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档案 by 红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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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霖档案 by 红赝(3)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罗兰的事他没有说什么,倒是看到唐微的时候注意了半天·”·“那个画商”冯薇立即就问。
“嗯·”戴宁点头,“他的背景应该没什么问题,一会儿我再去相关的派出所确认一次·”·“之前打电话确认的人就是我。”
冯薇说道··“这个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你已经查过,所以我才会跟杜霖说这份资料没什么问题·”说到这里戴宁反而看着冯薇问,“怎么,是不是你也觉得他有问题所以才会去查”·“不是。”
冯薇摇头,却反问着,“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吗”·戴宁被她这么一问倒是不解了,他抬了抬一边的眉毛,神情里带了点茫然。
“看来你一点也不关心世界上科学和研究的成果·”冯薇瞪了他半响,忽然下了这样的一个结论说··“我有吗”戴宁停下手上的动作盯着她看。
“当然有”冯薇重重点了两下头,说,“唐微,世界上那些神秘古老的遗迹鉴定界最有权威的发言人,前一期的《探索》杂志上就又出现了他翻译的一段玛拉族祭祀用的语言文字,而且除了这一点之外,他的背景也是让人十分吃惊的。”
冯薇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两眼锃锃发光,明显对接下来的话题觉得兴奋··戴宁见她一脸像是藏着什么惊人秘密一样的表情不由猜测道,“不会是那个‘唐’氏里的一员……吧”他的语调听来并不是很肯定的,因为如果刚才冯薇所说的那个人物跟唐氏搭上关系的话,那么他们警方对于唐氏的掌握程度是远远不够的。
“没错就是那个唐”冯薇却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他,这让戴宁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件事连他都不知道,于是他盯着冯薇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冯薇既然说了出来当然也不会意外他有此一问,“唐氏”在中国看似等同于意大利的Mafia,或者是日本的Yakuza,但后面两者是黑帮的代名词,“唐氏”却不一样,他们甚至连黑帮的边都够不上,它只是一个体系庞大的家族,而且这个家族有一定的规矩,破坏规矩即会被判处“死刑”——这些仅仅只是传闻,但在整个唐氏面前,警方的力量变得很渺小,他们无孔不入,甚至还出手帮助过警方破案,正因为如此才会更加引起警方的关注,面对这一群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已经渗透到了何种地步。
惊悚悬疑·“我当然是通过一些手段查到的,早几年还没有人提到,但现在这个秘密在舆论界已经是秘而不宣的事实了,只不过你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而已·”冯薇这时候说。
“竟然也没有人跟我提过·”戴宁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光他知道安排在唐氏的卧底就有十七八个人,但至今这些人连一次消息都没有回来过,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种事在他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的。
“所以我才会去查这个唐微的身份·”冯薇这时又把话题转回来说··戴宁这个时候才知道前因后果,虽然他此时有一种严重鄙视自己信息不足的心理,但仍然对冯薇告诉他的这个消息感觉到兴奋,因为他本身对唐氏也很有兴趣,而且一直在调查他们的事。
话题在这里打住,两人不约而同又开始捡剩下的资料,也许是因为停了一停的缘故,戴宁没有注意到手里正捏着一角的纸冯薇也拿在手里··感觉到力量的拉扯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笑笑之后戴宁先松了手,刚要去捡下面一张,忽然他在那张纸上瞥见了几个熟悉的字。
他不自觉地发出了“咦”的一声,引来冯薇的关注··“怎么了”向来很了解他的冯薇知道戴宁一定是注意到了什么。
“你看这里·”戴宁抓起这张纸指给她看··冯薇看了一眼也愣了愣,抬眼看戴宁,“是罗兰住宿的酒店的名字·”·戴宁皱眉点点头,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他慢慢开口说,“罗兰的酒店跟洗衣店距离倒不是那么远,但酒店应该有干洗的服务——”说到这里他跟冯薇相互对视,立即说,“先打电话跟酒店确认一下这项服务。”
“好·”冯薇二话不说把手上已经捡起来的资料搁在一旁的桌上,然后去自己的位置上翻开那个酒店的号码,准备给他们打电话··江优赜载杜霖回宿舍,看着他喝下一杯牛奶躺在床上才离开,他希望杜霖能好好睡一觉养养神,但杜霖却不知道他其实在牛奶中加了一片硝基安定片,于是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睡了过去,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床边的时钟已经指向四点了。
头仍然有点晕,四肢显得很无力,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虽然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也没有梦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一觉下来还是十分的累,人也有点懒洋洋的··杜霖勉强爬起来靠着垫子坐了会儿,等意识逐渐清醒才下床,进了盥洗室,看见洗衣机上扔着他的那件沾着血的衣服,于是动手拿出脸盆放满水,倒了点洗衣粉之后就直接把衣服扔了进去,然后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他刚才坐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一直重复上午的事,想起戴宁提过那个唐微之前去参加过的一个什么慈善会,他觉得网上应该可以搜索到相关的报道,一般大型慈善活动甚至还会有几张照片在网上发布。
他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完全相信那份资料的正确程度,因为前一次戴宁告诉他说唐?文森特已被证实死亡,可事实上他却没有死,那么那份死亡证书必定是伪造的,如果能伪造到连警方都骗过,那唐微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一样也值得怀疑。
在输入框里输入慈善活动的名字,按下了回车··Google排在第一个位置的就是三天前那场慈善活动,标题很醒目,杜霖没有犹豫地点了进去··弹出来的窗口先出现的是文字内容,上面参与人名单里面果然有“唐微”的姓名,而且当日他的捐款似乎是最多的,因为他带去的好多名画当场拍卖,拍下的金额全部捐给了慈善基金,于是之后出现的照片里面就绝对不可能没有他了。
只是——照片里面的人,却跟资料里面的人完全相符··杜霖不禁疑惑地皱起眉,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鼠标,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但再仔细去想也没有什么不对的理由,如果照片上的人跟资料不相符,又怎么会骗得过警方呢·但是这个代替唐的人,会是谁·想来想去还是完全没有头绪,他暂时放弃继续再想这件事情,因为上两次注意力集中过了度,导致现在他一注意思考什么头就会隐隐作痛,怕等一下江优赜回来发现他头痛的症状没有减轻不让他出门,所以现在还是休息放松一下精神比较妥当。
·关了网页,杜霖转回去洗衣服,找到刚才沾上血迹的地方用力揉搓着,看着血迹的颜色慢慢淡去,顺便让脑子呈空白的状态,无意识地重复着搓衣的动作,直到其中一块血渍完全看不见为止。
继续换到边上的血渍进行揉搓,几下之后,杜霖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了什么··他蓦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努力回想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很熟悉,都是他看见过的。
他想起他通过叶非看见的那双手,一会儿又转到罗兰在卧室里看电视的画面,然后是那双手拿着衣服进了洗衣店,交替又出现了罗兰拿出干洗店洗好的衣服来穿的画面……等等·为什么罗兰换到身上的衣服跟那个洗衣店挂着的一件衣服那么相似甚至,他还看见那双手也曾经碰过这件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在他看见的画面里有一样东西重叠了,尤其他一直就认为这两个案件都是同一个人做的·那么说,问题就出在衣服上·想到这里他立即扔下手上正洗到一半的衣服,擦干净手直接就往客厅跑,从手机里找出戴宁的电话打了过去。
“戴宁”刚一拨通杜霖就直接叫了对方的名字,因为用的是手机,所以一般不会是别人接的··“杜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戴宁几乎没有听过杜霖用那么急切的语气说过话,而且他总觉得这个时候杜霖会给他电话一定跟案件有关,因为本来就约好了晚上要见面。
果然接下来杜霖在另一头说,“罗兰的衣服上一定有痕迹,你们有没有查过,而且是她送去洗衣店干洗的那件,不是发现她的时候穿在身上的那件·”他的声音定定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迫切味道,但能让人觉得他已经十分确定这件事。
戴宁随即一怔,回答,“你们离开之后我发现酒店有干洗的业务,但是就在罗兰去的那几天里有几台干洗机出了故障,罗兰的衣服恰好是被送到了叶非工作的那家洗衣店洗的。”
杜霖听后也是一愣,这样一来就更加符合了他的推测,虽然他比别人多了一种能窥伺人心的优势,但这些事都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像现在这种情况也依然能被警方联系起来,那么这就不仅仅只是一种臆想而已,他希望能找出更多的证据来。
“我觉得那件衣服上一定有着什么,能不能让你们的人再做一下仔细的检查”杜霖又说··“当然可以,那你应该知道是哪件吧”这件事戴宁原本就是要找人做的,但问题是问了洗衣店跟送洗衣服的人之后都说不记得是哪一件了,而且罗兰在那天拿出衣服之后就已经把干洗的标签加上袋子都扔掉了,倒是杜霖这个电话来的正是时候,戴宁才把罗兰行李中的所有衣服都集中在了一起,他的电话就来了,他知道杜霖一定是看见了的,于是才会这样问。
“红色的,我看见的是红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裙子,好像还有白色的T恤,罗兰那天的装扮就是这样·”杜霖马上就回答道··“OK,我这就找人着手去给衣服的纤维做扫描,有结果立即通知你。”
“好·”杜霖点点头,又加了一句说,“注意衣领的部分,我觉得好像是在那一块·”·戴宁不确定杜霖指的是什么,但仍然答应道,“知道了,我会跟实验室的人说的。”
“嗯,那就这样,我先挂了·”杜霖说··“好·”戴宁说完杜霖就挂断了电话,站在原地继续理顺这件事情··罗兰的死亡原因可能跟衣服有关,就他熟悉的唐而言,那百分之百是某种致死的药剂,而且目前为止还没有一点痕迹,表现出来的症状只有心脏麻痹。
唐对药物的了解程度在医学界应该是一种很可怕的程度,尤其他的一些成果根本没有公开过··他是有着极大的完美癖的,任何一点小瑕疵都使他不愿意将自己的成品公诸于众,他曾经说过每一种药物或者是经过化学分解过之后的物质都会有它特定的性质,而这种性质是永远也没有办法完全消除掉的,既然消除不掉,那么藏匿得再隐蔽也一样没有用,虽然不能说是失败品,但往往在这一点上就是致命的缺点了。
导致罗兰死亡原因的药剂一定也是一样,但为什么偏偏会是罗兰难道他针对的是学长,或者是罗兰的手上真的掌握了他的什么秘密这一点是他一直不解的,尤其牵涉进来的人还有萧晴跟叶非。
之前他要杀萧晴无非是因为萧晴两次见过他,但仅仅只是看见了他的样子而已,而且原本是连一丁点印象也没有的,被他用这种方式提醒,让萧晴现在对他的印象变得尤为深刻,再来又去催眠叶非让他去医院对萧晴下手,可并没有得手,之后就又没了动静,这两件事现在联想起来怎么看都是很多余的,甚至连一开始他仅仅是因为被萧晴见过就要杀人的这个动机似乎也有点说不通了,还有死在萧晴前面的男生,表面上看起来是唐利用他害了萧晴,可是现在看起来,杜霖忽然觉得那个男生对于唐来说会不会还有着什么别的非死不可的理由·理着思路却仍然没有找到那条线,到目前为止他都是处于被动的局面,唐走一步他跟一步,永远要慢半个拍子,是不是包括了今天晚上要去找唐微,也已经慢了一步·想到这里他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等不及之后的两三个小时了,他想现在就去,赶在那个人的计划之前。
念头转了转的工夫,他已经转身去房间套上外套,但是在门口要穿鞋的时候还是决定给江优赜留下一张字条,让他跟戴宁说一声,另外又加了一句“抱歉”的话,写完后用杯子压在桌子上,然后才出门。
唐微那张收据里的地址他之前就已经默记下来,是位于市区中心的一处高级住宅区,坐上出租车之后他报给司机这个地址,车子就朝住宅区的方向驶去··时间将近五点,开了一段之后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期,不过好在这一段路并不是很堵,就是一路上信号灯偏多,这已经是一路开过来遇到的第四个红灯了,这时杜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来电的人是江优赜。
杜霖盯着手机看了好久,铃声一直在响,但他也一直犹豫着该不该接,司机从车子正前方的后视镜里看了看他,杜霖便能听见这个司机心里在想为什么他不接电话··最终他还是没有接,他知道江优赜其实不会怎么数落他,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知道他始终都是任性的,可是他不想让江优赜知道这个时候他在哪里——即便江优赜知道他会去找唐微——他仍然不希望江优赜或者戴宁任何一个人追上来。
·因为他想一个人去··“司机,麻烦您再开快点,我赶时间·”杜霖关了手机,倾身对司机说着··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杜霖看了看表,正好是六点十分,由于是高级住宅区,就算他知道门牌号码,也因为一楼有防盗门的缘故不能直接进去,他只能先找到唐微住所的位置。
唐微住在离大门进去三幢房子之后的一幢,楼层在三楼,杜霖清楚原本和戴宁来会方便很多,毕竟他是刑警,必要的时候可以表明身份,甚至还可以进到对面的房子来监视这边屋主的动静,他则什么都不是,就算想等在楼下可能也会被这里的保安人员怀疑而被赶出去。
不过他既然已经认定了唐微就是唐?文森特,那么现在也不用管那么多,直接按门铃找人就是了··双手插在口袋里朝着那幢房子走去,可是心里仍然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排斥感,杜霖知道那是他自己心底对那个男人存在着的恐惧和不安还没有消除的缘故,就算是表面上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其实从心里到身体都会反应出他的紧张来,就像此刻他的手是紧紧握住的,所以才要隐藏在口袋里。
杜霖一直知道要使梦魇消失的唯一办法就是要跨越自己的心理障碍,而他的障碍,就是唐?文森特··走到防盗门前,杜霖伸手要去按301的门铃··“滴滴滴——”就在这个时候,当杜霖的手指就快要碰到门铃时,忽然在他身后的一辆车不知怎么搞的喇叭拼命响着,这种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原本心情就不稳定的杜霖手微微一停,很自然地回过头去。
惊悚悬疑·他这一回头倒是愣住了,因为车子里面的人他发现自己竟然认识,而且那个人还在朝他不停地招手··方……雅然脑中浮现出的是这个名字。
他依稀记得这个人是萧晴的朋友,带着大大的眼镜,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杜霖左右看了看,除了被喇叭声惊动到走过来查看情况的保安之外,两边都没有人,他确定方雅然是在朝自己招手。
保安带着疑惑却又有些警戒的眼神看过来,杜霖只好无奈转身朝着那辆车子走去,由于杜霖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不良少年,又跟车主熟悉的样子保安才觉得没什么事,等保安走过去的时候杜霖已经坐进了车里。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表情有很明显的不耐,因为这个方雅然打断了他正要做的事··方雅然其实也一样,她一直呆在车子里,要不是因为突然看见杜霖出现她根本不会暴露自己。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我再告诉你我的事·”方雅然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时机,只可惜她不清楚杜霖的能力,但恰恰由于杜霖读到了她心里此时的想法反而吃了一惊,因为他很明确的在方雅然心里读到了“唐微”这个名字。
他吃惊于她也是来找唐微的,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应该不至于是跟他一样的理由··他的吃惊让方雅然误认为是看见她而吃惊,得意之余又说,“你一定猜不到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如果你不说,我也不打算说。”
方雅然是抱定了你来我往的交换前提,而就算杜霖能读心也不能从头读到尾,因为人的思想并非是那么连贯的,他从来都是即时接触到别人一瞬间的想法,而不是全部的心思。
“你要我说什么”杜霖看着方雅然,习惯性地抬起手,将手肘隔在车窗框上,大拇指和食指顺势撑起了额头··他的头虽然还没有开始到疼痛的地步,但杜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感觉到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方雅然问着·【杜霖出现在这里一定不寻常·】杜霖听见了方雅然心里的声音··“找人。”
拇指无意识地按压太阳穴,杜霖回答··“找谁”方雅然又问··“唐微·”·【果然是唐微。
】“找他做什么”方雅然接着问··杜霖听到这个问题静了片刻,才回答,“确定他是不是催眠叶非的人·”·“叶非”方雅然皱了皱眉。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很耳熟·】·“是在医院里面袭击萧晴的人·”杜霖也是隐约蹙眉,然后回答··“啊原来是他”方雅然恍然大悟,“他跟唐微有什么关系”【唐微难道还会催眠术】·“暂时还不清楚,我就是来弄清楚的。”
杜霖回答··“你打算直接找上门去”【他应该还不知道唐微是什么人·】·“嗯·”杜霖不动声色,继续照着方雅然的问题回答,然后说,“我已经把我要说的说完了。”
“等等,还没有,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是唐微”方雅然显然打算追根究底,她脸上的表情甚至是带着一丝期待的·【也许这个唐微还有什么秘密】·“暂时只是怀疑,警方手上有一张名单,上面是最近去过叶非工作的那家洗衣店的顾客,唐微住的地方距离洗衣店很远,这里附近绝对不会没有干洗店,所以才会怀疑到他。”
杜霖面不改色说着临时想到的理由,注视着方雅然,·方雅然陷入了沉默·【他说的唐微是哪个唐微跟我找到的是同一个吗把我知道的告诉他行不行呢只要省略那一段——】·杜霖微微抬了抬眉角,视线松动了一下,因为这个时候他看见有一个人从那幢楼房的门口里推门走出来。
方雅然很聪明地把这辆车停在了靠近楼房右边的梧桐树一旁,一般人从那幢楼里下来的话跟刚才杜霖的角度稍稍会不一样,就算注意到车子也不太能发现到里面的人,尤其方雅然在刚才杜霖坐进来之后就已经把窗子都拉了上去,这时如果不是特地从车前窗注意去看,一时间不会发现里面有人。
看清楚了出来的原来是一个女人,杜霖又转回视线··方雅然也看见了那个女人,她像是也在等唐微,确定不是之后同样回过头··“你呢在这里监视谁唐微”杜霖静静地问,他的话听来像是一种猜测,是顺着刚才的话很自然做出的推测,至少方雅然此时听来并不会觉得有什么突兀或是奇怪的地方,看在刚才杜霖唯一的一次合作的面子上,她于是开口说,“也不算监视,只是我调查到了一些事,跟唐微有关。”
杜霖等着她说下去··方雅然低头微微思索着,像是要组织一下该怎么说,可杜霖却听见了她心底的声音:【除了萧晴那件事不能说之外……但是是从那里开始的,如果说出来自己偷偷溜进过江优赜办公室的事的话,这就糟了。
】“还记得那个男生吗”明显是跳过了刚才她心里想的那件事,方雅然开口··杜霖点头,“记得·”·“我后来去找过那个男生的父母,然后知道了一件事。”
方雅然看着杜霖,大眼睛里闪着不怎么寻常的光亮,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男生的心脏,被移植了·”·“什么”杜霖显然吃惊了,他甚至觉得这一刹那自己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眼前恍惚又出现了手术刀和一双优美却沾染着血的手,带着橡胶手套却熟练而且灵活,呼吸紧了紧,他问,“被移植到了哪里”·“不知道。”
方雅然摇头,“我只查到一件事,男生丧葬的所有费用并不是他父母自己出的,但是目前还没有查到来源,只查到了一笔圣玛丽孤儿院寄来的扶助金·”·“经手人是唐微”杜霖这一次根本不用等她心里想到,就脱口问道。
方雅然微微一怔,点头说,“嗯,我看到的就是这个名字,我想知道那颗心脏被移植到了哪里,但是没有办法查到·”【血液与器官供需署竟然没有记录。
】·方雅然没有说出后面的那一句,但杜霖还是听到了,他又一次觉得吃惊,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只是问,“你能进入到血液与器官供需署”要查移植当然是去那里查,方雅然那句“没有办法查到”如果不是指那里那么根本不算查过,所以这个时候他问这句话也很正常,只是他从来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生竟然连这种地方都会了解得那么清楚。
“我用了一点小方法,因为我有一个阿姨是在那里工作的,我以见习的名义溜进去过,资料他们都锁在主机里面,我接触不到,但我弄到了那里全部的网络连线跟其中一台电脑的名字。”
方雅然吐吐舌回答··“你刚才说没有办法查到”杜霖看着方雅然说·他忽然发现这个女生很聪明,尤其对于这种事,像刚才她做的那样,只要再找一个电脑高手,花上一天的时间就能顺利进入系统的主机了,如果是江优赜的话,甚至不用一天,一个小时就足够了。
“嗯·没有任何记录和档案·”方雅然点头··“那么说来是非法的……”揉着额边皱眉边说,杜霖想不到唐竟然还在插手这样的事,方雅然说的这些明显让事件又进入到另一个未知当中,其中必定还牵扯到其它的机构。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杜霖又问,既然是非法的,而且要处理地隐蔽,唐自然不会像洗衣店那样故意留下地址引诱别人过来,而且应该也想不到会被一个女大学生调查到那么多的事。
“现在我知道有三个唐微·”方雅然举起三个手指头说,“一个是考古学术界的唐微,但是他的照片至今都没有公开过,基本上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第二个唐微是一个画商,前天的一个慈善会里他曾经出现过;另外还有一个是经手心脏移植的唐微,这三个唐微很可能是两个,排除掉考古界的那个,那么剩下的就是后两者,我先从画商查起,他的资料比较容易到手。”
杜霖点点头,方雅然说得有理有据,但还缺少了最重要的一条,于是杜霖仔细看着她又问,“最后一个问题·”他的眼睛是深沉的黑色,尤其是眼瞳,透露出不一样的光芒来。
“呃……你说·”不知道是为什么,方雅然忽然觉得心头很沉,像是压了一层什么··“你一开始说的时候是说问了男生的父母,但是这件事就算他的父母知情,必定也不会告诉你一个外人,如果要我说,那么你一定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得知这件事的。”
杜霖慢慢地说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因为他想知道方雅然之前进到江优赜的办公室里是去做什么的··方雅然听后不由怔了一怔,虽然觉得杜霖的说法并没有错,可她这一瞬间却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但再怎么想,杜霖会这么问实在找不出什么奇怪的理由来,倒是她觉得刚才自己的说法很蹩脚,应该再找一个更好的理由才是,这样才不会引起杜霖的怀疑。
“男生的父母的确没说什么,但是你问的事我暂时没有办法告诉你·”方雅然耸耸肩说·【她答应过萧晴要保守秘密,况且她自己也有没对萧晴说出来的秘密,除了在江优赜办公室的抽屉里找到的药粉之外,她无意中碰触到过鼠标,她不知道江优赜的电脑为什么会没有关,是来不及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但她看见了一份男生的资料跟屏幕里一个窗口中的对话。
】·杜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出声会打断方雅然的思绪,他表面上听了方雅然的话之后无所谓地转过了头,像是她不说就罢,但那只手已不易察觉地压紧了额头,集中注意力去感应方雅然看到的那段对话。
【stranger:B-01】·【pretender:OK】·【stranger:B-02】·【pretender:Not finished】·【stranger:How about others】·【pretender:soon】·【stranger:maybe has a problem】·【pretender:That was a failed test goods】·——那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当杜霖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忍不住紧紧闭上了眼··Pretender,这个名字他在罗兰的脑中也看见过——伪装者——那一次的聊天记录很不完整,他只看见了一句话,是约罗兰见面的话。
那么这个人……是谁·……学长……吗·头有点疼,杜霖暗暗咬紧牙··另一个人呢叫stranger的。
还有那份资料,是因为资料上出现了什么才会导致方雅然辉去调查那个男生呢这一切难道也跟学长有关·“萧晴怎么样了”他依旧不动声色,因为他还要弄清楚一件事——那个药是什么药。
“她决定暂时不用药·”由于杜霖没有再继续追问,方雅然松口气的同时回答得也很快··“她身体还撑得住吗”·“我去的时候她看上去还好,你要关心她不如自己去。”
【亏她还喜欢你·】方雅然边这样想着边说··“我会去,但不是现在·”杜霖眼神闪了一闪··“她对你比对她自己还要担心。”
【这是大实话·】方雅然丝毫不会察觉她一直被杜霖牵引着问话,甚至开始为萧晴说话··“担心什么”杜霖看似很随意地问着。
·“担心你遇到危险啊什么的·”方雅然遮掩着说,心里却补充了一句,【还担心你镇痛药用得太多·】·“等一下,你刚刚说的药,是什么药”杜霖忽然盯着方雅然这样问着。
方雅然怔了一怔,脑子里率先反应出来的是【牛奶里的阿片受体激动药】,但随后发现杜霖问的原来是萧晴的药,于是开口回答到,“是一种能抑制病毒但是有不良反应的药。”
惊悚悬疑·……牛奶里的阿片受体激动药……·杜霖沉默下来,他闭上眼睛,他想那应该是治疗他头疼的药··他的头疼跟普通的头疼很不一样,只有一种药能达到镇痛的效果,这点他一直都知道,但由于那种药只有唐?文森特才有——是他专门为自己配制的——一种跟阿片受体激动药很相似的药物,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要用——即便是他以前吃过——他以为离开唐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服用过。
学长怎么会有难道说他一直在给自己服用·一瞬间杜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但他只有相信学长··除了那个人之外,他没有谁可以相信。
没有··就像是救命稻草,他一抓住就不打算放开··“能不用还是暂时不用吧,等到最后没有办法的时候……”杜霖低低地说着。
就像他一样,无论如何,他也要等到最后的那一刻——·抬起眸,他没有再开口,窗外天色已经明显比刚才暗下来好多,他不经意抬手看腕上的表,七点··就在这个时候,门又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杜霖一颗心猛地惊跳起来,他看清楚了男人的侧脸,那是一张干净且轮廓清晰的脸,几乎能看见他嘴角带着的讥讽的微笑,眼角微微有些下垂,他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唐百分之百不是什么唐微,就是他要找的唐唐?文森特·“出现了。”
杜霖低低一句,方雅然立即转过视线,她也看见了那个男人,但随即皱起眉,“不是慈善会上的那个·”·“嗯·”杜霖点头,他不知道慈善会上的那个男人是谁,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唐?文森特就在眼前。
“唐微就是他,他就是唐微·”杜霖这时说··“怎么可能”方雅然显然不愿意相信,她躲在车里只是在等唐微回家,因为早上她打听到唐微出了门,可是现在又出现一个杜霖认识的唐微,把她搅得一头雾水。
杜霖这个时候没有功夫对付方雅然的问题,他看着男人走到一楼车库,打开门之后走了进去,出来的时候则是一辆黑色奔驰,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快速地从杜霖和方雅然眼前驶了过去。
“我慢慢跟你解释,你会开车吗”杜霖转身问方雅然··方雅然摊开双手摇了摇头,说,“这是我叔叔的车,他就住在附近,我会一点,但是没有上过路。”
“我会,让我来·”杜霖转身开门下车,走到驾驶座的一边,方雅然因杜霖干脆利落而且完全没有打算问她的意见的行动而无奈换到了副驾驶座,看见杜霖上车后熟稔地点火,等车子预完了热就一脚踩了油门让车子滑动出去,“系上安全带。”
杜霖边转方向盘边说··方雅然惊讶于杜霖转弯的速度和丝毫不犹豫的踩踏,尤其是这种自动挡的车子在他手里似乎完全不在话下,就像是开车经验十足的师傅,她不知道其实杜霖曾经在美国呆过,那里开车是很必要的一件事情,只不过杜霖没有在这里考过驾驶证。
她一下子忘记了问,杜霖当然也不会特意说出来··“唐微是三个人或是两个人我并不清楚,但是我要找的人就是他,唐?文森特·”杜霖说了一句算是解释。
“唐?文森特”方雅然显然愣住了,她记得萧晴曾经跟她说起过这个名字,当时她还评论过“文森特”这样的名字带着点邪气,总觉得这是电影里面反角用的名字,她还记得一部日本动画片里文森特就代表了地狱之门,却不知道这个文森特又是怎么回事。
“那本让萧晴出事的书的作者,我不知道萧晴有没有跟你说到过,唐?文森特是个医生,就是他给苏茜注射的血眪·”杜霖这个时候说··“啊”方雅然又吃了一惊,说,“萧晴没有跟我提到这件事。”
“我一直在找他,我知道就是他冒充了唐微,而你看见的那个唐微,只不过是他的替身罢了·”杜霖接着说··“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方雅然看着杜霖问,她忽然意识到刚才问的那些问题跟杜霖本身的秘密还相差了一段很远的距离,正确来说根本够不着一点边际,难怪萧晴会一直觉得她跟杜霖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她也不得不承认,事实的确是如此。
“我认识他,这个答案,够了吗”杜霖瞥了方雅然一眼,淡淡说了一句道··当然不够方雅然很想这么说,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问他跟那个男人是怎么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男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问题杜霖显然不会愿意回答,她只有放弃,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忽然转头看向窗外,刚才一味盯着杜霖提问竟然忘了前面的那辆奔驰车,这时天色已经很暗了,但她还是能够借着公路边上的灯跟车灯看见相隔了两辆车之外的那辆奔驰,杜霖在分心对付她的时候并没有跟丢,而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车子此时已经驶上了高速公路的这件事。
“他到底要去哪里”方雅然不禁疑惑地低低问着··杜霖摇头没有回答,他的双手捏紧了方向盘,方雅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这时才盯紧了那辆奔驰车,也难免会想到这辆车要带她去哪里。
杜霖不再开口,他跟着前面的车子平稳地行驶,心里却在想唐究竟知不知道他就跟在后面,而身边的方雅然,他其实并不希望她一起跟来——因为知道得太多,对她没有好处。
只是,他不愿意放弃这样一个大好的时机,唐好不容易出现,就算这是一个陷阱也无妨··从高速公路下来之后四周变得极为荒凉,仿佛是两个世界,一个是科技时代,一个则变成了农业时代,大片大片没有开发的土地,跟那些平地而起冒着烟的工厂。
这个时候他们跟奔驰车之间已经再没有其它的车辆,而这么一前一后在完全没有遮蔽物的情形下跟踪的意味就显得更加明显了··但是那辆奔驰车并没有开快,它仍然保持着平稳的速度,可这样一来却令杜霖的心越来越不安稳,他担心身边跟着的方雅然到时候会不会出事——就这样把她带进唐的圈套的话。
“你不打算下车吗”杜霖尽量用着平稳的语调静静地说出这一句话··“什么意思”方雅然转头看他,显然还没有了解到危险程度。
“我不想为你负责,所以我必须告诉你唐?文森特是一个很危险的人,他会杀人·”杜霖提醒她道··方雅然这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总不至于在这里下车,放任杜霖一个人去·“你不用担心我。”
杜霖又说··“他难道就不会杀你”方雅然问··“不会·”杜霖回答,这点他是有把握的,但他知道方雅然不会相信。
“我……”方雅然的胆子固然不小,但她的胆子再大,面对死亡这个问题的时候也不得不多想一想,考虑一下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们,至少在能够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至于让自己觉得后悔。
杜霖同样在想这个问题,想着他该如何安置方雅然··但这时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因为前面的车子忽然拐进了右边一条很窄的小路上,宽度刚好够一辆车子通行,两旁是长满青苔看起来很污浊的池塘,在这种地方开车十分危险。
方雅然几乎是屏住呼吸了,她看着窗外,完全看不到有路的感觉,她不由真正思考起杜霖刚才的话来——在这种地方死了都没人知道——如果面对的就是一个杀人嫌疑犯的话。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下车了··杜霖停不来,只有继续开,他沿着小路的曲线小心翼翼,尽量避免车轮开到倾斜的地方产生打滑,而前面那辆却像是十分熟悉这一带的路一样,速度完全没有减慢,两辆车子的距离这是已经明显拉了开来,转眼奔驰车就已经驶出了小路。
他是故意带自己到这条路上的,还是原本就要经过这里·念头还来不及多转,杜霖就知道答案原来是后者,因为他远远地看见奔驰开到一扇看上去有些破烂的铁门前停了下来,而唐?文森特拿着一只黑色的包从车里走出来,从铁门里走了进去。
 ·8· ·找到一个位置把车停妥,铁门之后是一幢很大的建筑物,从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已久的仓库,因此杜霖可以把车停在从铁门转过去的那一面围墙边上,那里没有光线,位置也显得很隐蔽,至少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几乎是看不到拐角处的这辆车子的。
杜霖解下安全带,看着方雅然说,“我进去,你呆在这里,十五分钟后如果我没有出来就给学长打电话,让他转告戴宁这里的位置·”说着他把江优赜的号码报给了方雅然。
“好·”方雅然记下号码,点头答应着,她并不打算硬跟着去,因为她怕会给杜霖增加负担··杜霖开门下车,转过墙角,他的身影很快从方雅然的视线里消失了,方雅然被留在车子里,车子里只亮了一盏很小的灯,她偶尔低头看看手机里的时间,在这种荒凉偏僻的地方一个人呆着感觉绝对不好,而且外面一点亮光也没有,让她此时的心情十分忐忑。
杜霖一个人进去,不会有事吧……·担心的感觉一样会让人产生不安,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来到这样的地方,刚刚杜霖开门下去的时候有一种极其难闻的味道传来,但很快因为车门关闭的缘故气味就消失了,但那种要命的腐臭味让她觉得这里绝对不是一处祥瑞之地,杜霖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她根本无从想象,从铁门里远远望见的仓库到处都有着一种废旧跟发霉的感觉,让人觉得这里是随时要被夷为平地的废墟,没有人会需要来这样的地方。
还有那个慈善会上的唐微,一个杀人凶手怎么能随随便便找到一个画商作为替身慈善会上的唐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画商,艺术界对他的评价是“艺术品的经纪人”,更不要提慈善会这种大型活动认识唐微的人本来就很多,那么那个唐微跟唐?文森特又会是什么关系呢·尤其让她好奇的是杜霖跟唐?文森特的关系,杜霖认识他,他却不会杀杜霖,仅从这两点上看方雅然就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唐?文森特以前是医生,那么难道杜霖曾经是他的病人医生和病人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利益关系似乎不可能,或者是因为金钱发生的关系·方雅然的猜测最多只能到这里,之后她只有等待,等待着杜霖出来,等待着将来她知道更多。
但是,在这种地方短短的十五分钟也显得特别得慢,方雅然又看了一次手机,发现时间才过去五分钟··外面还是一样安静,方雅然把视线移向另一边的窗外,黑乎乎一片看不清楚轮廓,依稀能辨别出的是没有云的夜空,但那些零碎的建筑仍然像是漂浮在远处混在了一起一样。
她忍不住低头又看了看时间,这一次过去了两分钟还不到··……还有八分多钟··要不要提前打电话方雅然心里忽然掠过了这个念头,她的预感虽然不如萧晴的好,但这种地方总归不是久留之地。
翻开手机盖,方雅然选择了刚刚储存的号码,她犹豫着要不要拨号,想了想的功夫,手机屏幕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她刚想再去按键,视线忽然停留在了屏幕的一点上··镜面的屏幕,能照出自己的影子。
心突地一跳,她拿着手机保持着姿势不动··她看见的是什么·除了自己映在屏幕上的轮廓之外,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黏附在她的头上·方雅然这时拿着手机缓缓向右移动,想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她知道这绝对不是黏在自己头发上的树叶或是其它什么东西,总觉得……像——·像是一只手·这赫然就是一只手——人的手·它一点一点地攀爬,像是恶作剧一样慢慢沿着车子后面的窗户攀岩,等待着有人发现它。
惊悚悬疑·方雅然确实从自己的手机屏幕里面看见了它,而且看得清清楚楚·后颈一阵发凉,方雅然吓得整个人都僵硬了,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微微地颤抖,汗毛一根一根竖立起来,她拼命忍着想要叫出来的恐惧,因为她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那只手还在动,从屏幕上看起来像是在给她的头瘙痒··但方雅然知道,这只手是在外面,在车的外面··不会是杜霖的,这太恐怖了,杜霖没有必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那么,是谁·方雅然甚至不敢回头看,她怕自己一看就要惊动了那个人··此刻她也不敢打电话,她不敢动,一动都不敢动··毛骨悚然地从手机屏幕里看着手指慢慢移动,她不敢放松,虽然害怕但她怕一旦移开视线这只手就到了别处,她知道它是存在的——就像房间里如果出现了一只会叮咬人的虫,你看不见它会比看见它更加不安一样——方雅然此时就是这种感觉。
同时她还看见了一个人的头顶,头发稀稀拉拉的,额头上缠着白布,不对,甚至缠到了眼睛的位置,但她看见了一只眼睛,凸出的眼珠子张望着车子里面,张望着她·方雅然看到这只眼睛的时候恐惧到了极点,她这时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一样,无处可逃。
天哪它看见我了它看见我了该怎么办·她该立即开门逃出去吗还是锁住门不让它进来它会不会敲碎窗户然后抓住她·方雅然用着发抖的手指想去按门的锁,但她立即发现那两根手指已经朝她坐着的副驾驶座这边移动过来,一点一点的,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向她蔓延着。
方雅然这时不用手机也能看见它了,它已经过来了·方雅然缩起了脚,尽量缓慢地往驾驶座那个位置移动,但她的眼睛仍然盯着车窗外的手指看,她能看见那只手的指甲很长,很脏,十分得脏,就像是从泥土里挖出来的一样。
方雅然整个身子往后移着,屁股已经离开了座位,她正要坐到驾驶座上··猛地那只眼睛又出现了这一回是非常迅速的,完整的两只手全都贴在上了车窗上,再加上一个脑袋·那只凸出的眼睛就瞪着她看,嘴巴张开着,露出了大半截舌头,似乎还碰触到了玻璃窗。
那张脸被白布缠了一半,但露出了另一半,是一张扭曲怪异的脸,以十分僵硬的表情对着方雅然··“啊——”方雅然这时再也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
杜霖忍受着那股异常酸腐而且发霉的味道,这种气味几乎将他整个人包围了起来,他越往前走只觉得气味越重,几乎要让他无法呼吸··他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气味,似乎混合着很多种物质,有像是血液的锈气,有什么东西烧焦的焦烂味,有酸臭掉的奶精味道,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让人欲呕的恶臭……杜霖拧着眉,站在仓库的大门外。
这仅仅还是从铁门到仓库的距离,这种气味弥漫在整个建筑的上空,全部都是从眼前这个仓库里面散发出来的··仓库的门没有锁,虚掩着留下的缝里能感觉到里面的腐朽之气,杜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铁门很重没有被推开,但门上带着的铁锈已经沾上了他的手指,混合着那股异常难闻的味道。
再一次伸手推开门,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杜霖咬咬牙,侧身走了进去··这晚的月光很浅,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依然有光线照射进来,透过那些又高又大的窗子,让杜霖感觉到有一种异样的冰凉,但在这种冰凉混进了此时陈腐糜烂的空气里时却又多了一种邪恶的,像是碎肉机里的肉,搅得比烂泥还烂。
这的确就是一间仓库,环视四周,杜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但脑海中那些血肉分离的画面让他就算是闭上了眼睛也没有用··这里就像是一个陈尸房,牛、羊、狗等动物的尸体堆得遍地都是,也有用铁丝绑着挂在全是血锈的割锯机器架上的,如果是普通人看到顶多会觉得怜惜跟恶心,更厉害的话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会拒绝吃肉,但是杜霖不一样,他此时脑海中出现的是一个活生生屠宰的场景,他甚至能听到动物们死前的惨叫,他也不能吃肉,因为唐做试验的时候用到过太多的小动物,让他完全忍受不了肉的味道。
但唐绝对不会是到这个屠宰场里来参观的,除了这个仓库之外,杜霖还感觉到了其它的地方,和其它的人——活着的人··闭上眼睛,摒除掉那些屠宰的场面,杜霖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
又是白色,一样的白色··没有亲手扼杀掉梦魇之前头痛绝对不会停止,尤其是当他再一次看见白色的时候··这个仓库一定还隐藏着其它的房间,类似那个时候他所在的实验室。
视线微微转了转,杜霖看见仓库最右边的角落里有一扇小门,门是开着的,像是在引诱他进去一样·他当然会进去,而且不会犹豫··经过门边的时候杜霖注意到地面上有四个带着血的印子,看来这里原本是摆着割锯用的大型机器,用来掩饰这扇门的位置的。
杜霖看了看表,距离刚才下车已经有五分钟的时间了··他其实不知道这十五分钟之内能不能顺利出去,因为如果是唐把他带过来的,那么意味着他可能回不去了,唐本来的目的不就是要他回来吗·门后面似乎就是实验室,杜霖这样想的时候没有停止脚步,他在经过了一段窄窄的走廊之后,已经能看见那种白色的墙壁了,就像是那时的那种,很苍白很纯净,似乎染不上一丝污浊——唐最偏爱的颜色,却是他最厌恶的。
推开眼前另一扇门,杜霖看见的是一条更长的走廊,就像医院那样,长长的走道,两边是闭合的门,一眼望去大约有十个房间并列,他一步跨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房门口,感觉到里面并没有人,于是轻轻转开房门,闪身躲了进去。
里面的布置跟普通病房的摆设几乎是一致的,但杜霖一眼就看见了那上面的绑带跟注射器,还有接收脑电波的仪器··病床上没有人,但杜霖像是看见了当初的自己,毫无声气地躺在那上面,身上脑上连着各种各样的线,双手双脚都被固定缚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几乎要夺门而出,但杜霖站住了,他忽然瞥见床尾的床栏上栓着一跟线,他记得这个位置应该是病人的病历,他几步走过去,果然从病床底下摸出了那根线连着的一本病历本。
他还记得以前每天早晨九点左右的时候唐一定会来到他的病床前,在同样的位置取出这样一本病例本,他拿着笔在上面写一些字或是记录一些数字,一边试验的时候一边也会做下关于试验数据的记录,那些记录在他后来逃离的时候曾经带走了一部分,留下的一部分应该还在唐的手里。
他原本不知道唐在研究什么,但他确实知道自己所拥有的特殊能力——很小的时候当人们没有开口说话他就能听见声音的时候就知道了··等他终于不用再逃亡,因为江优赜给了他一个十分安定的地方生活,在这之后,他才有机会去一些图书馆找了资料来分析自己的病历本上的词语、句子、或是那些数据。
·唐的记录上记载他的脑细胞有异常变异症,脑波频率大于正常人的三倍,并且在大脑回的中央后回部分有一处异常的阴影……等等的这些记录均表明唐一直以来都在研究着他的大脑,而他又不停地用药物来刺激某些脑内细胞测试具体功能,导致了他剧烈的头疼,但不可否认的,唐在某种程度上开发了他的这种能力,让他能够迅速准确地找到目标。
就如同此刻,他知道该怎样寻找他要找的东西,像手中这样的病历本··他取出来的这本上并没有文字,但杜霖能够看出这张病床上前不久是有人用过的,也许刚刚被转移走,因为除了他特殊的感应力之外,病历本上还留着很浅很浅的字的印子,这就说明了今天早上也许还有人来做过什么记录的工作。
但他要的不一定是这个病床上的人的病历,可能还有其它人,唐在他逃跑之后一定会更加谨慎,不会留下太多的纸张在病历本上,那一间一间的病房里一定也一样,他觉得唐很可能会把以往的一些病历本锁进某些柜子里,或是保存进电脑里。
唐对他做过好多试验,其中也包括了如何让这些文字的印子复原,不过这件事不急着现在做,他要先通过这本病历找到其余的才行,也许里面有可以作为证物用的东西··念头动到这里,杜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把眼睛闭上。
一只手触摸着那些几乎快要消失的痕迹,杜霖的脑中慢慢有了感应··他看见有人将病历收在了一个银色的小箱子里,同时看见了那里有很多类似的小箱子,箱子外面写着的似乎是一些名字——病人们的名字。
猛地将眼睛睁开,杜霖把病历本放了回去,他走到门外,还没开门,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他赶紧躲在门后,屏息聆听,脚步声越来越接近,近到杜霖几乎能感觉到来人的心跳声,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停,杜霖连忙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打算有人开门进来的时候给他一击,但脚步声在停了片刻之后又移动了,经过了这扇门,像是往外面走了出去。
杜霖松了松拳头,尽量轻声地打开门··向外张望了一下,发现刚才的人已经出了那段窄窄的走廊,两段走廊相隔的门因为弹簧的缘故被推开又闭合了,杜霖一看两边都没人之后立即出了房间,直接往走廊的尽头移动过去。
一直到尽头还有着一扇门,杜霖知道门后面是楼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这是他刚刚用感应力的时候看见的··没有犹豫地推门,因为他此刻的位置只要走廊上任何一扇门打开都能看见他,他只有往前,但他知道楼梯下面这时有人正走上来,他并不打算躲,也没地方可躲,果然在他推开门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发现了他。
“你是谁”那人刚好走到楼梯拐角处的平地上,他跟医院里的医生们一样穿着白色的大褂,宽大的方脸上一双细小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杜霖皱眉,显然觉得杜霖面生,因为杜霖的年纪看上去不会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而他的穿着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
所以这个人在一问之后直接从身上拔出了枪,杜霖完全没有觉得吃惊或者意外,这种阵仗他不是没有遇见过,而且像这样非法的地方没有枪才更加奇怪,此时的他比当年的他要更加冷静镇定,他甚至完全没有多想就直接侧身飞起,一脚踢掉了对方手中还来不及瞄准的枪,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年纪轻轻出手竟然会那么利索,其实也根本没有料到眼前的男生身上竟会带有功夫,枪这时连滚了好几下掉下了楼梯,停在某个角落里。
杜霖一击中了没有丝毫停顿,他接受过正式的格斗训练,出手绝对不会比别人慢,他直接瞄准对方的下颚又挥出一拳,同时屈膝狠狠顶了那人的腹部一下,那人顿时被击倒在地,一时轻敌所造成的后果就变成了毫无反抗之力。
杜霖蹲下身从这人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来,他刚才所感应到有一个男人正在锁地下室的门——显然就是这个男人——而那些小箱子正好就在地下室的某个房间里。
把人扔在了一边,杜霖下楼梯的时候又捡起了刚才掉在角落的枪,他把枪收进口袋继续朝前,他没有学过射击,但是不至于不会用··来到地下室,他准确地找到其中一把钥匙打开门,顺利走了进去。
但是他这时忽然想到唐,唐应该是在一楼或者是这里,但唐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一点可寻的踪迹,所以他这时是完全感觉不到的··遇到唐一定就拿不到那些病历,所以杜霖这时的目的跟进来之时已经不同了,他要尽快拿到东西然后离开这里,尤其是要躲开唐·地下室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大厅,但这时并没有一盏灯亮着,连一扇窗户也没有,所以光线无法照射到这里,杜霖一走进去,鼻尖底下就闻到那些他很熟悉的味道,这里在他的感觉里就像是一间偌大无菌的被厚厚的玻璃所包围的实验室一样,这种感觉很不好,让他眼前不断浮现那些梦魇般的画面。
由于实在太暗,杜霖辨不清方向,于是他拿出手机用手里面的灯光来辨认,可是就在他取出手机的同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差点因此跌倒,稳住身子之后他翻开手机盖朝脚下的地面照过去,这一照让他吃了一惊,因为他脚边躺着的赫然是一个人,那个人的头上肿了一个大包,像是被什么人推倒撞上了硬东西然后昏迷的样子。
惊悚悬疑·弯下腰探了探这个人的鼻息,确定他只是昏迷,于是杜霖便不再管,绕过了这个人··他边走边从口袋里取出刚才从那间病房中的病历本上撕下来的纸,捏在手里。
很快他就感应到了目标,并且来到了那里··房间的位置很隐蔽,而且需要密码才能打开,但是对于杜霖来说,按键的密码锁根本无需花费太多时间,他只需将手指放在数字键盘上面片刻,就能够知道常被按到的数字和顺序。
门一开杜霖就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柜子,像是银行的保险柜那样,里面陈列着大约二十公分宽、四十公分高的长方形小格子,每一个格子都自带着一把锁,并且上面还贴着姓名作为识别的标签。
但是还有好几个格子是空着的,上面没有标签也没有锁,杜霖不用去拉开看就知道里面肯定是空的··他没有钥匙来打开所有的格子,但是他知道他手中的那一串钥匙里有几把可以打开其中的几个,因为他之前取钥匙的时候发现那些钥匙上也贴有标签,想是这里的试验品们是由医生们分工做研究的。
花了几分钟时间把这些钥匙的锁一个一个都找了出来,发现每一个抽屉里果然都有一本或几本的病历,杜霖取出来之后再将它们原封不动锁上,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却发现那把钥匙并没有贴上任何的标签。
·这对杜霖来说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稍稍静了静的功夫,就找到了那把钥匙的锁——他感觉到它在柜子最角落的一个抽屉里··转向那里,杜霖看见了一个贴着“fail”标签的抽屉。
——That was a failed test goods·(那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杜霖瞬间想起了这句话,也许,那个“伪装者”才是唐·用钥匙把抽屉打开,里面的病历本有厚厚的一叠,杜霖把它们全部取了出来。
这些,应该都是失败的试验留下来的记录……蹙眉这样想的同时,杜霖把手机放在一边,蹲下身把病历本放在地上一本一本往下翻,他不可能带得走所有的病历,但他至少能稍稍看一下里面究竟是些什么人,跟什么内容的试验。
他翻的速度不算慢,因为他知道方雅然还在外面等着他··猛然地,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了眼帘,熟悉归熟悉,杜霖还是用了十秒钟的时间才想起来这个名字的主人,是在萧晴住院第二天死去的那个男生的名字——傅加辉。
——他的心脏被移植了··方雅然这样告诉过他··——那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脑中又一次掠过这一句话··杜霖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失败的,已经没有价值了,所以死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试验·唐除了研究大脑之外,他一定还在研究着什么,因为看这些病历,不仅仅是针对大脑的研究,似乎还包括了人身体的各种器官跟脏器。
那么这个人呢,这个傅加辉是被他做了什么样的研究·翻开病历本,杜霖看见了一行他异常熟悉的笔迹:肝脏组织重组,细胞核移植··皱起眉,杜霖并不了解这代表着什么,但这个试验,明显是失败了的。
还没来得及再翻下一页,杜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五十秒,比以前快了三十秒,我发现你又有进步了呢,霖霖·”慢条斯理地语调,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出自谁的,但是杜霖却不知道唐在哪里。
这个声音不是来自背后,也不是从外面传过来的,而是从哪一处的扩音机里面传来的,唐不在附近,难怪他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口中的“五十秒”,杜霖不用想就知道是指刚才他发现最后一把钥匙的锁的时间。
杜霖不响,只是把手中那本病历抽了出来跟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然后拿起手机慢慢站起来··杜霖抬起头来,在柜子上方的墙角处发现了一个小红点··“你早知道我会来”他看着摄像探头静静地问。
“呵呵,你是担心我提前把这些病历掉包吗”唐的声音是笑着的,随后他自己接下去回答说,“我哪有那么神通广大,不过如果我没有弄错,你应该是来找我的才对呀。”
语调仍然是带着消遣的,唐向来喜欢以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对待他的试验品··“就像你一样,我也改变主意了·”杜霖边说边将手机放进口袋,并把手中那些已经到手的病历本都换到了左手捏紧,空出右手来。
因为他刚才把枪放在了右边的口袋里··“哦是吗”唐像是有一种微微的惊讶,随即又笑了,说,“刚才经过的地方还满意吗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无菌病房,或者我应该把电灯亮起来让你看个清楚——”·杜霖闻言立即皱眉,唐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确实听到了“啪”的一声,地下室的那盏灯乍的一下亮了起来,杜霖在同时冲出了房间,眼前是一片白光,他的眼睛还不能适应,朦胧中有好几个人从外面冲进地下室,而他看见的正是唐口中所说的、也是他刚才经过的那一间无菌实验室,中央那张病床边上放着无数的仪器,此时唐那巨大的剪影正出现在他眼前的白色墙壁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掉一样。
唐,你藏在哪里·杜霖没有时间寻找,眼前的四五个工作人员手上都拿着枪,杜霖在刚才冲出来的时候就把枪握在了手里,他没有瞄准,但已经扣下了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杜霖射向的是墙壁,那些冲进来的人没想到杜霖会这么快开枪,即使枪口不完全对准他们,但也没有人会在这种状况下硬是继续往前冲。
“霖霖,你觉得你能逃走吗”顿了顿的功夫,杜霖听到唐带着笑却又冷冰冰的声音透过扩音机响着,他尽可能的漠视,同时往地下室的门口跑过去。
门口那四五个男人也用枪口对准了他,堵住他的去路··杜霖这时蓦地抬头向上又射了两枪,顿时火花四溅,噼里啪啦一阵响声之后,地下室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黑暗。
他射的是地下室中央那盏圆形的白炽灯,目标大所以容易瞄准,但杜霖这时所处的位置距离它最近,以至于玻璃被子弹炸碎的时候有玻璃渣因为冲力嵌进了他的脸上和手上,杜霖完全没有在意,他知道自己在暗处才有优势,这时他的枪柄对准看其中一个人的右颈狠狠敲了下去,随即一脚向前飞踢,瞬间便有两个人倒地。
瞅准空隙杜霖不再动手,而是选择直接冲了出去,离开地下室··“快追”听到后面男人们的声音,杜霖几步跑上楼梯,再推开另一扇门。
这扇门后面就是那条长长的走廊,他刚一推开门就猛然觉得头疼欲裂,有种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疼,很习惯,他猜那是来自方雅然的呼救··地下室很可能是用合金材质架构起来的,所以能阻隔掉这种干扰,但一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那种像是求救信号一样的声音在他脑中异常尖锐而且清晰地响着,杜霖的脚步难免因此停顿了一下,就在这停顿的功夫后面的人已经追赶了上来,脚步声就在门口。
杜霖咬一咬牙继续往前,却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从两边的那些房间里推门涌出来好多人,一下子都挤在了这条不够宽敞的走廊上,完全堵住了杜霖往前的路··这些人身穿着病人服,杜霖怎么也不可能对他们动手。
“你是谁新来的吗”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揪住了他的衣服,表情带着些许期待地问着··杜霖紧抿了嘴唇,发现这里的人都是一些比他年纪还要小的人,男孩女孩都有,他不难猜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尤其是这些孩子的脑袋上都包扎着白色的纱布,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那种不忍让人破坏的期待。
“抓住他”身后的医生们冲了进来,其中一个叫了这一声之后孩子们都动了起来,他们各个都觉得像是在玩游戏,伸出手要去抓杜霖的衣服,仿佛谁抓到了这个人就有奖品拿一样。
·杜霖拧紧了眉,唐太有自信不让他离开,但杜霖面对这些人却并不陌生,因为他们就像是当初的自己··“你们,想不想跟医生们玩游戏”杜霖微笑着转身,他的笑容里有一种江优赜式的优雅,他面对那三个用枪口指着他的医生们,漂亮的瞳孔里闪着一种看起来像是恶作剧却又让人觉得毁灭的光芒。
他记得他在那个时候也玩过几次,他拥有的读心能力往往能够欺骗到了解他能力的人们·他身边原本有三个医生,他喜欢把他们各自的心思读出来之后告诉另外的那个,比方说史密斯医生不喜欢威尔医生的口臭啦,梅莉医生总是偷偷看史密斯医生的短信啦……等等诸如此类的一些小事成了他那时唯一的乐趣,但很奇怪,唐?文森特就从来不会想这些琐碎的小事,他的生活似乎永远只有研究和实验,他找不到其它任何能供他消遣娱乐的事情。
但是,他最后逃跑的时候利用了这一点,他诬陷了其中的威尔医生,说他窃取了唐的研究资料··威尔医生对他并不算很好,所以他选择了这个人,但是事后,他知道了威尔死亡的消息,甚至还包括了另外的两个,史密斯和梅莉,史密斯那天还帮助过他逃跑,即便平常杜霖没有读到,但他没有想到史密斯早有了救他离开的心思。
这是梦魇的来源之一,那三个人,是因为他才死的——·他是间接的杀人凶手·“想不想好好玩一玩呢医生”杜霖这时随手把枪扔了出去,右手插进了裤子的口袋。
那把枪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他本来就不可能拿枪杀人,但他很清楚他们也一样,因为他是跟这些孩子一样的“重要的试验品”,唐不会让别人杀了他的··“想”回答他的是围在他身边的孩子们,杜霖继续微笑,开口说道,“想的话就去抓住梅切尔医生,那个医生的口袋里似乎有宝物。”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三个人之一的男人瞬间吃了一惊,孩子们已然被杜霖话里的宝物引起了足够的好奇心,他们绕过了杜霖一拥朝着那个男人扑了过去··“梅切尔医生,是什么宝物让我们看看吧……看看嘛”此起彼伏的声音不停嚷嚷着,另外两个人立即知道了杜霖想要趁乱离开这里的意图,刚想要追过去,杜霖这个时候又加了一句,说,“要知道……他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他这句话不知道是针对谁的,孩子们听到之后却显得很兴奋,那是他们都被严令禁止不能接近的“冰柜”,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但是除了孩子们,还有一个人也慌神了,他明显止住了脚步,一双眼睛盯着梅切尔看,杜霖继续微笑,他抬起头,面对的是走廊上隐藏着的一个摄像头··——满意了么唐。
对你的试验品··他用口型说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杜霖端正的脸在摄像监控屏幕上放大,屏幕前站着一个男人,他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唇角有一抹习惯的微笑。
“很满意呢,霖霖,实在是令人满意的读心术啊……”·他轻轻喃着,从镜头里看着杜霖若有所思,杜霖这时已经转身迅速离开了走廊··“很快,我们会再见面的,亲爱的……霖霖。”
抿着嘴角,弯起的弧度透露着一种足够的自信,是他的试验品,没有人可以擅自夺走的,包括成为试验品的本人··“不用追了,让他走·”男人弯下腰,对着麦克向走廊上的那三个男人下了命令道。
杜霖终于跑出了屠宰场的仓库,感觉离那种声音越来越近,应该就是方雅然的,头痛得厉害,丝毫没有一丝减轻··方雅然遇到了什么难道唐还找了人想杀她是不是刚才从那里出去的人·仓库距离铁门好长一段路,杜霖这个时候看见有一个人影朝他这个方向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杜霖”那个人看见了他,连忙叫了起来··是方雅然,她的样子有点狼狈,神情慌张而且恐惧,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着她。
“杜霖是怪物,有一个怪物要杀我”方雅然急促地叫喊着,她不停回头向后看,那个怪物还跟着她,一刻也不放松。
惊悚悬疑·杜霖这时也看清楚了她口中的那个怪物,看上去是个“人”的样子,但是他浑身都被绷带缠绕着,那些绷带还有血迹渗出,只露出半张脸孔,一只凸出的眼珠子瞪着眼前的方雅然,嘴巴张开像是正在笑,是一脸怪异僵硬的笑。
他听到“杜霖”这个名字的时候瞳孔像是缩了一缩,脸上露出更加夸张怪异的笑容来··眼见他的手马上就要碰到方雅然的衣服,方雅然忍不住大叫起来,杜霖这回已经离她很近了,他一把拉过方雅然,可这时他蓦地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对着他。
——杀了他·他听到这样一个声音··“住手——”·猛然间“砰、砰”两声枪响打破了所有的寂静,杜霖感觉到那一刻他像是被谁推了一下,避过了子弹,但当他回过神来看清楚的时候,那个“怪物”却已经倒在了地上,他捂着手臂正在打滚,泥土粘了一身,口中发出“呜呜”的不怎么清楚的痛呼声。
杜霖转身,是刚才的梅切尔,他显然是怕被杜霖知道什么,跑出来杀人灭口的··而另外一声枪响是在梅切尔身后响起的,杜霖没有看清楚仓库里面举枪的人,他已经来不及多想,半拖起地上受伤的“怪物”,跟方雅然说了一句“快走”之后就朝铁门外的车子跑去。
方雅然被连续的这一切吓得身子直发颤,她也看清楚了是这个“怪物”推开了杜霖的,她来不及问杜霖为什么要救这个“怪物”,但这个时候她只能跟着杜霖离开这里,她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9· ·他从不让自己唤他为“医生”。
“史密斯先生,史密斯先生……”·印象中的史密斯有一只鹰钩鼻,留着一腮帮子的落腮胡,但讲话的时候声音通常都很温和,也许是因为实验室里一向都是十分安静的缘故,可是像他这样一个大个子轻声细语说话的样子依然显得有点笨拙而且滑稽。
“我有百分之十五的拉美血统,还有百分之五的犹太血统,美国的人种很复杂,所以我的头发和眼睛颜色都跟他们不一样,有点偏灰呢……”史密斯笑起来很爽朗,他是个爱笑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实验室,他想自己一定也会跟史密斯先生一起畅快淋漓地笑着的,一面听他说一些有趣的事,或许还可以吃一点自己最喜欢的果饼奶酥。
·他知道实验室隔壁的房间里有一个大“冰柜”,唐给他吃的奶酥都冰在那里··但是现在的他吃不下··“……我就要死了吗”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他什么也吃不下。
“你应该吃一点东西,光输液的话对身体不好哦·”·“……试验……什么时候开始呢”·“你不要想这件事,今天是圣诞节,是放假的日子,你现在开始好好休息,嗯”·“今天……他不会来了吗”·“是的。”
“圣诞节……是什么样的呢”·“你没有过过圣诞节吗”·“……也许有吧,但我记不清楚了。”
“你记得你妈妈的样子吗”·“……不怎么记得·”·“休息会儿吧,头还疼吗”·“有点儿。”
“睡吧……”·“……嗯·”·闭上眼睛的时候,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很温暖的手掌,这也许是在那个地方自己唯一温暖的记忆了……·意识轻飘飘的,忽然一阵枪声扰乱了画面,他感觉到枪响之后有一个人倒了下去,他以为那是梅切尔,但当他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是那个一脸笑容的史密斯先生。
“不要死——你不要死——”·史密斯先生·蓦地睁开双眼,杜霖从床上猛地一下坐了起来··“你浑身湿透了,阿霖。”
声音平静地在耳边响起,他转眸正好看见江优赜收回的手,有一种温度依稀残留在自己的额头··梦到以前的事了··杜霖有些茫然地看看四周,发现这里并不是他们的宿舍,却有他厌恶的白色。
他不是从那里逃出来了吗不然为什么学长会在呢·“你在医院,想起来了吗”江优赜幽黑的眸注视着他,脸上没有别的表情。
……医院··是的,他带着那个“人”直接开车来到了医院,因为他被枪打伤了··“学长……我……”·江优赜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多说,只是问着,“感觉好点了吗”·杜霖点头,然后想起方雅然,于是问他,“方雅然呢她怎么样了”·“她应该还在睡,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那个……人怎么样了”·“应该已经醒了,你要去看看他吗”江优赜知道杜霖指的是昨天那个一身绷带的“怪人”,他手臂受了枪伤,杜霖将他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睡过去,伤口的血染得到处都是,江优赜把他留给护士们处理,他自己则留在杜霖身边,杜霖的脸上手臂上也有伤,有几处被玻璃扎得很深,好不容易才把它们都挑了出来,又在伤口上都涂了消毒水,他见杜霖的头疼得厉害,于是直接要了病房让他休息。
杜霖不认识那个缠着绷带的“怪人”,但因为那个时候他推了自己一下,让他躲过了子弹,所以才顺带救了他回来··“呜呜……哎……呦……呦……”还没有走到病房门口,杜霖跟江优赜就听到了一个人的大叫声,叫声听起来甚至是有些凄惨的。
“哇……痛……痛……呦……呦……痛……”·“你听话一点啦不要乱扯”护士的声音也在里面叫着。
杜霖听到之后赶紧冲过去,看见这个时候护士跟病床上的人正拉扯成了一团,原来那个人扯着被单完全都不让护士碰,一个劲缩在里头动来动去··“怎么回事”江优赜随后走进来,看见这样的情形便出声问道。
谁知道他的话音才落,病床上的人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忽然就不动了,他从被角拉开一条小缝往外看,看了一会儿猛地爬起来拖着被子就跳下了床,速度快到连杜霖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眼前有个人影晃了晃,他再看的时候,就发现身边的江优赜已经被那个人连着被子紧紧抱住了,同时还听到他含含糊糊的声音叫着,“呦……呦……”·杜霖明显怔住了,护士也呆在一边,唯独江优赜这个当事人像是完全没有吃惊,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前的头颅。
“你认识我”他嗓音平静地问着··“呦……呦……”那个人在被子里一个劲地点头,口中仍然唤着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呦……呦……”·“你似乎真的认识我·”江优赜静静凝视他良久,舒展着眉头说了这一句道。
“呦……唔……”不知道确切的意思,那个人只是低声咕哝着··“来,去床上躺好·”江优赜说着抽出手来拍拍他的头,让自己脱离被子的怀抱,然后把人拉到了床边。
杜霖这下子才看清楚了那个“怪人”的样子··说他“怪”其实一点也不离谱,他身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了,此时虽然穿着病人服,但仍然能看见他身上的皮肤泛着的是一种异样的白色,脸上也是,他的头发长到了肩膀,是一种罕见的金色,而他的眼睛其中一只不知怎么的竟然被缝了起来,另一只有一点凸出,就算是大白天这张脸被人看见也会觉得有一点恐怖,难怪昨晚方雅然会被吓得半死。
杜霖倒是不觉得恐怖,只是觉得刚才他对江优赜的态度很不解,他口中的“呦”应该是“优”吧,学长应该也已经听出来了才是··“他好像认识你的样子。”
护士这时忽然开口说道··“好像是·”江优赜点点头,刚想把手收回,可是那个人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江优赜的袖子不肯放,江优赜无奈,只好在床边坐下。
“昨天晚上其实被吓了一跳,不过看久了就习惯了,不知道是谁干的,他看上去也才十八、九岁的样子吧……好可怜……医生说他的皮肤并不是白癜风的症状,但是看他的样子好像畏光,碰到阳光皮肤会疼。”
护士又说··“原来是这样·”江优赜点了点头,视线又转向床上那个人,那人全身蒙着被子,只露出唯一的眼睛看着江优赜,丝毫不肯放松。
“嗯,今天早晨他一醒过来就大吵大闹,还把自己手上的针头拔了,我想给他注射,但是他哪里也不让我碰,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护士叹了一口气说。
“真是辛苦你了·”·“呃……”面对江优赜的微笑护士瞬间红了脸,她连忙摇摇头说,“没事的,他是病人嘛……”·“之后的事交给我,我来就好。”
江优赜又说,笑容看起来很温和··杜霖看看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又看看江优赜,他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觉,觉得他像是完全没有认识透他似的,此刻的江优赜跟平时的江优赜不太一样,是自己多心,还是他们果真是旧识看那个人对江优赜的样子,杜霖觉得那绝对不可能是错认,再想到昨晚这个人因为自己受伤的事他就觉得更加的奇怪,但明显他又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知道那些病历上会不会有关于这个人的资料——·首先要知道他的姓名才行。
“你叫什么名字”简单的注射江优赜其实也会,但是他还是让护士动手,有他在那个人明显安静了,完全不吵也不闹,乖乖的任护士把针头扎进去。
“……痛·”·“好了,手不要乱动就不痛了·”江优赜微笑着对他说··“唔……”被江优赜这么一说他就不动了,一动都没动。
杜霖走近了点,站在江优赜身后··“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江优赜又问了一遍··“名……字……”他口齿并不算清晰,像是在思索“名字”的意思。
“嗯,名字·”江优赜说,“我叫江优赜,他叫杜霖,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优……”·“是的,我叫优。”
江优赜不厌其烦,微笑着点头··“优……”·“对,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江优赜又问。
“我的名字……”他像是很久没有说话,舌头显得很不灵光··“你的名字是什么呢他们都是怎么叫你的”·“……唔……”·惊悚悬疑·“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记住这只手不要乱动,知道了吗”江优赜不再继续问下去,他抬眸看了杜霖一眼,像是在问着什么。
杜霖摇摇头,回答说,“没有,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江优赜这时蹙起眉来,他低下头看着床上的人,低低道,“他应该有名字的,如果他认识我,那么我也不应该忘了他才对。”
杜霖静静站在一边,他看着陷入沉思的江优赜,什么也没有再说··方雅然醒来的时候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昨天的事情很混乱,一下子是那两根可怕的手指,一下子是满身绷带的独眼人,还有之后的枪声,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身在梦境里,醒来的时候感觉到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得不真实了。
她昨晚一直在逃,从在车里看见那个“怪人”开始就好像陷入了一个难以逃离的梦魇之中,她记得她那个时候推开另一边的车门匆忙跑了出去,可是怪人一直在她身后追赶,那种感觉很恐怖也很糟糕,她现在终于明白了那时萧晴遇到叶非的感觉了,她已经完全能肯定萧晴的胆子一定比自己大,而且要大得多。
“雅然,你终于醒来了·”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似乎就是萧晴··眨了眨眼,萧晴担忧的表情就在自己眼前··“雅然,你觉得怎么样”萧晴清秀的脸孔在方雅然面前从模糊变为清晰,但有一种苍白掩盖不去。
“……是你呀,萧晴·”长长吁了一口气,方雅然打着招呼,但她忽然惊觉萧晴此时是坐在轮椅上的,她一时忘记了之前脑海中的那片混乱猛地坐起来问萧晴道,“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坐轮椅”·“我没事,刚从一个检查上过来,因为这个。”
她说着指了指手上的点滴说,“这样比较方便·”·方雅然这才注意到萧晴的手还连着吊瓶,但是她看着萧晴,发现她人瘦了整整一圈,通常她是扎着马尾辫的,但是今天她头发披散在两边,这样看她实在要比之前憔悴得多。
“你还好吧”方雅然皱起眉问她··萧晴摇摇头,却不打算回答,而是注视方雅然说,“学长已经跟我说了,你在调查唐?文森特的事。”
她顿了顿,又说,“我知道有些事阻止不了你,可是你不该插手那么危险的事·”·看着萧晴一脸认真的表情,方雅然有点难以面对,垂了垂眸,她低声说,“不好意思,要你担心我。”
她其实心有余悸,想到昨天,她就觉得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很快··“不用跟我道歉,我只是担心你·”·“我知道……”方雅然躲避她的视线,她清楚得记得江优赜跟她说过其中的危险,但是那个时候她不死心,直到昨天她才终于感觉到有一种恐惧,以往的事件当中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觉得那么恐惧的,当时的她其实完全没有接近那个建筑,但突然出现的“怪人”和后来的枪响让她明白到事情的严重性,萧晴现在身在其中,她会这么说是因为她是比自己更明白这份恐惧。
“你答应我,不要再继续了,好不好”萧晴看着她,静静地问她道··方雅然的确不敢再继续,但是某些事情的吸引力很大,她怕就算此刻答应了萧晴不再插手,但如果到时候诱惑来临,她恐怕无法遵守这个约定。
萧晴见方雅然良久的沉默不由叹气,她认识方雅然已经两三年了,这时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办法答应自己,于是她换了一种说法,“我担心你无法察觉到危险,唐?文森特是个可怕的人。”
“我知道·”方雅然点头,她这时注视萧晴的眼睛回答说,“我知道他可怕,包括苏茜,包括你,包括傅加辉,甚至包括杜霖在内,尤其是昨天在那个腐臭熏天的建筑边上,我虽然没有进去,可我总觉得那里有一个恶魔的存在,我担心杜霖进去了之后出不来,幸好他出来了,但他出来的时候却带来了另一个人的死亡,这一切对我来说就像是在看一部电影,更可怕的是你在这里面,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在这里面,我很想把一切弄清楚,而不是担心你也担心自己,如果不结束这一切,我插不插手,其实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萧晴沉默了,她明白了方雅然的意思,如果那个危险的男人把方雅然也算了进去,那么事到如今她也是逃不了的,而自己担心的正是这点··“我去拜托会长,我觉得他应该有能力保护你。”
萧晴想了想之后说··“江会长吗……”方雅然垂眸沉默了片刻,然后问萧晴,“你觉得能相信他吗”·萧晴被方雅然这么一问反而一怔,疑惑道,“怎么”·方雅然蹙着眉摇了摇头,回答萧晴道,“我总觉得他这样背景的人在绯红学院里做学生会会长有点奇怪,留在杜霖身边也很奇怪,他一年级入学,但他的年龄跟普通大学四年级生相差了两年,杜霖在他后一年出现,但他们俨然是很熟悉的,甚至还住在一起,但是在这之前并没有他们的高中记录,他们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而现在这个唐?文森特杜霖是认识的,我很怀疑会长他是不是也认识这个男人。”
萧晴闻言皱眉,“照你这么说会长认识唐?文森特也很正常,可是杜霖是想找出那个男人来的,我想会长也应该跟他一样才是·”·方雅然摇摇头,不置可否,“我不知道,反正我那天看见抽屉里的药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像你说的他给杜霖吃药这件事杜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其他还有什么事情杜霖也是完全不知道的呢”她始终没有说出她看见电脑上那段对话的事来,那段对话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昨天晚上她记得杜霖曾经说过一句话:·“他是谁你为什么要救他”她会这么问是因为她清楚看见是“怪人”推开了杜霖,她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也认识·“我不知道。”
杜霖当时是摇头的,但他的表情很压抑,脸色苍白,他在回答之后又低低喃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她只听到了后面几个字,“……他应该是实验品……失败的……”·——实验品。
——那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她看见过那句话,就在江优赜的电脑里··“如果真的是这样……”萧晴明显因方雅然的话动摇了,她就是因为这点才没有办法完全信任会长,但之前她觉得至少江优赜还是绯红学院的会长,总不至于会对这些事置之不理,她自己也是被江优赜救下的,但是她再从头到尾回想一遍,发现在这些事情上江优赜自始至终都没有插过手,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只是出现在杜霖身边,但事实上,他并没有被牵连到事件里面,至今为止,一丝一毫都没有。
“啊,真抱歉,他完全都不让我们碰……只好又来麻烦你了·”护士边说边让开位置,江优赜看见其他一些护士们正按着病床上那个人的手和脚不让他挣扎,但他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好像在忍受着什么疼痛一样,江优赜忍不住蹙了蹙眉,护士连忙解释,“他刚才还在乖乖的打点滴,然后我看见他头上好像有什么伤口,想看一下的时候他忽然就抱住头哭闹起来,要不是有她们及时按住阻止他,恐怕一会儿又要再扎一次针了。”
江优赜因为戴宁找他的缘故出去了一趟,没想到才一个转身的功夫病房里就像是经过了一场大灾难似的乱七八糟,一地的玻璃渣子跟水渍,被子也掉在了地上,几个护士们在病床边用尽了力气,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白皮肤青年还在挣扎,只是能动弹的幅度已经很小了,但也足见他的力气不小,可他一看见江优赜,竟然就不再挣扎了,反而“呜呜”哭了出来,用着一种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似的表情,在江优赜面前哭诉着。
护士们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再一次感觉到江优赜的神奇,这个人进来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只不过是走了进来而已,那个一直在挣扎的人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而且完全不闹了。
不仅仅是如此,他一身从容优雅,脸上淡定的表情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气质连她们都能感受得到,这个男人身上有着一股独特的魅力和吸引力,但是看在眼里又是太过有礼的,有礼到了一种极端疏远的程度。
不过他的疏远不包括病床上的这个青年,“呜呜”的哭声让江优赜来到了床边,看着只有一只眼睛的他问着,“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呜……”点点头,用唯一的眼睛瞅着江优赜,他可怜兮兮地吸着鼻子。
“来,我看看·”江优赜俯下身,他伸出手轻轻碰触他的头发,拨开额头上那些散乱的发丝,果然见到他头上有一道伤口,“这里疼”江优赜轻声问。
“呜……”对江优赜的问话他每一句都有确实的回应,虽然旁人并不一定能明白他的“呜”的意思,但显然江优赜跟他似乎没有沟通上的困难。
“你刚刚是说这个位置吗”江优赜微侧首问之前叫他进来的那名护士,护士几步走了过去,却在低头乍一看见江优赜低垂的睫毛和那优美的侧脸的时候蓦地屏住了呼吸,他倾身的弧度是恰到好处的优雅,长睫遮住了些许的表情,轻蹙的眉带着某种悲天悯人的情绪,她几乎要因这样一副画面而失神了,好在下一刻江优赜又出声了,“好像很长……”他瘦长的手指沿着疤痕抚了进去,而床上的人则是完全的配合,也许疼痛还在继续,但他只是咬住了下唇,惨白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呃……我看到的就是这个,这个……好像是缝合之后的伤口……”护士在一旁说着··江优赜的手因她这句话停了停,像是想到了什么,收回手拨开另一边的头发去确认,果然发现另一边也是往后延伸下去的,他没有再继续,而是对上了那只眼睛,像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他的头说,“这里,动过手术了吧”·那人点点头,伸出手扯着江优赜的袖子。
“你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也很正常……”江优赜又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完全了解了什么似的··护士看着江优赜半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想到了那种可能性终于忍不住开口,“难道……他的头盖骨被……”·江优赜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已经点了点头,护士不由到吸一口冷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说不出话来。
·“他能听懂我的话,我想他应该不至于完全没有智商,我想请你们医院的脑科医生来帮忙确认一下,可以吗”江优赜看着护士问着。
“当然可以,我这就去找医生过来·”护士连忙点头答应道··“麻烦你了·”江优赜微笑,随后面对床上的人又问,“头还疼吗经常会疼”·“呜……优……”·江优赜径自点了点头,喃喃地说,“似乎……跟阿霖的症状一样呢……”·“霖……”青年明显听到了江优赜的话,他重复着一个字,像是对“霖”这个字有点反应。
江优赜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低下头对着他说,“杜霖,你刚才也见过的,他说是你推开他的,所以才会受伤·”·“唔……”他点点头,不知道是在说认识杜霖,还是在表示自己受伤的意思。
江优赜看着他微笑了,“来,我帮你理理头发,刚才你挣扎的太厉害,头发都打结了·”·“唔……”仍然是一个单字的发音,却明显听懂了江优赜的意思,他从床上爬起来坐好,在感觉到江优赜的手指梳理上他的发丝的时候满足地笑了起来,这是他首次露出的笑容,虽然他只有一只眼睛,但由于笑的缘故这只眼睛眯了起来,一时间脸上感觉对称了不少,有看见他笑的护士恍惚间觉得他完全不像刚一看见时的可怕,如果他另一只眼睛没有坏的话,也许,会是一个相貌端正的青年。
惊悚悬疑·方雅然和萧晴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奇怪而又和谐的一幕,方雅然昨晚被那个人惊吓到过,这时再一次看见他明显觉得十分排斥,甚至连走进病房也不愿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此刻江优赜竟然能离得他那么近,但怪人显然已经看见了她,方雅然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就怕这个怪人又要朝她冲过来。
“他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江优赜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已经抬起了眸,他看见方雅然退缩的神情便出声说了一句,然后微笑,“如果他确实吓到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他的话说得温文有礼也很得体,让方雅然稍稍放下了心,然后问了一句道,“会长你认识他”·江优赜摇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但他认识我。”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但他是垂眸看着青年微笑说的,“他好像只认识我·”·方雅然和萧晴听了江优赜的话不禁对视一眼,两人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被江优赜这么一说反而觉得疑惑,杜霖带回来的人却只认识江优赜,这明显又是一个让她们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谜。
“你们要找杜霖吧他在自己的病房,戴宁也在,就是那个警察·”江优赜最后那句话是对着萧晴说的,因为戴宁萧晴之前见过··“嗯,是的。
我们以为他在这里·”萧晴知道江优赜料事一向准确,于是顺着江优赜的话答了一句说··江优赜点点头表示知道,于是萧晴跟方雅然两人就转身离开了这个病房,出去的时候方雅然忍不住又看了病床上那个青年一眼,虽然他的样子没有昨天晚上那么可怕,但是怪异的感觉仍然存在,尤其是那么白的皮肤和那只被缝上的眼睛,看上去十分诡异,她实在想不到事情怎么会是这样,但同时她又更加确信了一点,江优赜跟唐?文森特没准真的有什么联系,且不说是到了认识的这种程度,但他一定知道唐?文森特这个人的存在,不然他怎么会用这种照顾病人的态度对那个怪人那么好他分明就是知道那个人是一个试验品,但他偏偏又要装出一种不认识的样子来掩饰这一点。
这个想法无疑在之后见到杜霖的时候被杜霖读了出来,但方雅然自己却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更不知道杜霖对她的怀疑所抱持的一种反感的情绪··杜霖此时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知道江优赜,但有一点他还是很了解的,那就是江优赜是不会用说谎来掩饰什么的,他说不认识那一定就是不认识,虽然那个人认识江优赜这点的确值得怀疑,但江优赜绝对不会当面说谎,他要么就是不说,否则睁眼说瞎话这种行为并不是他的风格,也完全没有必要,他之所以能信任江优赜,就是因为这一点。
他能够接受江优赜对他隐瞒一些事,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隐私,他自己也有,可是任何人对于一个骗子都是不能忍受的,他所相信着的江优赜绝对不会是这种人,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但他不会把自己的反感表现出来,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感受,有的时候他明明读到了某个人心里的憎恶,可那个人嘴巴上还一直说着好听的话,这样的人很多,几乎随处可见,杜霖除了不耐烦的情绪懒得隐藏之外,其余的情绪从来都不会表露在外,兴许很久以前他还会恶作剧地把别人的心声用某种方法表达出来,但现在的他早已经没有了这种念头,他尤其痛恨着自己的这种能力,所以每每才会显得很不耐烦,才会不喜欢跟人交往。
现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还是一样的表情,也许是更加的不耐烦,因为他不喜欢有人怀疑江优赜,虽然他了解方雅然怀疑的理由,但他一样不喜欢··“她就是昨晚跟你在一起的人吗”这时杜霖身边的戴宁出声问了一句,他是来找杜霖做一些笔录的,同时来告诉杜霖昨天晚上他带人去搜查的结果。
结果并不好,甚至让人失望,但杜霖显然能猜到一些··这时因为方雅然跟萧晴进来的缘故打断了两个人先前的对话,于是谈话没有再继续下去,杜霖只是点了点头就算回答了戴宁,戴宁便转向方雅然对她说道,“我要做一些笔录,你跟我来一下可以吗”·“当然可以。”
方雅然回答了一句就跟着戴宁走到病房的外面,留下了杜霖跟萧晴··萧晴找杜霖其实就是为了刚才的事,虽然方雅然以为不是——她并不打算跟方雅然直说,因为江优赜跟杜霖住在一起的缘故她知道方雅然其实也不怎么相信杜霖,至少没她那么相信,排除掉江优赜的这层关系,杜霖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罢了,但她相信,而且知道杜霖跟江优赜一样都能找到警方的人保护方雅然——萧晴知道杜霖拥有的特殊能力,她甚至不需要刻意提到,以免被方雅然听到,她只要一直在心中想着担心方雅然的这件事,杜霖就一定会知道。
她想得不错,杜霖已经点头对萧晴说,“我会让戴宁找人保护她的,绝对不能再牵连到任何人了·”刚才的反感只是由于方雅然对江优赜的怀疑,但方雅然是萧晴好朋友这点并不会改变,而且杜霖也不希望再有人出事。
·萧晴感激地看着杜霖,心里却忍不住想到这样的交流还真是很方便··杜霖不置可否,没有就她的这个想法说些什么,而是问萧晴道,“你怎么样了”他关心着萧晴的状况,因为答应了她的事他不能毁约。
“还是一样,不过医生跟我说还是有希望的·”萧晴略过医生说需要某种药物的话,但她一开始想的同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杜霖知道了,杜霖点点头,对萧晴说,“我希望你再坚持几天,我跟戴宁都会想办法把唐找出来的。”
“嗯·”萧晴点头,只不过她难免会想到即便是找到了唐,如果他不肯交出药来的话自己一样还是没有救,可才这样在想,杜霖却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肩膀,那双黑色的瞳仁盯着她,轻吐着一句话说,“我说过要你相信我的。”
萧晴微微一怔,因为她忽然感觉到杜霖这么说的时候他心底像是有一种决定,但她不希望杜霖再为了她冒险,也不希望他再受什么伤··“不把那个男人找出来,有些事就停止不了。”
杜霖却这么对她说··“可是,我完全帮不上忙——”萧晴虽然了解,但她依然很鄙视自己,她很明白杜霖的意思,之前方雅然也说过同样的话,但她非常鄙视只能在医院等待结果的自己,这样的感觉很无用,甚至很多余,她其实是羡慕方雅然能够跟杜霖一起去那种危险的地方的——虽然她仍然要劝说方雅然不要再冒险——但如果换作她自己,说不定完全不会听劝,因为她希望自己能帮得上忙。
“你能够坚持下去,也是一种胜利·”江优赜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萧晴的身后,萧晴吃了一惊回头,见他倚着门抱臂而立,杜霖因为原本就对着门早就看见了他,但萧晴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可是——”·“阿霖很希望你平安无事·”江优赜阻止了萧晴的又一个“可是”··“我知道了·”萧晴低下头片刻,又抬起头看着杜霖,她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很坚定,她对杜霖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她的心里虽然没底,虽然还是可能会怀疑,但杜霖的要求只是“坚持”,只有这一点而已,她想她应该能做到这一点的·· ·10· ·昨晚戴宁去到屠宰场的时候,虽然找到了那扇通往病房的门,但是已经没有了杜霖见过的那些孩子们的踪迹了,地下的实验室和杜霖拿到病历本的房间里也是空空荡荡的,现场剩下的也许只有那些不知是故意留下还是来不及消除掉的子弹和弹痕,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看得出来那些人走得很急,但是却把该带走的东西全部都带走了,甚至连一点指纹都没能找到。
杜霖的电话其实打得很及时,他一开车出了那段窄小而且危险的小路之后就给戴宁拨了电话,因为他知道那里被他发现之后唐一定会很干脆的放弃——即便还有那个特地留给自己的实验室——可是没有想到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要不是因为昨晚方雅然太过害怕而一直在逃的话,她原本是能够更加早一点打电话通知他们的。
刚才在医院里戴宁已经把结果都告诉了杜霖,杜霖于是把他拿到手的病历本交给了他,让他看看病历本里面的那些人究竟查不查得到,另外傅加辉那边他打算再去问个清楚,那个男生如果真的是实验品的话,那么他的父母没可能不知道,这件事里面一定另有隐情,这一点当方雅然告诉他傅加辉的心脏被移植的时候他就开始这样想了,之后在唐那里找到的病历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离开医院他跟江优赜就开车朝着傅加辉家的方向行驶,一路上不知怎么的到处都堵车,堵到原本杜霖并不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但车里从头到尾的寂静让他心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说实在的,他跟江优赜相处那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面对他那么忐忑的,原本也没人规定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一切就该是平常的样子,有话就说,即便是安安静静的谁也不开口也不至于有心理负担,他跟江优赜的相处本来就跟亲人一样,但他没有忘记昨晚他挂断了江优赜的电话的那件事,而且从昨天见到他为止,江优赜都没有因此说过一句责备的话。
但他沉默,关心却依旧··除了关心的话之外,他几乎再没跟他有过其他的对话,甚至完全没有问他任何事,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这种沉默不像平常的江优赜,使得杜霖非常肯定江优赜在生气。
他向来在意江优赜,这一点毋庸置疑··记得上一次自己一冲动跳进海水里让头脑能够冷静下来的这件事他还能对江优赜说一句“抱歉”,但这次这件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他没有说抱歉的借口,当时他就是不希望江优赜跟上来。
他不希望被江优赜知道唐?文森特的存在,也不希望小时候的事情再一次曝光在别人面前,尤其是江优赜,因为他从来都只是想忘记,忘记那时的一切··但面对江优赜的沉默,他妥协了,也许只有说出来,才是对他的坦白。
“我也是实验品,学长·”杜霖的开场白很简单,是他一贯干脆的风格,这次因为唐?文森特的事他跟戴宁说到了实验室也说到了里面的实验品,但他始终不会提到自己,戴宁曾问他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为什么认定了唐微就是唐?文森特,他的解释里面也没有自己。
虽然他很在意被江优赜知道,但他如果要说,始终也只会对江优赜一个人说··江优赜听见了杜霖突如其来的话之后没有出声,但隐约间瞥了杜霖一眼,杜霖低着头并没有发现,只是两手交叉放置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指尖,视线凝视前方,像是在思索该怎么说下去。
“很小的时候不是经常生病的,不过有一次很严重,好像是从长水痘开始的,然后就是高烧,后来妈妈带我去了医院·”边回忆着边说,印象中母亲的样子已经很模糊了,只依稀记得一个很淡的轮廓,他甚至不太想得起来那个时候他们是住在哪里的,医院成了他大半的记忆,“不知怎么的一直在住院,烧明明退了,后来连妈妈也很少出现,过了一个月,我就被送去了美国内华达州的一家私人诊所,帮我办手续的医生就是唐?文森特。”
江优赜听到这个名字敛了敛睫,仍然没有开口,让杜霖继续说下去··“那个时候我还一直以为妈妈会来接我,至少能来看看我,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我每天要接受注射,每天要躺在病床上,有时候还会在头上身上连很多线,我还记得那些针扎进太阳穴会很疼,疼得想哭的时候就会想到许久不见的妈妈,但她只是在我刚进医院的时候来过一次,后来她再也没有出现过,再大一些的时候,我习惯了这些事,也习惯了见不到她。”
杜霖缓缓说着,这些事回忆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味道,他的童年几乎没有欢乐,甚至连自己的母亲也抛弃了他··江优赜双手握着方向盘,握得有些紧,指尖有些发白,如果说他从前对杜霖的事情有过某些怀疑的话,那么如今亲耳听着当事人说出来感受则是完全的不同,杜霖跟他相遇的时候虽然才十四岁,但照这样算来之前一直被关起来做实验的八九年实在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难怪他的噩梦会那么频繁,他的头疼也那么严重。
·惊悚悬疑“后来我逃了出来,那个时候里面有一个医生帮助了我,他说他一直想救我出去,他让我暂时逃到他的亲戚家里,还帮我查到了妈妈的下落,我也不想再连累那个医生的亲戚,于是就坐火车离开了内华达州,去了纽约。
唐也有找过我,好几次差点被他抓到,多亏医生的亲戚帮忙才躲掉·”·“那个医生……”江优赜开了口,他像是能预料到结局一样问了出声。
“是的,史密斯医生死了,报纸上说他是死于意外,但我知道绝对不是·”杜霖几乎是痛苦地拧起了眉,“是我害死了他·”他低喃。
“阿霖……”江优赜叹息了,他知道杜霖一定会责怪自己,他从小经历过太多事,所以才会比一般人都要早熟,但这并不包括他要对那个医生的死负责,“那时你只是个孩子……”·“是的,就因为我是孩子,他才会来救我。”
杜霖低低地说,他还记得史密斯医生在他离去的时候叮嘱他一定要找到妈妈,但是当他再一次见到妈妈的时候却失望了,她甚至不认识自己,却亲密地挽着别的男人的手在街上走,他一路跟着他们回到家,发现他们竟然已经有了另一个孩子。
“你其实很想见她吧……”江优赜这时淡淡道··“想啊·”杜霖随口说着,“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我就这么扔给了唐,想知道那个时候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杜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总有一股深深的无力在他每次想到“妈妈”这个词的时候就会涌上来,他并非外表看起来得满不在乎,他其实很在乎这一点,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答案已经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根本不想去打扰她安宁幸福的生活。
“阿霖……”·“学长,很抱歉,对于唐这个人的事,我不想把你牵涉进来,一点也不想·”杜霖这时才转向了江优赜,注视着他道。
对上杜霖那双纯粹干净的眸子,江优赜的神情闪烁了一下,他转开视线,看着前方,口中却低低说了一句道,“你不用跟我说抱歉,永远都不需要·”·杜霖微微一怔,听了江优赜这句话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掠过心头,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读不出来。
傅加辉的家很快就到了,江优赜停好车,杜霖已经按响了门铃··开门的应该是傅加辉的母亲,她的脸色很不好,眼睛上有很重的黑眼圈,整个人一看就是明显得消沉,她打开门看见站在外面的杜霖怔了一怔,因为她觉得杜霖有些面熟,她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阿姨您好,我是傅加辉的同学·”他说了这一句之后江优赜也出现在了门口,傅加辉的母亲认识江优赜,而且知道他是学院的会长,因为葬礼的时候江优赜曾经出现过。
“您好·”江优赜礼貌地对傅加辉的母亲打着招呼··“啊,快请进来·”傅加辉的母亲说着转身进了厨房,江优赜跟杜霖在门口换鞋走了进去,顺便带上了门。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公寓,面积不算大,一家三口生活虽然足够了,但餐桌家具一摆也显得有些拥挤了,他们走进客厅,傅加辉的母亲已经端着茶水走了出来,看他们还站在那里,于是赶紧说道,“请坐吧,家里乱了点,很久没去收拾了。”
她这句话说出来谁都能想到是什么原因,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而是找了沙发的空位坐下,傅加辉的母亲把茶递给了他们··“谢谢·”杜霖接过茶杯,说,“阿姨您也坐吧。”
傅加辉的母亲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得出来她很勉强,神情显得过分疲惫,这让杜霖觉得有点不忍··江优赜看了杜霖一眼,然后由他先开了口··“很抱歉在这种时候还要来打扰您,但是关于傅加辉的事我们还有一些不太明白的地方,不知道您方不方便……”他尽量说得委婉,带出了后面的话,但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留下了空白让傅加辉的母亲能够借此平稳情绪。
杜霖垂下眼,因为他看见女人的眼眶又湿润了··死亡这种事对于亲人来说一定是很残酷的,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亲却能够那么轻松地转身离开··“没什么方不方便,加辉的事校方也帮了我们很多,我该谢谢你们才是。”
傅加辉的母亲静了片刻,抬头凝视江优赜说··“这是应该的,我们的校长也很希望能帮到您一些忙,更不希望您被警方一再骚扰,但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您,那就是傅加辉感染的病毒我们学院还有一名学生被感染了,她的情况虽然比傅加辉要好一些,但是如果不能尽早解决这件事,可能也会失去生命。”
江优赜静静地说着,表情带着恳切,这种表情通常不太有人能够拒绝,尤其是对于这位刚刚尝到了痛失爱子的母亲而言··她显然愣了一愣,问道,“是谁他现在怎么样”·“她名叫萧晴,是大三的学生,也是校图书馆的管理员,跟傅加辉有过接触,目前人在医院,情况不算乐观。”
江优赜简单地概括说着··傅加辉的母亲低下头,表情有点难过,她应该是怜惜着生命的人,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江优赜,“你们想问什么”·杜霖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这位母亲。
“其实我们想问的事情并不多,只是想确认一下有一件让我们很在意的事,他以前签过器官捐赠协议书吗”江优赜看着女人问了出来,他跟杜霖讨论过这件事,所以就从最蹊跷的心脏移植这一点问起。
傅加辉的母亲显然怔了怔,然后摇头回答,“没有·”·“那么是后来您签的”·“事实上……我也没有签过。”
傅加辉的母亲还是摇头··江优赜没想到两者都不是,和杜霖对视一眼又问,“我们得知有一笔扶助金是从D市的圣玛丽孤儿院转出的,这一点您清楚吗”·“清楚,但这跟心脏移植无关。”
傅加辉母亲的嘴唇不可察觉地颤抖了起来,但是它却让杜霖皱起眉,因为无论多小的心绪浮动他都能感觉得到,尤其是眼前这位母亲内心并不稳定,而且十分混乱,她显然没有料到问题会一下子对准中心,更不会想到心脏移植这件事情已经被他们知道得那么详细。
·“我在医院见到过您,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于是他开口说话,暂时转移了话题··傅加辉的母亲这时看向杜霖,她刚才就觉得杜霖面熟,现在被杜霖这么一说确实想起了是在医院见到过这个人,但再下去她就想不起来了,“不好意思……你是……”·“上个星期三早晨我曾经去过医院,不过因为您跟傅加辉的父亲都在里面所以没有进来,但是您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应该见过我。”
杜霖对傅加辉的母亲说着,上个星期三是傅加辉死前的那一天,也是杜霖带萧晴去医院的同一天,他去那里原本是去确认病症的,现在却正好拿来当作借口用··“啊,我想起来了,难怪我觉得你的样子很眼熟,不过因为没有说过话,所以印象不深。”
傅加辉的母亲觉得抱歉地说道··“是的,因为后来我有点事,所以先离开了,也没能及时跟您打招呼·”杜霖回答··“那你跟小辉的关系是……”傅加辉的母亲难免想到了另外一层,而杜霖原本就是打算让她这么问出来。
“我算是他的一个朋友,我叫杜霖,他有没有提起过我”杜霖问着她··“好像没有,我没有印象,他的朋友其实不多,很多人都说他性格孤僻。”
傅加辉的母亲这时低下头轻轻地道··“并不算孤僻,也许交往的人不多,但他对人都很好,而且喜欢画画,我见过他的临摹本,上面有很多天使的画像,他经常跟我说七大天使的事,还说他最喜欢的一本书就是您买给他的生日礼物,拉斐尔?圣齐奥的原版画册。”
他随口说的都是临时从傅加辉母亲的思绪里拼凑出来的一些信息,虽然这样做对眼前的这位母亲有点抱歉,但是他为了得知更多的细节只能把关系拉近一点,好让傅加辉的母亲吐露更多的消息。
当然傅加辉的母亲并不知情,被杜霖这么详细地说起自己儿子的喜好她的心头不禁又是一阵悲痛,她努力控制着情绪,勉强开口说道,“他不是个健谈的人,但他是个好孩子,从他的画里面也能看出一些来,他从不埋怨什么,可是,为什么却有人要夺走他活的权利……”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了手掌中低声啜泣起来,杜霖转向江优赜,他的目光里有着怜悯跟自责,江优赜看着他,对他点了点头,同时轻轻拍了拍他搁在膝盖上的手。
过了好半响,傅加辉的母亲才逐渐平静下来,用着微带啜泣的声音说,“抱歉,我失态了·”·杜霖摇摇头,抽出茶几上的纸巾递了过去,“没有关系,加辉他很爱您,他一定希望您能多多保重自己。”
傅加辉的母亲用纸巾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来看着杜霖问,“你真的是小辉的好朋友”·杜霖点头,里面多了一个“好”字,但他现在没有否定的必要。
“那我就告诉你,小辉他……他其实并不是我亲生的·”傅加辉的母亲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似乎是下了很重的决心的,但在那之前杜霖就已经听到了,但他并不会说什么,仍然静静地听她说出来。
“这么说来,他是领养的”江优赜低低地问,“从圣玛丽孤儿院吗”·“是的·”傅加辉的母亲点头,“就是圣玛丽孤儿院,当时我们想领养孩子的时候被介绍去了那里,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安静画画的孩子,但是……”她回忆着,语气随之一转,杜霖垂眸,随后他听到她慢慢说着,“办好了手续我们就把加辉接了回来,但是我们谁都没有料到,就在一个月之后,小辉病了,而且是很严重的病,于是我带他去医院,结果被告知是……”·“间歇性共济失调综合症。”
杜霖忽然出声,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傅加辉的母亲明显怔住了,她不由盯着杜霖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加辉自己也不清楚,我们并没有告诉他详细的病情……”·杜霖摇摇头,扯了扯嘴角说,“不是他跟我说的,因为……我小的时候也得过这种病。”
这一回傅加辉的母亲更加吃惊了,她看着杜霖,用着不怎么相信的语气说,“这种病很少见,而且每个人的症状不同,但有一点是得这种病的人几乎每个月就要去医院做一次检查,难道你也是这样”·“我可能比加辉严重,因为我小的时候是一直住在医院里的。”
杜霖回答,“不过我想有一点他应该跟我一样……”他顿了顿,瞥了江优赜一眼,傅加辉的母亲这时立刻问他,“什么地方一样”·杜霖转头看着她,忽然撩开自己的衣袖,一直拉到手臂上方,傅加辉的母亲这时吃惊地捂住了嘴,因为她看见杜霖手臂上有一块很红的疤,这样的疤痕傅加辉身上也有,不过他是在腿上,但这一定是因同一种药物过敏之后留下的,傅加辉的母亲清楚地知道。
“我的症状在脑部,您应该听医生提过一些·”杜霖看着她说··傅加辉的母亲点头,间歇性共济失调综合症能在人体任何部位都可能发病,而且症状不一,医生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江优赜当然见过杜霖手臂上的疤痕,这时他转眸望着表情平静的杜霖,抬起手替他把袖子放下,然后又问傅加辉的母亲说,“这么说来,那笔扶助金应该是为了傅加辉的病才会出现的吧”·傅加辉的母亲点头,回答,“是的,决定接小辉过来之前也是有了解过他的身体情况的,但那个时候小辉根本没有发病过,不然可能我也不会决定领养这个孩子……这么说也许有点冷血,但是我受不了看孩子生病吃药……”·惊悚悬疑·“我能了解。”
江优赜点头说着··傅加辉的母亲感激地看他一眼,又说,“我记得当时小辉发病之后医院一度束手无策,后来我联系到圣玛丽孤儿院,是那边派来的医生查出病因的,后来他们每个月都会汇一笔款项给我们,并且要我带小辉到指定的医院去做检查。”
“这无疑是一家十分关心孩子的孤儿院·”江优赜镜片后的黑眸微闪,说得不置可否,然后又问,“那家孤儿院的院长叫什么名字”·“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一直都是副院长——一位姓原的女士跟我联系的,但我没有直接与她见过面,而且接待我的人每次都不一样。”
傅加辉的母亲回答说··“我知道了,那么最后还是关于心脏移植的这件事,刚才我问过您,您说两种状况都不是,那么只剩下唯一的一个答案,那就是您儿子的心脏是应圣玛丽孤儿院的请求捐赠的,是吗他们甚至来不及等您签字,但他们一定是很急切地跟您说他们需要您儿子的心脏来救人。”
江优赜说到后面几乎是用着十分肯定的口吻,不难想象这份恩惠能够让一个母亲做出这样的决定,更何况器官捐赠这种事就算没有恩惠也是有人愿意这么做的··“是的,你说的没错,他们非常迫切,于是我口头上答应了。”
傅加辉的母亲吃惊于江优赜的这番话,但也不再否认··“之后呢您有想过这件事吗”江优赜又问。
“什么”傅加辉的母亲没有听明白··江优赜笑了笑,摇头说,“没什么,我指的是傅加辉自己·”他不着痕迹地换了另外一个问题。
傅加辉的母亲听后便回答,“哦,小辉一定会答应的,他很热爱生命·”·“嗯,我们相信·”江优赜表情很认真地说··“谢谢你们。”
傅加辉的母亲说··江优赜这时看着她,然后站了起来说,“我们打扰很久了,应该告辞了·”·傅加辉的母亲跟着站了起来,忽然出声问道,“那……警察那边……”·江优赜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便回答道,“您放心,警方还在继续调查这件事,就像杜霖跟您所说的,傅加辉的个性不至于会做出躲在图书馆抢书这种事,到时候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那就好,有你们相信他,我想他也会很高兴的·”傅加辉的母亲忍着眼泪,勉强说着这些话··“您不用送了,我们先走了·”江优赜说完,杜霖跟着江优赜就离开了客厅,傅加辉的母亲似乎又坐了下去,然后他们又听见了那低低的啜泣声,杜霖轻轻替她关上了门,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江优赜看着他,半响没有出声,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把车开过来·”·杜霖点头,但最后还是跟着江优赜走下楼,两人一起坐进车里··“她显然不知道傅加辉每个月去做的检查到底是什么。”
等车子发动离开了刚才的小区,杜霖才出声说着··江优赜点头,“方雅然跟你说的事,也很明显不是通过傅加辉母亲的口中说出来的·”·“嗯。”
杜霖明白他的意思,方雅然的存在也很令人觉得奇怪,也许她同样是被人利用着··不过这一趟并不算白跑,至少他们确定了一点,傅加辉确实是实验品,同时还牵扯出了一个机构:圣玛丽孤儿院。
“那种病事实上是捏造的,并不是说不存在,而是在我身上,和在傅加辉身上绝对不是这种病,他们只不过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捏造出来的·”杜霖将手靠在车窗框上支着额头低低道。
“显而易见·”江优赜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是戴宁”之后就扔给了杜霖,杜霖接了起来,对对面的人说了一句道,“我是杜霖,他在开车,有什么事”·“罗兰的检验结果出来了,是一种类似芽孢杆菌的病毒,非感染性,但是有致命性,就嵌在罗兰那件衣服领子的纤维之中,剂量极少,如果不锁定范围根本找不到,病毒通过衣服渗入了她后颈的皮肤中,检验人员说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病毒,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凶手就是一名医学知识丰富而且药理学识掌握程度极深的人。”
戴宁的语气显然带有一丝兴奋,至少和之前的毫无头绪比起来已经进了很大一步,而且从这一点迹象看来,凶手的范围已经缩小很多了,尤其他知道杜霖可能已经能够确认凶手的身份。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杜霖把戴宁的话转述给了江优赜,就问戴宁道,“那么傅加辉跟萧晴感染病毒的这件案子应该也可以确定下来了,是吗”·“是的,一个城市里既懂深度催眠又能调配致命药剂的专业医师一个就够了。”
戴宁回答··听了戴宁的话杜霖沉默几秒,江优赜感觉到这一种突如其来的安静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立即明白杜霖在想什么,于是就开口让杜霖给他传话说,“你问一下戴宁……”他话还没说完,杜霖已经反应过来直接把手机移至他耳边,好让他自己对戴宁说,于是江优赜对着话筒问戴宁,“是我。
那么现在是不是只要确认杜霖去找的唐微是唐?文森特就行了”·“唔……如果是的话基本上就能够确定目标,但是事实上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指明他就是凶手,除非能在他的工作室或者实验室找到一样的药物,否则就算杜霖认定他是凶手也无法起诉他。”
“如果加上非法实验呢”·“非法实验不会判死刑,顶多是故意伤害,所以如果他确实是凶手,但又在找不到证据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让他逍遥法外,我绝对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戴宁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他承认他确实带着私人感情,因为死的那个人是罗兰··江优赜静了片刻,又道,“我们刚去拜访了傅加辉的母亲,确认了傅加辉是养子,你帮我们查一下D市的圣玛丽孤儿院,那里可能有唐?文森特的消息。”
“养子好的,没问题,我马上去查·”戴宁显然吃了一惊,然后一口答应,他顿了顿之后对江优赜说,“一会儿你到宿舍就让杜霖开电脑,我已经把这十五年里所有失踪儿童的资料都传了过去,让他帮我确认一下有没有昨晚他看见的那些孩子。”
“好的·”·“那就这样,先挂了·”·“拜·”·讲完电话杜霖把手机收起来再还给江优赜,他刚才已经听见了戴宁在另一头说的话,他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唐,否则萧晴又会因他丧命。
“放心吧,一定会抓到他的·”江优赜忽然低低开口,嗓音淡淡的··“嗯·”杜霖点点头,依然没说什么··“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Silvia的死因……”说着像是安慰的话,江优赜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杜霖因他这句话转过眸,找到了罗兰的死因就意味着葬礼可以没有遗憾地举行,可一条人命被夺走的疼痛是永远存在的,他又该怎么做才能够将罗兰还给学长·静静看着江优赜的侧脸,杜霖忽然觉得似乎有一种很深的情绪将眼前这个人整个包裹起来,虽然他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样平静,像是无悲无喜,但每次当他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无法读出这个人的心思的时候就会有这种感觉,他不确定他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想知道江优赜到底在想着什么,但他很怕知道了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变得不愿接近,他不想这样。
“我一直以为唐只拿我做实验……现在看来,也许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能力……”杜霖觉得自己希望有个同类,至少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
“我曾经觉得萧晴是·”他转向江优赜说··江优赜听了他的话似乎不觉得吃惊,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杜霖,“这就是你那一天那么晚还跑去医院找她的理由”·“嗯。”
杜霖点头,“她可能拥有感应力,那晚我其实刚到,然后她就醒了,我知道医生曾经给她用过少剂量的安定……”杜霖说着,语气微转,他用着不是很确定而且带点猜测的口吻又说,“唐找上了她……我总觉得他在萧晴身上很可能也是在做某种实验……”·“我觉得未必。”
江优赜却摇了摇头,“萧晴不会是唐?文森特要找的人,在我看来,如果还有其他人有你这种能力,那么他就不会还是要找你·”·“那也许只因为我是他的实验品之一。”
杜霖看着江优赜说,他强调了“他的”两个字,那是因为他知道唐对于自己的东西向来很执着··江优赜听见“实验品”这三个字从杜霖口中那么平静地说出来不禁微微蹙眉,他看着车子前方,说着自己的想法,“也许,因为你是最特别的一个。”
他顿了顿,转向杜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谁都无法代替你·”·杜霖皱起眉,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甚至在昨天之前他还不知道有那么多实验品的存在,他不知道唐究竟想做什么。
“我该觉得高兴吗”他用着自嘲的语气说着,微微垂下眸,“实验品”这种说法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可是再久,他仍然无法将它摆脱。
“阿霖,你知道我的意思·”江优赜无奈叹息,他的话里有着明显的不认同,因为他从不喜欢杜霖那么看待自己··杜霖抿了抿嘴唇,不响··江优赜看他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之后又微微扬起了嘴角,杜霖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无意识流露出这种看上去像是个孩子的表情,其实杜霖本身也不大,“如果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骂人就大声骂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很多时候江优赜都觉得他太过早熟,而且缺少人类的某些正常情绪,就连他都不曾见过杜霖发火或者骂人,对于害怕和恐惧的定位也跟别人不同,通常杜霖能很冷静地面对一具尸体说话,但他却没有办法发泄他本身的情绪。
“我就算再怎么发脾气,唐也不会冒出来吧”杜霖闷闷地看着江优赜说··听了他这句话江优赜的表情很同意,说出来的话却是,“就算他不会冒出来,至少你不会像刚才那样胡思乱想,也不会总是否定自己的存在。”
江优赜的洞察力一向很好,他说的话杜霖也没有办法反驳,他承认自己有自暴自弃的心态,那是因为知道像这样跟江优赜说话相处的日子今后可能不多了,他想要救萧晴,就迟早要面对唐,但当他见到了唐,一切就都会有所改变。
“从那些病历本上应该能找到一些答案,唐?文森特做的实验里究竟包含了什么,你现在不要想太多·”江优赜清楚杜霖的想法,把话题又带了回去··杜霖点点头,对江优赜低低说了一句,“我知道,我会等结果出现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无论那是什么他其实都不想知道,但他又必须知道··“拉斐尔,施治愈之术的光辉使者,英语是Raphaele,Rapha是希伯来文的治愈者和医师……你听过他吗”·手里是一本画册,也许用图画来解释一些事物是最便捷的方法,难怪小孩子们都从看图说话开始。
“Rapha……ele……”从口音上听这个青年应该是会说英语的,只不过他念得断断续续,发音倒是很准确··“用这个做你的名字,可以吗”·青年歪着头,沾染着颜料的手指画了上去,“优……是这个……”·“嗯,没有错,你画的就是这个人,对吗”·“拉斐尔……”·“是的,拉斐尔。”
江优赜一边说一边微笑,抬眸的时候恰好有护士走进来,是这两天一直照看青年的护士,“真不敢相信有你在他竟然会那么安静·”·惊悚悬疑·“他昨晚很吵吗”江优赜笑着问。
“是啊,经常跑出病房,也不让人碰,一碰就叫你的名字·”护士用着有点头疼的表情说,但口吻却是全然的不在意,可以看得出来她并不讨厌这个像孩子一样无害的青年,说了一半她还替他说话,“不过还好,并不是很吵,最多哄哄他说你就要来了。”
“是嘛……”江优赜笑着抿起了嘴角,瞥了青年一眼淡淡地说道,“难怪他刚刚看见我的时候反应那么大……”·护士不由红了脸,解释着,“也不是故意要骗他,因为实在没有办法啊。”
“真是难为你了·”江优赜还是优雅地微笑,护士的脸却更红了,然后她看着江优赜转向青年说道,“拉斐尔,你要怎么谢谢这位护士姐姐呢”他俨然已经把“拉斐尔”的名字给青年用了。
“啊,没有关系啊,这是我的工作·”护士听了连忙摇手,但是青年可不会听她的,冷不丁伸出自己那只苍白的手,手中还捏着一张画纸,递到护士眼前,“喏。”
“咦”护士怔了怔,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严格得说来这是一幅画,但它并没有完成,只是勾勒出画中那个人物的轮廓,线条意外地流畅,让人觉得它是一气呵成,护士有点吃惊,然后她看见了江优赜手里的画册,青年给她的那张图里人物的姿势跟画册里的那张图的天使的姿势看上去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少了一对翅膀。
·“他画的”声音里也明显带着吃惊,因为那张画的动态如此美好,如果稍加润色,会成为一幅很美的画,很显然眼前这个青年有着一定的艺术天赋。
“嗯,他要把这张画送你,你不收下吗”江优赜笑着说··“啊”护士显然又怔住了··“嗯……送你。”
这一回是青年自己开口说的,只不过咬字有些许的含糊··“这个……”·看护士还是没有接过,青年可怜兮兮地回头看着江优赜,眉头拧得紧紧的,嘴唇也撅了起来,完全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再不收下他要生气了·”江优赜开口对护士说··“好、好,我收下,收下就是了·”护士一听这话忙不迭地接过那张画,她最怕青年发脾气,一闹起来就没个停。
青年得意地笑了,对于这张看熟悉的脸早已不再会觉得可怕,在此刻护士的眼里反而有点可爱,尤其是他把眼睛眯起来,嘴角弯弯露出洁白牙齿的时候··“拉斐尔、拉斐尔……”他口中说着。
“拉斐尔是这张画的名字吗”护士不明所以地问了,因为刚才她听到江优赜叫他“拉斐尔”··江优赜笑着解释,“我要他写写看自己的名字,他却要画画,我就给他买了颜料,然后他画了这张画。”
“原来是这样,难道这就是他的名字”·“暂且这么叫他吧,在找到他真正的名字以前·”江优赜看着青年,忽的又补充了一句说,“很可能,这就是他的名字。”
他用着不确定的词,却说出了很笃定的话,让护士不由疑惑他这句话到底是有把握还是没把握,但看着此时他脸上的笑容,护士没由来觉得应该是前者··“不过他真的画的很好,是临摹的吧”护士猜测着问。
江优赜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然后说,“他的点滴你能帮忙看一下可以吗好像快没了,我还要去找一下昨天的那位医生·”·“啊。
好的·”·见护士答应了江优赜又转向青年,拍了拍他的头说道,“你乖乖地坐在这里画画,不要吵护士姐姐,我离开一下,知道吗”·“哦。”
青年听了江优赜的话乖乖地点头,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又画起画来··江优赜微笑着,转身出了病房··护士看着江优赜的背影片刻,回头望着眼前的金发青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青年在刚才那个人身边怎么会那么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的认识他吗”·“嗯。”
青年没有抬头,但是针对她的问题应了一声··他真的很听话,护士在心里想着,然后又问,“那么……你跟他是在哪里认识的呢”她始终记得当时江优赜的反应好像是不认识这个青年的,或者是想不起来,她总觉得是青年记错了,也许他把江优赜当成了一个别的对他很好的人。
“一个房间……”青年像是在回答,却又像不是,他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画,口中无意识地说着什么,没等护士开口,他自己就又说了几个字,“白白的……”然后护士低头看见他正挤着白色的颜料,于是不再理会之前的话,换了一个问题问他,“他是你的谁呢”·“谁……”青年这时歪下了头,每当他表情变得疑惑的时候都会歪着头,这代表他在思考着什么。
“是啊,你的优·”护士看着他说··“嗯……”青年继续思考,“……优啊……”·“是啊,你们是什么关系呢”护士对于青年不清不楚或者反应极慢的回答并没有觉得不耐烦,她甚至有些好奇他的答案。
“是这个”青年想了半天,忽然用手指着画册上的一个人,大声地说了这三个字··“哪个”护士低下头,怔怔地看着那幅画。
青年翻到的是画册其中一页,那页的画上面有两个天使,其中一个以守护者的姿态守护着另一个,而此时青年用手指点住的,正是前者··“你是说,他是你的守护天使吗”·“嗯……他是我的天使。”
青年第一次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然后他看着画册上那个守护天使喜滋滋地笑了起来,这让护士忽然间觉得也许这个青年并不像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存在着某种智力问题,但同时这又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他的智力的确是有问题的。
这正是江优赜想要问清楚的,此时他已经坐在脑科医生李臻的办公室里,面对的是透视荧光屏上几张大脑X光片··“昨天您告诉过我,因为他的大脑受过损伤,所以才会变成像现在这样”江优赜昨天已经见过这位李医生,他是这家医院最好的脑科医生,年纪在五十岁左右,对于大脑的研究和经验等知识可谓是十分丰富的。
李臻昨天只是大致看了看那个青年的情况,但是经过昨天的拍片和检查他已经得出了完整的结论了,这时他对江优赜说道,“确切的说是有人在他脑里动过胼胝体切割手术,颞上回切割手术和边缘系统回路重组,胼胝体是连接左右两侧大脑半球的横行神经纤维束,所以他的左右脑信息无法连贯,颞上回的手术伤害到了他的语言中枢,至于边缘系统则影响到了他的记忆、精神和情绪。”
李医生用手指着X光片里面的一些部位做着相应的解释··江优赜听得仔细,但忍不住因李臻口中提到的这些手术而皱眉,他不由出声问道,“那么这些手术有没有什么连贯性”·李臻摇头,攒眉回答说,“我找不出什么连贯性,能确定的只有一点,这些手术并不是为了某些病情才开的颅,而是单纯只是要做这样一个手术而已,而且对于手术的目的我完全研究不出来,但是……”他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显然是十分同情的,带着可惜的语气说着,“它们基本上已经毁了这个人。”
江优赜听了李臻的话半响沉默,过了很久才又开口,“他的右眼跟这些手术有没有关系”·李臻摇头,回答他说,“没有,他的视觉神经损伤较早,我看过判断得出的结论应该是整个眼球因某种原因脱离了眼眶,导致后来直接做了手术进行缝合,至于左眼凸出是由眼部病变引起的,这个可以医治。”
·最后那句像是安慰的语气让江优赜不禁面露苦笑,还来不及说话,李臻接着问他道,“我听护士说你跟患者没有直接的关系,是吗”·“是的。”
江优赜点头,回答说,“我确定应该没有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依赖我,可能以前他在哪里见过我·”·李臻这时以一种探究的眼光看了江优赜片刻,边点头边说,“在他身上有这个可能,他原本就记不得什么人,可能因为一件事对你的印象特别深刻,但也不排除记忆混乱的可能性。”
“嗯……”江优赜因他这么说明白了不少,然后又开口,“还有一件事,他能够默写出一些画作,这点您怎么解释”·“哦什么情况”李臻有些意外,便问。
“是这样,之前我让他画画,但他画出来的是一张有名的天使画像,见过那张作品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哪张,于是我特意把画册找来,发现他画的人物跟画册上的一样。”
江优赜之前没有跟护士讲明的就是这点,甚至连他自己也觉得很好奇,因为确确实实青年是在没有拿到画册的情况下把那张天使图画出来的·“这是不是也因为他以前很喜欢画这张图,或者对这张图很熟悉而画出来的呢但是就算是很熟悉,也没有可能画到百分之九十甚至几乎是完全相似的程度。”
江优赜在后面补充说着··听了江优赜的话李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怔了好半响,然后他开始沉吟,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再说话,一直到他醒悟过来还有人在的时候才低低说了一句抱歉,然后走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吁出一口气说,“刚才被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实验。”
他说着抬头望着江优赜问,“你有没有听说过‘天才按钮’这个说法”·江优赜皱眉,想了想问道,“是不是曾经报道过的布鲁斯?米勒博士的实验”·“没错。”
方臻有点惊讶于江优赜能说出这个名字,但随后他就点了点头说,“布鲁斯?米勒博士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教授,他在自己的实验室对七十二名因各种原因使大脑受过损伤的病人进行研究,而且发现了一个规律——一旦人的右颞下受过伤,就有可能变成某个领域的天才,你刚才说的事让我想到的就是这个,那三个手术一看似乎没有连贯性,但现在想来,很可能是针对某种能力的开发而做的,如果是这样,那么结论就是有人在他身上所做的也是一系列的实验,但是很明显,实验结果是失败的。”
“那么如果成功了会怎么样”江优赜不禁要问下去··李臻摇头,回答说,“光凭这三个手术我现在无法做出判断,可能还要加上临床观察几周,但最多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说着李臻又道,“人的大脑构造很复杂,任何一点微小的改动都会对人本身产生极大的影响,所以我并不赞同布鲁斯?米勒博士的实验,因为即使成功的表明切除大脑的某一部分能让人成为天才,但这种手术的风险仍然是极大的,事实上我认为所有能成为天才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命运,然而这种命运并不见得就是好的。”
江优赜听了李医生的话不禁点点头,赞成道,“我很明白您的观点,也很认同,”他垂下眸笑了笑说,“有时候普普通通的过日子,也是一种单纯的幸福。”
李医生也笑了,说,“但是很多人却不明白,所以造成了很多遗憾·”·江优赜看了看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又转到青年身上说,“可能的话我会让他留在医院,但是明后天我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也许跟他有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嗯,没什么问题,不过如果要带他出去要帮他穿戴好,因为他有畏光症,没有办法直接暴露在阳光下。”
李臻回答说··“既然您说起,那我顺便问一下,这个症状是不是因为脑部的原因引起的”江优赜看着李臻问··惊悚悬疑·“有一部分是,但不完全,他不是白化病,只是缺少黑色素,但他大脑的感觉神经系统天生畏光,小时候他也一直没有接触阳光去克服这个问题,所以现在才会那么严重。”
“原来是这样·”江优赜了解地点头,对李医生道谢,就在他要告辞的时候,门外忽然出现一阵嘈杂声,还有很杂乱的脚步声朝门边传来,在李臻皱眉的同时,江优赜打开门,然后就看到那个青年冲了进来,突如其来但又准确地冲进了他的怀里。
金色的头发本来就很显眼,江优赜当然不会推开他,反而很自然地将他接住,任他一把抱住自己,然后感觉到青年的身体有着很细微地颤抖,他不由低下头问他,“怎么了”·追着青年跑过来的是那名护士,她一脸焦急地神情在看见江优赜出现之后就明显地松懈了下来,听见江优赜低沉的嗓音问着青年便回答说,“他一个劲地喊疼,我刚把针头拔了出来他就跑出了病房,谁也拦不住他。”
“他知道我在这里”江优赜听了护士的话之后不由疑惑地问她··护士一怔才想到这一点,青年一直呆在病房里,他怎么知道他要找的人是在李医生的办公室,而且又为什么能那么准确的一下子找到办公室的位置·江优赜看护士的表情就已经清楚了她的答案,但他还是又问了一遍道,“他问了谁没有”·护士这才恍然摇头,回答说,“没有,他谁也没问,就是自己跑来的。”
江优赜瞥了一眼李臻,见他表情带着深思,目光中也有着一种惊异,于是低头又问青年,“发生了什么你觉得哪里疼”·青年抬起头,苦着脸看江优赜,口中哼哼着,“头疼……”·江优赜这才看清楚他紧皱眉头咬唇冷哼的脸,由于他的皮肤本来就很白所以看不出脸色的苍白,但他这时一脸的冷汗却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看起来是真的很疼,疼到紧紧抓住他不放,并且把嘴唇咬得毫无血色。
江优赜若有所思,抬起一只手抚上青年的额,一面低低问他道,“一直很疼吗,还是经常会疼”·青年完全不抗拒江优赜的碰触,看似很委屈地点点头,然后说,“医生骗人的……”·“什么医生”李臻忽然出声问着,他的表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有一种压抑,但听他的语气却像是很紧张的样子。
·“医生说不会痛……呜呜……优……”青年答非所问,一个劲地哼哼··江优赜没有说话,只是将手移到他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背,这种头疼他并不陌生,杜霖就经常会头疼,只是他再怎么疼也从来都不会说出来,每次都是自己咬牙忍耐着。
“李医生,拉斐尔口中的医生我想应该就是给他做手术的那位医生,您觉得呢”转头对李臻说着,江优赜仔细注意着李臻脸上的表情··“嗯……是的,我想也是。”
总觉得李医生的态度变得有些不自然,回答的时候也显得很僵硬··“我先带他回病房休息,李医生您再帮忙观察一下他的情况,有什么发现就通知我,可以吗”江优赜静静地看着李臻说道。
“嗯,当然没问题·”李臻连忙点头说··江优赜微笑道了谢,便带着青年出了门,护士替李臻关门的时候看见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但她并没在意,只是关上门跟着江优赜他们离开,三人乘坐电梯回到病房的时候杜霖正等在在病房的门口,江优赜一见他就发现他的脸色很苍白,一手正紧紧压着额,他原本是坐在长椅上的,看见江优赜走过来就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他,江优赜不由蹙起了眉,因为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杜霖的头也在疼。
还没等江优赜开口问话,杜霖已经低低地开口说出了几个字来,“萧晴她……发病了·”他的吐字像是很艰难,声音异常得低,几乎听不出一点情绪,但江优赜很清楚地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很糟糕,而他的头疼,应该是来自萧晴。
他不由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再看杜霖,蓦地江优赜觉得其中像是有什么牵扯,莫非这个青年的头疼……也是源自萧晴·“萧晴没有放弃,因为她相信着你。”
这句话是半个小时前方雅然对他说的,他们都知道如果没有找到唐?文森特的话是没有办法救萧晴的,只能眼看着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但今天早晨她还明明跟他们一起有说有笑,甚至连拉斐尔画的那幅画也是她先认出来的。
“我知道·”杜霖当然知道,否则他的头就不会疼了··求生或者求死的愿望越强烈,他感应能力的负面影响才会越严重,而且他知道此刻的萧晴仍然一直在坚持,否则他的头疼不会那么强烈,但他很甘心,因为他不能让萧晴就这样死去。
“她一定要坚持下去才行·”杜霖看着加护病房里的萧晴,低低的语调像是在对方雅然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江优赜这时走了过来,杜霖听见脚步声回头,问他道,“医生怎么说”·萧晴的主治医生和江优赜认识,杜霖不打算置身事外,但他一旦头疼起来就无法专注听别人说话,所以才没有跟江优赜一起去找那个医生。
“萧晴的情况不太稳定·”江优赜走到杜霖身边,隔着玻璃墙看里面带着氧气罩闭目的萧晴,他缓缓开口说,“之前提到过的那种抗病毒素已经给萧晴用了,暂时能抑制病毒,但还是没有办法预测到今后会如何,因为病毒在萧晴体内的成长速度很快,而且无论是否有效,要救萧晴仍然需要最原始的抗病毒剂,短时间内找到抗生素的几率很小。”
“这么说来,萧晴她……是不是……”方雅然没有离开,她一直站在病房外等待,明知不会有好的结果,萧晴也不见得会醒过来,可她还是无法相信此时此刻那些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东西正在慢慢侵蚀她最好朋友的生命。
“还有几天”杜霖没有说别的,他只是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江优赜转眸看着杜霖跟方雅然,静静地回答,“最多十天。”
方雅然咬唇,视线转向萧晴,嘴里喃喃道,“这……怎么会……”·“只有十天……”杜霖低下头,手指握紧了拳,沉默良久,他抬起头注视江优赜,定定开口,“那么,我们还等什么”·方雅然一怔,却见杜霖说完这一句转身就离开病房,再也没多看萧晴一眼。
“杜霖……”·“他要去找唐?文森特,你好好看着萧晴,有变化及时通知我们·”江优赜对方雅然解释了一句,就朝着杜霖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你给我的失踪人口资料里面没有我在实验室见过的那些孩子·”江优赜追上去的时候杜霖正在给戴宁打电话,昨天杜霖从回到宿舍起就一直看那些资料,到凌晨才全部看完。
“是的,我怀疑那些孩子跟傅加辉一样只是一个月去一次,所以不可能是失踪人口·”杜霖又说··江优赜走向停车场取车,杜霖一路跟着他,不知道戴宁在对面又讲了什么,只听到杜霖回答道,“好,我知道了,罗兰留下的光碟一会儿我过来拿……如果是一个月一次,那么那些孩子可能都是这附近的……嗯,是的,你再传我……是的,我现在就回宿舍……”·挂了电话,杜霖坐进车里,对江优赜说,“一会儿先去戴宁那边拿一下光碟再回宿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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