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档案 by 红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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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霖档案 by 红赝(2)
·对方缓缓地说着,“心脏麻痹·”·那四个字像是一瞬间宣判了一个人的死刑,杜霖似乎感觉到了那双冰冷的手扼上了他的脖颈,血液倒流了起来,全身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一点也动弹不了。
·方雅然并不确定江优赜是不是在会长室,因为这时的门是紧锁的,里面也没有一点动静,但她能确定江优赜并不在宿舍,也没有去上课··于是她开始敲门,敲了好一会儿,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门开了,江优赜站在门边。
“找我”·惊悚悬疑·他的嗓音很沙哑,脸色苍白得可怕,眼镜下那双眸子深黑却显得有些无力,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濡湿了,他身后是被帘子遮得有些暗的办公室,方雅然一见就知道他在生病,而且刚才应该躺在床上睡觉。
她怔了怔,才说,“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江优赜静静地凝视她片刻,转身让开,“进来吧·”·方雅然走了进去,江优赜拉开了一小片窗帘,让光能透进来照射到沙发跟茶几,示意方雅然随便坐,然后走到饮水机边倒水。
“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好·”方雅然还没坐下,见状几步走过去抢下江优赜手里的水杯说··江优赜似乎没有力气说话的样子,也就由她去,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方雅然这时回头看他,问道,“热水”·江优赜点点头,加了一句道,“桌上的药麻烦你拿过来一下,谢谢。”
“好·”方雅然倒了水拿了药递给江优赜,等他和水把药吞下去之后又拿过他的杯子把水添满,再递给他··“麻烦你了·”江优赜对她微微笑了笑,但看得出来他还是很疲倦,好像完全没有休息好。
“我还是明天再来好了·”方雅然也不坐下,而是犹豫了一下开口对江优赜说··江优赜轻轻摇头,抬眼看她,“没关系,你坐吧,来找我是关于杜霖,还是萧晴”·他一猜就中,方雅然干脆点头,说,“会长应该也听说了萧晴生病的事。”
江优赜点头,说道,“我还没有得到完整的资料,但是听说……有人已经死了,是吗”·方雅然一直注视江优赜,发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好像根本不在乎学院又死了一个人,但她知道江优赜本来就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于是一边做着猜测一边点头说,“萧晴的病情我也不算清楚,但我知道那是一种病毒,会引发呼吸道肿胀堵塞,死亡的那个男生就是从图书馆里抢书撞到萧晴的人,他发病前后不过三天,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萧晴的情况似乎比他好一点,也许接触那本书、准确的说是那枚蝴蝶标本不久,但是……”她停了停,然后就没有说下去。
“杜霖这几天一直去医院,他应该担心萧晴的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办法,但请你相信他·”江优赜静静地说··“但他不喜欢萧晴,是吗”方雅然盯着江优赜的眼睛问。
“呵……为什么来问我”江优赜垂眸笑了笑,低低问道,“因为我最熟悉杜霖”·“萧晴很喜欢他,也很相信他。”
方雅然下意识皱起了眉,她不喜欢江优赜的笑,因为觉得他笑得太轻易,像是别有深意··江优赜看着她,然后摇头,“你错了,我就算是熟悉杜霖,但他喜不喜欢萧晴,我也一样无从得知,你最好自己去问他。”
说了这一句之后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不希望萧晴出事,这点我倒是可以肯定·”·“这个我也知道,但会长你有没有办法救她既然是病毒,那么一定是人为的,会长你知不知道到底跟谁有关”·江优赜听方雅然这么一问沉默了好久,然后才回答,“我知道你有很多方法得到一些消息,但是这一次,你还是不要插手。”
“为什么”·江优赜沉静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她,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幽深,仿佛里面蕴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方雅然不自觉陷了进去,却忽然听到江优赜沙哑的嗓音低低缓缓地说出几个字来:·“知道他的人,已经死了。”
方雅然怔了很久,忽然想到了萧晴··“我会想办法救她·”江优赜又说··方雅然走后好久,江优赜坐在沙发上都没有动过,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整个房间的寂静,但是他根本没有接起来的意思,只是任它响个不停。
等铃声终于停止,他轻轻闭上眼,夕阳伴随着红色的霞光透过玻璃晕照在了他的身上,他向后仰躺进了沙发,一只手抬起搁在了眼睛上··“罗兰……对不起……”唇中溢出了轻喃,如果这时候有人听到,那么一定不会忽略掉里面那种深深的负罪感,但是在那声“对不起”之后,一切又归于了平静,霞光这时就像是凝在了房间里,沁红如血,连同着这份平静,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那么的沉静,最终坠入了黑暗,吞噬掉了所有。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重复间隔着拨打一个号码已超过五个小时,传来的永远都是同样一个单调到没有任何变化的声音,杜霖合上手机,扔在了一旁。
他为什么要避开·他明明知道罗兰回国的事,为什么一次也没有提起过·“汪”·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遮住了眼前一大片的天空,是一条大型的柯利犬。
“阿一·”伸出手抚摸着大狗柔顺光亮的茸毛,杜霖顺势抱住了它··“罗兰……也算是你的半个主人吧”垂眼对上大狗黑珍珠般的眼睛,杜霖低喃。
其实跟人相比,动物总能让他更加容易开口,因为至少,他还没有厉害到能读出它们的心,而且它们,比人善良··他是在医院看见罗兰的尸体的,同时也找到了这条凶杀案发生之后就失踪的狗——正确的说,是这条狗找到了他——像是要尽忠职守,大狗一直在医院门口打转,被人赶了数次,躲到一边,看见杜霖,猛地飞扑出来,一直叫个不停。
是想告诉他罗兰怎么死的吗·“你不说,我也知道……”·罗兰的死,杜霖根本想不到,但当他到了宾馆罗兰的房间,才明白过来,这件事原来还是和那个男人有关。
唐?文森特··他更想不到的是,罗兰房间里藏有很多有关唐的光碟和资料,这些光碟藏得太好,所以才没有被唐他找到··“学长你……到底知不知道……”闭上眼睛,杜霖听见海浪的声音,他向往安静,因为在人群中,永远都有不会停止的嘈杂,只要有人在身边,他的情绪就无法平静,除了江优赜。
很奇怪的,他读不出他的心··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在奇怪,所以这个人对他来说,很特别··他相信他的,对谁也没有付出过的信任,他一股脑儿都压在了那个人的身上,是不是觉得太累,所以他终于想避开了·累·杜霖下意识皱起眉,如果要压抑住心思,那么跟他相处确实很累。
……是不是这样呢学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人一狗躺在沙滩上,风很冷,夹杂着细细的沙子刮在脸上,可是杜霖并不在乎,因为他贪恋此时的这一份宁静。
“如果没有我……”他轻喃,大狗很温暖,它很安静得任由杜霖抱着,头颅靠在杜霖胸前,“阿一,如果没有我,你的主人会不会觉得轻松一些呢这样……罗兰也不会死……是吧……”·毫不在意地说着自暴自弃的话,杜霖一瞬间想起很多事。
秦明明的死,苏茜的自杀,致命的病毒,还有萧晴,现在又多了一个罗兰……他早知道那个男人对死亡这种事不会有感觉,更没有一点点的怜悯,那么自己呢也能无动于衷吗到现在为止,他自己不是一直都在逃避吗·那么现在,他应该可以不在乎了吧他不能再逃,至少要想办法救萧晴——因为他答应过她。
夜晚的海边有一股冷意,可始终是这样宁静··杜霖这时拿起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唐吗”他第一次那么平静地面对他,也许是因为在海边,也许,是他真的已经决定放弃,他害怕找到另一个真相,他曾担心过的真相。
“呵呵……”男人的笑声传来,离得那么遥远,却又显得那么近··“你要玩到什么时候”杜霖问··“你愿意回来的时候。”
男人回答··听到他的回答,杜霖闭上了眼睛,轻吸一口气,他道,“你停止杀人,我就回来·”·“啧、啧……我正玩得高兴,你就放弃了啊……”对方似乎是不太满意的样子轻轻说着。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弃”·“霖霖啊,你果然长大了呢,这句话本该是我对你说的……”他笑着绕着弯,就是没有说到重点。
杜霖不响,他听着手机里面传来的异常熟悉的呼吸声,然后听见他慢慢说着,“你乖乖的陪我玩,或许过几天我高兴了,就会放过那个女孩子了……”毫无感情的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笑意,让杜霖的回忆一下子跃过了好几年,一路回到那时在他的实验室里。
他觉得他的头又开始疼,就在想到那一片刺眼的白色的时候··“哦,对了·”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在手机里传了过来,“你找到了那些资料了吧有空看一看也好,或许可以多了解一些我以前的事呢……呵呵……”·“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话,杜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大狗也被他吓了一跳跟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叫,杜霖蓦地朝着眼前的海水跳了下去,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了他的整个身子,他深吸一口气连头也埋了下去,一直陷入了冰冷的黑暗之中,海水的压力从周身各处挤压过来,胸口很重,他已经听不到岸边大狗的叫声,因为他这时不想听到任何声音——任何声音。
萧晴在半夜醒来看见一个模模糊糊人的影子差点没叫出声来,可不知为什么,她下一刻就不感觉害怕了,也许是所谓的下意识在作怪,又因为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并没有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做出其它的动作,他全然无害,让萧晴很奇异地瞬间平静下来。
静了片刻,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人是杜霖··杜霖·脑子里一反应出这个名字她就蓦地从病床上弹了起来,怎么可能如果说这个人影是其它病房里梦游过来的病人,又或是自己出现的幻觉,更甚者是出现了某一种鬼怪,也比杜霖在她病床边这个事实要来得更加有真实感一点。
“杜……霖……”外面在下雨窗户并没有关死,没有一点雨声,可是为什么她觉得他全身都是湿淋淋的,头发上衣服上,甚至脸颊边上,还一个劲地滴着水·“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宿舍”·“我能留在这里吗”杜霖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听起来也不够真实。
萧晴怔了怔,忍不住伸出手,碰到了他的衣袖,是真的,但是,她触摸到的衣服是湿的··“你这个样子怎么可以留下快回去”她带着讶异地低叫了一声,那么湿那么冷,他怎么受得了·杜霖却很干脆的一下子就地坐了下来,曲起膝盖,一只手搁在上头,这似乎是他很习惯的动作,然后他下一句话又让萧晴愣住了,“没地方回去。”
还是很干脆的话,却让萧晴不解··“怎么会你不是跟会长一起住的吗”·杜霖又没有声音了,他低垂着头,发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黑暗中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轮廓,他这个样子一声不吭,像是打算就这样睡过去。
“杜霖”萧晴试着叫了他一声,还是没有反应··“你这样睡觉要着凉的啊……”萧晴有点无奈,这个男生总是这个样子的吗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病房,莫名其妙一身湿透,莫名其妙坐着就睡觉……她轻轻下床,走近了他。
惊悚悬疑·很不可思议的,萧晴觉得这一刻她跟杜霖的关系似乎很近,近到能够这样毫无忌惮地说他,接近他··慢慢靠近,在他身边蹲了下来,透过些微的光线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跟那个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像是带着一种冷淡的距离,但又从他嘴里说出关心的话,昨天也是一样,他淡无表情的脸上说着那三个字的时候,她就相信了。
静了片刻,听见了轻浅的呼吸声,萧晴微微皱眉,杜霖似乎真的睡着了,意识到此时他浑身湿透,萧晴想着打电话找会长来接他回去,但是她手机里面并没有会长的号码。
·视线一转,瞥到了杜霖另一只垂落的手,手里正拿着手机··他手掌向上摊开,萧晴很轻易地就把手机抽了出来,却发现手机是关机的··是没电了吗·这样想着,萧晴还是想开机试试,如果能开机的话至少可以把号码给记下来。
才按下开机键,手机就不停地振动起来,萧晴一看,全是江优赜的来电跟短信··她刚要拨号码,手机又振动起来,还是江优赜··“阿霖”一接通就传来一个沉稳沙哑的嗓音,听起来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是萧晴依然能分辨出那是江优赜的声音。
“会长,我是萧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对方像是怔了怔,短暂的停顿之后,像是终于放心似的吁了口气,了然地说着,“原来他在你这里啊……”·萧晴也是吃惊于他的口吻,总觉得江优赜像是误解了什么,于是立即开口说,“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他,但是全身湿透了……”她话说到这里,听见对方很轻地咳了一声,就自然停了一停,然后再想开口告诉江优赜杜霖睡着的事,对方已经先一步说,“麻烦你看着他,我马上过来。”
说完就再也没有其余的话,很干脆地切断了电话··听着耳边传来“嘟嘟”的声音,萧晴有一阵怔忡,最后那句感觉并不是很担忧,或许是因为江优赜本身给人的感觉总是显得太过冷静的缘故,但匆忙挂断的电话还是显示着他某种程度的担心,更不用提之前的那么多通电话跟短信了。
在萧晴眼里,江优赜跟杜霖明显不是亲戚或家人的关系,但她有时候不免觉得江优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杜霖的家人了,他的存在对于杜霖来说跟其他人似乎完全不一样,有时候她会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是人和氧气、鱼和水那样,既自然又唯一,只是今天的事又让萧晴觉得事实似乎不像是她想的那样简单,而且今天的杜霖明显是在躲着江优赜,不然他不会说出“没地方回去”这样的话来。
但这又不是一句赌气的话,萧晴听得出来,他说没地方回去那一定就是指原本他就没有家可回,即便他现在是和江优赜住在一起,也和“家”的意义有所差别。
可究竟是什么呢她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而在第一次去会长室见的那一幕又让她觉得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就像亲人那样,但看见江优赜在牛奶里面加了药之后她又开始怀疑,到了今天,她越来越琢磨不透,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或坚韧到了让人无可奈何,又或薄弱到了一触即破,在其中牵扯着的是某种存在着却又看不见的东西,像是一种几年累积下来的感情,或是相处时候的默契,彼此之间的熟悉,无需去刻意纵容,不用总是勉强自己,甚至可能连对方在想着什么都很清楚的一种呼吸般的存在,可还有着什么,是可以破坏它们的,也许稍不留神,就会摧毁这样的平衡,即便是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去了解,也很可能会在一瞬间瓦解。
她不能再多想,因为再这样下去,杜霖一定会生病虽然她不知道杜霖是什么时候来的,可从她睁开眼睛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好久,刚才碰触到的温度冷的吓人,简直就像冰一样。
穿着拖鞋开门走出病房,走廊上只有值班室亮着灯光,萧晴走了过去,却没有看见有医生在··疑惑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值班室在医院走廊的中间,正对楼梯,前后是病房,通道很长,两头几乎融进黑暗之中,对面的病房区也很安静,她一脚迈过去,值班室上方的白炽灯忽地“滋滋”作响,抬头时,白光晃了眼,却仍是好端端地亮着。
心底没由来闪过一种不安,就像那日在草丛中找书的时候那样,太过寂静的缘故使得周围的事物只要稍稍产生一点动静就会被无限放大,而此刻的萧晴忽然听见了有什么东西一声声在不远处振动着。
是她的错觉吗又或许是附近还有人,会是医生还是护士·这样的频率,跟自己胸腔里跳动着的心脏节奏一模一样,甚至,萧晴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脚步的声音。
脚步声·又是脚步声·萧晴僵在原地,她在这一瞬间完全不敢动弹,也不敢回头··她知道后面是一片黑暗,但她不确定那里面会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
心跳声还在持续,脚步声像是越来越近··萧晴猛地闭上眼甩甩头,像是要甩开幻觉一般,脚步声无限扩大,大到萧晴一下子又把眼睛睁开··蓦地,所有声音一齐消失不见,她怔住,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捏紧了,手心里全是冷汗。
怎么回事·萧晴忍住心里的恐惧,微微侧首,瞥见那片黑暗,再侧过去几分··身后并没有人··真是自己吓自己·“呼……”轻轻吁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萧晴整个人顿时松懈了下来。
再等一阵,想到病房里的杜霖,萧晴不耐烦起来,搞什么鬼,值班医生也翘班,而且连一个护士的影子都看不到……心里犯着嘀咕,觉得继续在这个楼层等也没用,当然更不想往前走去找人,说实话她现在有点排斥眼前的那种黑暗,于是打算下楼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医生在,她想楼下的值班室总该有人了。
可偏偏她连下三层楼,值班室还是跟五楼的一样,一个人影也没有·很怪异··这种无比怪异的感觉让萧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难道这偌大的医院竟然没有人值班·但从亮着灯光的值班室跟里面桌上放着的冒着热气的水杯来看,绝对不是这样。
不死心地再下一层,可害怕还是一样空无一人··“噔、噔、噔”扶着扶手下楼,忽然看见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楼下慢慢走上来··谢天谢地,终于看到人了·萧晴一阵欣喜,赶紧走下去几步,但就在那一瞬间,她忽地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住。
那是一双黑色隐隐闪着银色鞋带扣的军靴,一步一个阶梯踏上来,发出了很重的脚步声··是的,是脚步声··萧晴惊恐的发现,脚步声后头,竟然有着之前她感觉到过的那种心跳声。
她放慢了脚步,盯着缓缓走上来的医生的头顶··医生似乎没有发现她,只是一步一步管自己朝上走··他脚下这双军靴看起来好像很重,虽然他走得很慢,尽量放低了脚步声,但每一步仍然会发出一种很闷的声响。
·萧晴觉得他的脚步声跟之前她听到的那种,一模一样·两人这时都快走到拐角处,再三两步就要相碰了,萧晴忽然又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找到你了,小姑娘。
你逃不掉的··萧晴仿佛听见了一种桀桀怪笑,那就像是从某种心底传来的,黑暗的,看不见边际的,伴随着这句话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转角处她看见了男人转向她的脸。
那是一张嘴角弯成怪异弧度显得有些僵硬的脸··萧晴一怔··这张脸顿时停格,白色的灯光将它照得像是涂了一层白粉,怪异和恐惧的感觉倏地掳紧了萧晴的心,偏偏她一时间移不开视线,她没有办法忽视那种僵硬的程度,再看的时候,她感觉他的脸是被腊封住了一样,她甚至觉得他都不能动一动嘴唇。
不能动一动嘴唇·被这个认知忽然吓住··他……他没有说话·那刚才的声音是怎么来的·在脑海中出现,又同样在脑海中消失。
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就在他们错身而过的那一刻,萧晴忽然看见从这个医生袖子里抽出来的一把刀——一把闪着冷冷银光的锋利匕首——直直朝她的方向刺来。
他是来杀我的·死亡的恐惧一瞬间像暗影一样侵袭过来,那么的无边际,就像之前的那片黑暗,萧晴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惧意,“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
男人没有得手,因为萧晴在叫出声的同时双腿一软跌了下去,正好跟匕首的角度相错··男人一转身,一把抓住萧晴,举刀又要刺··萧晴害怕极了,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在意被男人抓得发疼的手臂,而是拼了命的抓住扶手想挣脱开桎梏。
男人的力气很大,萧晴死命挣扎,眼看尖刃到了眼前,萧晴别开头闭紧眼一脚踢了过去··也不知道踢中了哪里,萧晴只觉得男人吃痛手微微一滑,她看也不看,趁着这个空隙拼命往楼下跑,男人却很快追了上来,萧晴不断回头,只觉得那张怪异的脸一点变化也没有,上面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紧了她,一刻也不放松。
你逃不掉的,呵呵……你逃不掉……·脑海里不断有这种声音传来,是谁到底是谁·是身后这个男人发出来的吗·是他心里的声音吗·脚步声越来越近,萧晴的心像是要跳出胸口一样“怦怦”作响。
医院里太静,这样的声音尤其让人觉得恐怖··“救我……谁来救救我……呼……”拼命地喘息,萧晴只有往前跑。
转出了一楼,跑到了大厅,却发现大门竟然是锁着的,而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很接近了··萧晴没有回头的路,她绝望地抓紧了大门把手,可是大门纹丝不动··怎么办·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她又被那只手抓住了。
萧晴瞪大了眼睛,透过大门的玻璃反光看着身后那张僵硬的脸,和他手里的匕首··恐惧让她叫不出声音,她就要死了吗·脑中最后想到的人,是自己的父母,和……杜霖。
第一次见到他也是一身湿透,今晚也是··只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萧晴忽然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空中飞掠过来,猛地扑向她身后抓着她的男人··男人被身影压在下面,双眼露出惊恐。
萧晴看清楚了,是一条身躯庞大的狗··那只狗咬住了男人的手臂,两只前脚踩在男人身上,男人挣扎着奋力挥刀,大狗机敏地闪躲,黑暗中只觉得银光闪亮,让在一旁呆呆地看着的萧晴不由得担心起大狗的安危来。
“阿一·”随着一声低唤,大狗跟那人无比默契的配合,甚至萧晴还没有看清楚来人怎么出手的,男人手里的匕首已经掉在了地上,又听一声闷哼,男人后颈吃了一记,顿时晕了过去。
萧晴惊吓过度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但总算从惊险中逃脱,因为她听见的那声低唤,正是江优赜的声音··“你没事吧”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向她伸了过来,也许是这里光线偏暗的缘故,萧晴总觉得此时江优赜的脸色很苍白。
萧晴摇摇头,抱膝坐着,苦笑着说,“让我坐一会儿,站不起来了·”·江优赜盯着萧晴片刻,收回手,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递给萧晴··萧晴疑惑,江优赜笑了笑,“眼泪,擦擦吧。”
“啊……”萧晴这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水,刚才太过惊吓,连眼泪流出来了都没有感觉到·“谢谢·”道了谢,她接过手帕。
惊悚悬疑·“不客气·”江优赜收回了手说,大狗这时来来回回从昏迷的男人边上走到江优赜身边,好像是在守着这个男人以防他随时醒过来··“这是会长你的狗”擦干了把手帕捏在手里,总不能这个样子再还给别人,萧晴的注意力这时被那只狗吸引住了。
“嗯·”·“好漂亮的狗·”·“这个男人你认识吗”江优赜忽然问萧晴··萧晴摇摇头,显然并不打算想起刚才恐怖的一幕,只是又问,“我可以摸摸它吗”·江优赜没有回答,因为这个时候一楼大厅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萧晴被亮光刺激得闭上了眼睛,听见有人轻唤一声“学长”,紧接着又听见电梯“叮”的一声响,她睁开眼,看见从电梯里面走出来的好几位身穿白色医生服的医生们。
杜霖是单独从楼梯那边走下来的,萧晴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江优赜和她的面前··“他是谁”问话的人是带头的那个医生。
“他袭击了这位小姐,请你们打电话报警·”江优赜简短地回答··“袭击他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吧”医生们一阵手忙脚乱,萧晴很想置身事外,无奈她就是受害人。
“她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刚才受到不小的惊吓,能不能容我们先带她回病房休息一下”江优赜冷静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地响起,虽然不怎么响亮,但总有一种忽视不了的从容和让人无法拒绝的态度夹杂在里面。
“好、好,那就先送这位小姐回病房·”·撇下叫警察的事江优赜扶着萧晴走向电梯,杜霖没有跟上来,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他身上多了一件大衣,印象中应该是之前穿在江优赜身上的。
·那条大狗不知为什么腻在杜霖怀里,任杜霖怎么赶也不走,最后杜霖只好蹲下来抱住它··然后电梯门关上了,想是江优赜也看见了刚才的一幕,这个时候对萧晴说,“阿一很亲近杜霖,对我反而比较小心翼翼。”
“阿一”这个名字是第二次出现,萧晴知道江优赜指的是那条大狗··“是吗……”萧晴低着头,怔怔地问,“那我摸它,会被它咬吗”·“不会,它一般从不乱咬人。”
江优赜回答··“我没事了,会长先送杜霖回去吧·”萧晴这时抬头,看着江优赜道··“我送你到病房·”江优赜说,然后想了一下,又开口说,“我会让我认识的做警察的朋友多多照看你一下,以后应该不会再碰到这种事了。”
萧晴闻言注视江优赜片刻,问道,“要杀我的人,是唐?文森特吗是因为我见过他的样子吗”·江优赜怔了怔,没有出声,下午的时候方雅然也问起了这个人,包括前天的罗兰,他沉默一阵,一直到送萧晴进到病房,然后转身离开关上门的时候,他才在门边停了一停,回头看着萧晴说,“关于这个人,和这个名字,阿霖其实从来也没有跟我提过。”
他说完关上门,留下萧晴一个人在房间里发怔··难道……这就是症结所在·是杜霖跟会长隐瞒着什么吗·还有刚才,她明明是听见了那个男人心里的声音,难道那就是读心·这个想法一下子跳了出来,怎么也挥不去。
是不是杜霖就是这样,能在一瞬间知道别人心底在想什么那会长是怎么跟他相处的·如果说这就是跟杜霖一样的一种接收意念的功能,那么为什么十几年来她从没有过这种体验,怎么又会偏偏在那种时候出现就像是秦明明跳楼那一晚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然后抬头的瞬间是不是有危险的时候她就能感应得到·一连串的问题萧晴一个也解释不了,就像刚才那个唐?文森特的问题一样,她觉得杜霖身上有很多谜,不仅是杜霖,或许连江优赜在内也有很多的秘密,这些秘密隐藏着谁也看不出来,暗暗蛰伏在黑暗之中一动也不动。
从电梯里下来的江优赜看见杜霖仍然抱着那条大狗,对身边的人浑然不觉,眼睛只盯着电梯的门··知道他一向都讨厌医院,可没想到他会连宿舍也不愿回,宁愿来这里。
是因为萧晴……吗·“走吧,我们回家·”拍拍杜霖的肩膀,向他伸出手··“你在生病”拉住江优赜,起身欺近他,抬手去碰触他的额,江优赜没有躲,杜霖的手很冰,但他的额头烫到完全不介意这种低温。
“小江·”戴宁眼尖地看见江优赜,他正好是负责这起案子的人,才开着警车赶过来,还来不及跟杜霖说话,这时刚好问完了话,便从人堆里钻了出来,来到两个人面前看着江优赜问,“听说是你救的人,怎么回事”·江优赜点头,“嗯”了一声说,“我送阿霖回去,他身上湿透了,明天我再找你。”
“也好·”戴宁看了杜霖一眼,他跟杜霖下午才见过面,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的就搞成了这副样子,但他认识杜霖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看见湿淋淋的人他也不怎么吃惊,只是冲杜霖点了点头,然后想到了早上的事还没跟江优赜说,面色不由凝重了起来,“罗兰的事,他已经告诉你了吧”他看了杜霖一眼问江优赜。
杜霖闻言身体很轻微的一震,不着痕迹地转向江优赜,江优赜面色平静,也看向杜霖,两人对视,江优赜开口,“还没有·”·“你要做好准备……”戴宁叹口气,说不难过那是骗人的,他真不知道罗兰怎么也会遇到这种事,她一向机警,几年散打跟枪法也不是白练的,怎么就会一点挣扎也没有的就死在别人手里·江优赜怔了怔,沉默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不然……阿一也不会在这里……”他垂眸看着脚边的大狗,说话的声音低了几分,杜霖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我们走·”杜霖拉着江优赜,踢了身边的大狗一下,大狗马上跟了上去··“明天我会过来·”江优赜回头朝戴宁说了一句,就被杜霖拉着走了。
戴宁双手插在口袋里耸肩,看着两人一狗离开的背影,忽然身后一个女人凑近他,问,“他们就是你在美国的朋友”她是他的得力助手,冯薇,一个看上去很精明的女人,跟戴宁的精明不一样,带着一种狡黠,戴宁很喜欢她。
戴宁点头,“左边那个,就是江优赜·”·“啊,没看清楚,不过我手上有他的资料,研究早上那个案子的时候我刚刚看过,看起来是个计算机高手。”
冯薇的语气稍稍带了点轻视,倒不是故意的,只是她一直觉得江优赜出身优越,通常有钱人会把他们身上那一点点的优点放大无数倍,然后再加以吹嘘,所以她向来不怎么相信。
“更正,不是高手,是奇才·”戴宁看她一眼,说,“你应该知道前几年美军基地几起比较严重的黑客攻击事件,尤其是五年前德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兰道夫空军基地的军官人事中心的数据库被计算机黑客光顾的案子,那时导致大约3万名军官的社会保险号码、出生日期和其它私人数据被秘密盗走……”说到这里冯薇“啊”地一声叫出来,神情有些兴奋地说,“这件案子我知道,但是华盛顿警方最后拒绝透露任何信息,后来我专门去找了驻美新闻社的人问过,说是因为牵涉到五角大楼的缘故不能透露,而且据说迄今为止没有发现那些歹徒利用被盗窃数据进行诈骗,因此无法判断这次黑客入侵事件的具体动机。”
“没错·”戴宁点头,又说,“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件案子其实已经解决了·”·“啊”冯薇自然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戴宁。
戴宁接着说,“由于关系到犯人的身份,所以政府没有公开这几起事件的内幕,我会知道,只是因为恰巧我认识当事人·”·“你不要告诉我,江优赜就是你说的那个当事人”她瞪着戴宁问,当然这句话她知道一定是多余的,戴宁会在这个时候说,必然就是指江优赜。
·这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消息,至少对此刻的冯薇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SHOCK··“Bingo·”戴宁看她一眼,回答,“你说对了,就是他。”
“我的天·”冯薇一拍脑门,口吻是十足的懊恼,“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当年我追踪那篇报导的时候你也知道吧我还特意发邮件给你,亏你那时就在美国,真是小气。”
戴宁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牙齿,他的外形看上去其实并不算很帅气,但是偏偏笑的时候感觉很有男人味,这是他的招牌笑脸,“大小姐,你不要不甘心,江优赜的头脑是近几年来学院公认最具有智慧的头脑,能在麻省理工得到认同的全世界不会超过五十个人,而且有人估算过,他的头脑价值绝对超过一百亿美金。”
江优赜的才智,原本就是众多人梦寐以求的,这一点在戴宁初次认识江优赜的时候就知道了··冯薇也是计算机高手,她在这一点上向来很有自信,侦破这些利用网络来作案的案件一直是她的研究对象,像美国国防部这种防御系统到位的政府机关部门最容易成为黑客们攻击的目标,所以她对这类案件极其关注,希望有一天能找到突破口,而这十年来针对美国政府机构计算机网络的黑客入侵活动从没有停止过,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五角大楼及其下属机构的五百万台计算机变成了国内外黑客们首选的攻击对象,但她绝对没有想到,有人已经先一步解决过类似的案件,而且时间还是在五年前。
“那应该会留下卷宗,我回家翻一下那件案子的日期,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详细的情报·”说到感兴趣的事,冯薇有点跃跃欲试,眼神中带着星星点点的光彩。
戴宁凝视她片刻,有点不忍打破她的期待,不过最终还是说了一句,“你别玩过火就好·”·冯薇对他笑,“放心,我好歹也是一名执法人员,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完她朝戴宁眨眨眼,说,“如果真的不行,我还可以考虑直接从你身上挖内幕·”·戴宁笑笑,拍拍冯薇的肩膀,刚想说什么,却在开口前偏了偏眉头,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最终那句话没有说出来,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拿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你还在为罗兰的事难过”冯薇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戴宁的脸上隐约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阴郁,这在偏乐观的他身上是很少见的··戴宁狠狠吐出那口烟,像是想把胸口的一股懑气都抒发出来似的,从大门外吹来的夜风带着沁凉,吹散了烟雾,冯薇看见他点头,再低下头,然后开口说话,但他没说其它有的没的,只是说,“罗兰的关系网很强,她甚至认识那边中情局的调查员,如果她还在,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冯薇一听他的话,像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却偏过头忽然说道,“你说她认识中情局的人,那么这次的凶手会不会跟那边的案子有关”·戴宁又吐出一口烟,点头,“那边我会联系看看,我想很可能是罗兰在暗中调查某些情报,才会被人家给盯上。”
冯薇看着戴宁,皱眉思索着说,“你觉得她会调查什么事听你的口吻好像十分危险,她只是一名加州事务所的律师不是吗”·戴宁摇头,回答说,“她虽然是律师,但她曾经接手过的几个案子并不普通,牵连到的范围也很广,甚至还有一些很难调查的黑幕,罗兰对这些事件的兴趣一直很大,甚至为此专门进行过一些学习跟训练,她的身手跟我差不了多少,当初就是因为我们怕她接触太多太过危险的事情才硬逼着她学的……”戴宁说到这里忍不住一拳砸向身边的白墙,咬牙低低念了一句,“……可恶……”,然后在冯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迅速朝门外走了出去,冯薇追了几步,戴宁转身说,“抱歉,我忘了医院里面不能抽烟。”
冯薇知道他其实是想出去冷静一下,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惊悚悬疑·但她知道,戴宁一定很喜欢罗兰··然后她又想到他刚才的话,他会提到联邦调查局,很可能五年前那件案子的卷宗已经被调入到那里,要进入那边的数据库绝对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想到这里,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追踪到罗兰的事,因为她不喜欢看到戴宁这个样子,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包括早上听见被害人名字的那一刹那——她觉得他有点失控了。
坐在的士上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江优赜闭着眼睛休息,杜霖抱着狗取暖,大狗也很安静,叫也不叫,杜霖想了想算是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恐怕是被他之前无缘无故跳海的举动给吓到了,然后又把它扔在宿舍门口不管的缘故,难怪刚才在医院一看见他就拼命凑上来。
他忍不住摸了摸阿一的头,除了江优赜,没有人会知道其实他跟这条柯利犬才是真正的好朋友,它很亲近他,虽然有时候也爱闹他,在江优赜面前它就不敢闹,估计因为它很明白江优赜才是它的正主的缘故,在阿一身上,能分辨出它对他跟对江优赜的不同来,所以有时候他总觉得在江优赜眼里,自己是不是也像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才会一直容忍他的任性。
“阿嚏——”杜霖身上凉,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裹紧身上的大衣,江优赜已经睁开眼睛看了过来,杜霖对上他镜片后面的双瞳,夜里那双眼睛也覆盖了一层夜色,黑幽幽的。
“回去好好泡个澡,你原本就容易生病,嫌海水不够冷是吗”后半句话说得有点无奈,低哑的嗓音听起来是难得的脾气,江优赜几乎从不对杜霖生气,像今天晚上这样的情况更多是担心,他从被管理员通知杜霖扔给他一条狗的时候就开始设法找人,海边也去过了,手机怎么打也是关机,但怎么都好,他气的是杜霖那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杜霖埋在大狗的茸毛里面低低地说,他不能跟江优赜解释当时的心情,更不可能跟他说自己打过电话给唐,无论江优赜是不是知道唐的存在,他都不打算说出来,他宁愿让江优赜是误会他生气才会跳下海去,但事实上,他对江优赜一直关机这件事从来没有生气过,尤其是发现原来他一直在生病之后,他甚至还很后悔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至少可以问问容姨。
他这副模样让江优赜想起了在纽约街头看见他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抱着一条狗,一双眼睛静静盯着某一处看,那个时候他虽然在流浪,但眼神里完全没有那种让人同情可怜的感觉,这样一双眼睛,让江优赜觉得很安静,不会吵闹。
·本就气不起来,只好伸出手摸摸他的头,杜霖感觉到江优赜的手心很烫,看起来烧得厉害··“学长……”杜霖像是还想道歉,可是江优赜随后的一阵激咳打断了他要说的话,“咳咳……”低头咳了好久,嗓子有点疼,江优赜也就懒得说话,他原本也没什么力气说话。
杜霖看在眼里,闷了声,没再说什么,看着闭眼休息的江优赜一阵,转眼看窗外风景,眼看着的士到了宿舍门口··付钱下了车,杜霖先跑上去开门,大狗跟在他身后,江优赜随后走进去听到杜霖在浴室里放水的声音,他从冰箱里取出一杯牛奶加热,走到微波炉前却停了一停,然后放下杯子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白色的粉末状的东西,他拆开之后倒进杯子里搅拌,这才放进微波炉里面加热。
接过江优赜递给他的牛奶一口气喝了下去,杜霖整个人还浸在浴缸里,身体瞬间暖和了许多,将杯子还给江优赜,杜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明显有着疲惫,让杜霖想说罗兰的事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他只对江优赜说了一句,“学长,你先去休息吧。”
江优赜凝视杜霖片刻,然后点头,对杜霖叮嘱一句,“你别在这里睡着了·”·“知道了·”杜霖冲他点头,然后吐舌,因为他有在浴缸里睡着的前科。
江优赜起身出了浴室,杜霖想起什么又加了一句说,“药别忘了吃·”·江优赜没有回头,只做了个“我知道”的手势,然后就拿着杯子转出了浴室,顺手将浴室的门带上。
杜霖盯着那扇门半响,整个人又往下沉了一点,头向后仰起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思绪很混乱,从唐的出现开始,连带着对学长的感觉也起了变化,究竟是他的多心,还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被他遗漏了学长本来也不会把什么事都告诉他,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包括罗兰,罗兰的死如果是唐下的手,那么那些光碟是唐没有找到还是故意留给他的学长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光碟的存在他总觉得学长应该知道。
他相信学长,无论如何,这一点他不能动摇,否则……·不知道是不是那杯热牛奶的缘故,杜霖觉得他的头有点昏昏沉沉的,跟学长保证过不会在这里睡着,可是身体越变越轻,逐渐热了起来,眼睛不想睁开,眼前有一点苍白的光线。
摇摇晃晃中杜霖看向一点,那是一盏白晃晃的灯,每天亮十二个小时,另外十二个小时是一片黑暗··他熟悉这里,甚至他很清楚周围也跟这盏灯一样是一样的白。
是梦境或是现实·他痛恨这些白色,还有架子上无数的药剂跟针管·他常常是被固定在床上不能动弹,面对无数次的抽血跟打针,他每次的头疼都会越来越剧烈,那双永远带着无菌橡胶手套的手在他太阳穴上抹着酒精……每天都要重复上百次或成功或失败的试验。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感觉到他的笑,冰冷不带感情的笑··“霖霖……集中精神……”·“不……我的头很疼……”喃喃自语,似乎又有某种液体从他的血管流入,同样很冷。
“你想见你母亲的话……就集中注意力……告诉我……外面布帘盖着的笼子里,有什么……”·“母亲……”·“对,注意力集中,想想你的母亲……乖孩子……”·“是……”药性似乎发作,他能听见一种熟悉的叫声,“是……是一条狗……”·“不错,还有呢”·忍受着剧烈的头疼,但脑海里的一切越来越清晰,“是一条杜宾犬……七个月大……它很痛苦……它快要死了……”·“接近了……还差一点……”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他屏住呼吸,一种什么忽然掠过脑海,他猛地睁开眼,他想挣脱开手脚上的束缚,手臂上的点滴随着他的挣扎晃动起来··“镇定下来……霖霖,告诉我,你还读到了什么”一只手按住了他,那是一只很大的手,力气也很大,这样的手很让他感觉到恐惧。
“是一颗心脏……被剖开了胸膛的杜宾犬,和,它的心脏”恐惧血腥掩埋了一切,他觉得到处都是一片空洞,苍白的墙壁上全是鲜红。
“对极了·”他觉得那个男人又笑了,甚至笑得很愉悦··可他很想呕吐,他想把一切都吐出来,可遗憾的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头疼到想毁灭了一切,痛到汗水淋漓,咬紧牙,可还是逃不掉。
学长——救我——·猛地睁眼,杜霖坐了起来··是梦还是那个梦·那么真实的梦境,正是他那时经历过的。
唐,你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抱膝坐了起来,把头埋在环抱的双臂里··连梦里也逃不掉·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杜霖抬起头。
记得是在浴缸里睡着的,怎么会变成在自己的房间里还穿着睡衣·掀开被子下床,杜霖推开房门,倒了一杯水喝下之后又在里面装满水,然后走到江优赜的房间外。
房门没有锁,里面有着淡淡的光线··杜霖轻轻推开门,看见江优赜躺在床上,边上书桌的计算机还亮着,是一张MATRIX的屏保,杜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水杯放在江优赜床头,床头上有几板药片,是退烧药和咽喉片,再边上是江优赜的眼镜。
江优赜正睡着,呼吸很安稳,额上有着汗水,他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上有一张照片··杜霖瞥了一眼,上面的两个人他都熟悉,一个是江优赜,一个就是罗兰,他仍然记得这是在纽约的夏日舞台边拍下的,罗兰很喜欢看露天舞台剧,如果是帕瓦罗蒂,她几乎每场都去,那时他也在里面,但是正好被罗兰挡住了。
罗兰其实很讨厌他,因为每次约会他都会偷偷跟着江优赜跑出来,当个瓦数超强的电灯泡,但是只要江优赜不说他就还是一样会跟着出来,也许是总觉得江优赜脾气太好,他那个时候总想惹他生气,可是这个人的脾气不知道藏在哪里,竟然一次也没有说过他。
·罗兰当然也不想江优赜说她小气,何况每次约会虽然他会跟着出来,但基本上都离得他们远远的,罗兰也不好发脾气··怔了半响,杜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从江优赜手里抽出来放平在他的枕边,替他关上台灯,然后走出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里。
萧晴接到方雅然电话的时候人睡得迷迷糊糊,昨夜警察来询问过一些细节问题,人走了她也睡不好,恐惧是难免的,但又忍不住会想到杜霖,杜霖为什么那么晚会出现在她的病房比起昨晚那个男人的出现,她更在意杜霖的事,胡思乱想着就一直失眠到清晨,才睡过去又被方雅然的电话惊醒。
“萧晴,我查到了·”方雅然的声音有点兴奋,她显然还不知道昨夜的事,但萧晴也没有理解到她说的“查到”指的是什么事··“雅然”·“萧晴,你还在睡吗”·“已经醒了。”
“我昨晚找到证据了,还连夜找了医学院的前辈问过,江会长给杜霖吃的药果然有蹊跷·”·“什么”这一句话让萧晴立刻清醒了不少,问道,“什么蹊跷”·“等我,我马上过来,到时候跟你详细说。”
方雅然说着挂了电话,留着萧晴在一头惶惶不安,她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但希望不要很坏··电话过后不到十五分钟方雅然就到了,一看到萧晴就抓着她问,“我在楼下听说昨晚又出事了,而且外面还有警察站班,究竟是怎么回事”·萧晴点点头,却急着想知道方雅然口中的事,于是说道,“你先告诉我是什么药,昨晚的事一会儿我再慢慢告诉你。”
方雅然盯着她半响,刚才一进来没有注意,现在看才发现她眼睛下面有很严重的黑眼圈,神情也显得很疲惫,于是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药瓶和一包粉末,一起递给萧晴说,“你看,就是跟这种类似的药物。”
萧晴接过看了一眼瓶子外面的药名,阿片受体激动药,她抬眼看方雅然,方雅然马上就回答说,“我问了原教授的学生,他告诉我说这是一种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特定部位,在不影响患者意识状态下选择性地解除疼痛并同时缓解疼痛引起的不愉快情绪的药物,这包药粉的成分跟这个很像,虽然其中还有一种成分他说还不了解,要再分解一下才知道,但八九不离十,作用差不多。”
她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萧晴听后立即接过去问了一句说,“那么说来这应该是镇痛的药”她想起在医院天台的时候看见杜霖压着额头的样子,那时她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而且杜霖的脸色向来不好,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照常理看,那应该是头疼吧·“NO、NO、NO。”
方雅然竖起了食指摇了摇,否定道,“你想的太简单了,这个药除了镇痛,还能引起直立性低血压,对免疫系统也有抑制作用,所以服用这个药物的病人会经常生病,更严重的是——”方雅然说到这里停了停,萧晴的眼皮忍不住一跳,便听到方雅然说道,“这是成瘾性镇痛药,是禁药。”
惊悚悬疑·“就是说会上瘾”萧晴听明白了,她不由狠狠拧起了眉,“……为什么”她虽然算是听懂了,可她不明白江优赜为什么会让杜霖服用这种药。
“那位前辈还告诉我,这种药物如果剂量过大会抑制呼吸,还有一些类似于眩晕、出汗、恶心、呕吐、心悸等的不良反应,尤其口服后吸收很快,服用的人根本察觉不到。”
方雅然每说一种不良反应萧晴就觉得自己的心会跳上一跳,现在已经不是镇痛的问题,而是她已经能确定这种药江优赜一定是在瞒着杜霖的情况下给他服用的··“你想不到吧”方雅然见萧晴怔在那里,知道她一定很吃惊,而且一定是在想该怎么告诉杜霖。
萧晴苦笑摇头,然后问方雅然,“你是怎么拿到这包药的在哪里会长办公室”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包药粉,总觉得十分烫手。
“这个啊……”方雅然似乎有点迟疑,萧晴其实也知道这绝对不会是江优赜自己给她的,那么只有一个办法才能弄到手了··见萧晴眼里闪过一丝担心,方雅然摇摇手说,“没事的,你放心吧,昨天下午我找过会长,他好像在生病的样子,说了几句我就离开了,但是想想还是很好奇,于是晚上又去了一趟,而且很幸运的,办公室的门没有锁起来,所以我就拿到了。”
“门没锁”·“不是,是忘记加一层保险,直接关上就离开的,我看着会长从那幢教学楼走出来才上去,本来以为要想办法撬门,后来一转就被我转开了。”
方雅然解释着··“那时候是几点”·“八点不到吧·”方雅然想了想说,又问萧晴,“怎么了”·萧晴想到昨晚江优赜一直在找杜霖的事,觉得会不会就是因为他担心杜霖所以连门都没锁好就匆忙出门,但又想到手上拿着的镇痛药,这两点显然很矛盾,想到这里她对方雅然说,“昨晚杜霖来过。”
方雅然怔了怔,问,“晚上”·“嗯,半夜里·”萧晴回答··这次轮到方雅然吃惊了,她瞪大眼睛问萧晴,“半夜他来这里做什么昨夜的事难道又跟他有关还是你又有什么事被他提前知道了”一连几个问题脱口而出,萧晴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于是她把昨晚醒过来之后的事原原本本跟方雅然说了一遍。
经过昨晚的惊吓但已经平静下来的萧晴虽然尽量讲得简洁,但是寂静无人的医院里突然出现一个僵尸脸还举刀要杀人那段仍然让方雅然听得毛骨悚然,她觉得就算是光听萧晴这样讲讲也忍不住要吓一跳,更不用说萧晴是当事人了,但怎么看现在的萧晴都已经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讲的时候也显得很平静,倒是自己一直在拍胸口,终于等萧晴说到被警察询问完毕,方雅然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说,“还好你没事,会长出现的真是时候。”
她说完不禁瞪萧晴一眼,又说,“真不知道你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是神经太过大条还是太信任杜霖了对了,你住院的事还是尽早通知你父母吧”·萧晴听她这么说不禁摇头,“不行,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何况我妹妹她还小,爸爸也还在上班,来一趟很不方便。”
·“可是……”方雅然想了想说,“再下去被校方知道肯定也会出面通知你父母的,到时候恐怕你想瞒也瞒不了·”·萧晴听了方雅然的话还是摇头,“这个我想拜托一下会长,他应该能解决,而且就算真的我有什么事……”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后面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心里其实也害怕,可父母来了也一样无济于事,她不希望让他们跟自己一样心慌,这件事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过,她想妈妈也想爸爸,但仍然开不了口,尤其是在这种病毒根本不被大众所知的情况下,她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院方也无意公开这种病毒,因为有时候即使是医院亲自出面说不会传染,但死了一个人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萧晴自己处在这种每天心慌意乱的情形下根本也没有余力再去面对其它的事情了,她想了想之后继续开口,“……总之一切还是顺其自然,雅然你不要想那么多,我也不愿意多想,就像昨天的事,越想就会越害怕,也许我真的是神经大条,可是这大概也是我面对事情的一种态度,如果一直钻牛角尖,我想我可能会在事情到来之前提前崩溃的。”
萧晴低下头,她实话实说,因为她不算是一个凡事都很看得开的人,但是至少她不打算歇斯底里,生命里不能强求也无法强求的事情有很多,但只要她努力过,做到不后悔,她觉得她就能够承受。
其实这些也都是在这几天之内想到的,可能这几天的经历让她想到的东西比活到现在这二十年里的还要多,像昨天这样在死亡的边缘走上一遭之后,她反而觉得自己又多了一次活着的机会,她想现在她只要活着一刻就会更珍惜人世间所有的一切,包括阳光、雨露、云朵,还有她身边的人。
方雅然无奈,却也了解了,而且在这一点上她比不过萧晴,她其实没有萧晴勇敢,敢于面对一切,如果是她,她觉得她做不到··“那这个药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既然她这么说方雅然就只有由她,于是扯回了话题问道。
萧晴垂下眼,想到昨天会长出现救了她的事她又有点犹豫,因为在她眼里,江优赜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她总觉得他不会这么做,或许他有他的理由,她觉得马上去找杜霖说出这件事似乎有点冒失,至少在现在,还不是很恰当。
“这个药暂时先放在你这里吧,我还想再看看情况·”于是她说··“好吧,我知道你不想陷会长于不义·”方雅然接过药又放了回去,她能想象得到,而且江优赜到底是怎样的人,她也说不准。
“雅然,这件事不要说出去,我拜托你·”萧晴看着方雅然的眼睛又说··“我知道·”方雅然点头·· ·5· ·杜霖还是病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好在只是感冒而已,没有发高烧。
这是江优赜的原话,他完全不奇怪杜霖会生病,一个冻了几个小时还坚持着不生病的人不是没有,但那如果发生在杜霖身上就是奇迹了,因为杜霖的体质绝对没有这么好,这点他很清楚。
好在他自己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他跟戴宁说好要去一趟警局,由于宿舍不能养狗,所以还要把阿一送到江宅给容姨带,对于杜霖来说才见面又要送走有点舍不得,于是两人决定先一起去警局,然后再去江宅,顺便可以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回来。
戴宁属于刑事侦查科一科的人,江优赜他们到的时候他刚泡好第四杯咖啡,昨晚把医院里那个冒充医生想杀萧晴的人带回局里之后他也没回家,做完一切该做的侦讯跟调卷之后又去研究罗兰的案子,但是两个案子同样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就连一个可供怀疑的对象也找不出来。
揉揉眉心,他把注意力放到罗兰的验尸报告上:·全身无新外伤,不存在挣扎、被虐待及其暴力伤害的痕迹;·全身没有针孔,无注射痕迹;·不存在任何内部伤害,骨头完好,软组织没有损伤;·死因为心脏一瞬间麻痹,完全死亡时间在半小时之内;·……·这一份验尸报告完全没有破绽,表明死者完美地死于自然原因。
如果是自然死亡案例,警方不必做任何调查就可以结案,但戴宁当然不会认为这只是一场自然死亡案件,罗兰的死太过突然,甚至在前几天他还接到过罗兰在旧金山打过来的越洋长途电话,她那时还有着要来跟他拼酒的兴致,但连约定的日子都没有到罗兰就死了,而且她没有任何潜在导致心脏麻痹的病因,所以即便是在这张验尸报告里面找不到任何可以调查的关联跟头绪,戴宁始终相信只要是杀人案件,只要有罪犯,绝对都会留下程度不一的痕迹来。
江优赜和杜霖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尤其是杜霖,被请来警局的次数比江优赜还要多上几次,基本上江优赜都是因为杜霖的缘故才会出现,这一次倒成了例外,毕竟罗兰是江优赜的前任女友。
“你没有回家”江优赜抱臂站在门口,一看戴宁桌上的阵势就知道了,对于戴宁来说彻夜工作是家常便饭,在学校的时候他也经常通宵做兼职,最少不了的祛除疲劳物就是咖啡因。
戴宁从桌上成堆的文件里抬起头来,看着江优赜跟他身后的杜霖,还有他们脚边的大狗,不由笑笑说,“回家还是一样要查案,不破案不安心,还不如留在局里·”·“如果全世界的警察都跟你一样,那我们纳税人就有福了。”
江优赜笑着说··“如果全世界的警察都跟他一样,那起码有一半要过劳死,还有运气好的那一半因病提早退休·”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江优赜和杜霖的身后响起,冯薇提着两袋早餐进来,扔了一袋在戴宁桌上,没好气地说着。
“冯薇,你又诅咒我·”戴宁皱眉,口气显得很不满··“我是在提醒你·”冯薇冷冷地说··“她也是为你好。”
江优赜走了进去,嘴角挂着一贯优雅的微笑··“我还年轻·”戴宁撇嘴··“年轻不是本钱·”冯薇寸步不让。
戴宁瞪她一眼,一时间没话反驳,想了半天,忽地冒出一句来,“年轻能赚钱·”·“据我所知,警察在公务员里待遇并不是最高的·”·“Ryan,你不要吐我漕好不好而且,我们的待遇到了你的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了,不算你家里的资产,光你一个人的月收入就能抵我们一年的薪水了。”
Ryan是江优赜在美国用惯了的名字,戴宁一直叫的很顺口,这个时候很自然就又用上了··江优赜只是淡淡地笑,开口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听她说的话而已,她说得很对。”
“冯薇,我已经听过你的大名了·”冯薇这时朝江优赜伸出手,她虽然认识戴宁,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并没有见过江优赜,而且她调到刑事侦查这一科还不久,所以这算是她跟江优赜、杜霖的第一次见面。
江优赜同样伸出手去跟她相握,微笑说道,“我听戴宁讲起过你,他说你很能干,是他的得力干将·”·冯薇笑,眯长了眼睛,有一边能看见酒窝,“他是一个好队长。”
江优赜点头,表示同意··两人放开手,冯薇注意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杜霖,也朝他伸出手去,说,“你就是杜霖了吧我刚进分析科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你的事了。”
杜霖象征性地也伸出手跟她相握,却在一刹那读到了什么,黑眸望进对方的眼,闪烁着微妙的光··“你好·”干净的嗓音,只说了两个字。
对上杜霖的眼睛,冯薇在一瞬间觉得那里面有着什么,可是怔了怔之后又完全触不到边际,跟他握手之后就放开,但杜霖还是看着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掠上心头,在杜霖盯着她看的时候,冯薇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言归正传吧,昨晚的事我从萧晴这里已经了解过了,要跟你说的是罗兰的事,这是罗兰的验尸报告,你可以先看一下·”戴宁打破了杜霖跟冯薇之间极其短暂甚至还察觉不到的沉默,递给江优赜一张报告说,这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较为轻松的笑容了。
江优赜垂下眼,接过验尸报告··戴宁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出冯薇给他买的早点慢慢吃了起来,杜霖也没有凑过去看那份报告,他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然后盯着某一处,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忽然间抿起了嘴唇。
冯薇好像对杜霖身边的阿一产生了兴趣,蹲下身去跟它对视,还挤眉弄眼一阵,甚至把手上的汉堡送过去想喂给它吃,戴宁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这种行径摇摇头不予置评,阿一他虽然熟悉,但这条柯利犬除了杜霖之外谁都不肯亲近,江优赜的情况则是不敢,不过幸好也因为如此它被江优赜训练得很安全,不然铁定会张开嘴乱咬,说不定连手指都要被咬到。
惊悚悬疑·柯利犬的体型一般都偏大,尤其是江优赜这条,它甚至超过了他们这边训练过的警犬,一看就是行动力极其敏捷的品种,所以昨晚才会一下子把那个犯人制住,但是它全身的皮毛光滑而整洁,又是一条很漂亮的大狗,也难怪冯薇看起来是一副很喜欢的样子。
气氛还是随着长时间的安静逐渐变得凝重起来,阿一基本是不吵不闹的,无论冯薇怎么逗它它也懒得理,杜霖根本不注意这边,江优赜前前后后把验尸报告看了两遍,然后才把它还给戴宁。
戴宁看他一眼,没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一切:案情毫无进展··“有没有关于食物跟Silvia房间里面其它用品的分析检验报告”江优赜问,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很平静,但他用了“Silvia”这个称呼,这让杜霖转头看了他一眼,下意识撇了撇嘴。
“有·”戴宁回答,冯薇没等他开口,直接拨通了内线电话,低低询问两句,然后回头说,“报告一会儿就送过来,但是很遗憾,没有检查到任何可以导致人心脏瞬间麻痹的药物。”
戴宁一瞬间露出失望但是却又完全不意外的神情,他对冯薇点点头之后对江优赜跟杜霖说,“用一些新霉素等药物或者多粘菌素进行大剂量静脉滴注的话容易引起心脏停搏,但经过法医的检查,Silvia体内完全没有这些药物毒素的存在,还有安非他命如果过量也会导致心脏麻痹,但同样这种药物在Silvia身上找不到任何一点迹象,我还知道国外出现了另外一种除了心脏麻痹外同样也找不到其它症状的杀人方法,那就是用超音波发生器在水中产生振动,瞬间刺激人类心脏功能的办法,但这种方法会导致尸体皮肤坏死,Silvia身上甚至连淤伤也找不到,也可以排除在外。”
江优赜仔细地听,然后说道,“这么说来,从现场包括尸体本身都没有发现任何导致Silvia死亡的毒品或者药物的存在”·戴宁点头,“是的,这恰恰推翻了这是由药物引起心脏麻痹的这个猜测。”
江优赜低头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这就是盲点所在,我们都清楚一定是有原因导致Silvia的死亡的,只是暂时没有任何可以连接的部分和证明,那么动机呢”他蹙眉问着戴宁,“连动机也没有吗如果不是自然死亡,其余的杀人甚至自杀都应该能找出动机。”
“是的,我们可以先通过动机来锁定嫌疑犯,然后再找出Silvia是怎么死的·”戴宁说到这里,两条眉毛忍不住纠结在了一起,“问题就在于这一点,杀人动机目前为止还确定不了。
在Silvia房间里面找到的光碟和资料我已经看过,那些资料不能作为解释动机来用,因为资料涉及的东西虽然违法,但已经不存在法律效用,这样的资料谁拿在手里都一样。”
说着他转过身移动桌上的鼠标,点开了其中一个文件夹里面的档案说,“我打电话给Silvia所在的旧金山美富事务所详细询问过,她手上的案子似乎跟以前的脏器买卖有关,所以资料里面有一些参与过这类非法活动的人,这是其中的一个,唐?文森特,他是华裔,和另一个华裔索亚?休当时是在同一家黑市医院的,但是关于他的那些资料完全没有法律效应,最多只能确定他的活动范围和交易人群,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能够用来解释为杀人动机的东西。
而且像唐?文森特这类的华裔名单Silvia手上还有一堆,倒是那个很有名的毒品贩卖偷渡者迭戈?蒙托亚让我觉得可疑,但是他已经落网,不存在任何威胁,可以排除在外·当然我们还是会针对那些资料去详细调查核实一次,直到能够确实排除他们的嫌疑为止,然后锁定可疑的人物继续追查。”
说完他又紧了紧眉,摊手说,“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江优赜边听边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在听到唐这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停,他敛着眼睫,用眼角瞥了瞥身旁的杜霖,细微的程度连杜霖也察觉不到,但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江优赜指尖瞬间的停顿,当他转过脸去的时候,江优赜已经抬起眼看着戴宁说,“你的话很矛盾,买卖脏器和偷渡在欧洲是很大的罪行,即便是现在也依然可以作为证据定下罪名。”
他知道戴宁一定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于是针对这一点问道··“是的·”戴宁点头,回答说,“你们来的快,所以我还来不及调出更多嫌疑人的档案来。”
他顿了顿,继续滑动鼠标,然后指着计算机屏幕上的一张图片跟数据说,“除了唐?文森特的资料之外,另一个华裔索亚?休的资料确实可以作为违法的证据来用,但是我在数据库里翻到了他的死亡证明,他三年前因胃癌在休斯顿一家医院病故,同年唐?文森特在华盛顿DC死于一场交通事故,都有死亡证明。”
戴宁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是一段空白,这个答案显然很让人意外··杜霖当然不会认为那个男人已经死了,意外归意外,他很快就能联想到那个人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新的身份罢了,于是只是微微一怔的功夫,他就开口问,“你是觉得罗兰手上的资料里其它人也是这样的结果”他第一次参与案件的讨论,但仅仅针对光碟和资料上的那些人。
江优赜是怎么想的他完全捕捉不到,但是戴宁的想法他在那句话之后就读到了,而且就算没有任何感应能力,这个时候也能猜到戴宁是怎么想的,这本就是一种很自然的联想方式,如果他不是刚刚跟那个男人通过电话,也许他根本不会怀疑这些人的死亡,但现在他却觉得这只不过是一种障眼法,用来蒙蔽那些想调查出真相的人——或许罗兰就是在这么做。
杜霖的话一问出,就知道戴宁会点头,也已经知道他后面会说的话了,“我很怀疑会这样,所以我打算列出一个名单,先找一下他们之间的关联·”·“有什么进展通知我,Silvia她……毕竟是因为我才会回国的。”
江优赜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视线停留在刚才他还给戴宁的那张验尸报告上,镜片后面的眼神虽然平静,但依稀有着某种情绪随着他的话淡淡流露了出来。
戴宁点点头,“我会的,Silvia、还有你们,都是我在美国认识的朋友——是最好的朋友——”他补充了一句,又说,“Silvia的事我怎么也想不到,但我不会让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年轻男人的声音里有着一种坚定跟决心,他原本就是一名优秀的警察,有着出类拔萃的头脑跟毅力,破案只是迟早的事,但是如果可以让他选择,他宁愿罗兰不要遇到这种事。
江优赜拍拍他的肩,看着他没有说什么,戴宁的心情他不可能不明白,对于罗兰的死,眼前这个好友甚至比他还要难过··至于他……江优赜收回手,表情不变,情绪掩在了低垂的眼睫之后,有些事,他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再更改——从来都是如此。
杜霖看他一眼,他知道罗兰在江优赜心里的地位,而且他也知道罗兰一直喜欢江优赜,虽然他们已经分手,但他就是知道江优赜很在意她的死,但又刻意忽略情绪跟戴宁讨论罗兰的死亡,所以他才会用Silvia这个称呼,而不是罗兰。
“对了,昨天晚上那件案子你是唯一的目击者,顺便把情况再跟我们说一遍吧·”戴宁撇开心里那种压抑跟逃不开的阴影,抬起脸问江优赜,这也是正事之一。
“怎么萧晴没有说清楚还是那个男人不愿承认”江优赜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问。
戴宁叹了一口气说,“完全不是这样,那个男人什么也说不了·”·“怎么”江优赜又问··“他被催眠了,清醒之后忘记了所有的事,记忆只停留在被催眠之前,也就是昨天上午,可以说那个在他身上实施催眠术的人做的很成功,很少有这种被完全催眠的例子,我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你确定他不是在说谎”·“不是·”戴宁摇头,“暗示一解除,他连表情都变了,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如果是说谎,不至于会这样。”
“这样啊……”江优赜倒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看来连萧晴被袭击这件案子一下子也破不了,他这时转头看杜霖,杜霖跟他对视,然后江优赜就对戴宁开口说,“阿霖正好在,你可以让他试试。”
“是啊,我刚刚也在这么想·”戴宁笑着看向杜霖,杜霖点点头,表示答应··所谓完全催眠,指的是一种程度,但绝对不是普通的催眠师所能达到的程度。
催眠实际上是一种心理暗示,实施催眠术的人能与被催眠的人在潜意识进行沟通,暗示的程度越深,被催眠的人的意识则会越薄弱,甚至能完全接受施术者所给出的信息,然后不加判断地遵照行动——就如同那个男人所做的一样——尤其他受到的暗示里面还有一条,那就是忘掉这个暗示。
这一点,并不是所有催眠师都能做到的··所以冯薇这个时候不太明白他们所说的“试试”指的是什么,她看了看杜霖,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学生,难道他也会催眠或者他有别的办法能够让消失的那部分记忆重新补回来·“叶非,男,29岁,外地人,在连锁洗衣店打工,有一个三岁大的女儿,一年前他跟妻子离婚,女儿被妻子带走,现在独居,房子是租的,昨天早上八点按时上班,一般是晚上六点下班,但是那天中午他提前下了班,已经问过那里的老板说他并没有事先请假,但好像是接到过一通电话,我们查过他手机里近期打来的电话,除了有几通是用公用电话打来的之外其余都能查到出处,当天下午洗衣店的老板有打过电话,但是手机一直关机,直到事发之后,我们搜出了他的手机才联系上,据老板所说叶非平时安分守己,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他在这家洗衣店已经工作了大半年,没有看见他跟什么人来往过密,一直都是一个人进出……我们手上的资料就这么多,他的妻子现在在另外一个城市,早就跟他断了联系。”
戴宁把昨晚袭击萧晴的那个男人的资料拿给杜霖看,顺便跟江优赜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他打了个电话让下面的人把男人带到侦迅室里··“那么说来最后一通应该也是公用电话的号码,除了那个老板之外,是吗”江优赜没有看资料只是听戴宁说。
“是的·”戴宁点头,“很明显催眠叶非的那个人一直以来都是用公用电话跟他联系的·”·杜霖翻着资料没有说话,冯薇带着一丝好奇看着他,她还是不明白杜霖到底能做什么。
戴宁没有向她说明,因为说到底,他也不完全了解杜霖,但他见识过杜霖的能力,他知道杜霖能感应到一些他本人所不知道的、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他自己就亲眼目睹过,那个时候他在美国除了江优赜之外还有一帮朋友,大家经常聚在一起,有一次其中一个朋友因为某些事迟到了很久,期间他们在闲聊的时候打趣地提到那个朋友,并且很随意地开了一些玩笑,当时杜霖却不知怎么的忽然说那个朋友出了事,还说是跟他女朋友吵架的缘故,一开始没人在意,甚至也当杜霖是在说笑,虽然玩笑过分了点,尤其开玩笑的人还一脸认真,但当他们接到一通电话,通知他们那个朋友的确是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之后,才确确实实相信杜霖并不是信口胡说的,后来当朋友醒来说到跟女朋友闹分手的事的时候,戴宁才真正知道吃惊是怎么回事。
·他也问过江优赜,江优赜曾经模糊地带过,但他没有否认杜霖的这种能力,一直到他们回到国内,他做了警察之后,察觉到很多案发现场会牵涉到杜霖的时候他都不会再觉得奇怪,但也没打算去深究原因,甚至还会找杜霖帮忙。
但这种被完全催眠的情况之前他却没有碰到过,他也不确定杜霖能帮到什么忙,但至少像江优赜说的,试一试,也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跟冯薇说清楚,因为这件事原本他就说不清楚。
叶非已经被带向侦迅室,戴宁在窗口看见他被押着经过,杜霖跟江优赜也听见了声音回头看向窗外,低着头走在中间的正是昨晚那个男人,但是表情看起来很沉默,并不是昨晚那个样子,戴宁等他们经过之后开口对江优赜跟杜霖说,“我们去侦迅室吧。”
杜霖跟江优赜点头,冯薇当然也要去,于是四个人由戴宁打头出了办公室,阿一见主人出去了也想跟去,但在门口的时候被江优赜一个手势阻止了,它只得乖乖看着他们离开,然后甩了甩尾巴趴在门边。
四个人沿着走廊一直朝里走,在最后一个房间停住,房间门半开,里面的房间分成两间,戴宁、江优赜跟冯薇都停留在外间,男人已经被安置在里面的房间,押着他的警员从房间里走出来之后,戴宁示意杜霖可以进去了。
惊悚悬疑·杜霖进去之前看了看江优赜,江优赜对他低低说了一句,“记住,不要勉强·”·杜霖点点头,然后转开圆形门把手走了进去··两个房间有隔音效果,里面的对话能够在外面听到,但是外面说话的声音里面则完全听不到,杜霖进去之后,他们就通过特制的玻璃墙看着他在男人对面坐下,并且开口说,“我叫杜霖,你就是叶非吧”从扬声器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很冷静,虽然只是背面,但他面对男人的样子让冯薇忽然觉得他又不像是一个学生了——至少,他不像是一个学生那么单纯。
那个男人抬起头,江优赜能从外面清楚地看见他的脸,那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但从他的表情上很轻易就能看出一种恐慌跟不安,这也许是因为忽然发现自己无缘无故被牵涉在一起杀人未遂的案件当中觉得彷徨无助的缘故。
“似乎是一个很容易被催眠的例子·”江优赜对催眠术并不算十分了解,但他直觉这个男人的意志力绝对不够坚定,否则不会轻易被人施用催眠术,还被施用得那么彻底。
戴宁点点头,回答,“对自己没有自信,被妻子抛弃,没有自己的事业,29岁仍然只能在一家洗衣店打工,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最适合作为催眠的试验对象·”·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容易受到催眠暗示,由于人对催眠的受暗示性存在很大的个体差异,有十分之一的人对催眠诱导根本没有反应,但在另一个极端,最容易接受催眠的人也只有十分之一,而这个叶非,显然就是那十个人当中的一个。
“……是的·”在杜霖的问题之后男人只回答了两个字,他抬头看了看杜霖,发现竟然是个学生模样的男生,眼睛里不由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他们让我来问你话·”杜霖指指外面,从这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男人依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些人··男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有说话··杜霖没有很快再接下去问话,而是习惯性地抬起一只手靠在桌上支起了额,另一只手翻看之前他一起拿进来的那份档案,江优赜在杜霖有动作之后就微微蹙了蹙眉,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
“你在洗衣店工作”杜霖过了好久才又问对面的男人··“是的·”男人回答,他没有抬头,而是低头盯着的自己被铐在一起的双手。
“你一直做这个吗”·“是的·”·“半年前呢”·“在另一家洗衣店·”·“一直都只是在打工”·“嗯。”
杜霖双眸一直锁定男人低垂的脸,停了片刻再问,“你喜欢你的妻子吗”·“……喜欢·”男人回答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
“你的女儿呢”·“她是我的宝贝·”男人涩涩地说··“你很想见她”·“嗯。”
“你现在的老板怎么样”·杜霖很随意地挑着问题问,似乎想到一个就问一个,问题也毫无相关性,至少冯薇看着觉得这些问题太过琐碎,根本不得要领。
她微微皱眉,转头看戴宁,刚想开口说什么,戴宁却一把拉住她“嘘”了一声,示意她先不要急··冯薇撇撇嘴,听见男人回答,“他人很好·”·杜霖点点头,又问,“那么他是你的朋友吗”·“应该……算不上。”
男人回答··“你有没有好朋友”杜霖看着他又问··“没、没有·”男人的语气不知怎么的瑟缩了一下,然后摇头。
“好吧,那么昨天你去上班了吗”·“是的·”·“上班之后有些什么事”·“跟每天一样,接待顾客,把衣服打号分类,然后记录下来,分类去渍,放进洗衣机里。”
“你的工作就是这些吗”·“是的·”·“那昨天上午有几位顾客”·“好像有十几位。”
男人回忆着··“有你熟悉的吗”·“……没有·”·“通常你记得常来的顾客吗”·“记得。”
“有哪些”·“这个……太多了,要我一个一个说吗”男人这时抬起眼问道··“不用了。”
杜霖摇摇头,他那只支着额的手开始轻轻揉着太阳穴,但他的动作很细微,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他闭了闭眼,又问,“之后呢你的老板说你接到一通电话。”
男人眼神闪了闪,点了点头··“是谁的你还记得吗”·“不、不记得了·”·杜霖皱一皱眉,又问,“完全不记得了”·“……嗯。”
“之后呢之后你直接下班回家了”杜霖继续揉着额问··男人摇摇头··“你也不记得了”·“是的,我不记得了。”
“你闭上眼睛再仔细想一想·”杜霖盯紧了眼前的男人··男人似乎很不安,但还是依言闭上眼睛··杜霖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睁开眼睛,还是摇头,“不行,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你去过医院·”杜霖忽然开口··“我……”男人对昨晚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但他已经无数次听到有人跟他说他在医院里袭击了一名女大学生。
“你想不想得起来”杜霖又问··“这个问题我们问过叶非不下一百次了·”冯薇忍不住在外面低声说,他们甚至请来催眠专家又替叶非做了一次催眠,得出的结论是之前被催眠的时候连一点点暗示也没有留下来。
“你再等等·”戴宁低声说,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侦迅室里,两人的对话他很留心地听,他相信杜霖一定能从这其中找到一些什么··“我还是想不起来。”
男人的回答显得很挫败,他实在不希望再重复这个问题··杜霖静了静,看着男人,缓缓开口说了一句,“打电话给你的是一个男人,是不是”·男人怔了怔,然后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
杜霖看着他,忽然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笔在档案上写下两个字,然后推过去给男人,淡淡问了一句道,“是吗”·男人一瞬间露出极度惊慌的眼神,他像是见鬼一样地盯着眼前的杜霖。
“我让你再做一件事,你如果愿意,我就可以帮你保守秘密·”·“你……你要我做什么”·“你努力把昨天早上上班开始一直到接到电话那段时间的事情想一遍,就在这里,从头想到尾,什么都不要遗漏。”
杜霖的话里面带着命令··“就这样”男人抬起眼睛问他··“是的,就这样,现在就开始·”杜霖对他说。
“你、你保证不会说出去”男人盯着杜霖又问··“是的,我向你保证·”杜霖回答··男人用着怀疑的眼神盯着杜霖,但杜霖并不在乎,他忽然做势要举起档案,像是要让外面的人看到,男人很快地站起来伸出被手铐铐着的手阻止他。
“我想、我现在就想”男人哀求着说··杜霖点点头,表情有着满意,他放下档案等着男人开始··“从上班开始,我跟往常一样到的最早,然后打开店门……”·“闭上眼睛,慢慢回想。”
杜霖低低地对男人说··男人依言闭眼,一边回想一边开口,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慢慢地变为呢喃,随着一件事一件事的吐露,他整个人陷入了昨天的回忆当中。
杜霖在男人闭上眼之后也一并闭上了眼睛,他轻轻揉着额头,眉头逐渐锁了起来,然后冷汗自额间慢慢溢出,他另一只置于桌上的手紧紧捏着笔,指骨变得苍白··他随着男人的思绪慢慢看见了一些片段,很模糊,他几乎能感受到一种充满蒸气以及洗衣粉味道的空气,蒸馏箱里面翻滚着摄氏超过了一百度的蒸馏水,耳边是机子不停运转的声音,一件衣服接着一件衣服从柜台转到干洗机里,一个接着一个的顾客到来,登记、付押金、整理,偶尔的聊天……似乎还有一个他曾经听到过的声音……·——今天……有空吗·蓦地,一个极其低沉却又冰冷的嗓音进入了脑中,杜霖的心猛地惊跳了一下。
是的没错是他·江优赜的视线从杜霖进去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杜霖的每个动作他都注意到了,尤其是他那只扶额的手,随着他不停地揉动江优赜的眉头蹙得越紧。
他在心里数着时间··杜霖一直闭着眼睛,当男人睁开眼的时候,他仍然没有把眼睛睁开··他并不是正背面对着外面的房间的,从仅有的倾斜角度无法看清楚他的状况,这时江优赜却忽然走到戴宁身边低低说了一句,“差不多了,我去把阿霖带出来。”
戴宁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见江优赜径自打开门走了进去··“Ryan·”戴宁叫了一声,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状况,但是他先让其它两名警员先把男人带出去。
杜霖甚至没有听到门开的声音,他被剧烈的头疼纠缠,脸色看起来越发苍白··江优赜走到杜霖身边,握住了杜霖捏得死紧的手,转眼看杜霖纠结的眉,汗珠子正一滴滴从他的额上滴落,眼前的发丝竟已被汗水濡湿了大半贴在额前,跟在他身后进去的戴宁跟冯薇看见杜霖的样子也愣住了,才没多久的功夫,杜霖的脸色就差到了极点,这个时候的他任谁看来都是很不对劲的,连嘴唇都已经抿得发青。
“他怎么了”冯薇不明所以,但她看着杜霖的样子显然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他没事,能不能帮我拿杯温水进来·”江优赜回过头来,他的嗓音低低的带着沉静,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这句话他是对着戴宁说的,但是冯薇比戴宁快一步点头,说了一句“我去拿”之后就转身离开了侦迅室。
“他没事吧”戴宁印象中杜霖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状况,那次甚至比这一次还要严重,吓得当时在杜霖身边的人直接把他送进了医院,后来江优赜把杜霖从医院里带出来的时候却没说是什么病,但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次连最有权威的脑科专家也出动了,但不知道后来江优赜是怎么跟那个医生说的,这个病例就被压了下来,以至于几乎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江优赜摇摇头,还没说话冯薇已经端了一杯水走进来,他让她把水杯放在桌上,然后重新又回头去注意杜霖的脸色··“好了,阿霖,我在这里·”江优赜的嗓音仍然带着一丝低哑,他掌心包裹着杜霖几乎没有温度的手,另一只手阻止他再继续按压额角,那里几乎被他压得红到像是要滴出血似的。
苍白的影像逐渐消失,但头疼还在叫嚣,杜霖感觉到一种安静慢慢在身边流淌开来,但仍然还有嘈杂声··“……学长……”记忆中只有一个人在他身边不会有声音出现,他低低地唤,溢出嘴唇的时候带有一丝破碎。
惊悚悬疑·“我在这里·”江优赜低不可闻地轻叹,他早知道让杜霖试就是这种结果,但杜霖自己也不会放弃一丝线索,尤其像这种完全没有头绪可查的案子。
汗水淋漓,杜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江优赜就在面前,杜霖对上那一双深黑的眸子,凝视片刻,然后他抬眼,看见江优赜身后的戴宁跟冯薇,他们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担心,尤其是冯薇。
“我没事·”杜霖试图站起来,他扶着桌子甩甩头,但那要命的头疼还在,江优赜在一旁扶住他,顺便把水递给他··“要不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下”戴宁开口问他。
“不用了·”杜霖摇摇头,一口气把水喝了下去··“出去再说吧·”江优赜转头对两人说··“好·”戴宁点头,拉着冯薇先出去了。
江优赜拿起桌上的档案,皱眉问杜霖说,“你能走吗”·杜霖点点头,对江优赜笑笑说,“我没事了·”·江优赜眉头又紧了紧,怎么看他的笑脸都是一副很勉强的样子,脸色也还是一样苍白,他不由仔细看着杜霖问,“刚才你看到了什么”·杜霖沉默片刻,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很模糊,有一个男人……”·江优赜忽然想起之前杜霖曾经威胁过叶非什么,他低头看档案,发现杜霖在档案的一角写下过什么,但后来又被杜霖涂掉了,只剩下一团黑黑的污渍。
“还是先出去吧,出走再说·”江优赜没有让杜霖继续说下去,如果杜霖愿意说他就会说,他向来不会过问其它的,于是只说了这一句道··两人出了侦迅室沿着走廊回去,阿一看见他们就跑了过来,再跟着他们回到办公室里,江优赜让杜霖坐在沙发上,他自己又去倒了杯水给他。
“他真的不要紧吗”戴宁背靠着桌子站在杜霖对面问江优赜,冯薇搬来一张椅子让江优赜坐,她自己则站在一边,看了看正捧着杯子喝水的杜霖一阵,她忍不住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问题都针对江优赜而来,江优赜先回答戴宁说,“休息一下就好了,一会儿他把知道的告诉你们之后,我就带他回去。”
戴宁点头,这时他看了看一脸疑惑的冯薇,稍微做了一下解释说,“杜霖……怎么说呢……他有一种感应的能力,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但发生过的事情……”他说完看了一眼杜霖,总觉得他还没有恢复过来,于是仍然问江优赜,“不知道我这样解释算不算正确……”·江优赜点点头,对冯薇说,“差不多就是这样,但是阿霖有偏头疼,尤其是在运用这种能力的时候。”
他当然不会全盘拖出杜霖还有读心能力的这件事,但是对于冯薇来说这样的解释就足够了,她不会有理由去怀疑其它的未知的事情··他这么一说冯薇才算终于了解了从最早开始说让杜霖试一试的意思,但她依然抱着怀疑的态度,毕竟这是她听也没有听说过的事情,超能力这种事在电影里虽然很频繁,但现实中则怎么也不可能会存在——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现在,在她还没有见到证据之前,她觉得她都不会改变这个想法——只是她知道戴宁不会骗她,这种事根本就没有欺骗的必要。
“那……他看见了什么”当然冯薇也存在着同样一种好奇,这种事如果是假的她一定能拆穿,所以她得先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行。
戴宁也想知道杜霖看见了什么,他没有接下去说话,而是转过视线看着杜霖,在场的人之中也许只有江优赜不是那么在意杜霖看见了什么,因为这种事在杜霖身上发生过太多次,他知道杜霖一定能为他们找到线索,他现在只想让杜霖快点说完,然后可以尽早离开这里,因为只要有人在,杜霖永远都能够听到他们心里的想法,所以永远都没有办法得到足够的安静。
他一直都知道,杜霖从以前开始所需要的只不过是没有声音的打扰——仅此而已··“他说他喜欢自己妻子的事情并不是真的,但他对他的女儿很好。”
杜霖这时捧着杯子开始缓缓地说着,然后他想起了什么隐约皱了皱眉,又说,“他有几个朋友,不常来往,但保持联系……最近有一个……”他边说边回想,却好像并不是很轻易,也许是看见的影像太模糊所致,有一些他没有办法很清楚地理出来。
“男性还是女性”戴宁问··“男性·”·戴宁点头,示意杜霖接下去说··“打电话给叶非的也是一个男人,而且我看见他出现在那个洗衣店里。”
“那么说是顾客之一”冯薇立刻问··杜霖点头,回答,“我想是的,我看见他在柜台上签字,付现金,而且应该就在最近几天出现过,要查的话,就从顾客登记这里查起。”
“明白了,我们可以去试试这条线索·”·这比没有范围好得多,但有一条不合理,冯薇一想到就问了出来,“你说他有几个朋友跟他保持联系,那么说打电话的人也可能是他的朋友之一怎么又突然变成了洗衣店的顾客”·“是同一个人。”
杜霖看着冯薇回答,他说完又强调了一遍说,“那个给他催眠的人,打电话来的人,还有去洗衣店洗衣的顾客,都是同一个人·”·“是用公用电话打的吗”戴宁又问。
杜霖摇头,“我不确定,但应该是·”·“对了,刚才你答应叶非的事,跟这件事有没有关联”戴宁忽然问,当时很明显叶非被杜霖写的字惊吓到,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杜霖的威胁,然后才终于配合杜霖的话,但那个字到底是什么他却看不清楚,因为早在杜霖答应叶非之后就涂掉了。
“没有·”杜霖很确定的摇头对戴宁说··“不能说”·“嗯,我答应过他·”·戴宁了解地点头,虽然疑惑但还是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看着杜霖又问,“那还有没有其它的”·杜霖摇摇头,“暂时没有了,因为叶非的那段记忆确实已经完全消失了,我没有办法找出来。”
“那么现在只有先从叶非做的那家洗衣店里的顾客开始查起了·”戴宁看了冯薇一眼说,“先查身份,排除那些完全没有可疑的人,剩下的人给我一份名单。”
“好的·”冯薇点点头,说,“我现在就去·”她说完又看了杜霖一眼,她并不完全相信杜霖,但这条线索他们并没有去调查过,对于案件来说只要有一点希望,她通常是不会放弃的。
“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江优赜从杜霖开始说话起就一言未发,这个时候才站起来说了一句道··杜霖跟着从沙发上起来,阿一一直蹲在他脚边,这时也站起来靠近了江优赜,戴宁看着很有默契的他们一眼,笑了笑说,“也好,你带杜霖回去休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嗯,Silvia的案子就辛苦你了·”江优赜注视着戴宁,表情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继续调查,直到找到凶手为止·”戴宁的表情同样没有放松,他看着江优赜回答。
江优赜冲他点头,然后说,“阿霖,我们走吧·”·杜霖什么也没说,放下杯子两手插在口袋里跟着江优赜出了办公室,阿一自然也跟在两个人后面一同出去了。
留下戴宁一个人坐进沙发上点烟深思起来,他总觉得两个案子都有着一个奇怪的空白,罗兰的案子出在死因上,叶非的案子出在了记忆上,虽然说不上有什么联系,可一样是消失掉了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一样。
抹掉·戴宁想到这个词蓦地一怔,他瞬间转眸去看那个被杜霖抹掉的字迹,有什么思绪零碎的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又完全拼凑不到一起,戴宁皱眉夹着烟,任由热度燃烧掉一大半,烟灰承受不住重量散了一地,在快要烧到手指的时候被戴宁捻熄了,扔进了烟灰缸里。
 ·6· ·回去跟来的时候一样,是江优赜开的车,杜霖坐在副驾驶座上,阿一个头太大,只好去后座·江优赜很少自己开车,但他在学院里放着一辆旧款雪佛莱,因为杜霖感冒,有人在边上会比较烦躁,所以江优赜才会自己开车出学院。
杜霖一直没有开口,江优赜也不打扰他,也许刚才他还有什么思路没有理顺,那么现在可以慢慢思考··杜霖确实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清楚,尤其是那个声音的出现。
那个声音是唐的不会有错,那么给叶非催眠的人也是他,但是他仅仅是想要杀掉萧晴吗如果是的话,那么他失败了一定还会有第二次,如果不是,那当戴宁确定了名单之后里面一定会有唐的存在。
是在引自己过去找他吗·事实上他知道的比戴宁他们要多很多,至少他没有第二个目标,他只需要知道一点,那就是唐是怎么杀死罗兰的··他支着腮看窗外,江优赜的车开得很稳,但并不慢,他没有心思看车窗外的风景,只是透过玻璃窗的反光注视江优赜平静的侧脸,他一向都不知道江优赜在想什么,可他觉得唐?文森特这个名字对江优赜来说应该不至于会觉得陌生。
因为这几年相处下来多多少少总会有一点端倪,从前知道自己有感应能力的时候没见他吃惊,知道他能读心也没有半点奇怪,甚至他自己时常不确定在做恶梦的时候会不会有呓语,毕竟每次恶梦之中挣扎都是学长来叫醒他的,可直到现在为止,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心里还是没有底,但江优赜绝对不是迟钝的人,他的心思总是放在该放的地方,任何事情都能考虑得很周详,如果说这些事他完全不知情,杜霖反而不会相信。
但如果说确定学长他是知道的,那么罗兰的死呢·学长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提也不提··从昨天在戴宁口中知道罗兰的事情之后他也没有问,他本来觉得学长是知道罗兰的事的,但昨天看起来又不像是知情,他甚至觉得罗兰的死对江优赜来说打击很大,导致从昨晚开始他一句相关的话也没有说过。
车内很安静,杜霖喜欢这样的安静,他想归想,整理归整理,但他知道江优赜无论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对他来说都不会有任何关系,如果江优赜现在就开口问他跟唐之间的事,他会完全不隐瞒的全盘托出,但江优赜从来都没有问起过,所以他也不会说。
江优赜说的不错,他的确很爱逞强,逞强着不愿完全暴露自己的脆弱,所以他不会说,即使面对着这个像家人的一样学长··车子一路驶向高级住宅区,这里的道路很宽阔,车辆明显减少很多,只是不时有一辆开过,去江宅有一段路是上坡,路边有围栏,再过去是像风景区那样两边都是树林的一段,江宅就处在中间。
“学长……”杜霖终于转回头出声,他没想好说什么,但想打破此时的沉默,可是他刚刚开口,很凑巧的江优赜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江优赜笑着看他一眼,意思是他先接电话。
杜霖了解地点头,看江优赜拿出手机,但很快江优赜之前的笑容就不见了,代替的是微微蹙眉的表情,神情里有一丝沉重,还有着为难·杜霖才在猜是谁,江优赜已经开口,“伯父。”
这一声称呼让杜霖马上就知道了,来电话的人是罗兰的父亲··因为罗兰的关系,罗兰的父亲一直很喜欢江优赜,即使是在两个人分手之后罗兰的父亲也一直跟江优赜保持联系,而且杜霖知道,江优赜在面对他的时候甚至比对他自己的父亲还要亲切一点,至少每次见他,江优赜脸上的笑容都是真诚的。
现在罗兰出了事,对于那个一向和善可亲的男人来说是一件怎样悲伤的事,江优赜跟杜霖谁都能想象得到··惊悚悬疑·杜霖虽然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但他此时的表情也和江优赜一样变得沉重下来,心情沉甸甸的。
“是的·”电话这头江优赜开口说着,不知道对方又说了什么,他握电话的手明显紧了紧,然后又听他说,“好的,我会的……您放心……”·杜霖一直盯着江优赜,大多数是罗兰的父亲在说话,江优赜只是偶尔应声,最后江优赜又说了一句,“明白了,交给我就好,您自己要多保重身体。”
说完他等对方挂了电话才把手机放下··杜霖没有问江优赜什么事,他等江优赜讲完电话视线才转向前方,这段路他原本就很熟悉,知道再过几分钟就能到了。
·江优赜一直沉默着,直到车子驶进别墅的车库,熄了火,他才转头对杜霖说,“罗兰的葬礼我来安排,伯父当天会赶回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虽然平静,但杜霖觉得有什么情绪一直压抑着。
“什么时候”杜霖问··“五天后·”江优赜回答··杜霖沉默··“伯父说想尽快入殓。”
江优赜又说··“他知道罗兰已经被……”杜霖想说的是解剖,但又不愿意用那么刺耳的词语··江优赜不用等他说完就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于是点头说,“当时是经过他同意的,因为他也想早一天找到凶手。”
杜霖明白罗兰父亲的心情,但他更在意江优赜的心情,凝视眼前这张看上去总是很温和的脸庞,他忍不住皱皱眉,他这时有一种冲动想直接找上唐狠狠揍扁他的那张笑脸,那个男人跟变态杀人狂有什么区别他究竟想怎么样才愿意罢手不是说了愿意回去,他爱怎么研究爱怎么实验都随他,但为什么他还要继续玩下去·杜霖想到这里猛地一怔,如果说罗兰的死都是因为他的缘故,那么江优赜以后知道了会怎么想·如果罗兰对江优赜来说很重要的话,那么她的死……·一瞬间冷汗涔涔,他从那个时候逃出来再一次遇到江优赜开始,一直相处下来之后,就慢慢把他当作最亲的人来对待,到今天,他对江优赜的感情甚至已经超过了那个把他随便一扔就走的母亲,他小的时候一直是一个人,现在尝过了有家的味道,如果让他再失去一次,那他是不是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如果你背叛我,我就去死。
当时他说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但是现在看来,不是对方背叛,而是他自己的背叛——背叛了这个人对他的信任——那么他会不会真的要以失去作为代价·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那么也要等他找到唐为止。
“学长……”杜霖想到这里低低地开口,他面对着江优赜,定定地说,“明天,我还要去一趟,去找罗兰·”他要让罗兰告诉他,她是怎么死的。
江优赜闻言蹙眉,杜霖从来没有面对死人的经验,即便是有感应力,但沉睡了两天的尸体,他又能在它身上得到多少信息·“你头疼起来有多厉害我不是不知道,难道你想痛到像上次那样吗”注视着杜霖,江优赜的口吻里有着明显的反对,杜霖的头疼跟任何一种病症的头疼都不相近,甚至查不到任何原因,但一旦疼起来,就是那种钻骨的痛,痛到全身抽筋昏厥,甚至由于神经受到压迫会出现短暂性的失明,这些杜霖都曾经体会过,而且江优赜也亲眼看见过,之前在警局里是因为他看见了杜霖的眼神,知道他在跟他说想试一试,会答应是因为他自己在一边看着会阻止他,但接连两次的话他完全无法保证杜霖的身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学长·”杜霖坚持,他的脸色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复血色,嘴唇也依旧苍白,但这些事只有他能够做到,而且是他的事,谁也不能代替··江优赜还是不能同意,但他了解的杜霖在这种事情上面即便是他不同意也一定会去,尤其这次死的人是罗兰,他还知道那不完全是因为是罗兰,更是因为自己。
“我跟你去·”他不得不作出妥协,他几乎是叹着气说的,他不可能锁着杜霖不让他出门,所以只有让他去,但是他有一个条件,“我让你停,你就停。”
杜霖点头,他决定要靠自己的能力找到唐,无论他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你今天要给我好好休息,知道吗”江优赜盯着杜霖嘱咐道。
“知道了·”杜霖乖乖地又点了点头··江优赜无奈地看着他片刻,开门下车··容姨早在门口等着他们了,她也知道阿一会来,因为罗兰的事江优赜一早就告诉了她,这时她的眼睛红红的,她一直喜欢罗兰,知道她出事难过是必然的。
“少爷,霖少爷·”这时看见两个人跟阿一她的眼睛不免又红了起来,她连忙低头用手擦了擦,然后抬起脸挤出一丝笑容说,“你们来啦,汤已经炖好了,是霖少爷最爱喝的木耳腐竹兔肉汤。”
“容姨·”杜霖叫了她一声,没说别的,江优赜走过去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嗓音温和地说,“容姨,逝者已矣,罗兰一定也不希望你为她那么难过。”
他这么一说容姨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嗯”了一声声音就哽咽了,说不出话来,然后看见阿一跟过来,她忍不住半蹲下身去摸摸它的头,阿一在江优赜面前一向很听话,而且它认识容姨,所以没什么反抗。
“阿一就拜托容姨你了,我们那边不方便带它·”江优赜转过身对容姨说··“好的·”容姨点点头站了起来,对阿一说,“走吧,我们进去。”
才跨刚进门,江优赜就听到院外传来了引擎声,这是他听惯了的饱满优越的V8的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父亲那辆Maserati Granturismoisback,他顿时怔了怔,慢慢转过身,那辆黑色线形简洁的车在他正对面停下,司机下车走到后座恭敬地用双手打开车门,江优赜的父亲就从车里走了出来。
一身黑色的西装包裹着他高大却显瘦削的身体,十分睿智的眼神静静地朝江优赜看过来,总觉得那里面有着尖锐,却又刻意弯起一种微笑的弧度来,不可否认的,江优赜的基因里带有他身上那种独有的优雅,但又少了一种温和,而他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却是一目了然的,怎么掩饰都隐藏不了。
“好久不见了,阿赜·”他的嗓音很有质感,听上去冷冷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遥远的味道,近似是一种客气的语气,所以即便是带着微笑,也是很淡薄的感觉。
“江叔叔·”杜霖在江优赜转身之前就注意到了,这时开口叫了一声道··“小霖啊,你似乎长高了不少嘛,都跟阿赜差不多了·”男人对待杜霖虽然也是一样的语调,但似乎比看见江优赜要更加高兴一点,这句话听起来也显得他更关心杜霖一些。
但是杜霖却不以为然,虽说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江优赜的父亲,可杜霖对他始终没有什么好感,也许是因为他这种假惺惺的态度让他感觉到很不自在,又或许是因他从不让他接近的古怪脾气——在跟这个男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很明显的感受到了——那个时候他年纪还有点小,浑身脏兮兮的被江优赜带回家,才刚走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报的男人,男人只看了他一眼,神情里很明显的嫌弃跟不易察觉的蹙眉让他很快就感觉到那是一种嫌恶,像是对他满身脏污的不满,而后他知道了这个男人原来有着极其严重的洁癖,可是由于第一印象造成的后果,此后这个男人总是离得他远远的,从不接近,仿佛他身上带有某种病菌似的,但偏偏又要表现出很关心他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这样的矛盾总让杜霖每次看见他都觉得很排斥。
·“今天这么难得,正好,一起吃饭吧·”男人以他从容的姿态且不容反对的态度轻轻抛下这句话,走到容姨跟前说,“我在书房,一会儿来叫我。”
容姨低下头,回道,“是,老爷·”·男人点点头,绕过杜霖从楼梯上去,一直走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看着杜霖说,“小霖,听阿赜说你依然会经常做噩梦,我最近刚好认识了一名很出色的心理医生,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安排你跟他见面。”
杜霖听了他的话显然怔了怔,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回答说,“多谢江叔叔的好意,最近已经好很多了,我想暂时不用麻烦您了·”他回答得很得体,甚至还拿出足够的礼貌和耐心对男人说着这句话。
他毕竟在江家住过好多年,虽然不屑那种上流社会的虚假,但该有的礼貌始终还在··“这样啊……”男人摸摸下巴,笑着又说,“这样最好,但是不要逞强,反正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报以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杜霖··“谢谢江叔叔·”杜霖点了点头,对他说··男人又笑了笑,优雅地转身上楼,途中甚至没有看江优赜一眼,他像是根本忘记了江优赜的存在一样。
“汪、汪”等男人上楼之后阿一突然叫了起来,它在江优赜身边不停地转,像是感觉到了主人过于沉默的情绪··“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江优赜这时淡淡地笑了笑,他抬手拍拍阿一的脑袋说着,阿一蹭过去,以一种很亲密的姿态,像是想逗主人开心··“我没有想到他会回来,抱歉·”带着点疲惫的神情对杜霖说了一句,江优赜也知道杜霖不喜欢他父亲,事实上除了他过世的母亲之外好像谁都不怎么喜欢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完全不在乎,他向来觉得感情是很多余的东西,对于他来说甚至是一种累赘,以至于一直以来他就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他在乎的只有他的事业,他的名誉和地位,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也许这就是他的疲累所在,面对那样的男人,而且是作为他的父亲这样一个身份,江优赜并不情愿面对他··“没关系,我不会放在心上·”杜霖摇摇头,江优赜眼底的疲惫很明显,让他觉得担心。
江优赜这时温和地笑了笑,说了一句道,“放心,一会儿在饭桌上把话题带到解剖的课题上,他一定会坐不住的·”这是江优赜难得的玩笑话,他并不期待跟自己的父亲一起进餐,对他来说,那个男人实在是陌生得很。
男人严重的洁癖使得他对于任何肮脏甚至只是言谈当中提及到的血污等物都会觉得极度不舒服,但饭桌上显然没有人有这种兴致去谈论这些事,尤其是面对着他几乎不太愿意出声的江优赜,杜霖的话就更少了,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健谈的人,再加上头疼,于是也什么都不想说。
“阿赜,他们都跟我说两天前的那场宴会你操办得很不错,可惜你退席太早,他们可都是我生意上来往的朋友,你是不是太过于怠慢了”开头像是褒奖一转却成了质问的话从男人口中说出来丝毫不显得别扭,他像是一个天生就很会挑剔的人,无论别人做什么在他的眼里似乎都显得不够完美。
“是吗”江优赜却不怎么在意,但他依然说了一句话算是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男人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能料到江优赜会是这种不置可否的反应一样,下一刻他的嘴角弯了一弯像是笑了笑,却依然是冷冷的,看不出一丝感情来。
容姨这时将厨师做好的第一道菜端了上来,男人便不再说什么,而是开始品味起这道手艺绝佳的料理来,他对吃一向很有讲究,不是一级的料理他从不碰,眼前这道蟹子松菠菇豆腐光看色泽就能够让人垂涎欲滴,尤其是当汤勺舀起一块一块剔透如白玉的豆腐的时候,配着浓稠香滑带着蟹香的汤汁入口绝对是一种享受。
坐在餐桌上用餐的只有三个人,菜也是上三份的,因为男人只吃他自己碗里的东西,从来不和别人在一个碗里用筷,而偌大的曾经用来开过晚宴的客厅这时就显得异常空旷,三个人分别坐在一张长桌的两端,这是一张十六人坐的长桌,男人坐在桌首,江优赜跟杜霖则在桌尾两边,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男人都是离得杜霖远远的。
杜霖因为不喜欢吃香菇所以并没有点这道菜,他面前放着的是之前容姨一直炖着的木耳腐竹兔肉汤和一盘红烧鲍鱼,味道当然也是极好的··惊悚悬疑·“听说你们刚从戴宁那里过来”男人慢慢品尝了几口豆腐之后用餐巾拭了拭嘴唇又开口,他的消息向来很灵通,甚至在某些时候就算他人不在国内,也一样能掌握到江优赜的行踪。
“是的·”江优赜点头回答,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只能说在这点上看起来他似乎还是他的儿子,他甚至已经不想去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对他来说一切事物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掌控”。
在他看来,儿子更像是他的私有财产,无论有没有感情,是他的就是他的,一点也差不了··“罗兰的事你不要插手,戴宁会处理,FEIX那边这两天就会有人过来找你,接手之后你把所有的账务情况汇总给我,上一任CRIST的CEO跟XRTI之间的矛盾一直没有解决,再下去他们的关系迟早要破裂,我们可以趁机准备收购。”
FEIX是江家集团旗下的一家跨国公司,但是总部其实在旧金山,江优赜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接触过那边的业务,之前罗兰来的时候把这个消息带给了他,他自己当然也是早知道这件事的,只是迟迟没有作出答复而已,因为当时他提出的条件就是让那边的人过来,他并不打算去旧金山。
现在看来,显然在这方面男人已经作出了妥协··“罗兰是我的朋友,我插不插手与你无关,至于FEIX,我说过只要他们过来我就会做,这样可以了吗”江优赜抬起眼睛看着桌首的男人,他向来能很平静地面对他做一些交涉,当然他也知道男人很讨厌他这样。
男人眯起眼看着江优赜半响,忽地说道,“你实在很像你的母亲啊……”他话语里微微的叹息不知是在感叹还是在讽刺,无缘无故作出这样的结论来,但听这句话似乎还有下半句,不过他却只说到这里。
江优赜每次听到“母亲”这个词在男人嘴里出现的时候眼神就会黯淡下来,他微微皱眉,显然很不满,索性放下筷子站了起来,他定定注视着男人说道,“母亲的死,你要负一半责任,我说过我会讨回来。”
·“哦”男人笑了,眼神带着些许挑衅地道,“别忘了我是你父亲,你打算怎么讨”·“我吃饱了。”
淡淡回了这一句,江优赜并不打算再回答他其它的问话,转头看杜霖,杜霖也正看向他,视线相对,江优赜对他简单说了一句道,“我先上楼了·”·杜霖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低下头管自己吃饭。
江优赜转身上楼,不再看男人一眼,男人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毫不在意他这样的举动,视线盯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弯处才回过眸来,从碗里夹起一筷蟹肉放到嘴里慢条斯理品尝着,再喝了一小口伏特加,然后开口说,“小霖,有时间帮我劝劝他,事情一味揽在身上没什么好处,我看他连路都走不稳了。”
杜霖吃了一惊,抬起头猛盯着他··男人又笑了,“你难道不觉得吗压力大过头的话是会被压垮的呢·”·知道他原来是在比喻让杜霖稍稍松了一口气,但随后又问, “你是在关心他吗”杜霖干净的嗓音简单明了,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个男人是在关心江优赜,但在某些方面,他倒是下意识希望会是这样。
“呵呵,他可是很在意他母亲的事的,也许我该找一个机会好好地跟他沟通一次才行啊·”没有回答杜霖的问话,男人自顾自说着,杜霖看不清他此刻脸上带笑的表情,于是暗自撇下隐隐的头疼想去听他心底的声音,一般来说稍稍隔得远的距离不会像平常一样让他对这种声音非常敏感,唐?文森特毕竟只有一个,但是如果他集中注意力的话依然能够听得到。
男人话说完瞥见容姨端着一碗砂锅朝他这边走过来,砂锅有点大,正冒着浓浓的热气,他下意识让了让,一不小心手肘碰到了餐桌边上的叉子,于是“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正好打断了杜霖刚集中的思想。
“啊,抱歉,再给我换一把来吧·”男人和颜悦色,容姨放下砂锅之后赶紧弯腰把叉子拾起来,低低应了一句就回去又拿了一把叉子出来··就在这个时候男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之后似乎听对方说了一句话眉头就皱了起来,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后他暂时放下手机,对容姨说,“容姐,帮我送一点到书房,我有事要上去办。”
“好的,老爷·”容姨点点头,目送男人上楼,转头看见杜霖微微发怔,不由笑了笑说道,“霖少爷吃饱了吗”·“……嗯,差不多了。”
杜霖点点头,看了看碗里还没有吃完的菜对容姨说,“刚才学长没吃多少,我再给他带点上去·”·“好的,你等一下·”容姨说完又端起砂锅回到厨房,杜霖几口扒完碗里的饭,也凑到厨房里去。
“霖少爷,你吃好了这是少爷爱吃的海鲜虾贝,刚刚还来不及端上来,你也跟少爷一起再吃一点吧·”容姨边说边把汤加上上好的虾贝盛进碗里,一边对杜霖说着。
杜霖点点头,回答说“好”··端着饭菜上楼,江优赜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第三间,门没有关紧,留下了一条缝,杜霖一只手上有托盘,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江优赜就出现在门口,像是知道一定是杜霖,接过托盘问他,“容姨要你带上来的”·“嗯·”杜霖跟着他走进去,江优赜的房间很大,里面基本上都是书,没有电视机,只有一台超大屏幕的计算机,江优赜正在用计算机处理一些邮件,他的事情很多,不仅仅是学院的事,还有兼职,现在再加上罗兰的事,也许几天后FEIX的事情也要找上他,这让杜霖忽然想起之前江优赜父亲说的话来。
江优赜再怎么优秀,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想起前几天他生病的事杜霖忍不住皱眉··“怎么了刚才我父亲说了什么吗”江优赜揉揉额角,顺手摘下眼镜,他的度数很深,不带眼镜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楚,但眼镜摘下来之后他那双黑眸却显得更加深邃,不过甚少有人能看见他这个样子,在杜霖面前倒没什么,看不清楚也就罢了,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江优赜一般不会暴露自己的这项弱点。
“没什么,他说到一半就上去忙了·”杜霖把饭菜一碗一碗端到计算机边上空着的地方,自己占了计算机前面的位置,让江优赜坐在书桌边的床上,这样他就可以离菜近一些。
江优赜眼前一片模糊,他用筷子夹起了碗里的菜送进嘴里才知道那原来是虾,听了杜霖的话之后也不说什么,而是笑笑说,“这一定是容姨做的,她知道我不爱吃蒜,所以煮出来的海鲜汤里面也绝对不会有这种味道。”
“容姨的手艺其实也很好·”杜霖点点头,用筷子夹了很多鲜滑的虾贝跟鱼翅放进勺子里,然后再一并送到江优赜的碗里··江优赜也不拒绝,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刚才萧晴的主治医生来电话,说找到一种能暂时能抑制病毒的药,希望能给萧晴用,但是这种药还没有足够的数据来保证完全没有风险,不过时间上可能不允许,我让他先跟萧晴说清楚,看看萧晴有什么决定再说。”
杜霖闻言狠狠地皱起眉,他知道江优赜指的时间上不允许是说萧晴体内的病毒发作的时间,如果萧晴开始昏迷那么情况就会变得很危险,如果有一点点的机会恐怕也是应该要抓住的,杜霖想到这里就问,“他有没有说是什么风险”·“细胞病变,导致病毒恶化。”
江优赜回答··杜霖低下头,忽然间就没有了食欲,拨弄起手中的筷子来··“我们从头开始设想一下,要杀萧晴的男人跟之前苏茜的事可能有关,也许一切问题出在给苏茜注射的那个医生的身上。”
江优赜打破沉默说着,他这时没有带眼镜,所以看不清楚杜霖的表情,但他能猜到杜霖现在一定皱着眉头,一副很不爽的样子··“应该不是可能,我觉得就是他。”
杜霖闷闷地说着,使劲嚼着嘴里的虾,虾肉都被他咬烂了,变得淡而无味··江优赜沉思,过了一会儿问杜霖,“你看到过他,是吗”·杜霖点头,说,“应该是萧晴见过他,一共两次。”
“他的目的,你知道吗”江优赜忽地问道··杜霖知道躲不掉这个问题,发生了那么多事,一联系起来就会让人想到这一点,但所有的线索到目前为止似乎都不是针对他而来,只不过让他碰巧遇到罢了,但唐?文森特这个人的事他如果不跟学长说清楚就完全解释不了这个问题,可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想到又要让江优赜挂心一件事他就有点不情愿,唐针对的是他,他不能把学长也拉进去。
·“我问过萧晴关于那个人的事,但萧晴根本不清楚·”杜霖耸耸肩,换了一句回答··“那么这件事暂且不提,如果说是那个人利用了叶非,可叶非又为什么会被他催眠假设他懂得催眠术的话。”
江优赜把问题拉到另一边,又说,“萧晴身上本来就有病毒,他为什么还要让人去杀她”这是最说不通的一点,如果不是怕萧晴说出些什么,那安排这个人去医院又是为了什么呢·被江优赜这样一分析杜霖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唐曾经对他说过还没有玩够,那么他那句话到底又是什么意思他留下萧晴是想跟他玩还是由于其它的缘故萧晴无非是一个外人,怎么也不至于被牵扯进来,如果他不再动手,那么也许他的本意根本就不是想要杀掉她,但之前那个死去的男生又怎么解释·“医生杀人这点毋庸置疑,但萧晴,也许还没有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江优赜交叉起双手搁着下巴道·他说的话很客观,几乎不带什么感□彩,纯粹的就事论事,“然后还有叶非也很奇怪,怎么偏偏挑了他”·“因为叶非是同性恋。”
杜霖没有犹豫地说了出来,他说了一句之后继续又道,“我想催眠他的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哦”江优赜微微一怔,眯起了眼看杜霖说,“你写的字原来是‘Gay’这个单词,叶非看起来就是一个天性懦弱的男人,难怪他不敢承认。”
他对杜霖很自然地说出这件事并觉得不意外,虽然杜霖跟叶非保证过不会说,但这里面永远也不会包括江优赜,对于江优赜,除了唐跟他以前的事之外,他从来都不会隐瞒。
“嗯,他的妻子会跟他离婚就是这个缘故,而且他恳求妻子不要说出去·”杜霖接着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么打电话给他的人难道就是跟他在交往的男人”江优赜的手指无意识抚着下巴,思索着说。
“也可能是刚刚认识的·”杜霖补充了一句,印象中叶非的记忆里反复出现一双手,那双手很骨感,手指很长,皮肤很白,看上去也很有力,但他没有办法看见那个人的脸,只有不断重复那双手送洗衣服过来的画面,所以他才会说那个人是洗衣店的顾客。
“医生有意接近他,然后再给他催眠……”江优赜放下筷子,顺势靠在了床头,曲起一条腿来,让自己坐得更加舒适一点,他边思索边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剩下目的这一条了,相信戴宁到时候调查到的名单中会有线索。”
杜霖点点头,又把话题转了回来,征求着江优赜的意见说,“给萧晴用药这件事我觉得如果能拖的话就拖到最后一刻,我答应过她不会让她有事,实在不行的时候再用,这样可以吗”·“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但其实到了实在不行的时候也由不得萧晴做决定了。”
江优赜微微叹气,转头看向杜霖的方位问,“你一个人可以吗这几天我要安排罗兰的葬礼,明天之后可能就不能开车送你了——”·“不用的,学长有学长的事,我反正只有这件事。”
杜霖摇摇头说,他当然不愿意到处让江优赜送,而且从刚刚开始,他就决定要一个人把这件事解决,不打算麻烦到江优赜了··“实在不行马上给我电话,不准逞强,知道吗”江优赜叮嘱他。
杜霖点头,表示知道了··惊悚悬疑·离开江优赜房间的时候杜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萧晴打电话,手机响了三次对方才接起来,杜霖听出是萧晴的声音。
“杜霖”萧晴确认着问··“是我·”杜霖回答··“你找我”电话里传来萧晴有些疑惑的声音。
“感觉还好吗”杜霖问了一句··“嗯……还行·”萧晴回答他··“可能还要几天的时间,你不要担心。”
杜霖很少说安慰人的话,但他说出来的话一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嗯·”萧晴在对面应了一声道··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杜霖道了再见就挂了电话,然后他捏紧了手机,他不相信在叶非身上找不到出口,也许这恰恰就是唐安排好让他去寻找的线索,但无论如何他也会去,最差不过是小时候那样的遭遇……他倒想看看那个人到底要逼他到什么时候——·唐。
萧晴是第一次接到杜霖的电话,一个人捧着手机怔忡好久,才恍然大悟地把杜霖的号码保存下来··这几天医院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虽然病房外还有警察站班,但已经减少到只剩下一个,而且只在夜晚的时候过来,萧晴的心情也平复不少,方雅然每天都会来看她一次,还有她寝室里的室友,另外张倩也来过两次,但往往问起萧晴到底得了什么病的时候萧晴只能骗他们说是急性肠胃炎,不过如果医院再久住下去,恐怕就没人相信她得的仅仅只是急性肠胃炎那么简单的病了。
那本《神经系统病理学》又回到了她的手里,已经核实过确实就是那个死去的男生的指纹,但除了他的指纹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的了,那张蝴蝶的书签并不在书里面,萧晴问过还书给她的人,那个人也不清楚,而且现在整本书的书页里都散发着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道,看起来是被严重地进行消毒过了。
总觉得有点好奇,看着封面署名“唐?文森特”这几个字,萧晴总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始终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找上她仅仅是因为杜霖杜霖跟他到底有什么牵扯杜霖说过跟他的能力有关,但如果不是他,恐怕杜霖根本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无论怎么说,萧晴始终是个女生,她发现她更在意的竟然是后者··《神经系统病理学》是一本英文原版的书,里面好多生涩而且专业的单词她完全看不懂,她只能浅显地读懂类似“brain”、“nerve”、“encephala”这样的词,也许是在说脑子里的神经什么的,又或许讲到了关于脑髓的事情,萧晴尝试查过字典,但那些单词都太专业了,她的字典里完全查不到。
《神经系统病理学》一共分上下册,萧晴忽然觉得是不是所有的答案都会在这两本书里面解开·想到这里萧晴忍不住给一个医学院的前辈发过去一条短信,那个前辈也曾经问过这本书下册的问题,而且萧晴还知道当初他借走上册的时候曾经翻译过一些。
·才发完放下的时候手机就又振动起来,萧晴拿起来一看,不是回的,而是方雅然的··方雅然最近在医院停留的时间都不长,萧晴隐约觉得她在调查什么,但每次问她她也不说,可越是这样萧晴越是觉得不对劲,于是刚才把医生跟她讲的情况直接告诉了方雅然,至少她知道对于方雅然来说,朋友会比那些她调查的东西要更加重要一些。
所以她看到短信果然就是让她不要急着回答医生,而是要等她来医院再说··萧晴又发了一条说“知道了,我等你”的短信给她之后,就捧起另外一本书看了起来,在医院里的时间虽然难熬,但萧晴喜欢看书,她尽可能忽略自己的病情把心思放进书里,这样的话这些空白的时间就会好过一点,至少她不会胡思乱想。
但有时候无论如何也逃避不掉的,她只能去适应··一边等短信的回音一边看书,萧晴强迫自己不要把思绪停留在之前那个主治医生跟她说的那件事上,无论用不用药,她都得等等再说,等到方雅然过来,或者等到杜霖说的那几天过去,她知道自己已经出现了短暂性呼吸紊乱的状况了,即便什么都不做,有时候她也会觉得一下子喘不过气来,医生告诉过她说再严重下去就要依靠氧气罩了,但她觉得如果不到最后关头,她都要坚持。
 ·7· ·杜霖再一次见到了罗兰的尸体,尸体在杜霖眼里变化很大,他几乎认不出来眼前这个一脸青紫的人就是那个美丽的女人··江优赜此时站在杜霖身边,他同样静静注视着罗兰,几天前曾经站在他面前对他笑着并且亲吻他的女人如今已经冷硬得完全找不到半点罗兰的样子,他并不讨厌罗兰,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对他来说,罗兰是他唯一一个交往过的女性,罗兰的性情很真,想笑就笑,想撒娇就撒娇,想哭就哭,分手是罗兰自己提出来的,因为罗兰总觉得她在他心里不重要,如果不能是唯一那就不要,罗兰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也这样做了,如果现在要江优赜回忆关于罗兰的事,几乎都是美好的一面,这样的女性他甚至是喜欢的,所以才能一直做好朋友到现在。
罗兰吻他的意思他很清楚,但也许是太过毫无保留,所以他没有办法给她相同的回应··江优赜面对罗兰,任思绪翻来覆去,他知道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但他没有办法再跟罗兰做出半点解释。
因为,在这件事上他甚至没有任何借口··戴宁安排杜霖跟江优赜两个人留在停尸间里,让其它的人先离开,他自己则等在门外··停尸间的门是厚重的多层复合夹层铁门,密封效果很好,能隔去不必要的杂音,至少杜霖在室内不会听到任何的嘈杂。
杜霖这时转过头来看了江优赜一眼,开口说,“学长你还好吧”·江优赜微微摇头,表情平静道,“我没事,你要开始了吗”·杜霖点头,“嗯,我要跟她做接触可能才感应得到。”
说着他就转过头面对罗兰,伸出一只手放在罗兰的额头上··江优赜注视杜霖,看他闭上了眼睛··尸体是冰冷的,肌肤颜色很青,但并不是完全僵硬,据法医所说尸体僵硬这种现象在四十八小时后会有所缓解,虽然罗兰的尸僵现象要比平常的尸体更加早出现,但是光凭这一点没有办法证明罗兰是中毒死亡的,除非能在尸体上找到那种特定的毒药。
所谓的感应力,其实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能任意感受到事物的存在,科学意义上的ESP(Extra Sensual Perception)一般是指心电感应、透视力、触觉感应力和预知能力,统称为“超感觉”,有时候可以想象成是一种直觉,就像瞬间的知觉,是类似灵感的东西,这些都不是人们陌生的词语,只是杜霖对它,对于这种能力有一种更加深刻的体验罢了。
如果说他具有强烈的直觉机能,那么也许跟某些研究上面反映出来的脑波频率有关,像是胎儿和婴儿的脑波频率都是7.5兆赫,他们一开始就能和宇宙的波动同频并产生共鸣,因此这两个时期是ESP能力最高的时候, 杜霖的情况也许很特殊,毕竟他早已超越了年龄的限定,很可能几十万人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能力,但面对拥有这种能力的代价也是相当巨大的,而且感应不像是读心,随手拈来,要能够拥有集中到一定的注意力的天分的人才可以办得到,甚至江优赜有时候会怀疑杜霖对他自身的这种感应能力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的,否则就算拥有这种能力,也不可能轻易地摒除一切情绪集中思想,从而感应到某些特定的事物。
杜霖闭着眼睛,他就像前一天对叶非做的一样,但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尸体,从前也有过面对动物的尸体的情况,但那跟他现在所要感应的目的完全不同,而且人的尸体已经完全没有了思想,所以他才只有在触摸的前提下进行感应。
但是他的思想才集中起来,脑海里忽地就出现了一幅带有血腥的模糊画面,他微微蹙眉,努力想看清楚血泊中的那个人··蓦地,他放置在罗兰额上的手像是触电一样弹了开来,他睁开眼睛,发现他还是在停尸间,江优赜还是站在他的身后。
“怎么了”江优赜随即问他··杜霖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甚至觉得刚才那个画面是他的幻觉,他盯着江优赜半响,又摇摇头说,“没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江优赜又问··杜霖还是看着他,他仍然不确定自己刚刚看到的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恰恰是眼前的江优赜,他浑身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似的,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为什么会是学长·罗兰的死跟学长有什么关系·而且,为什么学长会像是被人杀害一样躺在那种地方这也是他的预感吗他曾梦到过萧晴被杀,那么现在呢·他恍惚想着刚才的背景,四周是一片的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摆设跟物品,那里就像是一个白色无菌的空间,但鲜血又红得那样刺目,可杜霖想不通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才会让他在罗兰的尸体上看到这种画面·他希望那只是他的错觉,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江优赜出任何意外。
“让我再确认一下·”杜霖不希望被江优赜看出来有哪里不妥,他尽可能稳下自己的声音说话··江优赜点点头,双眸注视着他,杜霖又回头面对罗兰,再一次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面,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瞬间他的心悬在半空中,但是刚才的画面却没有再出现··这次的感觉跟之前的刚好相反,四周都是朦朦胧胧的暗色,没有出口,杜霖在里面看到了罗兰··时间倒退着回到了前几天,罗兰在宾馆里看电视吃东西,食物是酒店服务员送进来的,然后是罗兰在酒吧里一个人喝酒的画面,时间再退回一些,江优赜出现在那里。
江优赜跟罗兰见过面的事情杜霖并不知情,但他自从知道罗兰死的消息之后就肯定两个人一定是已经见过面的··又倒回了一天,因为镜头从罗兰起床到熟睡,进浴室洗澡,拿出干洗好送回来的衣服试着穿,好像正好就是穿着见江优赜的那套,再前面一点他看见罗兰一直在跟人用计算机聊天。
杜霖这时隐约看见显示屏里的那个对话框一边在闪烁一边出现英文,他好像看见一个“pretender”的单词——伪装者——是跟罗兰聊天的人。
他是头一次对尸体使用这种能力,但这些画面模糊而又清晰地反应在他的脑海里,让他自己都觉得吃惊,但同时,头痛又一次向他侵袭而来,可他不想放弃任何线索,他甚至觉得能够这样再一次看见罗兰也很好,好到他不肯抽身离去。
他的头疼让他更加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在看清的同时他的脑子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样,一半努力注意着罗兰的情况,一半又在使劲地忍受着激烈的疼痛··“阿霖”·“……阿霖”·杜霖忽然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你怎么了”·一只手覆盖上他的脸,很干燥,但又像是没什么温度··看不清楚了,画面好像变得模糊起来··“……别吵。”
杜霖听到自己轻声咕哝一句··“阿霖,你流鼻血了,头很疼是吗”声音里带着担心··是学长的声音了,杜霖分辨着,画面已经完全消失,又回到最初的朦胧跟黑暗。
然后杜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江优赜身上,他的手已经离开了罗兰的额··鼻子里温温热热的,他伸出手去,摸到了黏糊糊带着锈味的液体,“自己拿着,我带你出去休息一下。”
江优赜把手里的纸巾交给他说着··杜霖点点头,捂住鼻子,微仰起头来··“怎么回事”被半带着走到门口,江优赜打开门之后戴宁一眼就看见了杜霖的状况。
“他流鼻血,可能太累了·”江优赜蹙着眉回答,要集中注意力本来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要费很大的精神力··“带他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戴宁帮着江优赜扶住杜霖,带他们往休息室的地方走,杜霖此时的脸色跟昨天差不多,白得有些发青,眉头紧紧地拧着,血色很快从纸巾上浸透开来··惊悚悬疑·戴宁不知道这种事是不是经常会发生,但从当事人跟江优赜的表情看来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
“他这样真的不要紧吗”戴宁忍不住问江优赜··江优赜转头看了杜霖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你下载的文件由www.haoShuduo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但戴宁知道他的意思绝对不是指不要紧,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治疗。
“他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承受着一定的压力,并且不能够自己选择……这些事我们很难想象·”江优赜在片刻之后忽然低低说道。
戴宁沉默,他对杜霖的事情本来就不是很了解,但他知道杜霖身上带着一个秘密,一个普通人所接触不到的秘密·也许江优赜是能接触到这个秘密的人之一,但他仅仅只是接触,没有办法跟杜霖有相同的感受,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觉得你也一样·”戴宁忽然看着江优赜说,杜霖的压力如果是有形的,那么江优赜的压力就是无形的,作为杜霖身边唯一一个能够接近他的人来说,他甚至要比杜霖承受的压力更重,保守一个秘密,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江优赜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牵了牵嘴角,视线又转向杜霖,镜片后的黑瞳微微闪了闪,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一直来到休息室的沙发让杜霖躺下,他的面色依然不见好转,冷汗不断,疼痛也依然纠缠。
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疼痛几乎让杜霖失去意识,江优赜转身从饮水机里倒来一杯水,半扶着他喂他喝了下去,再躺下去的时候,杜霖整个人有一种虚脱之后的昏沉··疼痛在大约十五分钟之后才开始逐渐缓解,杜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稍稍回复了一点清明,鼻血也已经止住了。
“怎么样了”江优赜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让他睁开眼··“嗯,好多了·”杜霖点点头,之前一直压着太阳穴的手终于松开了,顺势搁在额头。
“你脸色不对劲,一会儿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江优赜对他说··杜霖摇摇头,手臂遮住了眼睛说,“罗兰死亡前根本没有人出现过,所以除了自然死亡之外就只剩下中毒,可是我在里面找不到任何关于中毒的线索。”
他的语调很沮丧,嗓音压得低低的··“你看见了罗兰死前的事”江优赜问他··“嗯·”杜霖点头,将手臂上移一些,注视着江优赜的双眼回答,“一直到罗兰死亡之前的三天,我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他想起罗兰曾经跟江优赜见过面的事,他说完之后依然注视江优赜,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期待江优赜跟他说起这件事,但他只是察觉江优赜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有一种停滞,那一刻江优赜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始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就着他这句话又问,“那么你也看见了……她死的时候”·“嗯。”
杜霖点头,说,“我看见她在看电视,然后站起来往浴室走,就在那个时候她的样子就像是呼吸不过来一样,双手紧紧按着胸口,之后人就直接摔倒在床边·”这个景象符合戴宁给他看的照片,照片上尸体还没有被移动过,罗兰整个人伏在床上,已经停止了呼吸,但刚才杜霖亲眼看见罗兰死亡的一瞬间仍然感觉到呼吸困难,像是就要停止一样,而这一幕恰恰证实了没有人入侵过的事实。
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导致了罗兰的死亡如果下手的人是唐,那么绝对是因为药物致死的,可到底是什么药物能不留下一点痕迹,以至于所有检查罗兰尸体的专业人员都无法找到·现在这些疑问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无法串连,但是只要找到了其中一粒带着线的珍珠,他就应该能把一切都连上,这样才会离唐更近一步。
·江优赜看着杜霖皱眉深思的表情,知道一切仍然无法解释,他没有说话,这时戴宁开门走了进来,看了看沙发上的杜霖,问江优赜,“他怎么样好些了吗”杜霖自己对戴宁点头,撑着沙发半坐了起来,他的头疼已经好很多,但脸色还是很苍白,他开口说,“抱歉,我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戴宁了解地点头,表示没有关系,刚才江优赜的话他很明白,而且进门之前他刚好听见杜霖在说话,所证实的事情跟他们警方目前调查出来的情况是完全一致的··“罗伯父那边怎么说”他转向江优赜问,暂时不再去想案情。
“最多还有三天,之后我就会找人把她带走,葬礼在这个星期之内要完成·”·戴宁闻言皱眉,又问,“打算火化,是吗”·江优赜点头,他看着戴宁一脸沉重的表情说,“你担心还有遗漏的部分没有检查出来”·“嗯,我绝对不相信凶手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戴宁十分肯定地回答··江优赜陷入沉默,他知道尸体一火化可能会连唯一的证物都毁坏掉,到时候就算找到了凶手恐怕也很难去起诉他,但目前为止尸体上确实什么也没有留下,除非能尽早查明。
“三天,还有三天的时间,这是伯父的意思,Silvia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的要求没有人能够拒绝·”江优赜只能这样说··“我知道·”戴宁点点头,然后他从手中的档袋中抽出一张表格递给江优赜,说,“这张是在叶非做的那家洗衣店里拿到的顾客名单,已经剔除掉大部分人,剩下的十五人都是最近去过洗衣店的,而且在那个下午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的所在,但他们的职业都跟催眠没有关系,我找人去调查过他们的学历,只有三个人学过跟医学有关的知识,但不包括催眠术在内。”
催眠术的话,如果没有专业性地学习过,根本不可能去催眠一个人,尤其叶非的情况是深度催眠··江优赜边听边看,浏览了一遍名字之后把名单交到杜霖的手上,然后问戴宁,“有没有这几个人的收据或者付押金时留下的签名”·“有。”
戴宁点了点头,在文件袋里拿出那些发票跟收据,一并给了杜霖··杜霖看到名单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名字:唐微··他拿到收据之后一张一张地翻,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那张有唐微签名的收据。
戴宁看他注意这张收据很久,瞟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然后说,“他是一个做油画生意的商人,那天上午参加过一个慈善活动,但是离开会场之后就没有人知道他去过哪里,据他自己说是在家里,不过他早上不是开车去会场的,回来的时候也没有人注意到过他。”
“有没有他的照片”杜霖听戴宁说完之后问··“有·”戴宁说着把唐微的资料递给杜霖··杜霖接过资料,注视上面贴着的一寸照片,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但跟唐?文森特完全不像,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很斯文而且英俊,尤其那张脸看起来很端正。
这不是唐?文森特··“这种资料……有造假的可能吗”杜霖抬起头看着戴宁··“你怀疑是这个男人”戴宁问。
杜霖不响,但他的表情回答了戴宁··于是戴宁摇头,“我之前确认过,应该没什么问题·”·“是吗……”杜霖皱眉,不仅仅是唐微这个名字让他怀疑,因为这个签名他是见过的,就在询问叶非的时候。
如果这个人不是唐?文森特,那么就未必会跟这件案子有关,但如果是的话,明显是唐?文森特在向他招手,他甚至在收据上完整地写下了自己的住址··江优赜仔细注视杜霖脸上表情的变化,虽然很细微,但他知道杜霖心里已经有了某种决定。
“你怀疑是他的话,让戴宁跟你去一趟·”他这时开口说··杜霖因为江优赜的话看向戴宁,戴宁立刻点头答应说,“好,打算什么时候去应该不会是现在吧。”
他补充了一句,因为杜霖现在的状况实在应该好好休息··江优赜也点头,“自然不能是现在·”他说话的时候转向杜霖··“我知道,今天晚上,行不行”杜霖征求两个人的意见。
“今晚我没有问题·”戴宁说··“那好,我先送他回去·”江优赜看着杜霖,“你身上的衣服也要换一下·”·杜霖这时低下头看见自己白色T恤上的血渍,其实已经差不多干了,变成了深红色。
“已经止住了·”他摸摸自己的鼻子说··江优赜瞥了他手里捏着的几乎已经变成红色的纸巾一眼,只说了两个字,“走吧·”·戴宁送两人离开,又把那张纸上的名单看了一遍,但还是瞧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妥,即便是杜霖怀疑到了那个叫唐微的男人身上,他也找不到丝毫值得怀疑的地方。
夹着文件袋回到办公室,走到门边的咖啡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刚想转身的时候冯薇正巧从门口走进来,戴宁注意到她稍稍向另一边闪了闪,手上的咖啡虽然没有洒出来,可是夹在胳肢窝里的文件袋因为他的肩膀松了松这时“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文件散出了一地。
“啊,抱歉·”冯薇反应极快地赶紧蹲下身去将那些还没有装订在一起的纸张捡起来,戴宁放下咖啡杯也蹲下去跟她一起捡,厚厚的一叠文件这个时候散落得到处都是,完全分不清哪些应该归在哪类里面,这些文件都是昨天一天之内搜集来的关于洗衣店顾客的资料,不过有一些戴宁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因为里面还包括了那些已经被排除在外的人的资料。
“情况怎么样杜霖回去了”冯薇边捡边想到戴宁跟她提过今天杜霖会来的事,于是转过头去问他,戴宁点点头,冯薇又问,“有没有什么收获”·“还不确定。”
戴宁摇摇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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