨过，我痛苦过，但我最终还是决定，爱我所爱，不要违背自己的感情· ·冷静下来的我终于可以发问了：“这就是你大学毕业后放弃出国的机会，而回乡创业的原因” ·陈淼点头：“是的。”
·“那你又为什么要杀了朱安，他又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我问出了自己疑惑· ·可能是这个问题过于难答，陈淼重新陷进了沉默之中，他开始接连不断的吸烟，吸了一支又一支，烟圈迟迟无法肖退。
我耐心的等待着，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时候，是被审问人心理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不能打扰他·终于，长时间的沉默结束了，陈淼抬起了头，开始述说另一个事实：“朱安必须死他死有余辜朱安本就是一个赌棍，什么本事都没有我回乡后创办水石企业赚了钱，他又眼红了，看我和石磊是好朋友，又看我对吴妈妈很孝顺，屡次打我的主意，不停的找我借钱。
我看在吴妈妈和石磊的面子上，也借过他几次钱·但他没有一次还了的·本来也没什么，我也不在乎这些钱，但他每次赌输了就拿吴妈妈出气，对她大打出手，我就很气。
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他举着把椅子就往吴妈妈身上砸，砸得吴妈妈趴在地上直不起身·我气不过，冲过去骂了他几句·没想到他不服气，反而说他打自己的老婆我管不着。
我一气之下让他还钱，却没想到，他把我扯到了屋外，恶狠狠地说，他早已知道我暗中喜欢石磊的事，如果我敢逼他还钱，他就踢爆这件事，让我和石磊没法做人·” ·“太过分了”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做一个听众的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拳打在桌上。
·“这还不算过分，还有更过分的”陈淼继续说，“他后来以此为把柄屡屡要胁我，甚至敲诈我·我本想报警，却怕把事情闹大，让石磊身败名裂我自己倒还好办，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石磊不行，他本就是无辜的，加上他思想传统，肯定受不了别人的闲话。
我无奈之下，只好满足朱安的狮子开大口·” ·“没想到朱安胃口越来越大，即使是你，也承受不了，所以你一时兴起，就将他杀了”我说出自己的推测。
·陈淼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只猜对了一半·朱安确实是胃口越来越大，但我一时还承受的住·我之所以下手杀他，是因为他除了钱之外，又把鬼点子打到了石娟身上。
我从小跟着吴妈妈长大，虽对石娟没有男女之情，兄妹之情却绝不比亲兄妹淡·朱全早就贪恋石娟，一直下不了手·最后借赌博逼朱安写下欠条，指明要石娟偿债。
朱安这个窝囊废，别人面前大口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里又不拿石娟当他的女儿，就答应了·石磊知道这件事后，红了眼，提了把刀就要宰了朱安·我早已对朱安动了杀心，只是一直没有拿定主意，现在看石磊也要杀他。
我心想与其让石磊杀人，不如我亲自动手，既帮了我自己，也保护了我石磊·我说我自有办法对付朱安，劝走了石磊，下定决心要杀了朱安·” ·陈淼闭上了双眼，靠在了身后的躺椅上：“我以借钱给朱安为借口将他约到我家，在他的茶里下了迷药，趁他昏迷不醒，一刀割断了他的股动脉，让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然后我又用椅子腿猛击他的头部，造成他是因为重物击中头部而死的假象，最后我又将他的尸体分成了十三块·我本来打算一个人将他的尸体扔掉的·没想到正要出发时，吴妈妈来找我商量怎么才能不让石娟嫁给朱全，恰巧撞见了这件事。
吴妈妈开始脸都吓白了，后来才冷静了下来，我和她分成两个方向，我开车，她走路，把朱安的尸体扔了·为免留下线索，第二天一早，我就将原来的本田车开到外地卖了，又买了一台别克轿车。
而吴妈妈则在公安局拘留她的前一天晚上找到我，跪在我的面前，将石娟托付给了我” ·至此，困扰我多日的真相浮上了水面 ·云开雾散 ·真相大白 ·只是我心中还有两个疑问：“你怎么会有迷药你分尸又怎么会分得那么经脉分明” ·这一次，陈淼再也没有迟疑：“我大学是学医的而且我的解剖学非常好，我当时之所以能出国就是因为国外一所大学的教授看我解剖学好才肯收我的”陈淼突然转过头正对着我，双眼精光四射：“林科长，你很聪明观察力一流可惜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什么话” ·“天妒英才” ·“什么意思” ·“就是说聪明人都活不长的意思” ·我实在摸不准陈淼的意思，心里升起一股寒气：“你能不能说的清楚点” ·陈淼眯缝着双眼：“我的意思很明白，林科长，你能看出我和石磊的关系不寻常，又知道了这个案子的真相。
如果你还活着，真相大白了，我偿命不打紧，可石磊的名声不能毁在我身上·对不起，林科长，我不能让石磊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对不起了” ·寒光一闪，就像变魔术似的，陈淼手中多了一把手术刀陈淼面无表情，手握着刀接近我，手术刀慢慢的靠近我。
我心中大骇，想转身逃开，却发现全身无力，四肢酸软·陈淼解释：“林科长，我能用迷药迷倒朱安；我就同样能用药让你全身无力” ·我眼角一瞟，刚才陈淼倒给我的水杯跃入眼帘，我恍然大悟：“水，陈淼，你刚才倒给我的水·······” ··陈淼点头：“没钱，就是刚才那杯水。
我混进了一些药·林科长，你真聪明，可惜你醒悟的太迟了” ·阳光下，手术刀，泛着寒光，慢慢接近·····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手腕处疼痛的感觉转瞬即逝，鲜红的血液潺潺流出血管，滴在地上，知觉渐无，意识消亡。
·真相真相大白又有何用 · ·25 · ·艰难的睁开自己的双眼，才发现自己身处在病房里。
刘利正靠著床边的柜子在打瞌睡，我拉了拉他的手，他一惊回神，见我睁著眼睛看著他，大呼小叫的本色千年不改，声音响彻云宵：“医生快来呀天哥醒来了”我刚恢复意识的神经不得不再次遭受一次穿耳摩音的侵袭。
我苦笑一声：“别叫了，狼都被你招来了” · ·原以为自己是没命再走出陈淼家的小院了，却没想到九死一生，在鬼门关打了一个转，又回来了连我自己都佩服起自己的生命力来。
而刘利从惊喜中平静下来後，立刻变成了一个说书人，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手舞足蹈的向我描述当时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我这才清楚自己能捡回一条命的原因·根据我们事先的分工，我直接找陈淼调查，而刘利则调查陈淼的有关背景。
刘利在调查中得知陈淼有医学背景并且解剖学非常好之後，立刻锁定陈淼是杀人凶手，即刻赶往凤凰村与我会合，希望与我合力突破陈淼，在开庭前作最後一丝努力·到达凤凰村後，由於刘利不清楚陈淼家的具体位置，他找到石磊带路。
等他们到了後，陈淼家大门紧闭，怎麽叫也不开·刘利立刻猜到我遇到危险，情急之下，顾不得手上没有搜查令，强行将门撞开，结果就正好看见了我躺在一地的血泊中，而陈淼一脸惊慌。
刘利立刻叫了救护车将我送往医院，这才将我从阎王爷中手中抢回来·随後要求公安机关对陈淼监视居住·而陈淼自知大势已去，老实交待了自己的犯罪过程。
公安局旋即对此案进行重新侦查，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後向省、市两级人大常委会申请对陈淼采取强制措施· · ·刘利一口气说的口都干了仍意犹未尽：“人代会两天前开幕，昨天通过决议罢免陈淼的人大代表资格，估计公安局这两天就会申请批捕了。
这个案子折腾了我们这麽久，总算是水落石出了” · ·我躺在病床上，心情没有半点真相大白的轻松，却充满了沈重：陈淼天资聪明，少年得意，心地也不坏，如果他不是爱上了一个不能爱不该爱的人，他又何至於落到如斯田地说是不能爱不该爱，可世界上又有谁可以说得清楚什麽能爱什麽该爱陈淼幼年丧母，少年亡父，凭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闯出一片事业，风光无限，只因爱上了一个男人，倍受煎熬风光的背後只怕是没有一天过的快乐 · ·刘利见我不说话，只当我是想休息，打算走了。
我开口道谢：“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呀，这几天也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 ·刘利眉一挑：“呃，救命之恩我是当之无愧，但这几天陪你的可不是我，是周昕姐。
她衣不解带的服侍了你好几天，今天早上，我来看你时，见她整个人快不成人形了，这才劝她先回去休息一下，我不过是暂时顶档而已·这几天最辛苦的人可不是我，是周昕姐。
你到时可得好好谢谢她” · ·“周昕”没想到这几天会是她陪著我·想起之前种种，我心中一片酸楚。
· ·当晚，我正躺在床上看书，胡璃不请自到，摆开了架势要与我谈谈· · ·我揶揄他：“胡璃，我们为了这个案子几番斗法，胜负之势多次易手，现在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我大获全胜已成定局，你挑著这没人的时间单独拜访，不是打算行贿吧” · ·胡璃自顾自的一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天，我今晚找你，不谈案子，我们谈谈对若干法律问题的理解·” · ·“哟，原来胡律师也有法律追求呀之前倒是小瞧了，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钱呢”我之前不知受了他多少冤枉气，这会不赚个够本怎麽行 · ·胡璃遭我讥讽，倒也不气，脸色正经了起来：“林天，你觉得法律的目的是什麽” · ·“打击犯罪，维护正义” · ·“说得好”胡璃击掌，“我也这样认为那麽，林天，你觉得法律真的能维护正义吗” · ·我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疑惑的看著他。
· ·“林天，我们都是毕业於正规法律院校的正牌科班生·在我们的第一堂法律专业课上，老师就会告诉我们：(法)，刑也，平之如水，所以触不直者去之。
从这个意义上说，法律的核心在於公平正义·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由於客观条件所限，绝对的公平正义是不存在的·其实，即使客观条件允许，绝对的公平正义又存在吗假定成人能吃7个包子，而小孩能吃3个包子，一个成人和一个小孩分10个包子，按照法律的规定，公平的分法是每人5个包子，这种分法是绝对的公平的吗大人因为少了2个包子而挨饿，而小孩则浪费了2个包子法律，在很多时候，是打著公平的旗号维护著不公平的事实” · ·我思考了一阵：“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也都知道，努力的方向不代表努力的结果。
法律固然有很多局限性，但是，法律至少是代表著维护一个社会正常运作所必须的基本秩序底线·如果因为法律在有些时候无法做到公平或者损害了公平，就完全排除法律，这个社会早就乱了所谓法乎其上，得乎其中；法乎其中，得乎其下。
以公平为出发点，法律尚且不能维护公平，如果不以公平为出发点，法律就不是法律了如果这个社会不用法律来规范，那你说要用什麽来规范” · ·胡璃胸有成竹：“我没说不要法律，我的意思是，在某些时候，在我们明知按照法律去做会损害公平正义，我们就要采取变通的方式，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让损害减轻到最低程度” · ·我彻底糊涂了：“你这是什麽意思” · ·胡璃眨了眨眼：“林天，我问你，如果当初你硬著头皮将吴翠花起诉，这个案子会有什麽结果” · ·我毫不迟疑的回答：“吴翠花冤死陈淼继续逍遥法外” · ·“错”胡璃毫不客气的反驳我，“当初，如果你起诉吴翠花，根据当时的证据，疑点太多，法院绝不敢判吴翠花死刑顶多判个无期这样，对检察院，对社会公众都可以交待。
你英明神武的王牌公诉人的称号一样保得住·在服刑期间，陈淼会动用一切的手段为吴翠花减刑，一段时间後，陈淼会想办法为吴翠花办理保外就医如此一来，吴翠花重获自由，陈淼继续做他的民营企业家，水石企业的股票继续一路看涨，省市领导也会对这个案子顺利结案而非常高兴。
你好我好大家好” · ·我略一思索，承认他说的有理· · ·胡璃继续：“可你当初放弃了起诉吴翠花这一能平衡各方关系的选择，一门心思的追寻真相，结果逼的鸡飞狗跳，天下大乱。
你自己违反办案纪律异地提审不说，还差点命丧黄泉，公然违抗市委的指示，把周检、刘利等一大帮人拖下了水·最後真相大白，结果却是大家都不愿意的看到的，陈淼杀人偿命，石娟年轻守寡，水石企业的股票一路狂跌，数千员工的大企业差点破产，至今元气未复还有，吴翠花因为妨碍司法同样要坐牢，省市领导虽然明面上不得不表扬你忠诚执法，可你屡屡违背他们的意见，还在市委书记面前带人走，他们心底谁不生气，你以後还有前途可言吗你现在的作法，是你输我输大家输的局面林天，你说，为了一个丧尽天良的朱安，你这样做，值得吗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 ·胡璃的话似尖刀一把，直刺我的思想深处扪心自问：我苦苦追寻真相，难道真的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吗说实话，我真的不愿意看到陈淼上刑场，他一生爱错，情关难过，杀朱安也是逼不得已，若不是朱安禽兽不如，他一介书生又哪里会狠下杀心。
我身为检察官，以维护公平正义为己任，可是，当朱安侵犯了石磊和石娟的权利时，我又在哪里当朱安肆意的毒打吴翠花时，我又在哪里当朱安屡屡要胁陈淼时，我又在哪里在这些善良或原本善良的人的权利受到不法侵害时，法律又在哪里石磊、石娟、吴翠花、陈淼的公平正义又得到了谁的维护朱安有此惨祸，是他不修己德好赌成性的结果，是他贪得无厌的报应，此等人渣本就不应苟活於世上为害世人，从这个角度来看，陈淼更像是做了一件大善事，不但不应该受到任何处罚，还应受到表扬。
可我的所作所为，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让卷入到这个案子的每一个人都只有失去，没有得到·陈淼失去了生命，吴翠花失去了自由，石娟失去了丈夫，石磊失去了爱人，胡璃打输了官司，周昕失去了未婚夫，周检失去了安稳的晚年，就连我，输掉了爱情的同时，也输掉了我的前程。
我帮吴翠花洗清了冤屈，可她会感谢我吗她只会骂我多事我何苦多为 · ·第一次，t我感到了迷惑，也许我真的是做错了 · ·“真相呀，”我长叹一口气，“要是没有大白该多好”看著胡璃，我从心底佩服他。
和他交手这麽久，一直以为他掉进了钱眼里，不讲半点法律公益，现在看来，他一双慧眼已将这世界看得通透，想必早已想通其中关窍，才会答应帮陈淼辩护 · ·胡璃看出我心中所想：“我帮陈淼辩护，除了我刚才所说的原因，更因为我深知男人爱上男人的痛苦，我理解陈淼爱上石磊而不得不隐藏在心底的痛苦。”
看著我惊讶的目光，胡璃苦笑：“不怕告诉你，我爱上的也是男人”，顿了一顿，“陈淼与我之前就是朋友，彼此间非常信任，案发之後，他立即将过程向我坦白。
我也知道他爱石磊多年的感情，不想让他们阴阳两隔，这才答应帮他·”叹了口气，他又接著说：“陈淼出事後，我已经将他对石磊的感情对石磊说过了，那傻小子哭的什麽似的，原来他也早就爱上了陈淼不敢说。
唉，他们本就有感情，要早点说出来该有多好” · ·我怔住了，再不作声，病房里陷入了一片长长的寂静· · ·宁静，似水。
· ·胡璃，悄悄的离开了· · ·深夜，浓黑似海，我已在海中觅到了出口：陈淼，不能死 · ·七天後，我在周昕的陪护下伤愈出院。
· ·十天後，陈淼故意杀人案一审开庭，尽管警方认为陈淼曾误伤我，但我和胡璃都未提出回避，因此我继续以本案的主诉检察官的身份出庭支持公诉·只是声音失却了以往的铿锵，起诉时更是弄混了两份关键证据，被胡璃逼的无言以对，两份关键的证据也没有被法庭认定，最後陈淼被判无期徒刑，吴翠花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我王牌公诉人的招牌一朝尽毁 · ·一审判决公布後，恰逢两会换届选举完毕，周检提前退休，调任市政协副主席，原政法委副书记当选为新的检察长。
市政法委要求市检察院对我进行严肃处理，最後我被免去起诉科科长一职，行政记大过一次市检察院并就此案提出抗诉· · ·经省检察院批准并提起抗诉，省高院依法对此案进行重审，省检察院公诉处检察官刘利出庭支持抗诉。
开庭时，刘利恰逢身体不适，在胡璃的严词诘问下应对失策·二审结束，省高院决定维持原判，胡璃逢刘不胜的历史一朝改写· · ·陈淼福大命大，捡回一条命 · ··二审宣判时，我就在旁听席上，二审结束，陈淼被带出法庭，石磊冲上前，紧紧拉著陈淼的手，半天不说话，最後才说了一句：不管你能不能再出来，我都等著你 · ·我当即愣在了原地。
· ·走出法庭，周昕在门口等我：“你今天早上走得急，少吃了一种药，我怕耽误你身体复原，就给你送来了”如花娇容，温柔似水。
· ·我叹口气，“昕儿，我们结婚吧”那一刻，天空中的骄阳分外刺眼· · ·半年後，我和周昕的婚礼举行。
婚礼举行的非常低调，只有双方家长，却没想到，还是有人送了一个花篮，我一看落款：陈淼、石磊敬贺· · ·思绪不禁飘回半年前我陪同公安局的同志对陈淼执行逮捕时的情景：那一天，警车呼啸，警灯闪烁，警笛声撕裂了凤凰村的宁静。
我和公安局的同志在村後的小山坡上找到了陈淼·他一人坐在地上，落寞的身影旁站著好几个警察·曾几何时，风光逼人的陈淼也会落到被监视居住的地步。
· ·当我和他面对面的站立时，我们彼此沈默，不知说什麽，又不知从哪说起，更不知该如何说·倒是身旁与我一起前来执行逮捕任务的公安局的同志打破了沈默，掏出那张我亲笔签发的逮捕令，朗声读道： · ·陈淼，男，因涉嫌故意杀人，经检察院批准，现予以依法逮捕。
· ·山风阵阵，树叶沙沙作响，回音在山谷里荡然不绝， · ·予-----以-----依-----法------逮-----捕· · ·依-----法------逮-----捕 · ·…… · · · ·-----------------------------------完---------------------------------- · ··
（本页完）
· ·我快步走向主席台，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当着所有市领导及媒体记者们的面，亮出自己的工作证，清脆的声音缓慢而有力：“陈淼先生，你好我是市检察院的检察官林天，这是我的工作证。
请你检查”法律的绳索准确的套在了陈淼脖子上· · ·欢呼的声音没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是记者们的讨论，而一些反应快的记者已经将录音笔递到了我的面前，闪光灯已经对准了我，职业敏感性已经告诉他们，一条大新闻即将诞生。
· ·陈淼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出现，大惊之下看着我不知说什么好，自信的风度更是打了几分折扣·我看着他略有些发慌的样子，再次开口，声音无比的和缓和悦耳：“陈淼先生，我是南坑镇凤凰村居民朱安被杀及被分尸案的主诉检察官，”不意外的，我分明听到台下的记者们惊诧的声音，好极了，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法律的绳索继续收紧，我继续说道：“陈先生，现在我们非常需要你的协助，你的配合对本案的真相大白将起到极为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当然，陈先生作为省市两级人大代表，我无权对你采取任何强制措施·”陈淼在听到我不会逮捕他后看起来明显松了一口气，我风度翩翩，将手中用法律编织的绳索一紧到底，“但是，陈先生身为人大代表，显然法律素质和道德水平比普通公民要高出很多，所以在检察机关需要陈先生的大力协助时，我想你一定会十分乐意的履行与检察机关配合的这项公民义务的对吗特别是在众多新闻界的朋友们面前”话音刚落，我眼角一瞟，人群外的胡璃无力的坐倒在座位上，他肯定想不到他费尽苦心请来的记者们不但没有起到阻拦我的作用，反而将陈淼逼到了绝境，如果现在不是在记者们面前，我想胡璃一定会鼓动陈淼勇敢的拒绝我，因为我根本无法对陈淼采取任何强制性的措施。
可在新闻界面前，陈淼著名的民营企业家的称号，人大代表的头衔都不允许他拒绝我·一旦拒绝，他那善良守法，乐心公益，为民请命，遵纪守法的形象都会毁了，而他的形象，他的口碑正是他成功的根本，也是他赖以对抗我的最有力的武器。
所以，在众多的新闻记者面前，面对我的要求，他只能有一个回答---- --是·而他一旦答应我，他将面对我无情的质询，而在此前，吴翠花、石娟的经历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被我提审，将意味着真相大白。
胡璃千算万算，错算一着，他没想到我会不顾一切，拼死一博，新闻界不但没有帮到陈淼，反而将陈淼彻底推进了地狱真可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 ·我想不是每个人都有幸看见这一幕情景：一个刚才还风光无限笑容满面亲和力四射的人，转眼间就面如死灰全身无力的软了，陈淼手中的端着的盛满香槟酒的酒杯无声的跌落在地毯上，陈淼潇洒高贵的头无力的垂下，一个低不可闻的声音从双唇中溢出：“好，我跟你走” · ·刹时间，闪光灯的镁光耀成一片光的海洋 · ·21 · ·考虑到陈淼是人大代表，而且我是请他来协助调查的，和被拘留或是逮捕後的提审是完全不同的，所以不能去看守所，我带著陈淼回到了检察院，没想到原来被关在我办公室里的刘利正气势汹汹的站在门上等著我自投罗网，而他旁边的那尊阎王史仁明显也气色不好。
我心中暗暗叫苦，只好先礼貌的请陈淼先进我办公室休息，拉著他们两人到了隔壁赔礼道歉 · ·“手机”刘利也不客气，伸出手来。
· ·我老老实实将当初借的手机拿出来，讪讪的还给他，赔著笑：“别担心，我一个电话也没打，没用你的电话费·” · ·刘利接了手机，直接揣了兜里，眼睛斜著:“林天，非法拘禁他人可处几年有期徒刑” · ·我知道他是有气，不敢答话，只得绕个弯子：“呵，记不清了，谁记得这麽多呀” · ·刘利哼了一声：“那我提醒一下你吧，非法拘禁他人，最高可处三年有期徒刑”话音刚落，身边的史仁阴冷的跟了一句：“非法拘禁司法人员的，从重量刑，罪加一等。”
· ·我全身打了个冷战，知道是惹毛了这两人了，脸上堆出一朵灿烂的花：“你看你们说哪儿去了刘利你堂堂一个省检的检察官，谁敢非法拘禁你呀” · ·刘利眯缝著双眼看了我老半天，看来这家夥的犯罪心理学比我好，提审的技巧也掌握的不错，我被他看的心里直发毛，刘利看差不多了，这才开口：“不见得呀我刚才不就被非法拘禁在市检察院的起诉科的林天科长的办公室里吗” · ·“谁谁敢这麽大胆怎麽可以这麽做呢”我一脸愤慨。
· ·一旁的史仁实在是受不了我和刘利说了半天也说不到点子上，拎著我衣领就叫：“林天你少装蒜，不就是你把刘利关在办公室里吗还借口打手机把他手机也拿走。
你知道我联系不上小利时我有多著急吗要不是我知道他最近一直在跟你合作办案来你办公室找他，他现在还被关在你办公室里呢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个差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 ·我看著史仁发红的双眼，被他吼的十魂丢了七魄，剩下的三神也慌了神，赶紧挣扎，想挣脱史仁的双手，却没想到史仁身手真是一个绝，抓著我紧紧的，我半天也没挣开，刘利在一旁凉凉的发话：“别挣扎了，史仁的擒拿术是警察学院的一绝，我劝你还是老实交待你的罪行吧，到时候我定你个自首情节，还可以从轻量刑” · ·我看著这两人的一唱一和，配合的无比默契，心中一动：他们的关系刘利被我借口关进办公室不过短短二个小时，史仁就能发现刘利失去联系，而且迅速猜到被关进我的办公室，而且采取措施放刘利出来，这份默契早已超乎常人再想想史仁刚才说话时对刘利出事的担心和他之前对刘利的言听计从，他们的关系不一般我的眼光在刘利和史仁的脸上来回巡视，亲密，一个词突然的闯进我的脑海。
没错，就是亲密，他们的语言中，眼神中，神情中，无一不散发著信任与包容，亲密与关怀· · ·人说检察官目光如矩，观察力超乎常人，我的观察力肯定也不差，既然我的观察已然有了结论，那我当然要善加利用。
犯罪心理学和反审讯学都告诉我，当我处於劣势时，反复的盯著刘利和史仁，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果然，他们被我这样高深莫测的眼光打量了一阵，史仁率先松开了手，我正松一口气，刘利却也展现了他在审讯学中所学到的知识，对我的反审讯技巧予以反制，紧追著问：“别老回避问题说，为什麽把我关在你办公室” · ·唉，要不说司法人员犯罪最难办呢这种人懂法律、懂审讯，太难找到破绽了。
想不到我林天未审陈淼，得先和刘利斗智，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我绞尽脑汁，开始和刘利周旋：“刘利，看你怎麽说话呢我那能叫把你关进了办公室我只是不小心忘了你在办公室里，随手就带上了门而已” · ·“你还把门从外面反锁了”刘利气势咄咄逼人 · ·“为了安全起见，本院规定，下班时关门一律要从外面反锁”我答的义正辞严。
· ·“那你拔掉电话线又是为什麽难道这也是你们检察院的规定”刘利岂是好打发的，务必要讨一个说法。
· ·我一个头两个大，深感之前实在是小瞧他了，看这问法，这气势，哪像一个刚进检察院两年多的大学生呀，比不少干了十几年的检察官都老练，我寻思著回答：“这倒不是规定，只是我出门时不小心手带上了电话线，我没注意，手一用力，把电话线给拔了”答完了，我还加了一句：“不知道，你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 · ·刘利盯著我，冷笑两声：“又是不小心你已经两个不小心了林天” · ·我赔著笑：“没办法，年纪大了，工作又多，忘点事也是正常” · ·刘利不理我，继续他的追命提问：“那你还把我的手机借走，分明是故意的” · ·“哎，这怎麽可以这麽说呢刘利，我是手机真的没电嘛，革命同志借一下手机就不要这麽计较嘛” · ·刘利被我的回答给气得七窍生烟：“可你刚才又说你一个电话都没打” · ·“那是因为我忘记了电话号码了这不正好还给你节省了手机费”我故作无辜。
· ·刘利恨恨的看著我，我心中暗笑：刘利呀，虽然你是牛魔王，可我还是个孙悟空呀你的预审学一绝，可我的反审讯技巧无双 · ·刘利半天才平静了下来，咬著牙说：“林天，这次就算了，我知道你出发点还是为了我好。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也是个头顶国徽，肩扛天平的检察官，什麽事，咱们一起扛” · ·我心中一热，连忙答应：“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说著嘴角朝著史仁一努：“再有下次只怕这位大爷宰了我的心都有” ·· ·刘利脸一红，换了个问题：“你为什麽会怀疑陈淼你把他带回来是什麽意思” · ·我往办公室一瞟，陈淼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想必是在与胡璃商量吧。
唉，我是请他来协助调查的，不能限制他的自由，自然包括他的通信自由· · ·见他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我小声的对刘利说：“你那天的说的那个扔尸的疑点提醒了我，你的结论是有两个参与了犯罪过程，但我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就是，一个有车的人实施了所有的犯罪。
你想，有好几块尸体是扔在公路旁的，而且沿著公路发现的尸体都相距较远，只有有车的人才会想到沿著公路扔尸，并且办到·而凤凰村作为一个刚刚脱贫的村子，村里有车的人只有陈淼一个人。
所以我就怀疑到他了·” · ·刘利听完我的解释恍然大悟，立即说：“那我们还等什麽你能把陈淼带回来也不容易，我们抓紧时间，赶紧问问他。”
· ·史仁先走，我和刘利走进办公室，面对陈淼坐好·我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案子拼到现在，斗智斗勇的大戏幕布才徐徐拉开．．．．．． · ·22 · ·我还没开口，陈淼先开了腔，神情平静，气定神闲：“林科长，不好意思，我今晚多喝了点水，刚才有些内急，用了一下你办室里的洗手间，我想你不会介意的吧” · ·我笑的气度大方：“不介意不介意，陈总商务繁忙，还拨冗前来配合我的调查，我应该表示感谢才对。
我办公室的一切设施，陈总想用就用，不用客气” · ·陈淼得了便宜卖乖：“既然林科长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讲究那些破规矩了。
我今晚还没吃晚饭，现在也有些口喝了，能提供点茶水饼干什麽的吗” · ·热情服务，严格执法是我们机关作风整顿的一个口号，我的行动充分的展示了整顿的良好效果。
我满脸堆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陈总，我这就给你准备·”我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向会客室的茶水柜，“我这有快食面和饼干，我们经常晚上加班，饿了的时候就自己泡碗面吃，忙的时候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就得啃饼干了”（kuppy:max大人，你提的刘利被关後没吃没喝没法上厕所的问题，我这样的回答，你还满意吗） · ·陈淼一脸感动：“唉，想不到检察官的工作这麽忙，这次开人代会的时候，我要好好提一下这问题，改善一下检察官的待遇”这家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他堂堂省市两级人代的身份，提醒我还有五天就要开两会了。
· ·我的声音充满了感激之情：“那可真就谢谢了啊”话音刚落，我拉开了茶水柜的柜门，立刻变得尴尬无比，茶水柜里什麽都没有我一张脸涨的通红，明明之前储备的东西够吃一个星期的，怎麽突然就不见了我窘的无地自容，这时刘利从他随著挎著的那个巨大号的外卖包（刘利坚持那是公文包）里掏出好几包饼干，大方的递给陈淼：“陈总，林科长现在年纪大了，工作量多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你多体谅。
我这还有点吃的，你先顶一顶吧”我被他用我刚才说给他的话来挤兑我气的半死，再一看，那不正是我之前放在茶水柜里的饼干吗想必是刘利在被我关在办公室里四处寻找弄到的，为了报复我就放自己包里了。
看著刘利挤眉弄眼嘲笑我的样子，我那一个气呀，恨不得买块豆腐撞死 · ·陈淼吃饱喝足，往沙发上一躺，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双眼一闭，眼看就要睡觉。
我和刘利对视一眼，润了润嗓子：“陈总，现在我们开始吧·有几个问题我想请教，首先想请问你原来的那台本田轿车去哪了” · ·沈默。
· ·“陈总，请问，你原来的那台本田轿车哪去了” · ·沈默· · ·“陈总，请问，在朱安被杀後，你是不是又重新买了一台新的日产轿车” · ·沈默。
· ·“陈总，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 ·还是沈默· · ·“请问，陈总，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 ·居然还是沈默。
· ·从晚上10点一直到第二天凌晨1点半，整整三个半小时，我和刘利轮番上阵，先後发动进攻，提了不下三十个问题，但陈淼一律拒绝作答，沈默的像一座山，甚至连我们问他姓什麽，是男是女都拒绝回答，如此不合作的对象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偏偏他还是受邀配合我们办案的对象，我们打不得骂不得，不能催不能逼。
我急的不行，好不容易周检拼了他的晚年，我押了自己的前程，才把他拉到了检察院，如果在他身上打不开缺口，等於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我火上心头，一拍桌子，跳了起来：“陈淼，你是哑巴呀问你这麽多，你啥也不说猪吃饱了还会叫几声呢你连只猪都不如吗” · ·办公室外响起了一个此时我极不愿意听见的清脆的声音，正是胡璃：“林检察官，你刚才的说话已经对我的当事人构成了人身攻击，已经违反了刑事诉讼法，我的当事人保留对此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的权利。”
· ·我恨声一迭：“你来做什麽” · ·胡璃笑的理所当然：“我来接我的当事人呀·陈淼先生商务繁忙，大量的活动等待著他的参加。
作为一个社会公众人物，他配合你们的工作也是有限度的，他已经配合你们工作三个半小时了，已经尽到了他的义务·你无权也无法对陈先生采取任何强制措施，所以你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我想，他现在可以走了吧” · ·陈淼听到他的话後，立马站起身来，微笑的对我说：“林检察官，很荣幸能为检察机关的工作略尽绵薄之力。
只可惜，因为时间关系，我只能帮你这麽多了·我要先走了，再见·”语气一转，“你放心，我一定会在两会上提出有关检察官的议案的，但好坏可不敢肯定。”
· ·我身形晃动，摇摇欲坠，我心中明白：大势已去，大厦将倾对不起，周检，我对不起你的信任这一场不能输的战斗，我还是输掉了 · ·为什麽为什麽视法律为玩偶颠倒黑白的人一胜再胜，为什麽视公正为使命一心执法的人一输又输人说冥冥中自有天意，可天意为何如残酷，让黑白不明，让是非不分，让善恶不准人说检察官无惧无偏无私，一心追索真相，则正义必胜，邪恶必败，可现在分明是公正不正，公平不平，公开不公，正义之光不彰，邪恶之光盛显实体正义终於还是倒在了程序正义面前，不由得想起一句大学时听到的一句话：自由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手；正义正义，多少谎言假汝之名。
失败的痛苦让喉间涌上一股腥热，无力感从脚底升起，我身子一软，眼看著就要倒下，身旁的刘利赶紧扶住我·胡璃的嘴角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双眼跳动著胜利的笑容，神情欢快，全身上下散发著对我失败的嘲弄。
· ·刘利扶稳了我，又吸了几口气，这才问胡璃：“胡璃，陈淼刚才一句话都不说，是你教他的吧” · ·胡璃收起了玩笑的神情，面对刘利，神情俨然：“小利，我还是那句话相信我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住自己的良心” · ·刘利再不说话，扶著我，让出了道路，陈淼在前，胡璃在後，二人在我眼前，扬长而去。
· ·这场我以自己的前途为赌注的赌博，在法律的操盘下，输的一塌糊涂．．．．．． · ·23 · ·事情好像并没有变得想像中的那麽糟，虽然陈淼在保持沈默三个半小时後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检察院，虽然我在他身上毫无收获，但我在众多新闻记者前带走他的那一幕，让众多媒体猜测不已，坊间开始流传陈淼与朱安被杀一案有密切关系，甚至出现了陈淼杀人分尸的版本。
市场上谣言四起，说什麽的都有，第二天一早股市一开盘，水石企业的股票一路狂跌，仅开盘後三个小时股票就下跌了13%·水石企业发布公告，由於陈淼辞去他在公司的一切职务，董事会决定改选董事长，并任命新的总经理，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立即召开记者发布会澄清谣言。
· ·率先出现在记者面前的是陈淼的妻子石娟：各位新闻界的朋友，大家好，我是本公司的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水石企业目前状况良好，仍然处於正常运行当中，资金充裕。
希望各位告诉广大股民，不要为市场上流传的一些不实传言而误导，水石企业是值得大家投资的· · ·胡璃紧随其後，不顾众多媒体记者的惊呼发言：“根据陈淼先生在今天上午11时签署的法律文件，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但不仅限於他名下的房产、现金、债券及他在水石企业的所有股票，都立即转让给他的夫人，也就是石娟女士。
所以，石娟女士目前是水石企业的最大股东，她对花卉培植及销售有丰富的经验，作为董事长和总经理，她当之无愧·此外，”胡璃阴狠的眼光扫射全场：“应石娟董事长之邀请。
我已经答应担任水石企业法务部部长一职·目前市场上流传著一些关於本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的传言，我想说明的是，这些传言是毫无根据而且不负责任的，任何传媒如果根据这些传言而对本公司进行猜测并对公司的利益造成了损害，本公司都将保留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的权利”。
· ·记者们面面相觑：“胡璃是有名的鬼见愁，惹上他绝没有好处·以後水石的新闻不敢乱登了，不然肯定被他告到破产·” · ·水石企业的股票的暴跌之势止住了，坊间的流言随著电视台在两会开幕前采访人大代表陈淼的镜头也消失了。
· ·距离两会开幕只有五天了，距离法院的开庭通知书上的开庭日期只有四天了，不管我心里如何的沮丧，我都必须著手为起诉吴翠花开始做准备了· · ·我和刘利重新分析了案情，交换了意见。
从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吴翠花绝不是真凶，她没有体力，没有医学知识，甚至没有车辆用於弃尸，她绝对是为人顶罪·那麽，能让她心甘情愿的顶罪的人，又有哪些呢不外乎三个人：石磊，石娟，以及她的女婿，石娟的丈夫陈淼。
再仔细分析，首先可以排除的是石娟，陈淼将自己的所有财产紧急转到她的名下，并且让她接任董事长和总经理，显然她的双手是干净的，是不会被这个案子扯上的，这对保持水石企业的稳定是非常必要的。
排除了石娟之後，仅剩陈淼和石磊两人，南子的检测表示凶手要有一定的医学知识，而刘利的分析表明要麽就是两人共同犯罪，要麽就是一个有车的人单独作案，还有就是两人共同犯罪，但其中一人有车。
再考虑石娟的口供，虽然指向石磊，但石娟也承认他并没有看见石磊亲手杀人，她也是根据事前事後的有关线索猜测是石磊动的手，但也存在石磊是为了保护真凶而故意不说的可能性。
那麽，作为凤凰村里唯一接受过高等教育，而且在朱安被杀後立即换车的陈淼嫌疑最大，而石磊则存在著协助犯罪的可能性·我和刘利分析到此，真凶已是呼之欲出。
· ·我对刘利说：“我再去一趟凤凰村，套套陈淼的口风，你留在市里，想办法拖住胡璃，顺便再打听一下陈淼的背景·我总觉得胡璃能这样的帮陈淼，这中间肯定有隐情。”
· ·刘利一口答应·我和他兵分两路，开始行动· · ·凤凰村还是那麽的宁静和安祥，老人们坐在屋前喝茶聊天，女人们忙碌著家务，小孩们自由自在的嘻闹著，小鸟在树上吱喳，微微的山风将花香送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我对凤凰村的地形早已熟悉，直接找到了陈淼的那栋别墅·陈淼正好在家，在院子里摆了一张躺椅，他靠在上面，眯缝的双眼，正在思考著什麽，阳光洒在他的面庞上，清新的气质无形的散发，这一方天地竟似浑然一体，一个小世界。
·· ·我咳了一声，吸引了陈淼的注意力·陈淼见是我，连忙起身·我抢在他前面说话：“陈先生，好悠闲呀看来不当董事长後确实清闲了不少呀，哪像我这苦命人，成天忙的不可开交。
又要来麻烦你了，陈先生能否少晒会太阳，我们再谈谈” · ·陈淼显然不愿意与我谈，可是一时之前又找不出什麽借口来拒绝我，毕竟他在这清闲舒服的晒太阳可是被我亲眼瞧见的，那些公务繁忙的借口可用不上了，只得答应我。
· ·陈淼还是老样子，打定了主意一言不发，在阳光的注视下像足了庙里的菩萨·我见他始终保持著沈默，寻思著在哪打开缺口，思索过後，我再次开口：“陈先生，你和石磊认识很多年了吧” · ·陈淼身体剧烈的一震，险些从躺椅上摔下，脸上神情大变，半天才安静了下来，充满警惕性的问我：“你问这干什麽你想对磊子做什麽” · ·他的表现越发印证了我的猜测，虽然心中一股别扭，但我故作无所谓：“没什麽，随便问问而已，上次我和石磊出去玩，他怎麽也不肯喝酒，问他，他说是你不让喝酒。
而且几次和石磊聊天，他都三句不离你·我想你们的关系一定不错吧·” · ·陈淼思考良久，字斟句酌的回答：“我和他认识快二十年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没什麽特别的关系。”
他把特别二字咬的特别重· · ·我心中一股酸味涌起，鬼使神差的说：“不见得吧我上次为了调查来凤凰村，就住在石磊家中。
正赶上村里打算修个小水坝，你开始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不闻不问·直到後来村支书任命了石磊担任工程总指挥，你马上就热心了起来，从请人设计，测量土地到计算泥沙用量，比谁都积极，临了还捐了20万块钱。
等到石磊以身作则带头挑泥担沙，你又弄来了一顶沙滩遮阳伞，逼著石磊坐在伞下休息·大家夥儿都顶著烈日干活，连我都拖著一张五彩缤纷的脸辛辛苦苦的和水泥，石磊不肯一个人休息。
你脸一黑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把石磊骂了个狗血淋头，石磊半点不敢吱声，老老实实休息·”现在想来，当时那情景也够搞笑的，陈淼後来不放心，干脆自己陪著石磊一同坐著，跟旧社会的地主老爷坐在田边监督著长工们收稻子没什麽区别。
· ·陈淼听後，打量了我好一阵才说：“林科长果然聪明呀·其实也没什麽，我和磊子一块长大，所以关系肯定比一般的好朋友要好一点·”接著抬头看了看天，继续说：“你看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你来这麽久我连杯水都没倒给你，上次我去你办公室还喝了你好几杯茶呢。
你稍等，我去倒杯水给你喝·”说著转身进屋，倒了杯水出来给我· · ·我说了这一大通话，早口渴了，接过水，一口气喝光了·喝完後把水杯递还给陈淼：“不好意思，我从办公室出来就还没喝过水，让你见笑了” · ·陈淼摆摆手示意我不用客气，问：“林科长问我这麽多有关磊子的事，怎麽他和这桩案子有关系” · ·我心想：他没关系，是你有关系，所以害得他也有关系。
嘴上却绕了个弯子：“没错，根据我从石娟那了解的情况，我怀疑他是杀人凶手”一边说一边却更加注意他的表情· · ·石娟肯定之前把她对我说过的话也告诉了胡璃和陈淼，而根据石娟的口供，石磊确实是最大的嫌疑。
所以陈淼在听完我的话後陷入了沈思·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长时间的思考之後，陈淼才慢慢的抬起了头：“林检察官，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朱安是我杀的，也是我分尸的，算不算是自首” · ·真相在重重迷雾下终於露出了一丝缝。
· · ·24 ·陈淼深深吸了口气，掏出一支烟，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袅袅的烟气升起，模糊了陈淼的脸庞·我和陈淼中间，隔着一层淡淡的烟雾，就在这层烟雾中，陈淼那艰涩的声音痛苦的响起。
·“我6岁那年妈妈去世了，爸爸带着我回到了妈妈的娘家凤凰村，因为是外姓人，爸爸和我在凤凰村很没有地位，因此我吃了不少苦头，村子里的小孩经常欺负我。
我开始还反抗，后来这种事发生的太多了，我也麻木了，再也没有了脾气·直到有一天下午，我从山后的小树林回家，在路上，又遇见了那帮家伙·我原以为像平常一样，只要挨一餐打就可以了，却没想到，他们突然发神经决定要脱了我的裤子，让我光屁股回家。
我死也不肯，双手紧紧抓住裤头·他们对我拳打脚踢，眼看我就要屈服了·石磊冲了过来，将我救了出来·那帮家伙自然不会放过石磊，石磊就和他们打了起来，双拳难敌四手，石磊自然落了下风，但他好像发疯的野兽，又咬又抓，又扯又打，那帮家伙见石磊这么拼命，心中也有些怕了，就再没有纠缠下去，撂下几句狠话就走了。”
说到这里，陈淼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安静了·好一会，他才继续说：“那是我和石磊的第一次见面，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孩子如此的奋不顾身。
我心中感动极了，扶起他，他全身上下都是泥，鼻青脸肿，身上不少地方都出了血，狼狈万分·虽然如此，一双星目却奕奕发光，黑闪闪的大眼睛透着清彻·我仍记得当时他抓住我的手对我说，男子汉不能做软骨头，要有志气。
我当时看着那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只能不停点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回忆起石磊那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心中赞同·陈淼吐出的烟气在空中慢慢的划着圈，一圈，又一圈，慢慢消散。
陈淼的俊秀的脸庞在慢慢淡去的烟雾中渐渐清晰：“现在想来，我在那个时候就爱上了他·” ·饶是我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想陈淼会说出这么一句。
我彻底失去了一个检察官应有的镇定，脸色大变，张口结舌：我千算万算，思前想后，各种可能性都考虑过，却怎么也想不到陈淼会爱上石磊·一时间，我看着陈淼，几千几百个问题涌上喉咙，却一个也问不出。
·陈淼看着我惊讶的神色，苦笑道：我知道这让人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对饱受欺凌的我来说，突然有一天，有另一个小孩子对我说：“别担心，今后有我保护你，你再不会受别人欺负了。”
我会为他动心是很正常的·我妈去世的早，爸也不怎么管我，我就跟着石磊回他家·吴妈妈对我也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不会忘了我的那一份·后来我爸爸也去世了，我就搬到了石磊家中和他一起住，我们感情更好了我一直以为我和石磊之间的这种感情是朋友情，直到我考上了大学，石磊把我送到学校，安顿好以后他离开的那一瞬间，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得，我才开始正视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我害怕过，我退缩过，我犹豫过，我彷徨过，我痛苦过，但我最终还是决定，爱我所爱，不要违背自己的感情· ·冷静下来的我终于可以发问了：“这就是你大学毕业后放弃出国的机会，而回乡创业的原因” ·陈淼点头：“是的。”
·“那你又为什么要杀了朱安，他又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我问出了自己疑惑· ·可能是这个问题过于难答，陈淼重新陷进了沉默之中，他开始接连不断的吸烟，吸了一支又一支，烟圈迟迟无法肖退。
我耐心的等待着，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时候，是被审问人心理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不能打扰他·终于，长时间的沉默结束了，陈淼抬起了头，开始述说另一个事实：“朱安必须死他死有余辜朱安本就是一个赌棍，什么本事都没有我回乡后创办水石企业赚了钱，他又眼红了，看我和石磊是好朋友，又看我对吴妈妈很孝顺，屡次打我的主意，不停的找我借钱。
我看在吴妈妈和石磊的面子上，也借过他几次钱·但他没有一次还了的·本来也没什么，我也不在乎这些钱，但他每次赌输了就拿吴妈妈出气，对她大打出手，我就很气。
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他举着把椅子就往吴妈妈身上砸，砸得吴妈妈趴在地上直不起身·我气不过，冲过去骂了他几句·没想到他不服气，反而说他打自己的老婆我管不着。
我一气之下让他还钱，却没想到，他把我扯到了屋外，恶狠狠地说，他早已知道我暗中喜欢石磊的事，如果我敢逼他还钱，他就踢爆这件事，让我和石磊没法做人·” ·“太过分了”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做一个听众的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拳打在桌上。
·“这还不算过分，还有更过分的”陈淼继续说，“他后来以此为把柄屡屡要胁我，甚至敲诈我·我本想报警，却怕把事情闹大，让石磊身败名裂我自己倒还好办，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石磊不行，他本就是无辜的，加上他思想传统，肯定受不了别人的闲话。
我无奈之下，只好满足朱安的狮子开大口·” ·“没想到朱安胃口越来越大，即使是你，也承受不了，所以你一时兴起，就将他杀了”我说出自己的推测。
·陈淼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只猜对了一半·朱安确实是胃口越来越大，但我一时还承受的住·我之所以下手杀他，是因为他除了钱之外，又把鬼点子打到了石娟身上。
我从小跟着吴妈妈长大，虽对石娟没有男女之情，兄妹之情却绝不比亲兄妹淡·朱全早就贪恋石娟，一直下不了手·最后借赌博逼朱安写下欠条，指明要石娟偿债。
朱安这个窝囊废，别人面前大口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里又不拿石娟当他的女儿，就答应了·石磊知道这件事后，红了眼，提了把刀就要宰了朱安·我早已对朱安动了杀心，只是一直没有拿定主意，现在看石磊也要杀他。
我心想与其让石磊杀人，不如我亲自动手，既帮了我自己，也保护了我石磊·我说我自有办法对付朱安，劝走了石磊，下定决心要杀了朱安·” ·陈淼闭上了双眼，靠在了身后的躺椅上：“我以借钱给朱安为借口将他约到我家，在他的茶里下了迷药，趁他昏迷不醒，一刀割断了他的股动脉，让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然后我又用椅子腿猛击他的头部，造成他是因为重物击中头部而死的假象，最后我又将他的尸体分成了十三块·我本来打算一个人将他的尸体扔掉的·没想到正要出发时，吴妈妈来找我商量怎么才能不让石娟嫁给朱全，恰巧撞见了这件事。
吴妈妈开始脸都吓白了，后来才冷静了下来，我和她分成两个方向，我开车，她走路，把朱安的尸体扔了·为免留下线索，第二天一早，我就将原来的本田车开到外地卖了，又买了一台别克轿车。
而吴妈妈则在公安局拘留她的前一天晚上找到我，跪在我的面前，将石娟托付给了我” ·至此，困扰我多日的真相浮上了水面 ·云开雾散 ·真相大白 ·只是我心中还有两个疑问：“你怎么会有迷药你分尸又怎么会分得那么经脉分明” ·这一次，陈淼再也没有迟疑：“我大学是学医的而且我的解剖学非常好，我当时之所以能出国就是因为国外一所大学的教授看我解剖学好才肯收我的”陈淼突然转过头正对着我，双眼精光四射：“林科长，你很聪明观察力一流可惜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什么话” ·“天妒英才” ·“什么意思” ·“就是说聪明人都活不长的意思” ·我实在摸不准陈淼的意思，心里升起一股寒气：“你能不能说的清楚点” ·陈淼眯缝着双眼：“我的意思很明白，林科长，你能看出我和石磊的关系不寻常，又知道了这个案子的真相。
如果你还活着，真相大白了，我偿命不打紧，可石磊的名声不能毁在我身上·对不起，林科长，我不能让石磊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对不起了” ·寒光一闪，就像变魔术似的，陈淼手中多了一把手术刀陈淼面无表情，手握着刀接近我，手术刀慢慢的靠近我。
我心中大骇，想转身逃开，却发现全身无力，四肢酸软·陈淼解释：“林科长，我能用迷药迷倒朱安；我就同样能用药让你全身无力” ·我眼角一瞟，刚才陈淼倒给我的水杯跃入眼帘，我恍然大悟：“水，陈淼，你刚才倒给我的水·······” ··陈淼点头：“没钱，就是刚才那杯水。
我混进了一些药·林科长，你真聪明，可惜你醒悟的太迟了” ·阳光下，手术刀，泛着寒光，慢慢接近·····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手腕处疼痛的感觉转瞬即逝，鲜红的血液潺潺流出血管，滴在地上，知觉渐无，意识消亡。
·真相真相大白又有何用 · ·25 · ·艰难的睁开自己的双眼，才发现自己身处在病房里。
刘利正靠著床边的柜子在打瞌睡，我拉了拉他的手，他一惊回神，见我睁著眼睛看著他，大呼小叫的本色千年不改，声音响彻云宵：“医生快来呀天哥醒来了”我刚恢复意识的神经不得不再次遭受一次穿耳摩音的侵袭。
我苦笑一声：“别叫了，狼都被你招来了” · ·原以为自己是没命再走出陈淼家的小院了，却没想到九死一生，在鬼门关打了一个转，又回来了连我自己都佩服起自己的生命力来。
而刘利从惊喜中平静下来後，立刻变成了一个说书人，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手舞足蹈的向我描述当时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我这才清楚自己能捡回一条命的原因·根据我们事先的分工，我直接找陈淼调查，而刘利则调查陈淼的有关背景。
刘利在调查中得知陈淼有医学背景并且解剖学非常好之後，立刻锁定陈淼是杀人凶手，即刻赶往凤凰村与我会合，希望与我合力突破陈淼，在开庭前作最後一丝努力·到达凤凰村後，由於刘利不清楚陈淼家的具体位置，他找到石磊带路。
等他们到了後，陈淼家大门紧闭，怎麽叫也不开·刘利立刻猜到我遇到危险，情急之下，顾不得手上没有搜查令，强行将门撞开，结果就正好看见了我躺在一地的血泊中，而陈淼一脸惊慌。
刘利立刻叫了救护车将我送往医院，这才将我从阎王爷中手中抢回来·随後要求公安机关对陈淼监视居住·而陈淼自知大势已去，老实交待了自己的犯罪过程。
公安局旋即对此案进行重新侦查，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後向省、市两级人大常委会申请对陈淼采取强制措施· · ·刘利一口气说的口都干了仍意犹未尽：“人代会两天前开幕，昨天通过决议罢免陈淼的人大代表资格，估计公安局这两天就会申请批捕了。
这个案子折腾了我们这麽久，总算是水落石出了” · ·我躺在病床上，心情没有半点真相大白的轻松，却充满了沈重：陈淼天资聪明，少年得意，心地也不坏，如果他不是爱上了一个不能爱不该爱的人，他又何至於落到如斯田地说是不能爱不该爱，可世界上又有谁可以说得清楚什麽能爱什麽该爱陈淼幼年丧母，少年亡父，凭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闯出一片事业，风光无限，只因爱上了一个男人，倍受煎熬风光的背後只怕是没有一天过的快乐 · ·刘利见我不说话，只当我是想休息，打算走了。
我开口道谢：“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呀，这几天也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 ·刘利眉一挑：“呃，救命之恩我是当之无愧，但这几天陪你的可不是我，是周昕姐。
她衣不解带的服侍了你好几天，今天早上，我来看你时，见她整个人快不成人形了，这才劝她先回去休息一下，我不过是暂时顶档而已·这几天最辛苦的人可不是我，是周昕姐。
你到时可得好好谢谢她” · ·“周昕”没想到这几天会是她陪著我·想起之前种种，我心中一片酸楚。
· ·当晚，我正躺在床上看书，胡璃不请自到，摆开了架势要与我谈谈· · ·我揶揄他：“胡璃，我们为了这个案子几番斗法，胜负之势多次易手，现在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我大获全胜已成定局，你挑著这没人的时间单独拜访，不是打算行贿吧” · ·胡璃自顾自的一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天，我今晚找你，不谈案子，我们谈谈对若干法律问题的理解·” · ·“哟，原来胡律师也有法律追求呀之前倒是小瞧了，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钱呢”我之前不知受了他多少冤枉气，这会不赚个够本怎麽行 · ·胡璃遭我讥讽，倒也不气，脸色正经了起来：“林天，你觉得法律的目的是什麽” · ·“打击犯罪，维护正义” · ·“说得好”胡璃击掌，“我也这样认为那麽，林天，你觉得法律真的能维护正义吗” · ·我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疑惑的看著他。
· ·“林天，我们都是毕业於正规法律院校的正牌科班生·在我们的第一堂法律专业课上，老师就会告诉我们：(法)，刑也，平之如水，所以触不直者去之。
从这个意义上说，法律的核心在於公平正义·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由於客观条件所限，绝对的公平正义是不存在的·其实，即使客观条件允许，绝对的公平正义又存在吗假定成人能吃7个包子，而小孩能吃3个包子，一个成人和一个小孩分10个包子，按照法律的规定，公平的分法是每人5个包子，这种分法是绝对的公平的吗大人因为少了2个包子而挨饿，而小孩则浪费了2个包子法律，在很多时候，是打著公平的旗号维护著不公平的事实” · ·我思考了一阵：“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们也都知道，努力的方向不代表努力的结果。
法律固然有很多局限性，但是，法律至少是代表著维护一个社会正常运作所必须的基本秩序底线·如果因为法律在有些时候无法做到公平或者损害了公平，就完全排除法律，这个社会早就乱了所谓法乎其上，得乎其中；法乎其中，得乎其下。
以公平为出发点，法律尚且不能维护公平，如果不以公平为出发点，法律就不是法律了如果这个社会不用法律来规范，那你说要用什麽来规范” · ·胡璃胸有成竹：“我没说不要法律，我的意思是，在某些时候，在我们明知按照法律去做会损害公平正义，我们就要采取变通的方式，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让损害减轻到最低程度” · ·我彻底糊涂了：“你这是什麽意思” · ·胡璃眨了眨眼：“林天，我问你，如果当初你硬著头皮将吴翠花起诉，这个案子会有什麽结果” · ·我毫不迟疑的回答：“吴翠花冤死陈淼继续逍遥法外” · ·“错”胡璃毫不客气的反驳我，“当初，如果你起诉吴翠花，根据当时的证据，疑点太多，法院绝不敢判吴翠花死刑顶多判个无期这样，对检察院，对社会公众都可以交待。
你英明神武的王牌公诉人的称号一样保得住·在服刑期间，陈淼会动用一切的手段为吴翠花减刑，一段时间後，陈淼会想办法为吴翠花办理保外就医如此一来，吴翠花重获自由，陈淼继续做他的民营企业家，水石企业的股票继续一路看涨，省市领导也会对这个案子顺利结案而非常高兴。
你好我好大家好” · ·我略一思索，承认他说的有理· · ·胡璃继续：“可你当初放弃了起诉吴翠花这一能平衡各方关系的选择，一门心思的追寻真相，结果逼的鸡飞狗跳，天下大乱。
你自己违反办案纪律异地提审不说，还差点命丧黄泉，公然违抗市委的指示，把周检、刘利等一大帮人拖下了水·最後真相大白，结果却是大家都不愿意的看到的，陈淼杀人偿命，石娟年轻守寡，水石企业的股票一路狂跌，数千员工的大企业差点破产，至今元气未复还有，吴翠花因为妨碍司法同样要坐牢，省市领导虽然明面上不得不表扬你忠诚执法，可你屡屡违背他们的意见，还在市委书记面前带人走，他们心底谁不生气，你以後还有前途可言吗你现在的作法，是你输我输大家输的局面林天，你说，为了一个丧尽天良的朱安，你这样做，值得吗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 ·胡璃的话似尖刀一把，直刺我的思想深处扪心自问：我苦苦追寻真相，难道真的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吗说实话，我真的不愿意看到陈淼上刑场，他一生爱错，情关难过，杀朱安也是逼不得已，若不是朱安禽兽不如，他一介书生又哪里会狠下杀心。
我身为检察官，以维护公平正义为己任，可是，当朱安侵犯了石磊和石娟的权利时，我又在哪里当朱安肆意的毒打吴翠花时，我又在哪里当朱安屡屡要胁陈淼时，我又在哪里在这些善良或原本善良的人的权利受到不法侵害时，法律又在哪里石磊、石娟、吴翠花、陈淼的公平正义又得到了谁的维护朱安有此惨祸，是他不修己德好赌成性的结果，是他贪得无厌的报应，此等人渣本就不应苟活於世上为害世人，从这个角度来看，陈淼更像是做了一件大善事，不但不应该受到任何处罚，还应受到表扬。
可我的所作所为，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让卷入到这个案子的每一个人都只有失去，没有得到·陈淼失去了生命，吴翠花失去了自由，石娟失去了丈夫，石磊失去了爱人，胡璃打输了官司，周昕失去了未婚夫，周检失去了安稳的晚年，就连我，输掉了爱情的同时，也输掉了我的前程。
我帮吴翠花洗清了冤屈，可她会感谢我吗她只会骂我多事我何苦多为 · ·第一次，t我感到了迷惑，也许我真的是做错了 · ·“真相呀，”我长叹一口气，“要是没有大白该多好”看著胡璃，我从心底佩服他。
和他交手这麽久，一直以为他掉进了钱眼里，不讲半点法律公益，现在看来，他一双慧眼已将这世界看得通透，想必早已想通其中关窍，才会答应帮陈淼辩护 · ·胡璃看出我心中所想：“我帮陈淼辩护，除了我刚才所说的原因，更因为我深知男人爱上男人的痛苦，我理解陈淼爱上石磊而不得不隐藏在心底的痛苦。”
看著我惊讶的目光，胡璃苦笑：“不怕告诉你，我爱上的也是男人”，顿了一顿，“陈淼与我之前就是朋友，彼此间非常信任，案发之後，他立即将过程向我坦白。
我也知道他爱石磊多年的感情，不想让他们阴阳两隔，这才答应帮他·”叹了口气，他又接著说：“陈淼出事後，我已经将他对石磊的感情对石磊说过了，那傻小子哭的什麽似的，原来他也早就爱上了陈淼不敢说。
唉，他们本就有感情，要早点说出来该有多好” · ·我怔住了，再不作声，病房里陷入了一片长长的寂静· · ·宁静，似水。
· ·胡璃，悄悄的离开了· · ·深夜，浓黑似海，我已在海中觅到了出口：陈淼，不能死 · ·七天後，我在周昕的陪护下伤愈出院。
· ·十天後，陈淼故意杀人案一审开庭，尽管警方认为陈淼曾误伤我，但我和胡璃都未提出回避，因此我继续以本案的主诉检察官的身份出庭支持公诉·只是声音失却了以往的铿锵，起诉时更是弄混了两份关键证据，被胡璃逼的无言以对，两份关键的证据也没有被法庭认定，最後陈淼被判无期徒刑，吴翠花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我王牌公诉人的招牌一朝尽毁 · ·一审判决公布後，恰逢两会换届选举完毕，周检提前退休，调任市政协副主席，原政法委副书记当选为新的检察长。
市政法委要求市检察院对我进行严肃处理，最後我被免去起诉科科长一职，行政记大过一次市检察院并就此案提出抗诉· · ·经省检察院批准并提起抗诉，省高院依法对此案进行重审，省检察院公诉处检察官刘利出庭支持抗诉。
开庭时，刘利恰逢身体不适，在胡璃的严词诘问下应对失策·二审结束，省高院决定维持原判，胡璃逢刘不胜的历史一朝改写· · ·陈淼福大命大，捡回一条命 · ··二审宣判时，我就在旁听席上，二审结束，陈淼被带出法庭，石磊冲上前，紧紧拉著陈淼的手，半天不说话，最後才说了一句：不管你能不能再出来，我都等著你 · ·我当即愣在了原地。
· ·走出法庭，周昕在门口等我：“你今天早上走得急，少吃了一种药，我怕耽误你身体复原，就给你送来了”如花娇容，温柔似水。
· ·我叹口气，“昕儿，我们结婚吧”那一刻，天空中的骄阳分外刺眼· · ·半年後，我和周昕的婚礼举行。
婚礼举行的非常低调，只有双方家长，却没想到，还是有人送了一个花篮，我一看落款：陈淼、石磊敬贺· · ·思绪不禁飘回半年前我陪同公安局的同志对陈淼执行逮捕时的情景：那一天，警车呼啸，警灯闪烁，警笛声撕裂了凤凰村的宁静。
我和公安局的同志在村後的小山坡上找到了陈淼·他一人坐在地上，落寞的身影旁站著好几个警察·曾几何时，风光逼人的陈淼也会落到被监视居住的地步。
· ·当我和他面对面的站立时，我们彼此沈默，不知说什麽，又不知从哪说起，更不知该如何说·倒是身旁与我一起前来执行逮捕任务的公安局的同志打破了沈默，掏出那张我亲笔签发的逮捕令，朗声读道： · ·陈淼，男，因涉嫌故意杀人，经检察院批准，现予以依法逮捕。
· ·山风阵阵，树叶沙沙作响，回音在山谷里荡然不绝， · ·予-----以-----依-----法------逮-----捕· · ·依-----法------逮-----捕 · ·…… · · · ·-----------------------------------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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