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歌城 by 璇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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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歌城 by 璇儿(上)
惊悚悬疑 ·鬼门歌城`第1部·一座深山里的城堡,每天夜里都会传出女人的歌声,被附近的人称为鬼门歌城·当年轻英俊的音乐教师受聘来到城堡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美丽的侯爵夫人的瞳仁竟然是一对冰冷的绿宝石。
听她唱歌的观众是死尸,斟到杯子里的酒会变成鲜血·而回来的侯爵,对于这一切却似乎处之泰然……·01  ·斯蒂欧站在河边,等待着小小的渡船缓缓地从河的那一边摇过来。
摇船的是个老人,头发已经白了,满脸的皱纹,当他看到这个夜晚来到的不速之客,那双小眼睛里闪出一丝狡黠的光亮·  ·“先生,您要渡河”  ·斯蒂欧望了一眼耸立在河对面的城堡。
整座城堡都被一层浓雾包裹着,那是山地里特有的一种雾气,当天气晴朗的时候会是乳白色的浓雾,而天气阴沉的时候,却是一片的灰茫茫·  ·城堡像一颗珠子嵌在山崖里,而另一半是悬在河面上的,仿佛是半插在崖里,俯看着波涛汹涌的河流。
这座城堡被这条河包围着,就像一个孤零零的荒岛·  ·“是的,我要渡河·”斯蒂欧上了船,船夫把船慢慢地朝河中心摇过去·他不时间地偷眼看一下这个不速之客,那是个顶多二十岁的年轻人,容貌非常俊美,一头垂在耳边的淡金色头发被风吹乱了覆在额前。
一身黑色的旅行装,手里提着一口小小的箱子·  ·渡船停了下来·船夫说:“先生,到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城堡。
“就在那里,格伦侯爵的城堡·”  ·斯蒂欧给了他一个银币,喜出望外的船夫急忙说着谢谢地接过了·他看着斯蒂欧提着箱子下了船,正想把船摇开,又犹豫地转过了头。
“先生,您是这家的客人”  ·斯蒂欧正要回答,忽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从城堡里,飘来了一阵歌声,是女人的声音,虽然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他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船夫缩了缩脖子·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又像是厌恶又像是恐惧·“又来了·”  ·斯蒂欧转向他,船夫苦笑地说:“传说,是孤独的格伦侯爵夫人,每天晚上都会开宴会。
先生,您看,那城堡里是不是有一层灯火通明”  ·是的,确实有一层灯火通明·可以想象里面的情景,灯烛辉煌,金银的器皿,来来往往穿梭的穿黑色礼服戴雪白手套的仆人。
在舞池里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丝绸,锦锻,华丽的蕾丝和闪闪发光的钻石……还有坐在白色的钢琴前唱歌的女主人  ·“她一定是个很优雅的女主人,否则也不能在这种地方开热闹的宴会。”
 ·船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先生,鬼门歌城是没有客人的·”  ·斯蒂欧说:“鬼门歌城”  ·“是的,”老船夫脸上本来和善可亲的笑容,一瞬间竟然也变得有点诡异。
“我们这里的人,都是这么称呼它的·先生,你不也听到里面传来的歌声了吗每天晚上从鬼门歌城里都会传出歌声,附近的村庄都能听到。
……我们已经听惯了,每天晚上,先生·”  ·斯蒂欧再次抬头望了一眼那灯火辉煌的一层·“鬼门”  ·老船夫已经把船缓缓地摇开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先生·这里不是普通的城堡,这里是格伦家族的地狱之城·里面有恶魔·”他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愿上帝保佑你,先生。”
 ·小船逐渐远去,最后在河面上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斯蒂欧回过头望着城堡,这时候月亮已经从浓密的云层里钻了出来·城堡是用一种很特别的白色石块修建而成的。
不是大理石或者白色云石的颜色,泛着淡淡的青色,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光,青白色,微微有点刺目·周围一条深深的宽沟环绕着城堡,需要放下吊桥才能进出。
看着那道沉重坚硬,顶上还有尖刺的巨大铁门,斯蒂欧正在犹豫着用什么方式叫门,忽然听到嘎吱吱一阵刺耳的响声,吊桥已经慢慢地被放了下来·  ·斯蒂欧走了上去。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铁链摇动和木板被踩得嘎吱作响的声音·桥下没有河,是一片光秃秃的石地,上面生着一些尖利而高大的石笋,锋利得简直像是一柄柄朝天的匕首。
 ·如果从这里摔下去,那么很可能会被石笋穿在上面,借着月光,斯蒂欧多看了那些石头几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不少的石头上都有暗褐色的痕迹·  ·“ 请进,先生。”
在铁门旁边,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边脸,一双灰色的眼睛冰冷而了无生气·他站在阴影里,即使不带面具,也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的声音也是粗哑而低沉·“顺着这条路走进去,直走五百米,先右拐一次,再左拐三次,然后向下走完一排阶梯,直走到尽头,会有人接待您的·”·他手里并没有火把和烛台之类的东西,斯蒂欧望着铁门里的一片黑暗,有点犹豫。
男人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里面有光的,请不用担心·”  ·斯蒂欧迫不得已地踏了进去·他试探着走了几步,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跟着亮光的方向急走了几步,听见那个男人模糊的声音在他身后远远地说:“谨记鬼门歌城的法则·不要在黑暗的时候通过未知的地方,不要去探索黑暗的不可知的地方。
否则我不保证会有什么结果·”·直走五百米,右拐一次,左拐三次·斯蒂欧在心里重复着,当他走到那处亮光的时候,猛地停了下来·有一只白中泛青的人手,从墙上伸了出来,握着一支火把。
再定睛一看,是只雕刻出来的假手,只是雕刻得精细,用的材质又是近于人的肤色的那一种石头,加上火光闪烁不定,一瞬间才会有错觉·斯蒂欧伸手在那只“手”上抚了一下,如此栩栩如生的“手”出现在这样的黑暗里只能让人突然地吃惊和害怕。
他觉得手上粘了些什么湿乎乎粘粘的东西,放到眼前一看,指尖上有褐色的一团·闻了一闻,应该是血,只是不知道是动物的血或者是人的血··02  ·斯蒂欧往前面望了一眼,远远的也有一处亮光。
看来这“手”隔上一段距离便会有一只,作用就是照明·他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面走去·走了长长的一段之后,他看到了一处岔路,于是朝右拐了过去。
 ·右拐一次,左拐三次·每隔一段就看到一只举着火把的“手”·终于看到有一段向下的阶梯,却跟刚才那些冰冷的石块不同,铺着大红色的地毯,从阶梯顶端一直铺到阶梯底部。
斯蒂欧站在阶梯顶上,回过头看了一下四周·身后是一幅巨幅画像,画的是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戴着侯爵的金叶莓冠·斯蒂欧对着这幅画看了一会,然后慢慢地走下了铺着红地毯的长长的阶梯。
·阶梯下是一块圆形的空地·四面都是小门,斯蒂欧不知道应该走哪一扇门·忽然,他听到一阵轻轻的歌声,从右边一扇虚掩的小门里传出来。
是个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动听·一片针落下来都能听清楚的寂静里,可以听到她唱的是一首童谣,唱得很轻,很慢·  ·“一只猫蹑手蹑脚地走出谷仓,  ·手臂下面夹着一对风笛。
 ·她唱不了任何东西除了乱拉着嘀嘀声·  ·老鼠嫁给了大黄蜂,  ·风笛,猫;舞蹈,老鼠;  ·我们将在好房子里举行一场婚礼·”  ·斯蒂欧轻轻地走到那扇虚掩的小门前,走了进去。
一个女孩跪在壁炉前,对着火在唱歌·  ·她背对着他,斯蒂欧看不到她的脸,但她的声音却非常清脆动听·她正把自己的一双手翻来翻去地放在火上取暖,嘴里一边唱着歌。
斯蒂欧站在那里听着她唱,那女孩把手烤着烤着,竟然放到了火里,眨眼间就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斯蒂欧大吃了一惊,急忙冲上前去把女孩的手从火里抢救了出来,顺手抓起一杯水朝她手上泼了过去。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那双手完全是惨不忍睹,手指都是残缺不全的,也看不到完整的皮肤,红红黑黑血肉模糊的一片·这时候,那女孩刚才中断了片刻的歌声又低低地响了起来,回荡在小屋里。
还是那首童谣,她唱得专心致志,似乎不知道痛似的·她还是垂着头,闪亮的褐色卷发垂在脸颊旁,火光又是闪烁不定的,看不清楚她的脸··“帕克先生”一个平板而不带感情的男人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斯蒂欧回过头,一个穿著无懈可击的男人站在身后。
他的脸也像是刻出来似的,平板板的完全没有表情·  ·斯蒂欧站了起来·“是的,我是斯蒂欧·帕克·”  ·“请跟我来,夫人正在宴会厅等着您。”
男人退后了一步,门已经打开了,“我是这里的管家弗兰·您见过夫人后,我会带您到您的房间·请跟我来·”  ·斯蒂欧跟在他的身后,在阴暗的甬道里穿行。
每隔很长的一段路,墙上才会有一盏烛台,半明半暗的光在摇晃·“那个女孩……是谁”  ·男人的声音,单调地传了过来。
“那是夫人的侍女,罗娜·”说了这一句,他似乎就没有打算说下去的意思,斯蒂欧也只能跟着他在曲曲折折的甬道里穿来穿去·终于,在走了五分钟好象没有尽头的路之后,弗兰停了下来。
他们面前是一扇虚掩着的门·  ·“帕克先生,请进·”  ·门开了,里面一片黑暗·仅有的光源是一盏落地的烛台,放在一个华丽的座位旁边。
但依稀能看到这是个巨大的房间,似乎坐了不少的人·  ·一个少女坐在正中的座位上·她非常年轻,最多不超过十八岁,这跟斯蒂欧想象中的侯爵夫人完全不同。
非常美丽的少女,一头黄金般的头发,眼睛是碧绿的,绿得像是猫儿的眼睛·嘴唇鲜红,红得跟她手里端着的那杯酒一样红·  ·斯蒂欧走上前,对着她鞠了一躬。
“侯爵夫人,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斯蒂欧·帕克·”  ·少女仍然坐在她的座位里没有起身·黄金扶手的座位,铺着华丽的红丝绒。
她穿著盛装,戴着侯爵的冠冕,除了金莓叶之外,冠冕上嵌着一颗颗红宝石·那是真正的宝石,而不是那些经过一次次切削打磨过的珠宝,那沉重的血一样的光泽让人目眩。
她戴着全套的红宝石首饰,项莲,手镯,戒指,长长的裙裾拖开足有几米长,缀满花边和珠玉··“你就是我丈夫给我请来的音乐教师”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不屑,“我不需要老师,我从小就受了应该有的教育。”
 ·“夫人如果不希望我教你,那可以向侯爵提出来·”斯蒂欧微笑地说,“不过,夫人的声音非常动听·”  ·少女突然从座位里跳了下来,她起来的一瞬间,斯蒂欧注意到她并没有穿鞋,但是脚上似乎有什么血红的东西。
也许是脚上也戴着红宝石的饰物少女拉住他的手,转了个圈,裙裾飞扬开来·“我们跳舞吧·你是我的客人·”  ·“夫人……”  ·少女仰起头,她的脸明丽得像一颗星星。
“叫我斐莎·那是我的名字·”她做了个手势,“来吧,我们来跳舞·我这里有很多客人·”  ·斯蒂欧再次扫了一眼旁边座位上坐着的人。
除了斐莎的座位旁放着一盏烛台之外,巨大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光源,他看不清那些客人·斐莎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拍了拍手,说:“你还没见识过这个地方,这里非常华丽,真的。”
 ·扑地一声,一团火焰从黑暗里窜了出来·然后迅速地蔓延了开来,形成了一条火焰串起的弧线·原来这是一排铜做的火把,围绕着一个高于地面的舞台,正由几名穿黑色晚礼服的仆人熟练地点燃。
舞台的两边垂着深红色天绒的幕帘,顶上有一盏巨大的烛台,垂落着无数的水晶,一根根白色的小蜡烛插在上面··03  ·原来这是一个舞台·在贵族的城堡里,有这种表演场所并不稀奇。
斯蒂欧把目光转向坐在第一排的那一群人,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一排人,没有一个是活人有只剩一具骨架的骷髅,白骨森森,咧着嘴似乎在大笑。
有血肉还没有全部腐烂的,一块块烂肉上还有蛆爬着,在身体里进进出出·也有刚死不久的,尸体还是完整的·每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都穿著正式的赴宴的服装,男的是黑色礼服,白手套,打着领结。
女的都穿著盛装,满身丝绒花边,脸还没有完全腐烂的化着浓妆,皮肤雪白,嘴唇血红·有一具华妆丽服的骷髅,一把干枯的金发还留着,盘成了复杂精致的发型,戴着一朵朵镶宝石的花。
 ·惊悚悬疑·斐莎再次拉起斯蒂欧的手,她的笑容甜美如花朵·“他们都在看,我们跳舞吧,好不好”  ·她的绿眼睛,对上了斯蒂欧的眼睛。
“不用奇怪,你当然应该听说过,这里叫什么名字·”  ·“这些尸体……是哪里来的”  ·斐莎笑得非常甜蜜。
“这座城堡里有很多尸体,我每天把他们打扮好,然后让他们坐在这里,听我唱歌·”  ·斯蒂欧盯着她的脸·美丽的少女,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女人。
她的皮肤像是玫瑰和百合的花瓣,眼睛像是一对绿宝石·这样美丽的女人,是可以让男人疯狂的·但是斯蒂欧对视着她的时候,却觉得她就像是一个死去的人。
虽然她的肌肤像是才绽放的花瓣,但他还是觉得她像是没有生命··他突然明白了·这种不祥的感觉是来自于她的眼睛·绿宝石一样的眼睛,但一切的光亮都是来自外部的光源。
再美丽再珍贵的宝石,也没有人的眼睛那么流动生辉·这个少女的瞳仁,已经被人剜了出来,嵌进的是两颗圆圆的绿宝石·  ·斯蒂欧倒退了一步·他一直没有看出来这个少女是瞎子,因为她走动的时候完全看不到有瞎子的表示。
她也能准确地握到他的手,但那只是因为她熟悉四周的一切,而且对声音非常敏感而已·斐莎还在笑,拉着他的手·“陪我跳舞·”  ·她的手接触到斯蒂欧的手,她笑得更明艳。
“你的手很冷,还有汗·怎么,你在害怕什么”没有听到回答,她又格格格地笑了起来,婉转如歌的笑声回荡在宴会厅里,“你已经看到我的眼睛了”  ·斯蒂欧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眼前的少女什么都看不到,说了一句:“是的。”
 ·少女伸出手,在他的脸上摸索着·“我的眼睛美吗”  ·美没有生命的两块冰冷的绿宝石,能称之为美吗斐莎没有得到回答,她的柔嫩如花瓣的手指继续在斯蒂欧的脸上抚摸,她的手指也是冰凉的,像没有生命的大理石。
“那可是格伦家族祖传的宝石之一·难道不是美丽的绿宝石吗你见过如此美妙的宝石吗……你叫什么名字我亲爱的新音乐教师”·斯蒂欧望着她的眼睛。
他无法想象这双眼睛本来的模样,眼睛的形状很美,又大又圆,睫毛像一排精致的小扇子·她原来的瞳仁是什么颜色的也是绿色的吗“斯蒂德·帕特,夫人。”
 ·“我说过,叫我斐莎·”少女在他身边转了一个圈,她的裙裾飞转开来的时候,也像是一把巨大的扇子,上面缀着的宝石和珠玉发着耀眼的光。
她再次把手搭在了斯蒂欧的手上,这次斯蒂欧无法再拒绝了,他伸出手搂住了斐莎柔软纤细的腰肢·  ·突如其来的,音乐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和巨大的宴会厅里突然响起来,让斯蒂欧吓了一跳。
钢琴,大提琴和小提琴的声音,这是一个完整的乐队,从舞台上方的一个圆形的平台上传了过来·  ·“别管他们,他们在演奏台上·我们跳舞吧。”
斐莎已经随着音乐开始旋转,她的金发在烛火下闪闪发光,浑身的宝石的闪光让斯蒂欧觉得眩目·他抬起头看了那被藏在黑暗里的演奏台一演,也许,在上面演奏的,也是一具具白骨只有指骨的手指在琴键上按动,或者拉动提琴的弦  ·“你的乐师弹奏得很好。”
斯蒂欧说·斐莎笑了·“是吗改天我向你介绍他们·现在,你陪我跳舞·”  ·在跳舞的空隙里,斯蒂欧问她:“你每天晚上都要跳舞吗”他想问的是,这位年轻的侯爵夫人平时是跟谁跳舞的,总不会是跟那些死尸吧。
 ·斐莎回答:“当然,我每天晚上都会跳到天亮·不过,没有人比你跳得更好·除了……”她带着微笑地停顿了一下,“我的丈夫之外。”
 ·“听说侯爵出门了·”斯蒂欧试探地说,斐莎说,“对,他出门了·他常常出门,很少回来·大半的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在这里──格伦家祖传的城堡。
不过,我更喜欢当地人给它取的名字·”  ·斯蒂欧早已注意到,她的法语虽然说得非常准确流利,但还是带着一丝轻微的口音·他想起了来之前听到的一些传闻,格伦侯爵娶了一个破落的英国贵族的小女儿这个少女是英国人,英国贵族都会受很好的法语教育,几乎是听不出来她不是法国人。
 ·“ 啊,我渴了·”斐莎像蝴蝶一样从他的身边飞了出去,坐回到她的座位里,端起放在一旁的高脚酒杯·她的动作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瞎子。
那个酒杯里盛满着红酒,仿佛是红宝石一样的液体,一滴滴地从水晶的杯子上滴落下来,仿佛是一条条鲜红的线·她的指甲都涂成鲜红色,嘴唇也是鲜红的,触到水晶刻花的厚杯子上时,仿佛是鲜红的花朵在亲吻一块透明的水晶石。
她举起杯子,对着斯蒂欧的方向·“你要一杯吗”·“……谢谢你,夫人·我想,我能不能先去休息”斯蒂欧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虽然浓雾还没散,但已经有依稀的薄光从天边透了出来。
天快亮了·  ·04  ·斐莎楞了一下·然后她提高声音叫了起来:“弗兰弗兰”  ·刚才那位面无表情的男仆走了进来。
斐莎吩咐:“送这位先生到他的房间去,然后把罗娜给我叫来·”  ·斯蒂欧向她鞠了一躬,跟着弗兰走了出去·他偶然地一回头,看到斐莎正把另外几个酒杯斟满了,然后用一个托盘端着,送到了坐在红丝绒座椅上的一排观众面前,然后把一杯酒给那具已经成了白骨的骷髅的嘴里倒下去。
斐莎在唱歌,跟罗娜一样,她唱的也是一首童谣·她唱得很轻,很慢,声音很甜,细细的一缕歌声在空气里飘浮··“男孩可以玩什么  ·青蛙、蜗牛,还有小狗的尾巴。
 ·女孩可以玩什么  ·砂糖、平底锅等等的好东西·  ·那我呢我可以玩什么……”  ·她一边唱,一边把一杯一杯的酒挨次给面前的尸体灌下去。
鲜红的血液洒在白骨和腐烂的血肉上,混合在一起发出一种刺鼻的怪味·她的波浪一般的金发落在了尸体上面,她也完全不在意·不,她本来就看不见·  ·斯蒂欧想着,这时候弗兰举着烛台,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
他只能跟着出去了·他没有听到斐莎唱的最后一句·  ·“……可以玩很恐怖的游戏喔  ·斐莎,斐莎,  ·你可以玩很恐怖的游戏喔……喔……喔……”  ·管家弗兰带斯蒂欧去的房间有一股霉味,壁炉是冰冷的,桌上的烛台里只插着一根蜡烛,斯蒂欧把箱子放了下来,借着微弱的烛光向四周打量。
 ·“谢谢·”他说了一声,弗兰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说了一声,“明天早上,会有人送早茶来·如果晚上有什么动静,也请不要出自己的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斯蒂欧的唇角上浮现了一抹微笑·进城堡的时候,那个藏在黑暗里的人也是那么说的·如果走错了路,后果自负·这种古老阴森的城堡里,有机关和密道是肯定的,他也并不怀疑自己手上曾经沾到的暗褐色的东西就是血迹。
他看着弗兰离开掩上门,然后走到门边,把门闩上了·以这门的厚实程度,不用利斧用力来劈估计是劈不开的··他端起烛台,似乎想细看一下房间的陈设,但那快要点燃的半根蜡烛让他放弃了。
他脱下外衣搭在衣背上,然后倒在了床上·长途的旅行让他很疲倦,虽然鬼门歌城的一切都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把他惊醒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斯蒂欧猛地坐了起来,那惨叫声还持续着,他揉了揉头,确定这不是幻觉·一声高,一声低的惨叫,甚至听不出来是男是女的声音,这是人恐惧到了极点才会发出的叫声。
 ·斯蒂欧想去开门,又停下来了·他并没有忘记弗兰的警告·在这里,他相信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斐莎的绿宝石眼珠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有发呕的感觉。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窗户上的玻璃是一种彩色的华丽的玻璃,他想打开,试了几下却不行,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窗户是被固定死了的,完全推不开·除了头顶上一个小小的天窗之外和被闩得紧紧的门之外,这房间就没有向外的信道了。
斯蒂欧摇了摇头,正想把窗帘拉回去,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从他的房间,往右边看过去,可以看到城堡的正门·他看到吊桥被放了下来,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很缓慢地一点点落了下来。
然后,一个人影就跑了上去,距离太远,月亮又被云层和浓雾掩盖着,斯蒂欧看不清楚那个人的样子,但他猜想应该是个男人·男人才会有那样的跑法,而且即使是女佣也应该穿著长裙。
那人跑得快而疯狂,不时地停一下似乎在回头张望,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他一样··突然之间,一阵歌声响了起来·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缥缈而虚幻。
斯蒂欧注意地聆听,但那一缕声音又轻又细,而且像是在捉迷藏似的,忽而清晰忽而消失,像一缕透明的蛛丝般不可捉摸·他甚至听不出来那歌声唱的是什么调子,什么曲子,只模糊地听到了几个单词。
他还没有来得及去琢磨那些支离破碎的词语的意义,一个更惨厉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抓了过去··那是在吊桥上奔跑的那个人发出来的·本来,吊桥的两边都有铁链作栏杆,而吊桥本身也是由几根铁链作基础的,上面铺着坚固的木板。
人走上去虽然晃晃悠悠,但绝对不会有失足的危险·可是,这时候,吊桥上的木板竟然脱落了,而且是从靠近大门的地方一块块迅速地脱落那个人想跑,但是他跑的速度显然比不上木板脱落的速度,转眼间他的脚下已经完全悬空,整个人就从吊桥上跌了下去。
斯蒂欧听着他的惨叫声逐渐消失,因为吊桥下这时候雾气很重,月亮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他完全看不到下面的情况·但他已经可以想象,他来的时候注意到的那些暗色的痕迹是什么了。
他也可以想象到一个人在乱石地上摔死的景象,甚至是被活生生被穿在石笋上的恐惧模样·  ·“笃笃笃”,清脆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斯蒂欧浑身一个冷颤,急忙把窗帘拉拢了,提高声音问:“谁”  ·“给您送早茶来的,先生。”
一个柔和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斯蒂欧楞了一下,然后走去开门·他瞟了一眼桌上的烛台,蜡烛早已经烧完了·  ·他拔开了粗粗的门闩,小心地打开门。
一个穿著整洁,围着浆过的白围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右手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左手举着一盏烛台·她有张俏丽的圆脸,头发全部拢在帽子里,有几缕不听话的金发还是掉了出来。
她笑得很甜,但无论如何是跟这身边的环境是不协调的·  ·05  ·这个女孩不是那个跪在壁炉前唱歌的女孩·斯蒂欧看了一眼她的手,虽然不是那么细致,但绝对是一双完整无缺的手。
他也记得很清楚,那个“罗娜”是褐发,而这个女孩是金发·这让他舒了一口气,他不想吃从一个皮焦肉烂的手上送过来的早点·  ·“ 我是杰蒂,帕克先生。”
女孩把托盘和烛台都放在了粗笨的桌子上,然后把茶点一样样地拿出来放好·鸡蛋,熏肉,咖啡·银质的杯子里盛着牛奶,还在冒着热气·斯蒂欧有点想笑,他实在没有想到这里的早餐还那么“正常”,如果给他端上来一只死老鼠或者一杯鲜血他大概还会觉得更自然些。
而这个小女仆,却跟任何一个宅子里训练有素的女仆没什么两样··“你们习惯英国式的早餐”斯蒂欧问,他闻着香气,也觉得自己确实是饿了。
杰蒂笑着回答:“是呀,因为我们夫人是英国人,所以这里的习惯都是英国式而不是法国式的·”  ·斯蒂欧说:“那你呢杰蒂,你是法国人吧”  ·“是啊,我家就在这附近。”
杰蒂朝窗外指了指,“我们住在格伦侯爵的领地上,我的父亲是他的佃农·我已经在这里干了好久的活了,从夫人嫁过来就来了·”  ·斯蒂欧沉思地看了她一眼。
“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么早就把早茶送来了”  ·惊悚悬疑·杰蒂笑了起来·“帕克先生,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只不过,这里每天都是浓雾不散的,阳光都看不到,所以你常常分不清楚是白天还是晚上·离你昨天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你睡了五六个小时了,先生·”  ·斯蒂欧再次看了她一眼。
“哦,谢谢你·”他停顿了一会,又问,“你在这里过得愉快吗,杰蒂”  ·“我是厨子,而夫人对饮食并不是特别挑剔。”
杰蒂拿起空了的托盘,对斯蒂欧甜甜地笑,“当然,侯爵回来的时候,我们就会特别忙碌了·因为格伦侯爵对任何礼节都是一丝不苟的,这当然也包括饮食,尤其是正餐。”
 ·斯蒂欧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了一幅画面·空旷而华美的巨大餐厅里,两边都挂着格伦家族的肖像画·在黯淡的烛光下,一男一女坐在长长的桌子前,一个又一个的银盘送了上来,又撤了下去。
女人的刀叉胡乱地在盘子里切着,常常会切到桌布上·因为她的绿眼睛只是装饰品,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对了,先生,夫人请你在用完早茶后,到她的房间去。”
杰蒂走到门口的时候,探过头来说了一句·“过一会弗兰会陪你过去的·”  ·这么快又得再见到那漂亮的绿宝石·斯蒂欧打了个寒噤。
他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地吃那些鸡蛋和熏肉·温热的牛奶喝下去,让他浑身开始觉得暖和,但面无表情的弗兰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让他叹了口气,情绪再一次降到了冰点。
 ·斐莎的房间比斯蒂欧想象的还要华丽·法国最上等的贵妇人的闺房也不过如此,她床上的帐子一定是定制而来的,在这样偏远的深山里绝不可能买得到·她的床上摊着很多颜色灿烂的衣料,都是当年最流行的色彩和质地,斯蒂欧相信这些也都是定购的。
 ·斐莎坐在镶金的镜子前面·镜子前有一盏银烛台,插着蜡烛,但没有点燃·她的脸庞也隐没在黑暗里,只看见梳妆台上堆满了各色各样的精美的小盒,有的关着,有的打开了。
梳妆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珠宝首饰,而斐莎正捧着一个最精致的小金盒在“看”·  ·“夫人,早安·”斯蒂欧没有向她鞠躬,她看不见,这是没有意义的事。
他的声音温柔而平静,斐莎听到了,回过了头来·她的脸还是看不太清楚,只隐隐约约地看得到秀丽的脸部轮廓·  ·“帕克先生,你来了·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她的声音清脆而悦耳,斯蒂欧回忆着昨天夜里两次听到的那个女声,但他不敢确定是不是斐莎的声音。
 ·“很好,夫人·”斯蒂欧回答,他拿不准斐莎叫他来是什么意思·斐莎轻轻地哼起了歌,调子很轻快,哼了一会,她说:“我的丈夫为什么要你来”  ·这个问题让斯蒂欧楞住了。
过了一会,他说:“我是一个音乐教师,夫人·我熟悉很多上流社会的夫人和小姐们,而她们对我是相当称许的·有一天,您的丈夫找到了我──我相信他是通过安德烈伯爵夫人而知道我的──他给我一份非常高的薪水,希望我能够到格伦家族的城堡来。
格伦侯爵说,您是一位非常热心的音乐的爱好者,您最爱的就是唱歌·”他又加上了一句,“您的声音非常美妙,夫人·”·斐莎没有说话,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的声音,轻轻地从阴影里飘了出来·“这里那么荒凉,那么冷清·你为什么愿意到这里来你的声音年轻而动听,我知道你一定是个俊美的男人,你为什么会到这么一座城堡来你不会没有听过格伦家的传闻,你也不会没有听过……鬼门歌城的传说。”
斯蒂欧的心里怦地一跳·这个少女并不像初见时表现得那么疯狂,她也能够有条有理地分析·她似乎知道一切·“夫人,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足以让我在当地呆不下去的错误。
这个理由够了吗,侯爵夫人──斐莎”  ·斐莎转回了头去对着镜子,她从手里的小盒里取了什么东西出来,用一块手绢擦拭着·“你勾搭上了一个贵族的夫人哦,那只是一件时的事,谁也不会当真的。”
 ·“可是我很不幸地遇上了一位挥舞着手杖说要将我送上法庭的伯爵老爷·”斯蒂欧耸了耸肩,“而且更不幸的是,他有这个能力让我身败名裂,进监狱甚至流放。
所以,当您的丈夫向我作出这个邀请,我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他给的薪水,高得让人吃惊·”  ·06  ·“你喜欢钱”斐莎突然问,她的声音里忽然有一丝鄙薄。
斯蒂欧并没有在意她的语气·“是的,我喜欢·对于您,侯爵夫人,这是您体会不到的感觉·”  ·斐莎还在继续擦着手里的东西,她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花瓣。
“不,你错了·我家里也很穷,我是一个破落的贵族家的小女儿·我们穷,但还要硬撑门面,我厌倦了那种生活·所以,当我的丈夫提出要娶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
我不喜欢英国,又冷,又潮湿,又那么多雾·可是,我来到这里,还是一样的冷,一样的潮湿,雾气一样的那么重·”·斯蒂欧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又迅速地隐下了。
“夫人,格伦侯爵的富有在法国是出了名的·您的闺房不比任何一个法国的贵妇人逊色,您的珠宝也是·如果您出现在法国皇宫的舞会上,你将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是吗他们会目注我什么我的美貌我的舞姿我的首饰还是……”斐莎朝斯蒂欧慢慢地转过头,把脸凑近了他的脸。
“我这双美丽的眼睛”  ·她的脸终于暴露在斯蒂欧面前的时候,斯蒂欧猛地退了一步,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斐莎的双眼里是漆黑的两个窟窿,原来嵌在眼睛里的两颗绿宝石不见了踪影。
这样可怖的景象出现在如此美丽绝伦的一张脸上,斯蒂欧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斐莎笑着,脸颊如同盛开的鲜花,对着他甜美地微笑·“怎么,你怕了从昨天晚上我就开始奇怪,你怎么一直不觉得害怕你那么镇定,我从来没有看到走进鬼门歌城的人能像你那么镇定,我还以为你不会害怕呢。”
她把手里一直在擦拭着的东西拿了出来·斯蒂欧这时才看到,原来就是两颗绿幽幽的宝石球,是她的“瞳仁”·斐莎转过头去,对着镜子,喃喃地说:“我应该面对镜子,把我的眼睛装好。
然后……我就可以继续美丽了·”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再次把脸伸到了斯蒂欧的面前·“现在呢,我的眼睛美吗”·斯蒂欧看着她,他已经平静下来,没有再退开。
“……我只是非常惋惜,没有能够看到你从前的眼睛……斐莎·”他这句话说得很低,低得几乎像是耳语了,斐莎听到却沉默了下来。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去触斯蒂欧的眼睛·“你的睫毛很长,我想,你的眼睛也一定很美·告诉我,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我……”斯蒂欧停顿了一会,慢慢地说,“你见过一种叫孔雀石的石头吗就是那样的颜色。”
 ·斐莎失望地噢了一声,放下了手·“不,我从来没见过·我以后也不会有看到的机会了·”  ·她的脸上有种纯真的稚气,带点可爱的失落,让斯蒂欧一瞬间盯着她也有点失神。
这个女孩,真美,虽然她失去了也许本来会是她身上最美的东西──眼睛,但她还是美得那么让人眩目·斐莎突然抬起头,“你见过我的丈夫了”  ·斯蒂欧摇摇头。
“没有·”  ·“那你说,是他……”  ·斯蒂欧微笑地说:“夫人,是这样,他是通过别人转交信件给我的。
我并没有见到格伦侯爵本人·虽然我一直久仰他,但还没有机会见到他·不过,我相信,既然来到了格伦家族的城堡,就肯定会见到他……”他突然停了下来,他看到斐莎的脸色变得惨白,“怎么了,夫人”  ·斐莎的声音发颤地说:“你……你是说,你从来没有见到我丈夫”  ·斯蒂欧楞了一下。
“是的,但是,我有他的信件,以及支付的薪金·上面的印鉴是不会有错的,那就是格伦家的……”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斐莎已经浑身发抖,抖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斐莎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信……那封信……你还留着吗”斐莎抖得太厉害,好不容易才说清楚了这句话。
斯蒂欧说,“当然留着,需要我拿给你吗”  ·斐莎往椅子里坐了下去,把她的头埋在她的手里·“不,不需要……我看不到,我什么都看不到。”
她忽然声音尖利地大叫了起来,“你走,我不要你教我我不需要一个音乐教师你走,离开我的房间”  ·她态度的变化让斯蒂欧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还是遵从了她的话。
斐莎听着他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又大声地叫道:“格伦家不欢迎你,你走我也不想见到你,请你立刻离开城堡”  ·斯蒂欧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如果夫人能够给我指出一条能够活着走出去的路,我想我不会不离开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斐莎抬起了头,她的金发蓬乱地披散着,一直垂到了腰下,波浪一样地卷曲着,像金子一样。
 ·斯蒂欧静静地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斐莎·带我来的老船夫说,这里是鬼门歌城,是地狱的入口,我从昨天晚上开始相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斐莎的尖叫声打断了。
“船夫什么老船夫你在胡说什么谁带你来的”  ·斯蒂欧扬起了眉头。
“当然是带我渡河的船夫·夫人不会以为我是游过那边河的吧”  ·斐莎已经几乎是在狂叫了·“离这里不远处就有一座桥一座木桥这里从来没有人坐船,这里更没有什么船夫附近的所有人都对鬼门歌城敬而远之,他们根本不敢靠近这里,更不要说在这里撑船载人过河了何况这里根本就有桥,根本不需要船”  ·斯蒂欧怔住,然后说:“可是我昨天并没有看到桥……”  ·“因为这里有雾雾气很浓,你看不到桥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你往左边多走上几步,你就可以看得到桥了,桥身很低,所以被盖在了雾里城堡里的人进出都是通过那座桥的,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载人过船的船夫”  ·07  ·斯蒂欧怔怔地说:“那昨天带我来的人是谁我看得非常清楚,那就是一个老人,我还给了他一个银币……”  ·斐莎尖声地说:“你一定是见……”她猛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然后用那双什么都看不到的绿眼睛,直直地瞪着斯蒂欧。
斯蒂欧被她这么“看”着,也觉得很不舒服,鞠了一躬说:“我先走了,夫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请随时叫我·”  ·斐莎直直地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开始玩着自己金丝一样的头发,把头发缠在手指上。
她抓起一把珠宝,又放开,听着珠宝落到地上的声音,格格地笑起来,然后又抓起一把,又丢掉·她又开始轻轻地唱歌,唱的还是那一首童谣·  ·“那我呢我可以玩什么  ·可以玩很恐怖的游戏喔  ·斐莎,斐莎,  ·你可以玩很恐怖的游戏喔……喔……喔……”  ·斯蒂欧走了出来,险些撞到了迎面走来的杰蒂。
杰蒂打量着他,说:“您怎么了夫人她……”  ·斯蒂欧耸了耸肩,耳边的金发散落了下来,亮光闪闪·“杰蒂,有什么地方可以消磨时间吗”他看了一眼黑沉沉的走廊,城堡里即使是在白天,也透不进来光亮。
 ·杰蒂想了一想·“藏书室可以吗,先生夫人从来不去藏书室,不会有人打扰您的·”  ·斯蒂欧点了点头,杰蒂就带着他往前走去。
左拐右弯地走了好一会,杰蒂推开了一扇门,然后把手里的烛台放在了桌子上·那是一间长长的房间,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旧书的霉味·一个老旧的壁炉,是冰冷的,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使用过了。
藏书室一角还放着一架钢琴,琴架上摆着一本琴谱·斯蒂欧走到钢琴旁边,他的手指慢慢地拂过那本琴谱,手指上顿时沾满了灰尘··惊悚悬疑·“已经很久没人来这里了,这架钢琴也很久很久没人用了。”
杰蒂说,她跪到壁炉前去拨那些灰烬·斯蒂欧回过头说:“我不冷,不用生火·”  ·他在钢琴前坐了下来,打开了琴盖,随手弹出了几个音。
他有点奇怪地噫了一声,对吉蒂说:“你说,这架钢琴很久没有人弹过了”  ·吉蒂说:“对呀,自从我来这里之后,就从来没听过有人用这架钢琴弹琴。”
 ·斯蒂欧的手指在琴键上拂过,带出一串美妙的音符·“如果很久没人弹过的话,这架钢琴应该走音得很厉害才对·可是,你看,它的音非常准。”
 ·“您弹得很好听·”吉蒂小声地说,斯蒂欧看了她一眼,微笑了·他放下琴盖坐到宽大柔软的椅子里,随手拿起了搁在一旁的几本书。
“我想我以后大半时间都会消磨在这里了,夫人似乎不愿意我教她什么,我也不想打扰她·吉蒂,能多给我带些蜡烛来吗这里……太黑了。”
 ·“我这就把蜡烛给您送来·您要咖啡吗”  ·斯蒂欧说:“谢谢,吉蒂·”吉蒂把手里的托盘放了下来,“我刚煮好的。
您不会离开这里吧我一会给您送午餐来·”  ·斯蒂欧点了点头·他借着蜡烛的光开始看书,有点惊讶地发现都是一些非常贵重的珍本。
只不过,显然保存得很不好,上面落满了灰尘,纸页也泛黄发旧,还有很多破损的地方·而且不少都散放在房间里,甚至没有收进书橱里·  ·吉蒂给他送午餐来的时候,斯蒂欧还在看那几本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虽然热气腾腾的,但他这时候还没有什么胃口·他拿起刀叉,随意地在牛排里翻弄着,突然看到一根头发,他随手挑出来,扔掉了·正想切,叉子又沾上了一根头发。
斯蒂欧皱了一下眉头,把那块牛排一整块地翻了过来,他吃了一惊,在牛排的背面,粘着一大团头发,还有红色的痕迹·斯蒂欧不知道是牛排没煎透的血水,还是真的在什么地方沾上了血。
他看了一眼咖啡杯·咖啡很香,但这时候他开始怀疑咖啡里面也被掺进了血·斯蒂欧厌烦地推开了刀叉和盘子,坐到了钢琴前·他把那本琴谱翻开了,那是一本手抄的曲谱,斯蒂欧轻轻地哼了两句,这个调子并不是贵族小姐们流行的曲子。
他信手在琴上弹了出来,3,4,5,7,2,1……·斯蒂欧觉得这个曲调有点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过·很短的一首曲子,只有四五句·他又重新弹了一遍,突然恍然大悟,这首曲子就是他才来的那天晚上,那个叫罗娜的女孩跪在壁炉里唱的曲子。
 ·斯蒂欧又把这首曲子再弹了一遍·最后一个音符弹出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喀吱喀吱的声响,一转头,看到那一整面墙的巨大书橱,有一块正在慢慢地向后退去,直到退出一整个黑漆漆的洞门来,足够一个成年人通过。
 ·“这是什么帕克先生”杰蒂的尖叫声在门口响了起来,斯蒂欧把手指放在了嘴唇上·“嘘,别叫,杰蒂。”
他走到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旁边,一股霉臭的味道冲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在弹琴,突然就出现了这个入口·杰蒂,这座城堡里,有很多这样的机关和暗道吗”  ·杰蒂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闻到那股味道又退了一步。
“不,我不知道·至少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看到任何人使用过·不过,我想弗兰也许会知道,他是管家,他在这里呆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  ·斯蒂欧看着那个入口。
“想不想进去看看”  ·杰蒂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帕克先生……这里面不知道会有什么听说……听说这些古老的城堡里面,都有很多机关,陷阱的……也许我们进去会……”  ·斯蒂欧已经伸手去端桌上的烛台。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08  ·他还没走进去,杰蒂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别进去,先生”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焦急,斯蒂欧说:“怎么了,杰蒂”  ·“ 哦,先生,鬼门歌城常常都会死人。
常常都会……有时候连尸体都找不到,因为这座城堡很大,很阴森,我在这里这么久了,也只敢在东边的这一带走动,别的地方我根本就不敢去……”杰蒂扯住他的衣袖,用力地摇,“先生,请你,请你别去这里面……也许真的有一些……我们想都想不到的东西……”·斯蒂欧看着她在烛火下变得苍白的脸。
“这里常常死人都死的些什么人”  ·杰蒂的另一只手,用力地搓弄着雪白的围裙·“这样大的城堡,需要很多人来打扫,维持。
附近住的人,会来帮忙,然后弗兰会付给他们酬金·酬金很高,但是到后来已经没什么人敢来了……因为经常都有人会消失在这里面是消失,就像消失在空气里一样找不到他们的尸体,他们就像是一股烟一样的消失了有时候……会在一些角落里看到他们的一些东西,比如衣服的一角,一块手绢,或者一支烟斗……还会看到多多少少的一点血迹……但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就这样消失了,每年都会有不少人消失在空气里”·斯蒂欧喃喃地说:“不是消失在空气里,是消失在鬼门歌城里。
难怪那个老船夫要说……这里是地狱的入口……”  ·杰蒂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她尖声地问:“船夫哪里的船夫我们这里没有船夫,先生,从来就没有”  ·斯蒂欧楞了一下,他改了口。
“不是这里,杰蒂·我当然知道这里有桥,用不着船夫……”  ·杰蒂突然地打断了他的话·“桥这里更没有桥只要稍微绕一点路,就有一片平地可以走过城堡来,根本就没有修桥的必要”  ·“……没有桥”  ·杰蒂尖声地叫:“当然没有明明有通往城堡的路,当然不需要有桥”  ·斯蒂欧慢慢地说:“侯爵夫人,她说这里有桥。”
 ·杰蒂突然地笑了·“原来是夫人·帕克先生,夫人她自从来了这座城堡,就从来没有出去过·她来的时候我还记得很清楚,因为长途旅行,让她很疲倦,是侯爵把睡着的她抱进来的。
她也再没有出过城堡的大门,她怎么会知道外面有桥更何况……她还是个……”  ·她还是个瞎子,她自然看不到有没有桥。
那么是斐莎在说谎了斯蒂欧想着,他问杰蒂:“侯爵跟侯爵夫人的感情好吗”  ·杰蒂似乎并不觉得他这个问题奇怪。
“那我不知道,我不是夫人贴身的侍女·不过,我想不好,否则侯爵也不会一连娶了这么多个妻子·”  ·斯蒂欧打断了她的话头·“一连娶了这么多个妻子”  ·“是啊。”
杰蒂回答,“她应该是第六位,噢不,第七位格伦侯爵夫人了吧”  ·“那之前的呢”  ·杰蒂说:“当然是都死了。”
她瑟缩了一下,“先生,别问了·求求您别问了,别再问这些了·这里有很多可怕的事,很多很多·我是因为家里欠了钱,被逼无奈才到这里来当女佣的。
再过上一两个月可以回家了,我永远也不会再到鬼门歌城来·噢,求求您,先生,别再问我了,我还有爸爸和妈妈,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我……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们了……”·斯蒂欧久久地凝视着她,然后说:“好吧,我不再问了。”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大大的洞口,“可是,我该怎么把这个关上总不能让它这样子吧”他走回到钢琴前,把琴谱合上,然后把琴盖也关回去了。
他把琴盖关回去的一刹那,书橱又发出了刺耳的喀吱声,慢慢地移回到了原处·  ·杰蒂悄声地说:“原来是这样关上的”  ·斯蒂欧微笑地说:“别对任何人说,杰蒂。
这是我们的秘密·再过几天,你就可以回家了,这些就可以一概忘记了·”  ·“谢谢你,先生·”杰蒂感激地对着他看,忽然看到桌上的饭菜一点没动,奇怪地问,“这些东西不合你的口味吗”  ·斯蒂欧说:“我正想跟你说这事,杰蒂。
我并不在乎吃一块五成熟的牛排,但是如果上面沾的是人血又例外了·”  ·杰蒂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她用叉子把牛排翻起来看了两眼,说:“又来了。
我在做的时候,明明没有碰到任何脏东西的·”  ·“ 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斯蒂欧问·杰蒂点了点头。
“是呀,以前我给夫人送饭过去的时候,也发生过好多次·夫人看不见,但她吃到了,就会骂我·我……我明明做的时候很小心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苦笑了一下,把盘子刀叉匆匆收进托盘了,端了起来,“我再去给您重做一份。
很抱歉,先生·”·“没关系,杰蒂·”斯蒂欧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了刚才在看的书·  ·鬼门歌城的日子枯燥而平淡,终年不散的浓雾让人往往有恍惚的感觉,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永远黑暗的长长的走廊,时不时在半夜或者凌晨的时候会听到的游丝般的歌声,甚至还有人半夜在走廊里疯狂奔走的脚步声·  ·谨记鬼门歌城的法则·不要在黑暗的时候通过未知的地方,不要去探索黑暗的不可知的地方。
 ·初来的那一天,那个藏在黑暗里的影子对他说的话,斯蒂欧印象非常深刻·他也遵循着这个所谓的“法则”,只来往于自己的卧室和藏书室之间,如果有什么奇怪和诡异的事,他也视作无物。
而斐莎,每天晚上斯蒂欧都能够听到宴会厅里奏乐的声音,和斐莎的歌声·除了杰蒂越来越跟他亲近之外,他偶尔能够见到管家弗兰,弗兰会冷淡地朝他鞠上一躬然后走开。
09  ·好在藏书室里的书足够多,也有足够多的珍本·斯蒂欧在那里一呆往往就是一天,直到杰蒂端着烛台来催他回去·时间居然也消磨得很快,只是斯蒂欧本来的任务倒是一点没做。
事实上,他也认为斐莎不需要自己教她什么,她的歌喉已经足够美妙了·  ·“先生,先生”杰蒂一路小跑着过来了,斯蒂欧搁下手里厚厚的一本书,问她怎么了。
杰蒂跑得满脸发红,小声地说:“侯爵回来了·”  ·斯蒂欧楞了一下·“格伦侯爵”  ·“是啊,不然还有哪个侯爵”杰蒂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我得回厨房了,先生,您小心一点。
侯爵不是那么好侍候的,他的脾气很怪·”  ·“怎么个怪法”  ·杰蒂想了一下·“他很少笑,而且……喜怒无常。
我们都很害怕他·”  ·斯蒂欧问:“我才来的那天,在宴会厅的阶梯上面看到一幅画像·那画的就是格伦侯爵吧”  ·杰蒂点点头。
“是的,那就是侯爵本人的画像·”  ·“那么他是个美男子喽,跟侯爵夫人是很相配的一对·”斯蒂欧微笑地说,杰蒂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古怪的表情。
“相配噢不,先生,侯爵他……”她迟疑了一下又不肯说下去了,斯蒂欧也没有追问,他把几本书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谢谢你来通知我,杰蒂。
我想我也要回房间换件衣服,准备去见格伦侯爵了·”  ·见到格伦侯爵的时候,是在正餐上·这是斯蒂欧来鬼门歌城后,第一次去城堡的餐厅。
宽大而阴森的房间,一排精工细刻的烛台放在长桌上,铺着洁白的台布·两边挂着大大小小的肖像,斯蒂欧借着烛光瞟了两眼,是不同年代的肖像画,应该都是格伦家族的画像。
最让斯蒂欧觉得刺眼的,是餐桌中央摆着的一瓶血红的蔷薇花·他这才发现,自从来到鬼门歌城之后,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看到有插瓶的鲜花·他住的房间和藏书室,也都看不到城堡的花园。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一朵花··惊悚悬疑·而在昏黄黯淡的烛光下,这束红得像血一样的蔷薇花骤然映入眼帘,有几片花瓣落在雪白的桌布的,仿佛还在滴血·  ·格伦侯爵坐在正席,跟他相对的,是他的妻子侯爵夫人。
斐莎依然穿著非常华丽的礼服,金发梳成复杂的发型盘在脑后,在耳旁插了一朵红色的蔷薇·她的手上也在玩着一朵蔷薇,蔷薇上有刺,而她却好象完全没有感觉·小刺把她雪白细嫩的手扎出了血,她也像不知道痛似的。
一滴滴鲜红的血滴在台布上,斐莎也看不到··“请坐,帕克先生·”格伦侯爵的声音,斯蒂欧是第一次听到·低沉而动人的声音,斯蒂欧相信如果他在宴会上歌唱,一定会博得热烈的掌声。
他略略鞠了一躬,弗兰已经帮他把椅子拉开了,他坐了下来·  ·格伦侯爵比他所想象的年轻许多,斯蒂欧一直认为,那幅画像上英俊的男子是侯爵青年时代的写照,但是面前这个穿黑礼服的男人大概连三十都不到。
格伦侯爵也有一头金发,跟他妻子那头美丽的金发一样耀眼·但让斯蒂欧吃惊的是,一般来说金发的人瞳仁的颜色都比较浅,而侯爵的眼睛却是非常深的黑色·当他看着人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眼睛里的感情。
虽然格伦侯爵是个少见的美男子,但他的微笑就像是一个面具,文雅而有礼,像他富有教养的声音一样,从里面什么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侯爵似乎心情很好,他一直在微笑。
斯蒂欧记得杰蒂说过,侯爵很少笑,但这时候他却一直在笑·虽然这微笑也未必就是开心的微笑,虽然他笑的时候也有一股阴郁的味道,但餐桌上的气氛无论如何总是好了一点。
侯爵对着斐莎举起了酒杯,斐莎还在玩着那朵蔷薇花,早已把那双细嫩的手刺得伤痕累累·  ·“我亲爱的夫人,你难道不举杯欢迎我的归来”  ·弗兰立即走上一杯,给斐莎的杯子斟满了酒,然后轻轻地送到她的手边。
那瓶葡萄酒显然是才从地窖里取出来的珍品,有意没有擦去的盖在瓶子上的灰尘和蜘蛛网都说明它的年代久远·斐莎机械地端起了杯子,弗兰又走到了斯蒂欧的身边,把他的杯子也倒满了。
那股香味确实是斯蒂欧从来没闻过的,不由得吸了吸鼻子··侯爵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把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他忽然皱起了眉,一口就吐了出来,对着弗兰说:“这是什么”  ·红色的液体留在他的嘴唇上,那分明不是酒。
一股血腥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砰”地一声脆响,斐莎手里的酒杯也跌在了地上·酒杯摔碎了,血红的液体也流了一地·但斯蒂欧这次闻到的是浓郁的酒香,并没有血的味道。
他再次闻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酒,确实是葡萄酒,非常好的葡萄酒··弗兰拿起酒瓶,闻了一下,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侯爵猛地把酒瓶夺过来,摔碎在地上,顿时香味就毫无保留地涌了出来。
侯爵笑了一下·“很不错的酒,只是倒进我杯子的时候,就变成了血·斐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学会了什么魔法,能够把杯子里的美酒变成鲜血”  ·斐莎娇美的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提高了声音吩咐:“弗兰,上菜。
我饿了·”  ·这一顿晚餐就在这种心惊肉跳的气氛里吃完了·斐莎吃得不少,而侯爵的胃口似乎更好·斯蒂欧几乎是象征性地吃了两口,那血 腥的味道让他没有食欲。
斐莎听到他搁下刀叉的声音,问他:“怎么,难道今天的菜不合你的口味”  ·斯蒂欧还没有回出话来,斐莎就已经站了起来,准确地向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高声地叫:“来人来人”  ·一个含糊的低声在门外响起,依稀见得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和一头长卷发一闪。
斐莎扶着她就走了,斯蒂欧想看清楚,但侯爵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我们喝一杯吧,……帕克斯蒂欧”  ·10  ·侯爵已经在壁炉前坐了下来,他带着强制的邀请意味让斯蒂欧没办法拒绝,只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弗兰已经换了一瓶酒,倒满了两个人的酒杯·侯爵摇晃着杯子,慢慢地说:“在这里过得习惯吗斐莎……你教她教得怎么样”  ·一丝笑容浮上了斯蒂欧的唇角。
“她不需要我,侯爵大人·夫人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她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都是为了自己·”  ·“我以为能够帮她排遣寂寞·”  ·斯蒂欧抬起眉头看了侯爵一眼。
“不,格伦侯爵·她并不寂寞,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对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侯爵很有兴味地回视了他一眼·“她自己的世界斐莎你能告诉我吗,她的世界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她既没有什么喜悦,也没有什么恐惧。
她既没有什么希望,也不会有什么失望·”斯蒂欧把喝干了的杯子放了下来,“她令人羡慕·”  ·这时候,弗兰的低音响了起来·“侯爵,您的东西送来了,是送到您的房间还是……”  ·他身后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箱子,有些是木头的,磨损得非常旧了。
侯爵挥了挥手·“先放在这里吧·”  ·他看到斯蒂欧的眼神,微笑了一下说:“这些是我回来的路上收集的一些古董·这是我的嗜好。”
 ·斯蒂欧也笑了一下,但他注意到,那堆箱子里混着一个牛皮的袋子,里面好象装着活物,正在蠕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斯蒂欧觉得似乎还听得到有闷闷的叫声,他摇了一下头,希望是自己喝了酒之后的错觉。
 ·“你觉得格伦家的城堡怎么样”侯爵朝他举了一下酒杯,斯蒂欧不想再喝了,但不得已地又把倒满了的杯子端了起来·  ·“很宏伟的一座城堡。
我想您一定引以为豪,阁下·”  ·侯爵忽然哈哈地大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带着重重的讥讽的味道·突然,一阵歌声响了起来,斯蒂欧动了一下。
那是他已经习惯了的,斐莎每到夜里就会响起的歌声·她又把她的死去的观众打扮好了,放到了第一排么……不过,这一天,斐莎的歌声似乎比平时响起得早。
她的宴会,比平时开始得要早·  ·“我的妻子又开始她的宴会了·”侯爵站了起来,“好吧,今天她会多一个客人,那就是她的丈夫。
你愿意赏脸吗”  ·斯蒂欧犹豫了一下·没有人会愿意去参加同死人一起的宴会的·“谢谢你,侯爵·我想就不打扰你跟你的夫人了。”
 ·侯爵已经走开了,这时候又回过了头·“你很奇怪·”  ·斯蒂欧怔了一下·“奇怪”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面对斐莎的宴会而面不改色的人。
相信你在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我妻子的嗜好了吧”  ·斯蒂欧淡淡地笑了一下·“死去的人,没什么好可怕的·侯爵夫人只是无聊罢了。
她很年轻,只是一个小女孩·美丽的小女孩有一些奇怪的嗜好,也容易被人原谅·”  ·格伦侯爵再次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玩味的味道更重·“是吗那么什么样的人比较可怕”  ·“当然是活着的人,阁下。”
斯蒂欧鞠了一躬,“我先告辞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随时会来·”  ·弗兰把门打开,看着他出去,然后把门关上了·侯爵说:“你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我忠诚的管家”  ·弗兰走过来,轻声地说:“侯爵,这个人很奇怪。
您为什么找他来作夫人的老师他太年轻,长得也太俊美,夫人……”  ·“他长得再美,夫人也是看不到的·”侯爵不在意地说,“那并不重要。”
 ·“可是,他从来没有教过夫人什么·”  ·侯爵淡淡地说:“你是担心我付不出他的薪金吗,弗兰”  ·弗兰连忙说:“不是这样的,侯爵。
我只是觉得奇怪·他每天在这里,就呆在藏书室里看书,他连普通人的好奇心似乎都没有……”  ·侯爵挑了一下眉·“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趣了。
人可能有各种各样的,不过,没有好奇心的人,我倒是从来没见过·”他指了一下箱子堆里那个牛皮袋子,“把这个送到我的房间去,别的都放到藏书室。”
 ·“藏书室”弗兰又犹豫了一下,“侯爵,他平时天天都在藏书室·”  ·“你不是说他没好奇心吗,那么即使放在面前他也不会看的。”
侯爵放下空了的杯子,说,“把烛台拿上,我去我妻子那里·”  ·弗兰急急地说:“侯爵,你真的打算把这个人留下来吗他很奇怪……我真不理解您为什么会请他来作夫人的教师,事实上夫人也并不需要……”  ·侯爵回过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请他来的”  ·弗兰大大地张开了嘴·“可是,我们收到过您的书信,您告诉我们您为夫人请了一位教师,并吩咐我们接待他。”
 ·“我从来没写过那样的信·”  ·侯爵淡淡地说,弗兰的嘴都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了·“什么侯爵,您的意思是说,他是一个骗子……”  ·“我没那么说过。
如果这是一场骗局,那么他在我回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被立即拆穿·而且,如果他是骗子,他到格伦城堡来的目的是什么最近没有东西失窃吧”  ·弗兰不情愿地承认:“没有。”
 ·侯爵耸耸肩·“事实上,我也无法想象一个窃贼来鬼门歌城行窃·他说他收到我的信聘请他来,也许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就这样吧,弗兰,让我们静观其变吧,不管在幕后主使的人是谁,事情都不会这样平静无波地发展的。
让我们看看吧·”  ·弗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侯爵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他只得拿起了烛台,推开门退在一边,让侯爵走出去。
 ·11  ·“斐莎”侯爵呼唤他妻子的名字,少女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然在舞池中央旋转·侯爵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她轻盈的舞姿,然后再一次提高了声音。
“斐莎,停下来·”  ·斐莎停了下来·音乐还在继续,她的脸颊发着红,如同新鲜的苹果·但是她还是没有生气,那双眼睛,那两颗绿宝石,毁灭了她的一切青春和活力。
“什么事,雷蒙你想来跟我一起跳吗,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  ·“……你喜欢你的音乐教师吗,斐莎”  ·斐莎浑身颤动了一下。
连同嘴唇都开始发抖·“不,不喜欢·雷蒙,我不需要他,我根本不需要一个教师·你叫他走吧,让他离开这里,我不需要,我也不喜欢他我……我只跟他见过一两次面,我……”  ·侯爵走到她面前,抚摸他妻子的脸颊。
“你不用害怕,斐莎·我很喜欢这个人,他很特别·斐莎,钥匙呢我给你的那串钥匙,你还带在身边吗”他微笑地看着妻子恐惧的表情,“上面的血,你有没有洗掉”  ·斐莎发出一声尖叫,她退开了,撞在了烛台上,摔在了地上。
她没有叫疼,只是用一双冰冷的绿眼睛看着侯爵·“我带着,我一直都遵照你的吩咐带在身边……雷蒙,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她急急地用双手去把自己眼睛里的绿宝石抠了出来,顿时脸上出现了两个黑洞,“你看,雷蒙,我眼睛瞎了,我什么都看不到……血哪里有血我看不到,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那么紧张,我亲爱的斐莎。”
侯爵弯下腰,去扶她起来,“你没有任何害怕的必要·”他拿起斐莎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初见时候的情景,你穿著一件紫色的衣服,在花园里……”  ·斐莎再次尖叫了起来。
“我宁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你我宁可我继续在英国的乡村里过着贫困的日子我恨格伦家族,我恨鬼门歌城,我恨这里的一切”  ·惊悚悬疑·侯爵冷冷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说恨你自己你是为了什么才嫁给我的,侯爵夫人”  ·斐莎突然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似地,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她的金发长长地像小溪一样散在地上,她的声音变得疲惫而单调·“是的,我应该恨的是我自己,我应该鄙视的也是我自己·”  ·侯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的味道。
“我并不在乎我的妻子是个虚荣的女人,我当然也乐意看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不过,一个女人有过大的好奇心,那就不会是一件好事了·如果女人们能够管住她们的脚,或者是她们的舌头,那么这个世界上会安静许多。”
他耸了一下肩头,“当然,这是我要求过高了·这个世界上大概真的没有毫无好奇心的人,这跟是男是女大概是无干的·”·“不。”
斐莎慢慢地说,“你找来的这个男人,他就好象完全没有好奇心·他是谁雷蒙他不应该来到鬼门歌城,这里跟他完全不相称。”
 ·侯爵再次耸了一下肩头·“我不知道,斐莎·别让不相干的人来打扰我们了,我远道回来,你应该好好地欢迎我才是·”他把斐莎抱了起来,“你不应该在这里陪着这些死人,你应该回到卧室陪我才对。
我是你的丈夫,不是吗,斐莎”  ·斐莎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了起来·“是的,你是我的丈夫·”  ·第二天,斯蒂欧照例到了藏书室里。
他看到杰蒂正在把一幅相当大的画吃力地往墙壁上挂,就说:“我来帮你吧,杰蒂·”  ·杰蒂的娇小身材面对那幅画确实有点不相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桌子上爬了下来。
斯蒂欧把那幅画挂了上去,又调整了一下角度,确定挂正了,这时候才看了那幅画两眼·这一看,他却怔住了·  ·杰蒂举着烛台,凑近了他·藏书室的四周都是镶板,非常阴暗,加上这里浓雾不散,即使是在大白天,也得点着烛台才能看得清楚。
 ·那幅画并不显得多么古旧,画框显然是重装过的,画布也保护得很好·但画上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画上的是一个女人,应该还是个少女,金发像波浪一样的少女。
她穿一件十分华丽的缎子长裙,金发散开,正惊惶地抬起眼睛──那双眼睛画得非常传神,是一种介于蓝与绿之间的颜色·眼神里的恐惧,绝望,无助,还有一股形容不出的怨恨之意。
她直直地盯着前方,不知究竟在看什么,而一把锋利的斧头,已经把她的脖子劈开了一半,鲜血像喷泉一样了涌了出来··杰蒂掩住眼睛·“好恐怖的一幅画。
侯爵要我挂到这里,我都是把画盖好了才挂的·刚才一慌,就把蒙在上面的布扯掉了……”  ·斯蒂欧伸出手,在画布上慢慢地抚摸·“这幅画画得并不久。
你知道上面画的是谁吗,杰蒂”画上并没有画家的署名,也没有其它任何说明·但是画得非常好,色彩用得很鲜明,那血的颜色几乎像是要流出画面一样。
他的手指,停留在画中金发少女的脸上·“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吗”·杰蒂露出眼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两眼·“你是说……她像夫人”  ·斯蒂欧嗯了一声。
“很像,不是吗”  ·杰蒂说:“但我觉得她一定不是夫人·”  ·斯蒂欧回过头·“为什么这么肯定你知道画中的少女是谁”  ·杰蒂迟疑了一会,才轻轻地说:“不,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这个被砍掉头的少女,她一定已经死了·画这幅画的人,就是看到了那一刻的景象而画下来的……否则不会画得这么逼真,逼真到让人觉得血淋淋的地步。”
 ·12  ·斯蒂欧微笑了一下·“你很聪明,杰蒂·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不过,她真的很像斐莎·……对了,杰蒂,斐莎本来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绿色吗”  ·杰蒂的脸上顿时显出恐慌的神情,但斯蒂欧却不肯放过她。
“你曾说过,是格伦侯爵亲自把她抱进城堡来的,那时候她的眼睛一定还没瞎·告诉我,杰蒂,斐莎的眼睛原来是什么样的眼睛”  ·杰蒂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你为什么对夫人那么好奇她……不管她以前有什么样颜色的眼睛,现在她的眼珠只是两颗绿宝石而已·”  ·“告诉我,杰蒂。
我不是好奇,我是想求证一件事·”  ·杰蒂再次瞟了一眼那幅画,很快地再次移开了视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不是的,她是绿色的眼睛,像猫儿的眼睛一样。
画里面的女人的眼睛……不太一样·”  ·斯蒂欧紧追一步·“可是,画上的女人,确实跟斐莎很像·”  ·杰蒂垂下了睫毛。
“也许,这就是侯爵娶她的原因吧·在鬼门歌城里,挂在墙上的画只有一种,那就是格伦家族的肖像画·侯爵从来不允许在城堡里挂别的任何画·所以,我想……这幅画应该是侯爵家族里的人。
也许……会是他的喜欢的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斯蒂欧再次深深地望了那幅画一眼··“我从不记得格伦家族里,有一个被砍断了头的女人。”
斯蒂欧微笑地说,“好了,杰蒂,你去忙你的吧·我在这里再好好看看这幅画·”  ·杰蒂声音发颤地说:“先生,你还敢看这么恐怖的一幅画……”  ·斯蒂欧里椅子里坐了下来。
“侯爵既然把这幅画挂在了藏书室里,自然是要我好好欣赏的·我怎么可以辜负侯爵的美意呢何况,里面的这个少女很美,这幅画也画得很好。
我并不介意在这里多看一会·”  ·杰蒂看着他,突然跑了出去·斯蒂欧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把目光继续投在了那幅画像上·  ·只是一幅画,仅仅只是一幅画,用不着那么恐惧。
 ·突然,杰蒂又从门口把小小的脸探了进来·“对了,先生,侯爵说,希望你能去喝下午茶·”  ·格伦家的下午茶·斯蒂欧有点模模糊糊地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首童谣,苍蝇到蜘蛛家做客  ·当然,一切都是无懈可击的。
斐莎很明显地把英国的作派带了过来,擦得亮晶晶的银器,每一样都是古董·堆得高高的水果盘,刚出炉的精致的点心,大概可以够十来个饿坏了的人吃的·  ·斯蒂欧一直以为斐莎会在场,但是他失望了。
除了端着酒杯站在壁炉旁边的侯爵之外,他没有见到任何人,包括像影子一样跟在侯爵身边的弗兰·侯爵那双黑色的眼睛,在他身上一扫而过,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在找斐莎让你失望了,她有点不舒服,所以留在房间里休息了。”
 ·斯蒂欧怔了一下,侯爵说得这么明白,倒让他有点吃不消·只得笑了一下,掩饰地说:“阁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一向很会说话,怎么回答得这么拙劣”侯爵递了一杯酒给他,“斐莎长得非常美丽,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出来我跟她的关系有问题,到我的城堡到的男人,迷恋上她的,不止是一个两个。
我早已不引以为奇了·”  ·可是斐莎自己没有眼睛·斯蒂欧想着,斐莎的绿宝石眼睛又在他脑海里晃,他急忙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是货真价实的好酒,红得像血一样,好在喝起来还不是血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到壁炉上方装饰着的几把剑,随口便说:“侯爵,您有很美妙的收藏品·”  ·侯爵不经意地说:“是吗那是我在世界各地旅游的时候,搜集而来的。
如果你有兴趣,有空可以看看我的收藏·斐莎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她现在的爱好只是对着那些死人跳舞和唱歌·”  ·斯蒂欧觉得意外,侯爵竟然把这些话都说得如此明白,而且又说得如此漫不经心。
他壮起胆子,问了一个很不礼貌的问题:“那么,她以前的爱好呢”  ·侯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丝笑容又浮现了出来·“你难道不觉得对着丈夫追问他妻子的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回答你。
其实,她的爱好,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只是你没有注意而已·”看到斯蒂欧不解的表情,他又补了一句,“就在今天·”  ·斯蒂欧立即明白了。
那幅挂在藏书室的画,原来就是斐莎所画的·她在眼睛瞎掉之前,爱好就是画画·原来那幅恐怖的画,就是出自斐莎之手她年纪很轻,但在绘画方面的造诣很深,看来是很有天份的。
斯蒂欧一时间不由得兴起一种可惜的感觉,这是在第一次看清斐莎的眼睛时也有的感觉··忽然他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是从壁炉上方响起来的·斯蒂欧直觉地看了过去,只听到刷地一声锐响,原来悬挂在壁炉上那把作装饰的剑竟然已经飞了出来,斯蒂欧失声叫了出来:“小心”  ·侯爵一回头,那把剑的剑锋正好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刮破了皮肤。
斯蒂欧也退了一步,看着剑直直地插进地板里,还在左右晃动·  ·两个人都对着那把剑看了片刻,侯爵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还是悠闲的·“看来是有人想在我自己的家里,要我的命。”
 ·斯蒂欧勉强地笑了一下·“也许是意外·”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相信,如果是剑落到地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劲力·  ·“ 意外”侯爵探手到原来挂剑的地方,轻轻一取,竟然把一块墙砖取了下来。
他看到斯蒂欧的表情,笑了一笑,“不用惊奇,在这样古老的城堡里,随处都会有机关和暗道·就连我,也并不清楚这座古堡里究竟有多少这样的机关·”他轻轻敲了两下,“空心的。
后面放了一个小小的机簧……很精巧·”·13  ·“可是……那个想害您的人,他怎么能算准您在这里的时间”  ·侯爵指了一下。
“看,那里有一支蜡烛·蜡烛把上面的一块黄油全部烧化的时候,机簧就起作用了·对准的是……”他指了一指自己的头,“我。”
 ·斯蒂欧的笑容更勉强·“在格伦城堡里谋杀城堡的主人……”  ·侯爵耸了耸眉头·“杀了我比杀掉一个佣人更有意义,你不认为是如此吗”他突然正视着斯蒂欧,“你对斐莎怎么看”  ·这个话题转得太快。
快得让斯蒂欧有点不知如何应对·“夫人她……”  ·侯爵打断了他的话头·“我是指斐莎的眼睛,你怎么想是不是认为是我的杰作”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直接,斯蒂欧已经不知道如何应对。
侯爵看了他一眼,说:“我已经娶过很多个妻子了,斐莎是第七个·”  ·斯蒂欧苦笑了一下·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应该说一句“阁下您的艳福不浅”也许说什么都不对,拿点东西把自己的嘴塞上比较好。
他伸出手去拿银盘里的烤饼,熟悉的诱人香味,杰蒂做点心确实有一套·侯爵把旁边的银果酱瓶朝他推了过来,“苹果酱,斐莎最喜欢的·”  ·斯蒂欧有点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一个直陈自己跟妻子关系有问题的男人,却连妻子这么细微的爱好都清楚。
他没说话,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苹果酱,苹果的香味扑鼻而来·他给烤饼抹上果酱,正要放到嘴边,忽然听到一阵“汪汪”的叫声·斯蒂欧更吃惊地回过头,他从来没有在鬼门歌城里看到过任何动物,就连空中的鸟儿似乎都不愿意落到这里来。
一只金黄长毛的小狗跑了进来,搭着两只长长的软软的耳朵·它立刻跑到侯爵脚下,又是舔又是摩挲的,显然是很亲近他·侯爵拍了拍那只小狗的头,说:“这是斐莎从英国带来的,不过,她现在不喜欢它了。
可怜的小东西·”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夫人有这条狗·”斯蒂欧忘了吃东西,直直地看着那条小狗·侯爵微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迷人,但总有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这种感觉也许是来自于他那双眼睛,过于黑过于深了,就算瞳仁是清澈的,也看不到底·  ·惊悚悬疑·“你没看到的东西还很多·”他的回答很简单,斯蒂欧再次闭上了嘴,准备去吃那块涂满果酱的烤饼。
这天中午,杰蒂送来的食物里又有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斯蒂欧已经厌倦得懒得叫她去换了·茶点的香气早让他觉得饿了·  ·侯爵突然瞪着他的手看,一伸手把他手里的烤饼打掉了。
斯蒂欧愕然地抬起了头,这时候小狗颠颠地跑了过来,想去吃那满是果酱的点心·斯蒂欧顺手把小狗拖开了,然后把一个空了的银盘倒扣在点心上面,然后抬起头对着侯爵看。
 ·侯爵的眼睛里有一点隐约的笑意·“你的反应很快·”  ·斯蒂欧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烤饼,又看了一眼果酱瓶·“您不吃苹果酱,侯爵”  ·“我说过,那是我妻子的好。
我不吃任何果酱·”侯爵抛了一块烤饼给小狗,小狗立即兴高采烈地吃了下去·斯蒂欧直直地盯着它看,看了很久,小狗依然活蹦乱跳地在侯爵脚边跑来跑去。
他轻声地说:“那么,这是为我准备的”  ·“你喜欢苹果酱这里有人知道吗”  ·斯蒂欧摇了摇头。
“不,我想这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侯爵又笑了·“那么,是为斐莎准备的不,斯蒂欧,我想这城堡里的任何一个仆人,都已经知道了斐莎今天不会来喝下午茶。
你妨碍到了谁吗,以致于有人一定想要致你于死地”  ·斯蒂欧慢慢地说:“阁下,那把剑对准的是您,不是我·”  ·侯爵耸耸肩头。
“你不会幼稚到以为一把落下来的剑能够杀死我的地步吧”  ·斯蒂欧沉默了·他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传出来·“那么,侯爵,我是否应该离开这个对我的生命有威胁的地方这个我已经妨碍到了他人的地方”  ·侯爵走到了窗前,把厚厚的数层窗幕拉开。
锦缎的窗帘有着繁复的暗花,非常华贵,已经有不少磨损的地方,就像铺在地上的手织地毯·窗帘拉开了,但是外面还是灰沉沉的,浓雾重重地裹着这座深山里的孤零零的城堡。
远处,也许有村庄,有田地,有人烟,但在这里,却是一片死寂·  ·“你想走出这里走出鬼门歌城不,斯蒂欧,这个地方并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
 ·斯蒂欧看着窗外那层浓重的雾气,铅灰色的雾气·几乎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不,侯爵,我想常常都有人从这里出去·”  ·“哦”侯爵回过了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斯蒂欧微笑了·他笑的时候,美得如同一幅图画·“当然是死人,阁下·想要逃出鬼门歌城的,都会变成死人,不是吗”  ·侯爵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当然不是·”他指了一下窗外,“你看,那个老船夫,就是靠载送进出格伦城堡的人来维生的……”  ·“船夫”斯蒂欧这一次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了,他站起来冲到了窗前。
但是窗外还是一片茫茫的灰,他什么都看不到·“哪来的船夫哪来的船”  ·侯爵奇怪的瞟了瞟他,说:“你来的时候,难道不是那个老船夫载你过来的吗”  ·斯蒂欧茫然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非常奇怪。
“是的,但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怀疑我是不是见到了鬼”  ·侯爵笑出了声·“当然不是,这条河又长又宽,没他的话,你难道是游过来的这里的水流湍急,全是暗流,你就算水性再好,恐怕都会被卷到河底去。
弗兰平时常常会出去采办日用的东西,斐莎也会叫她的侍女给她出去订购她要的衣物和装饰品,更不要说那些做杂活的仆人了,你认为格伦城堡没有大批的佣人能够正常地运转只不过,你不熟悉城堡的情况,所以你不太清楚而已。
你平时见到的,大概只有很少的几个仆人吧事实上,光是花园,就有好些园丁来维持的·”·14  ·“花园”斯蒂欧的表情更茫然,“你是说,这里有花园”  ·侯爵这次是失笑了。
“当然有,如果没有花园,你认为桌上的鲜花是怎么来的”  ·他这一说,斯蒂欧才留意到桌子上摆放着的鲜花·跟那天的晚餐不一样,桌上的花不是鲜花的蔷薇,而是白色的玫瑰。
显然是刚摘下来不久的,新鲜得还带着露珠·他喃喃地说:“我……我以为鬼门歌城没有花园·”  ·侯爵这次看他的眼神是意味深长的。
“哦那我很想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而这样想的·”  ·我当然不能说是因为这里阴森恐怖,甚至是鬼气森森·斯蒂欧说:“侯爵夫人,她说外面有一座桥,根本没有船夫。”
 ·侯爵楞了一下,跟着大笑了起来·“斐莎她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出去过·她来的时候还是我抱着睡着的她进来的,她知道什么”  ·斯蒂欧想,这倒是跟杰蒂的话一模一样。
他又问:“可是,杰蒂说……绕几步过去就有一块空地,可以直接走过来,既用不着船也用不着桥·”  ·“杰蒂”侯爵似乎是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哦,你是说那个小姑娘我似乎从来没听到她说过两句真话。
又懒又做事不好,每次端上来的东西总是会出差错,斐莎骂她,她总是说尽谎话为自己辨护·她的话你都相信”  ·斯蒂欧瞠目结舌。
侯爵对杰蒂的形容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一直认为杰蒂是个聪明伶俐,办事干净俐落的女孩,跟侯爵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并不想再反驳,看着窗外的浓雾,他的眼睛也变得迷蒙。
 ·三个人,三种说法·我该相信哪一种  ·斯蒂欧猛地打了个寒颤·我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我当然该相信我自己的亲身经历。
那个晚上,就是那个老船夫送我渡河的·我把银币放到他手上的时候,甚至还能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他是人,是个活生生的人,绝对不是一个鬼魂·那么,我应该相信的,就是面前的格伦侯爵  ·斯蒂欧再次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盖住点心的银盘。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地问:“侯爵,你是为什么会觉得果酱会有毒的”  ·侯爵淡淡地说:“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尝尝·”  ·“不,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斯蒂欧连忙说,“只不过,苹果酱闻起来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味道·我实在想不出您是怎么发现的·”  ·侯爵指了一下那个纯银的果酱瓶。
“你仔细看一看·”  ·斯蒂欧仔细看了几眼,啊了一声·“我明白了·上面有明显的手指印……有人在茶点摆上来后,来动过这个果酱瓶”  ·“你不熟悉格伦家的习惯,但是我太熟悉,已经熟悉到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送到我面前的银器,都会是擦洗得亮晶晶的,不应该有任何不洁净的痕迹,更不要说是一个明显的指印·所以,我刚才看到了·”  ·斯蒂欧注意地看着那个指印。
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指印,只看到清大姆指,和小指·应该是一只女人的手·他抬头看了侯爵一眼,侯爵并没有什么表情,正在喝他的咖啡·很明显,他已经不想再回答斯蒂欧的问题了。
 ·不过,那个指印让斯蒂欧觉得奇怪,因为虽然是按在如此光亮的银器表面,指纹都不清晰·斯蒂欧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拿着一个擦得发亮的银烛台在手里反复地把玩,自己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那指纹是完全的清晰可见。
 ·斯蒂欧突然坐了起来·他想起来了,在他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个跪在壁炉前唱歌的罗娜,手指就被烧焦了,她的手就不会有清晰的指纹  ·这一夜,斯蒂欧没有睡好。
半夜的时候,他觉得似乎又听到了那熟悉的歌声,但是他已经对这歌声习惯了,翻个身又继续睡·  ·起床的时候,杰蒂像平时一样把早餐送来了·斯蒂欧看着她,她还是一贯的整洁俏丽的模样,围裙都浆得笔挺。
她正把东西放到桌上,忽然看到斯蒂欧在凝视她,脸一红说:“先生,你在看什么”  ·斯蒂欧收回了视线,说:“没什么·”  ·杰蒂拿起了空托盘。
“您有什么就尽管问·”  ·“……那么,杰蒂,告诉我一件事·”  ·杰蒂睁大了眼睛,点了点头,模样很乖巧。
斯蒂欧缓缓地问:“罗娜,你认识她吗”  ·“罗娜”杰蒂的眼睛睁得更大,“谁是罗娜”  ·斯蒂欧回答:“侯爵夫人身边的侍女。”
 ·杰蒂呆了一会,说:“夫人身边的侍女不叫罗娜,叫玛丽·我们这里没有叫罗娜的人,先生·”  ·“玛丽”斯蒂欧念着这个新出现的名字,“她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杰蒂不假思索地说:“金色。”
 ·斯蒂欧轻轻地说:“又是金发·”不,罗娜不是金发,她是褐色的头发·富有光泽的褐色长卷发·第一天来,见到的她是这样的发色,后来在餐厅外的一瞟也是这样的头发。
不,不是金发·金发的玛丽,褐发的罗娜  ·他微笑了·“没事了,杰蒂·”  ·杰蒂迟疑了一下,退了出去。
斯蒂欧走到了窗前,刷地一下把窗帘全部拉开了·还是没有明亮的阳光,这个地方,或许真的是与阳光无缘的·彩色的窗玻璃,隔绝了外界的空气·一瞬间,斯蒂欧有一种冲动,想把厚厚的玻璃砸碎,让自己接触到鬼门歌城之外的东西。
在这里,几乎会让人窒息·黑色的走廊,旁边伸出的一只只青白的人手,像鬼火一样闪耀的火光·斐莎的绿宝石眼睛,侯爵温文尔雅却莫测高深的笑容,每个人莫衷一是的说法……斯蒂欧颓然地在床沿坐了下来,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发呆。
15  ·他想到城堡的另一头去探个究竟·在这里住了已经不短的时间,但是一直在非常有限的地方活动,就像格伦侯爵说的,我们当然有花园,只是,你没看到,如此而已。
这座城堡有秘密,这不稀奇,有历史和年代的古堡没有秘密才是不正常的,但是,斯蒂欧这时候想到他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地方去看一看,究竟有些什么··他打开上了锁的抽屉,里面有一大把蜡烛。
杰蒂常常抱怨他房间里的蜡烛用得太快,斯蒂欧总是一笑置之,事实上,他悄悄地把这些蜡烛收集了起来·为了安全起见,他连贮藏室都不敢去寻找·初来那天,那个在黑暗里的声音,总是无时无刻不在他耳边响起。
 ·鬼门歌城的法则,仅仅是不要在黑暗里乱走吗  ·斯蒂欧拿起一个小巧的烛台,把蜡烛点燃,然后轻轻地打开门走了出去·在格伦城堡里走动的时候,常常会给人一种压抑感和窒息感,因为太黑,太静。
而墙上的“手 ”一只只又隔得太远,甬道又总是曲曲折折,把下一只“手”的光源遮掩得几乎一点都看不到·感觉就像是陷入了一大片的黑暗里,不知道出路会在哪里。
斯蒂欧并不害怕黑暗,也并不讨厌黑暗,但是这种未知的虚空的感觉,让他随时担心自己的下一步会踩空··他一直向西的方向走,他的方向感一向很好,但是面对无数的岔路和上上下下的阶梯,终于他不得不承认是迷路了。
他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兴趣来“探险”的原因,在没有熟悉道路的人指引的情况下,不迷路倒是奇怪的事了·格伦城堡,从外面看来是一座巨大而顽固的堡垒,而内部,则像是一个黑色的迷宫。
突然,斯蒂欧闻到了一种味道·很难闻又刺鼻的一种味道,他相信任何厨房都不可能来煮这样的食物·他试着走了几步,那股味道更浓烈了,斯蒂欧皱起了眉头,但不得不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股气味热腾腾的,应该是有人在煮什么东西·  ·终于有光了,从一扇半掩着的门里透了出来·一缕轻烟也从门里飘了出来,很明显,这就是那股难闻的气味的来源。
斯蒂欧依稀地听到有什么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进去·  ·斯蒂欧顿时呆住·这也是一间大大的,阴暗的房间,一股奇怪的腐臭的味道充斥着。
满地杂乱无章地堆着东西,墙上也挂满了东西,像是一间没有整理过的贮藏室·中间搁着一口大锅,里面盛着满满的一锅黑糊糊的东西,之前闻到的那股味道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大锅下生着火,烧得旺旺的,那锅奇怪的东西正沸腾地冒着泡·这么近地闻着那股味道,斯蒂欧恶心得快要吐出来·正想退出去,一眼看到在脚边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惊悚悬疑·他把烛台擎起来对着一照,是一个皮口袋,袋口束着,大概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这个袋子看起来有点眼熟,斯蒂欧猛然想了起来,那个皮口袋不就是格伦侯爵回来那天,弗兰带到餐厅的那堆东西中的一件他盯着那个口袋,看了半天,最后在地上捡了一根木柴,把那个本来就只是松松挽着的袋口挑开了。
“喵”地一声叫,斯蒂欧顿时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原来是只猫·只见一只脏兮兮的灰猫慢慢地从袋子里钻了出来,斯蒂欧抛下了木柴,正准备离开,忽然他站住了,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只猫的眼睛,竟然被挖了出来而且显然是才被挖出来没多久,眼眶里还残留着血渍,那样子真是要多恐怖又多恐怖·血把猫身上的灰毛都浸透了,又干透了,那猫跌跌撞撞地在地上打着转,一声一声地发出凄惨的叫声。
 ·斯蒂欧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慢慢抬起头,向四周张望·他也不是太清楚自己究竟想找什么,但当他的视线接触到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上的一个小银盒时,他知道自己找到想找的东西了。
盒子里垫着柔软的白色缎子,放着两颗像是透明的花瓣一样的东西·对着光,可以看到这东西泛着晶莹的绿色··斯蒂欧再次把目光转向那只在地上乱转的灰猫。
这不是人的眼睛,这是可怜的小猫的眼睛·有人毫无人性地把小猫的眼睛挖了出来,然后把血迹拭清,非常小心地安放在银盒里面·他打了个寒噤,把那个银盒啪地一声关上,扔回了桌子上。
他注意到桌子上盖着一层厚布,下面好象放着一些什么东西,把布都突了出来·斯蒂欧迟疑了一会,一伸手把那块布掀开了··他瞠目结舌·肮脏的厚布下,放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有银的,有金的,也有粗糙的木盒。
有些打开,有些关着·打开的那几个里面,都放着一对对的眼睛,根本分辨不出来是人的,还是动物的眼睛·唯一的相同点,就是这些被挖出来的眼睛都是绿色,虽然绿得深浅不一,但都是绿色。
 ·绿色·斐莎的绿眼睛·斯蒂欧感觉有些发抖,又有些恶心·他把那块厚布再次盖了回去,然后大步地离开了这散发着恶臭的气味的房间·那只猫还在盲目地打着转,发出一声声凄惨之极的叫声。
 ·奔出去之后,斯蒂欧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迷路·他只能继续往前走,虽然不知道这么一直走下去究竟会走到哪里·  ·在黑暗里走久了,神经都会麻木。
斯蒂欧一脚踩进水里的时候,他还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弯弯曲曲的甬道里走了多久了,他把脚拔出来的时候,发现一直到膝盖的部分都被弄湿了,这里的水不浅。
斯蒂欧借着烛光仔细看了一下,是一条相当宽的水道,两边都是石头砌的墙·水还在轻微地波动,反光在墙上,加上斯蒂欧自己的影子,非常诡异··16  ·斯蒂欧犹豫着,水路的尽头有亮光透出来。
那条水路倒是完全直线的,没有拐弯·那么,如果顺着这条水路一直走下去,能够走到哪里鬼门歌城是阴暗的,如此明亮的光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仍然可以看到,那一定是在城堡之外吗  ·那股光吸引着他,最后,斯蒂欧终于脱下了外套,擎着烛台一步步地往水里走去。
他的水性很好,这时候的天气也不算冷,就算水深或者是水道没有出口,也可以轻轻松松地游回来·  ·一步,一步,又一步·水深没过了膝盖,但是并没有变得更深。
他略微松了一口气,走快了一些·突然,他感觉到自己脚下似乎踩着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应该是石头,或者是铁器·他楞了一下,然后立即挪开了脚,但是已经晚了。
只听到哗啦啦几声巨响,一重铁栅栏从石壁的顶上落了下来,把他刚才过来的路完全堵死了·  ·斯蒂欧叹了口气,他伸手摇了摇铁栅栏,很坚固·现在没有回头的路可走了,只能沿着这条路往下走了。
又走了几步,他心里一跳,发现水开始越来越深,像是一个斜坡,走了十来步,已经没过了腰·已经到了这地步,也只能咬着牙走下去了·斯蒂欧抬起头看了一眼尽头的那道光,心里只能暗暗地祈祷了。
接下来,他走得都非常小心,但没有再踩到什么机关·那发光的地方也越来越近,斯蒂欧一颗心跳得也越来越快·水已经淹到了胸口,如果再找不到出口,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当发光的地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斯蒂欧呆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番景象·一面面巨大的镜子嵌在正对着水路入口的石壁上,两侧的石壁上挖了很多槽子,放着无数支蜡烛。
烛光加上镜子的反射,才会形成了那一片的白亮,误以为是这边另有信道而这堵石壁,绝对是一条死路·斯蒂欧深呼吸了几口,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他仔细地看着四周的石壁,突然看到在两面镜子的接合处,有一个圆形的小球,非常光滑·他伸出手,刚好能够到,试探地握住转了一下·  ·他立刻听到了水声。
他觉得脑子里一片晕眩,是的,这个小球确实是个机关,但是不是能让人逃出去的机关,而是致人死命的机关事实上,这整条水道,大约都是诱人致死的布置水道的水位正在迅速上升,过不了一会,整个水道都会满。
在水声里,斯蒂欧似乎听到了重重的啷一声,他相信是在他的来路上,有铁门被关上了·是谁是谁处心积虑地想要他的命·水已经淹到了他的下巴。
斯蒂欧的手在石壁上滑动着,如果有机关,应该就在这一带·但是他失望了,除了那个小球,他什么都没看到·在水浸到了嘴旁的一刻,奇迹发生了·右侧那块插满蜡烛的石壁,无声无息地移开了,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黑色的衣袖,银色的袖扣·斯蒂欧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了,他抓住那只手,一用力,就顺势落进了那个黑洞里。
紧接着,石壁又移回了原处,水声也完全听不到了·  ·“我警告过你,要谨遵鬼门歌城的法则·否则,我不敢保证会出什么事·”  ·黑暗里,那个男人慢慢地开了口。
他回过头来,手里的烛台照亮了他的脸·斯蒂欧看得很清楚,虽然他戴着面具,但这个人就是他当天来到鬼门歌城的时候,迎接他进来的人·  ·“……谢谢你。”
斯蒂欧艰难地挤出了这句话,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举起烛台走了·斯蒂欧只能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他分不清楚这些错综复杂的小路,和多如牛毛的岔道。
而这个人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熟悉,转拐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思索·走到一个岔道的时候,他把烛台递到斯蒂欧的手里,然后说:“顺着左边的路一直走下去,就可以走到你的房间了。
不要再在黑暗里四处走动,那只会让你自己丧失生命·”·斯蒂欧接过了烛台·“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个人的声音,过了好一会才传出来。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斯蒂欧也沉默了一下·他再次发问:“鬼门歌城里,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每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我究竟应该相信谁”  ·“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那个人扔下了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了·他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一声声冰冷清晰得让人胆寒·  ·“你在干什么,弗兰先生”斯蒂欧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就看到弗兰在里面。
他正在抽屉和柜子里翻寻着什么·看到斯蒂欧突然进来,弗兰一向冷淡的表情也变了,嘴张大了合不拢来·  ·“帕克先生……你,你浑身湿透了”  ·斯蒂欧看了看自己,确实很狼狈,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外衣也扔在了水道。
他开始脱身上的背心·“是的,我掉进水里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你能离开我的房间吗请杰蒂给我送点洗澡水来·我需要洗个澡,换件衣服。”
 ·弗兰直楞楞地看着他,斯蒂欧淡淡地说:“怎么有问题么”他好似突然想起来,问道,“你在我的房间找什么”  ·“不……我只是来收拾的……”  ·斯蒂欧冷笑地说:“收拾收拾有必要翻箱倒柜吗何况,收拾我房间,也不劳我这位管家来做吧”  ·弗兰回不出话来。
斯蒂欧冷冰冰地说:“我在等待你的解释,弗兰先生·”忽然脸色一沉,声音更冷了,“如果你回答不出,就请你立刻离开我的房间·而且,请你以后不要再随意进我的房间”  ·弗兰睁大了眼睛,然后一言不发地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看着门被轻轻带上,斯蒂欧才吁了一口气,也不顾自己已经浑身都湿透了,一坐便坐在了床沿上·  ·死里逃生·  ·17  ·在格伦侯爵回来当天的那次晚餐后,斯蒂欧一直没有见到过斐莎。
直到这一天,杰蒂来告诉他,说侯爵和侯爵夫人想要见他·  ·这次又换地方了,在起居室·这是些很女性的房间,四周挂着精致的帷幔,蓝底缀着金色的小圆点,香气扑鼻的一间屋子。
房间一角放着一架精巧的金色钢琴,花瓶里插着黄色的玫瑰花·一件刺绣搁在椅子上,斯蒂欧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斐莎难道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还能够做刺绣  ·侯爵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斐莎跪坐在他的脚边。
这是斯蒂欧自见她以来,她穿得最清爽的一次,珍珠色的长裙,金发波浪一般地披散在地毯上,除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也没有化妆,嘴唇天然的红润却比浓艳的胭脂更迷人。
侯爵还是黑衣黑领结的装束,金发用一根带子束在颈后,正在抽着烟斗·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下,是一幅极美妙的图画……除了斐莎那双让人恐惧又让人怜悯的绿宝石眼睛。
“请坐·”侯爵抬了抬手,斯蒂欧在椅子里坐了下来·侯爵微笑地望着他,说:“斐莎的手受伤了,但是她想听音乐·可她又不喜欢我为她弹,能请你为她弹奏吗”  ·斐莎的手受伤了斯蒂欧直觉地把眼光投到斐莎的手上,但她的双手都放在裙褶里,看不到。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屋角那架金色的钢琴前·“当然,阁下·”  ·侯爵温柔地抚摸着斐莎长长的金发,问她:“你想听什么,亲爱的”  ·斐莎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过了很久,才木然地回答:“随便什么都行。”
 ·随便·随便一向是最让人无所适从的·斯蒂欧打开琴盖,开始弹奏·他都不知道自己弹了多久,虽然对他而言,弹上一天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他背对着侯爵和斐莎,完全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思。
他们就真的愿意这样消磨一整下午的时间  ·突然,他听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斯蒂欧一回头,看到斐莎跌倒在地上,却已经不是之前跪坐在壁炉前的姿势了。
看来,她是想走开,但是却绊到了一张椅子·侯爵依然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妻子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依然在微笑·  ·斯蒂欧总算是看到了斐莎受伤的手。
她的十指都是血淋淋的,血迹是干了,但本来白嫩纤细的手指上多了无数个细小的针孔,让人看到真是不寒而栗·他联想到扔在一旁的那幅刺绣,难道是她用针来刺自己的手不,斐莎显然还是个爱美的女孩子,而这样年轻娇弱的女孩子都是怕疼的,十指连心,她怎么会自己伤害自己·斯蒂欧把目光投在了微笑着的格伦侯爵身上。
他突然想,那些盛放着各种各样绿眼睛的盒子里,是不是也有斐莎的眼睛  ·斐莎又跌了一跤·斯蒂欧忍耐不住地站起了身,想过去扶她。
侯爵却一伸手,拦住了她·“让她去吧,不用管她·”  ·听到他这句平平静静的话,斐莎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次她总算是找到了门的方向,然后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侯爵接触到了斯蒂欧的眼神,他的笑意更浓了·“怎么你的眼神在无声地谴责我,难道你觉得我对我的妻子太过份”  ·“她看不见东西,所以走路才会跌倒。
阁下,您是她的丈夫,您应该扶她起来,而不是任由她去·”  ·侯爵把他的烟斗搁下了·“难道你没看到,我一心想讨她的欢喜,她却视而不见我找你来为她弹琴,是因为她喜欢音乐。
我想为她弹,她拒绝,我想她会喜欢你弹琴给她听,可她从来到尾不要说是笑一下,就连任何表情也没有·”  ·惊悚悬疑·斯蒂欧实在是忍不住地自鼻子里笑了一声。
“阁下,我想她并不需要您讨她的欢心·如果她的手可以自己弹琴,她就不会需要你或者我来弹奏了·”  ·“哦”侯爵从椅子里站起了身,“你是在暗示我弄伤了斐莎的手”  ·斯蒂欧微笑了一下。
“我只知道一个人不会把眼睛从自己眼眶里挖出来·尤其是一个如此年轻如此美丽的少女·”  ·“你在指责我”  ·斯蒂欧鞠了一躬。
“不,当然不·您是我的雇主,我没有任何权力指责您·如果您认为我有所冒犯的话,请原谅·如果您要解雇我,也请便·”  ·“你很大胆,也很伶牙俐齿。”
侯爵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壁炉,“你勾引玛格丽特公爵小姐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么”  ·斯蒂欧呆了一下,勉强地笑了。
“侯爵看来对我的事很清楚·”  ·“当然清楚·这件事几乎让公爵气疯了,直到我回来的时候,这件事还沸沸扬扬没降温呢·我敢保证,只要你还敢出现在法国的上流社会,公爵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流放呵呵,说不定把你绞死都有可能·你可是让公爵小姐嫁都嫁不出去了·”  ·斯蒂欧淡淡地说:“她有足够丰富的嫁妆,哪怕她没了眼睛,也一样地有人抢着娶她。”
 ·侯爵皱了一下眉头·“你对我非常不满你在替斐莎不平”  ·“没有人能够看看到她的容颜之后,对她的眼睛无动于衷。”
斯蒂欧回答·  ·侯爵沉默了一会,又笑了·“好吧……我们不再讨论斐莎的问题了·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你的妻子。
我觉得,我们彼此已经有一定的了解了,现在,我是否可以问你,你为什么要来到鬼门歌城”  ·斯蒂欧的声音很稳定和平静·“是你聘请我来当你夫人的音乐教师的,阁下。”
 ·“那只是一个谎言·”侯爵说,“我没有揭穿你,是因为我也觉得好奇,是谁会造出这个随时可能被戳穿的谎言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惹到了公爵,才躲到这里来的。
你大可以到英国,或者到别的地方·你从玛格丽特那里得到的珠宝,够你一辈子都用不尽的吧”  ·18  ·斯蒂欧无声地笑了一下。
“你认为我是一个骗子,阁下”  ·“也许·”侯爵回答,“不过,我并不这么认为·如果你想得到更多的东西,你不应该来到鬼门歌城。
告诉我,你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砰地一声,起居室的门被撞开了·侯爵皱着眉看了一眼,进来的居然是弗兰·他不悦地说:“似乎连管家都忘记了规矩了”  ·弗兰手里捧着一大串亮晶晶的东西,语无伦次地说:“侯爵,侯爵,您看……您看我找到了什么”一面说,他一面狠狠地看了斯蒂欧两眼,眼里都是幸灾乐祸的神色。
斯蒂欧朝他手里瞟了一眼,冷冰冰地说:“怎么,弗兰先生对我的行李就那么有兴趣”  ·弗兰平时的扑克牌面孔不见了,他胜利般地举起手里那串东西,大声地说:“侯爵,您看,这就是失窃的那串珍珠是克劳蒂公爵家的珍藏”  ·侯爵把那串珍珠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两眼。
“不错,确实是·珍珠的托子上有很精致的克劳蒂的族徽·”他看了一眼斯蒂欧,“你是小偷,还是骗子”  ·斯蒂欧淡淡一笑,说:“我既是小偷,也是骗子。
我偷了公爵小姐的心,你说是我骗了她的感情也无妨·珍珠嘛,是她自己送给我的,不要说这串珍珠,我要她全部的珠宝,她也会送到我面前·”  ·弗兰惊讶地瞪着他看。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侯爵看了他一眼,说:“如果不知道的人,大概会以为你是这里的主人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说得弗兰脸都黑了,急忙退到了一侧,低下了头。
侯爵朝斯蒂欧伸了伸手,“继续说,你为自己的辩护很有趣,也很新奇·”  ·斯蒂欧笑着说:“就算你把这串珍珠送到公爵小姐面前去,她也会一口咬定这是她不小心丢掉的。
而她那位爱面子的老父亲,也只能对外宣称是窃贼盗走了这串珍珠·我无须为自己辩护,事实上,我会躲得远远的,最重要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因为老公爵一心想把我送进监狱。”
 ·侯爵的眼睛里闪着光,很有兴味的样子·“那么,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斯蒂欧耸了耸肩·“玛格丽特想跟我私奔,我可没这个兴趣。
所以,我还是趁早溜掉的好,以免出更多的乱子·”  ·侯爵有点好笑地看了弗兰一眼·“我忠心的管家,看来你这次是触礁了·”  ·“不,侯爵,他一定是在胡编乱造,他一定是在骗人”弗兰叫了起来,“这串珍珠一定是他偷走的,他才会到格伦城堡来躲藏”  ·侯爵把那串珍珠扔回到了斯蒂欧的手上。
“好了,弗兰·我这次回来之前,这桩事情确实闹得很大,我也听到了一些传言·克劳蒂公爵小姐想跟她的音乐教师私奔,闹出了不少丑闻·我相信他说的话。”
 ·弗兰不可置信地叫道:“侯爵他是个骗子我们应该把他抓起来,然后送去审判不能让他再留在城堡里……”  ·侯爵哈哈大笑,倒回了他的椅子里。
“他留在城堡里又怎么样够了,把珍珠拿走吧,斯蒂欧·这毕竟是价值连城的珠宝,你不应该那么随随便便地带在身上·为了珠宝,可以造成流血的惨剧。
不一定是为珠宝的价值……也许仅仅是因为珠宝本身·如果你重视自己的确生命的话……你应该更加谨慎·”·他这席话让斯蒂欧楞了好一会,才答出话来。
“我不明白,阁下·”  ·侯爵微笑地凝视他·“玛格丽特跟普通的女人一样,对珠宝有着疯狂的迷恋·能够让她付出这串珍珠项链,等于是付出她的感情和生命。
但是,并不一定每个女人都会爱上你的,斯蒂欧·也许,会有某个女人迷醉于珠宝的光彩,而……杀了你”  ·斯蒂欧面色有些苍白,他掀了掀唇角笑了。
“在鬼门歌城吗阁下,你觉得斐莎会为了珠宝而杀人吗”  ·“ 斐莎”侯爵讥讽地笑了,“现在也许不会。
不是因为她瞎了,而是因为她已经拥有得太多了·女人都是如此的,我还没见过一个例外的·”他看到弗兰还像傻子般站在一边,挥了挥手说,“你出去吧,弗兰,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一串项链而已,难道格伦家的管家的眼光这么浅吗克劳蒂公爵那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给我们送点咖啡进来·”·弗兰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斯蒂欧舒了一口长气,说:“谢谢你,侯爵·你的这位管家似乎不找出我的罪证来,就不肯罢休·”他迟疑了一下,问,“我能不能问一下,您为什么说克劳蒂公爵是个暴发户”  ·侯爵不经心地说:“他克劳蒂家是在一次宫廷政变里发迹的。
他祖先本来只是普通的骑士,出卖了自己的主人而获得了晋升的机会……不过,这个家族里总会有些特别美丽的女孩子出生,就像玛格丽特·联姻也是他们能够稳固自己爵位和权力的基础……”他突然抬头看了斯蒂欧一眼,“你难道不知道这并不是秘密。”
“我并不关心一个家族的发迹史·”斯蒂欧微笑地回答,他接过了弗兰绷着脸倒过来的咖啡,“我只关心他们现在的荣耀·”  ·“荣耀”侯爵笑了一声,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斯蒂欧放在桌上的那串珍珠上。
“这其实也不是克劳蒂家的·他们家那些所谓著名的珠宝,大部分都是……真奇怪,这些女人戴着用血染红的首饰出席宴会,居然并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斯蒂欧柔声地说:“阁下,我看不出你是一个仇视女人的人·”  ·“因为我娶过七个妻子”侯爵往自己的咖啡里加了一块糖,“呵,你觉得我跟斐莎是一对美满的夫妻吗”  ·19  ·斯蒂欧眨了一下眼睛。
“我似乎从来没在所谓的上流社会里,见到一对美满的夫妻·正相反,越有地位的人,他们的婚姻生活就越荒唐·”  ·侯爵整个人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斯蒂欧又想起杰蒂对他的形容,不,他实在不觉得格伦侯爵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跟他平时所接触的贵族并没什么两样·也许更英俊些,也许更有气派些,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跟这座古堡非常相称。
“我犯了一个错误,不该跟你讨论我的婚姻问题·好吧,你可以在格伦城堡继续住下去,住多久都可以,不过,每个家族都有它的秘密,请你不要去探寻·否则,结果可能真是致命的。”
这分明是结束谈话的表示·斯蒂欧识相地站了起来·“我明白,阁下·”  ·他离开房间的时候,一出门就差点撞到了弗兰。
弗兰明显是在偷听他们的谈话,斯蒂欧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不是英国人吧,弗兰”  ·弗兰楞了一下,直觉地回答:“不是,先生。”
 ·斯蒂欧扬了扬眉毛·“难怪,你的英国式的管家作派只是一层表皮,骨子里还是低俗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扔下弗兰一个人在那里险些气炸了肺。
 ·之后的几天都过得非常平静,斯蒂欧继续在藏书室里消磨时间,而侯爵也没有再找过他·斐莎夜晚的歌声,听习惯了也就觉得不在意了·一天晚上,斯蒂欧回到房间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床头上有一封信。
信上带着淡淡的香气,信纸上是一手秀丽的花体字,用的是英文而不是法文·  ·“明天晚上,到宴会厅等我·斐莎·”  ·这个约会让斯蒂欧感到意外,但是他还是去了。
如果按照贵族们的标准来说,拒绝一个美丽的女人的约会,那是最不够潇洒的行为·  ·他来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里面还是一片黑暗·他轻轻地叫了两声:“斐莎”没有响应,斯蒂欧想自己也许是来得太早了,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虽然想着里面或者还有那些尸体,很是恶心,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等了·  ·他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头上重重地挨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铁床上,双手和双脚都被牢牢地绑在床头。
这间房间看起来有些眼熟,斯蒂欧忍耐着头上的剧痛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就是那天他在水道里遇险之前来过的地方·那口大锅还在中央,恶臭的味道扑鼻而来,斯蒂欧一阵阵地觉得想呕。
 ·他听到有人在唱歌,但这可不是斐莎的声音,也不是罗娜的声音·这是一把非常苍老的声音,颤颤的,又尖又细·  ·“死了一个男子,  ·一个没出息的男子,  ·懒得动手把他埋在坟墓里。
 ·头滚落在床下,  ·四肢散乱的在房间里·”  ·斯蒂欧借着昏暗的火光,仔细地打量着她·这是个女人,一头又乱又脏的灰白色卷发披在肩头,穿著一条满是污迹的黑色长裙。
她低着头,双手抱着一盆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忙碌地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她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斯蒂欧已经醒了,还在用尖细的颤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首歌·  ·突然,她抬起头,朝斯蒂欧的方向瞧了过来。
那一刹那,斯蒂欧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这个女人的脸,已经根本不能称之为脸了,上面布满了一道道血红的丑陋的疤痕,而且显然有些伤口还是新的,白色的蛆虫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爬动。
而她手里抱着的那个盆子也装满了满满的蠕动着的东西,斯蒂欧几乎怀疑她是在把脸上的蛆虫捉到盆子里去的··“你是谁”斯蒂欧镇静了下来,问她。
女人嘿嘿地笑着,并不回答,还是在那里唱她的歌·斯蒂欧提高了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你是谁你想怎么样”  ·惊悚悬疑·女人忽地爆发出了一阵诡异的大笑,猛然把脸探到了斯蒂欧面前。
她脸上爬行的蛆虫似乎随时会掉下来一样,一股臭味也扑鼻而来·斯蒂欧本能地想退后,但被粗绳牢牢地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只得扭过了头不去看她·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想怎么样。”
女人回答,然后,她又开始唱歌·斯蒂欧听着她的歌词内容,一股寒意渐渐从心里升了起来·  ·“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想要杀我”斯蒂欧问。
女人并不回答他,只是把手里的盆子搁下了,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刀·那把刀擦得明晃晃的,斯蒂欧有点怀疑是从厨房里拿来的,刀柄上似乎还沾着油·  ·女人把刀在煮开的锅里浸了浸,然后又凑到了斯蒂欧的面前。
她的歌声更清晰了·  ·“……头滚落在床下,  ·四肢散落的在房间里……”  ·她把刀架在了斯蒂欧的脖子上,顺手一拉,划出了一条很深的血口。
虽然没到割断喉咙的地步,但也把斯蒂欧吓出了一身冷汗·女人的笑声更大,这次她高高地举起了那把刀,眼看是真要劈下来了·  ·“砰”地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斯蒂欧回过头一看,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出现在门口的竟然是格伦侯爵·侯爵的脸色发青,盯着那个女人,冷冷地说了一句:“滚”  ·那个女人居然真的很听话,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还把那口锅也掀翻了,下面生着的火都被扑灭了·斯蒂欧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侯爵走到他身边把绑住他的绳子割开,斯蒂欧一摸自己的脖子上,全部是血·  ·“我警告过你的。”
侯爵的脸色非常难看,顺手把那封斯蒂欧放在房间里的信扔到了他身上·斯蒂欧无可奈何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也不知道怎么跟侯爵解释自己去跟斐莎私会的这件事。
 ·“阁下……”他才开口,侯爵就打断了他·“我说过,每个家族都有它的秘密·而你却当着丈夫的面,去勾引他的妻子。”
 ·20  ·“我没有·”斯蒂欧一手按着脖子上的伤口,苦笑地说,“我只是想知道斐莎找我做什么而已·我发誓我没有别的想法。”
 ·侯爵哼了一声·“你来过这里”  ·斯蒂欧说:“是的,我有一次走迷了路,来过这里·侯爵,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侯爵沉默了一会,似乎不太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斯蒂欧又问了一遍:“她想要的是我的命,侯爵·我不能够什么都不知道,这对我不公平·”  ·“她是个巫婆·”过了很久,侯爵才很勉强地回答。
“可以说她是这座古堡的幽灵,她已经活了很久很久·她是格伦城堡的一个幽灵,也是属于格伦家族的一个巫婆·你不应该闯入到她的领地来,这城堡的西面,是属于她的。”
 ·斯蒂欧从床上坐起了身·“可是,侯爵,我并没有得罪她·不管她是幽灵还是巫婆,她都没有伤害我的理由·”  ·侯爵瞟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种很奇怪的意味,斯蒂欧一瞬间并不太明了。
“是么光是凭你闯入了她的领地,看到了她的收藏品这一点,她就有足够的理由杀死你了·够了,斯蒂欧,立刻离开这里,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难道还有上一次斯蒂欧突然说:“你知道那天我在这附近险些被淹死的事,侯爵”  ·侯爵的脸上,浮现了一个笑容。
地上的木柴还没被水全部烧透,黑红的光依然透了出来,照在他的脸上也显得分外诡异·“鬼门歌城的一切,都是我的·在这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斯蒂欧朝地上看了一眼。
没有看到那天那只袋子,和那只小猫·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到那张歪歪扭扭的桌子上,上面跟那天一样,盖着厚布·侯爵没有忽略他的视线,竟然走到了桌边,把厚布一掀就掀开了。
 ·“你对这里的东西有兴趣那你今天就好好地看个够吧·”  ·那些盛放在盒子里的眼睛又再一次暴露在了斯蒂欧的眼前。
斯蒂欧发出了一声呻吟,扭过头说:“这就是你的巫婆的嗜好”  ·侯爵发出了一阵笑声,冰冷的,让斯蒂欧听得一阵阵发冷·“这是我的嗜好。
留在这里的这一些眼睛,不过是一些用来试验的下等货,真正美丽的,在我的房间里·你有兴趣看一下我的收藏吗”  ·斯蒂欧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所谓真正美丽的收藏……难道是斐莎的眼睛”说完这句话,他也觉得自己全身的寒毛直竖·“你娶她,为的就是她的眼睛甚至……你娶之前的妻子,也是为了她们的眼睛”  ·“你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
侯爵的笑声停了下来·“斐莎的眼睛你忍心挖掉一个那样美丽的女孩子的眼睛吗”  ·斯蒂欧冷冷地说:“如果那个人是个疯子,那么,我觉得完全有这个可能。”
 ·侯爵对他话里辛辣的味道不置可否·他微笑了一下,说:“如果我真是个疯子,那么我会想要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也很美,跟斐莎是不一样的美。
怎么形容呢……对了,像是孔雀石的颜色·”  ·斯蒂欧退了一步,退到了门边·“你也知道这种石头,侯爵。”
 ·“当然,我喜欢一切有美丽颜色的宝石·”侯爵朝他慢慢地走了过来,“而人的眼睛更美,更鲜活和生动·”  ·斯蒂欧又朝后退了一步,门是虚掩了,这一退他就退了出去。
“我的头很疼,我能先回去休息吗”  ·侯爵摊了一下手·“当然,你应该回去好好包扎一下你脖子上的伤口·这个伤口愈合之前,应该也能够提醒你,不要再有轻率的举动。”
 ·斯蒂欧没有再说话·他回过头,快步朝东面走了过去·  ·他进房间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不对了·一阵熟悉的香气飘了过来,他失声叫了起来:“斐莎”  ·斐莎正坐在他的床沿上。
她穿著绣花的缎子睡袍,金发散开了,长长地披在身后,神情却有些焦急·一听到斯蒂欧的声音,她就立刻站了起来·“你总算是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这么晚了,你还在鬼门歌城里到处跑,你真不怕死”  ·斯蒂欧探头朝门外看了看,然后急急地把门合紧了。
“你怎么来这里今天不是你约我到宴会厅的吗”  ·斐莎奇怪地说:“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有约过你。
怎么了”  ·“……没,没有什么·”斯蒂欧回答·他又问:“你为什么会半夜来找我有什么事不能够白天说”  ·斐莎在黑暗里摸索着,终于抓住了他的衣袖。
“帮助我,求求你,帮助我·斯蒂欧,我求求你,帮我”  ·她的手是冰冷的,而且在发抖·斯蒂欧轻声地说:“你先冷静下来,斐莎。
出了什么事你要我帮你什么”  ·斐莎双手抓着自己的金发用力扯,看她的架势似乎是想把头发都扯掉似的·“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鬼门歌城,这可诅咒的格伦家的城堡斯蒂欧,帮助我,求求你,我不想在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斯蒂欧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说:“我是你这么恳求的第几个人了,斐莎”  ·斐莎顿时呆住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找我来这里的是你,斐莎。
这一点我从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不是格伦侯爵,是你·我想,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找人到格伦城堡来了,你也不是第一次找人求助了……但是,从来没有成功过的,是不是”  ·斯蒂欧的声音很温和,但斐莎却发抖得更厉害。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 那天,我刚来到鬼门歌城的晚上,看到有一个人想要逃出去。
就在这里·”斯蒂欧走到窗前,“我就是从这里看到的·当然,他没能逃出去,他从吊桥上摔下去,摔死了·那个人,应该也是你找来的,对吧,斐莎只不过,他没有能帮到你,所以,他也没有利用的价值了,必须得死。
斐莎……是这样吧”·21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斐莎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她像一只美丽的金色蝴蝶,盲目地向门边撞了过去。
斯蒂欧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不要急着走,斐莎·等我把话说完·你想离开这里,所以你找来一个又一个的人帮助你·你吓唬他们,用你的死尸,你的疯狂,还有你编造的谎言……比如那座根本不存在的桥。
你制造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和事件,让他们觉得恐怖,急于离开,而你会用你的美丽和你的珠宝引诱他们带你一同离开……哦,斐莎,我也是一样的·从我踏进鬼门歌城的那边开始,你就在开始你的行动了……不是吗我究竟是你物色的第几个对象了”·斐莎想挣脱,但斯蒂欧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抓住她的手臂,让她挣脱不了。
她绝望地低语:“不,斯蒂欧,不是我找你来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想想,我双目失明,在这里又是孤零零一个人,我怎么能把你找来……”  ·“你当然有帮手。”
斯蒂欧打断了她的话·“你的侍女就是你的帮手·我不管她叫罗娜还是叫玛丽,但她就是你的心腹·也许,是你从英国带来的侍女她在我来的当天就狠狠地吓唬了我一道,唱着恐怖的歌把她的双手放进火里……斐莎,斐莎,你可以玩很恐怖的游戏,是不是”  ·斐莎哭着摇头,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了出来。
“斯蒂欧,我求求你,帮助我离开·我害怕我的丈夫,我非常非常害怕他·他杀死了他之前的所有妻子,我……我也会被他杀死的”  ·斯蒂欧放开了她,淡淡地说:“你的丈夫我倒觉得格伦侯爵看起来比你要正常得多。”
 ·斐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声音,斯蒂欧听不出来她是想哭还是想笑·“正常他正常你没有看到过他是什么样子的,你从来没有看到过”  ·“ 好了,斐莎。
你太不清醒了,就算你离开鬼门歌城,你又能回到哪里去斐莎,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是可靠的·你美丽,你也聪明,但你毕竟已经双目失明。
你没有办法面对这个世界·一个美貌的女人在这个世上是危险的,如果她既美又富有,那么她更危险,特别是她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的时候·是的,也许有人能带你离开,但你就真的能够安全也许那时候,你会发现格伦城堡倒真的是避风港了。
清醒点,斐莎,如果你没有想好你的以后怎么办,你最好不要贸然地起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斐莎用她那双绿幽幽的眼睛“看”着他·“你并没有拒绝我的要求”  ·斯蒂欧耸了耸肩。
“拒绝我喜欢你,斐莎,你也看得出来·我想帮助你,但是我有我的苦衷,我即使能帮你离开,也照顾不了你的以后·交托给别人,我想谁都不会是可信的。
斐莎,你说过,是你自己选择嫁到格伦家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就必须得学着接受·”  ·斐莎听着他的话,也许是斯蒂欧的声音是真诚的,她慢慢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她的声音婉转却悲哀·“是的,因为我的虚荣,我嫁到了格伦家·那么,你愿不愿意听一听我的故事,斯蒂欧或者,你听了之后,会多同情我一点。”
 ·斯蒂欧叹息了一声,在椅子里坐了下来,给壁炉加了两块木头·“好的,斐莎·我愿意听你的故事,不管你要讲多久·”  ·他把一杯酒推到斐莎的手边,自己也端起了一杯。
他没有看斐莎,而是面对着壁炉·燃烧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幽幽暗暗·  ·“ 我遇到雷蒙的那一年,我才十五岁·我姓布伦特,你应该知道这个姓。
我们的家族可以追溯到征服者时代,是名正言顺的贵族·但是在英国长期的宫廷夺权和倾轧下,布伦特家族失势了,从亲王降为了公爵,从公爵降为了侯爵,又从侯爵降为了伯爵。
我们的领地大部分都被新兴的贵族所占据,而我们,则在一块荒芜的土地上艰难地生活着·”·惊悚悬疑·“我的母亲过世得很早,据说她是一位美丽温雅的女性,当然,我只见过她的画像。
我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了·而我的父亲,布伦特伯爵,哦,我不想对你形容他,他除了酗酒,就只会骂人,甚至打人·当他喝醉酒的时候,我们姊妹们都害怕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生怕他的马鞭会落到我们身上来。
我们几个姊妹里,我是最小的……我现在还记得我们的花园,那荒凉破败的景象,血红的石楠生得东一簇西一簇的·紫菀长得到处都是,野生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像一面面旗帜,不过是战败的军队的旗帜,因为它们那么没精打采。”
“英国的冬天永远是寒冷的,潮湿的,多雾的·吃过晚餐后,我们都跪坐在壁炉前烤火·不管天气有多么冷,父亲永远都会要求我们更衣进餐,在那样的天气里……潮湿阴冷得有时连壁炉都点不燃,就算点燃了也很难让那个长长的冰冷的餐厅暖和起来。
银器都是古董,却因为没有好好的擦拭长了霉斑,里面盛着的东西……最常见到的是胡萝卜,土豆泥,干面包,连黄油和奶酷都要算着分量来分配的·餐后的甜点就是我们花园里长着的野樱桃,越橘,这类的东西。
我们的父亲,把不多的收入全部用来维持城堡的门面了,你知道一座城堡需要多少钱来维持,而受苦的就是我们·那件黑晚服,我一直穿著它,小心翼翼地穿著,因为我没有更多的礼服可以穿。
在我嫁给雷蒙的那天,我终于把那件礼服扔进壁炉里了,我想那么做,已经很久很久了·”·22  ·“我父亲有时候喝醉了,就会把我们叫到一起,去看画廊里挂着的肖像画。
他会如数家珍地给我们讲述我们祖先的荣光,虽然我们早已对此倒背如流了……他说,这一位曾经是打了无数胜仗的亲王,而那一位曾经嫁到法国作了公爵夫人……然后他就会开始咒骂我们,骂我们都是无用的废物。
天呐,谁会要一个除了贵族名号什么都没有的女孩没有一点嫁妆,只有一个酗酒的父亲,一座古旧的城堡·我们年复一年地生活在里面……年复一年,我到了十五岁的时候,对生活已经绝望,我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奇迹出现骑士会来解救被困住的可怜的公主不,我不是公主,我只是一个潦倒不堪的伯爵的小女儿,除了青春和美貌之外,一无所有。”
“但是,这时候,雷蒙出现了·就像那些诗里所写的一样,他骑着一匹漂亮的白马来到了我们的城堡·他来,是因为想买下我家的城堡,当然我父亲是绝不会同意的……而当他看到我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
是的,他向我求婚了,我知道他是法国的侯爵,他有钱,有地位,而且他还年轻英俊……他答应给我父亲十万英镑,我父亲还怎么可能拒绝于是,还不满十六岁的我,就成了他的新娘,新一任的格伦侯爵夫人。
几乎没有停顿地,他带我回到了法国·我原以为他会带我进宫,也以为我们会居住在巴黎,但是没有·他直接把我带到了鬼门歌城──我还清晰地记得,我因为旅途劳顿而睡着了,当醒来的时候他正抱着我走进大门。
我在他怀里问,这里就是格伦家的城堡吗他微笑着回答,是的,不过,当地人都称呼它为鬼门歌城·”·斐莎讲到这里的时候,喝了一口酒,润了润有点发干的嘴唇。
斯蒂欧带着怜悯地注视着她,当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也变得温柔了·“那时候,这里就叫鬼门歌城”  ·“是的,至少雷蒙是这么告诉我的。”
斐莎沉默了一会,她雪白纤细的手指握着高脚的酒杯,却有点神经质的颤抖·“……让我继续讲下去吧·”  ·“ 我不能否认,我是失望的。
我本来以为可以有盛大的宴会,可以有一个奢侈的婚礼·这里……虽然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雷蒙也对我很好,但我还是觉得不满意·没有女人不对自己的美貌自负,我相信如果我能出现在宫廷的舞会上,一定可以让所有人都为我惊艳。
可是雷蒙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打算,他有时候会离开,有时候留在这里陪我,但不管我怎么软磨硬泡,他都始终不肯带我出去·于是我赌气地写信去订各种各样的衣服,首饰,和乱七八糟各色各样的东西,雷蒙很慷慨,不管我花了多少钱,他都照付。
而他家传的珠宝,在我来到格伦城堡的时候,他也一并交给了我·我承认,我当时眼睛都看花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珠宝·你记得你来的第一天晚上,我戴的红宝石首饰吗据说那是格伦家里一位女伯爵最喜爱的珠宝,是在她结婚的时候戴的。
很美,是不是”·“其实,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的·比起以前的日子,真的是太幸福太幸福了·我喜欢画画,雷蒙就专门给我订了很多画具,我平时就画画消磨时间……格伦家的肖像画有不少名家所绘的珍品,我临摹了不少,雷蒙看了说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
他说有些画因为年代太久,看不清楚了,他也请过画师来临摹,还没一个画得有我好的·我听了喜滋滋的,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在骗我,他不喜欢说过份的恭维话·”·“有一天,雷蒙拿了一张画,说想让我照着画一张。
那张画……他刚把盖在上面的布取掉,我就倒抽了一口凉气·画上是一个女人,被人砍断了头而最可怕的是,那个女人跟我长得非常像我当时看看画,又看看雷蒙,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雷蒙抱住我,一再地安慰我,说这只是一个巧合,只是巧合·他叫我不用害怕,他说那张画因为被水浸过,所以他一直想找个画家来重画,但是他找了好多都不满意…… 我听了他这样的解释,而且他又一直宽慰我,我就开始画那张画了……虽然,画一个长得跟我那么相像的女人被砍头的景象,实在是让我非常不愉快,所以我画完之后就立刻交给了雷蒙,我再也不想见到那张画了……”·斐莎说到这里,听到斯蒂欧把杯子重重地放了下来,问他:“你是不是见过那张画”  ·斯蒂欧点了点头。
“是的,你画得确实非常好·让人如同身临其境,我相信你在画的时候也是感觉非常惊恐的·”  ·斐莎苦笑·“当然,我画的时候都要叫人把房间里所有的烛台都点亮,特别是画到最后接近成品,开始修饰润色的时候……我画画的时候很讨厌别人打扰,但画那幅画的时候,我却巴不得有人来陪我。
画得连我自己都害怕……”她停顿了一会,然后缓缓地说,“其实,本来画那幅画倒并没有什么·画过了,也就完了。
但是…… 我不该有好奇心的,我真的不该有好奇心的·”·“我一直在想,那个画里的女人究竟是谁·我问过雷蒙,雷蒙却不肯回答我。
他虽然对我很温柔,但是只要他咬定的事情,就决不会松口的·于是……有一天,他出门了,我意外地发现他的钥匙忘带了·”  ·“ 那是一枚非常精巧的金钥匙。
这城堡里别的钥匙我都有,但是我看到雷蒙身上有这把金钥匙,我问过他是开什么用的,他却瞪了我一眼,从此我就再不敢问了·我也曾经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到四处去转过,时间长了,我对城堡里的路都很熟悉了,我发现在地下室里有一扇小门,用锁紧紧地锁住的。
我找遍了所有的钥匙,也找不到开那扇门的·我抑制不住好奇心,于是……于是我就带上那把金钥匙,走到了地下室·”·23  ·“是的,我会一辈子为此后悔。
好奇心,我的好奇心让我失去了我的眼睛·我把钥匙插进去,居然很轻松就打开了,看来那锁还常常有人上油·当我举着烛台走进去的时候……烛台一下子就落到了地上。
我捂着我的嘴,眼睛发直地瞪着里面看·那间屋子里……竟然都是尸体都是女人的尸体都已经腐烂了,有的已经成了白骨……尸身上还穿著很华贵的衣服,戴着首饰……对,就像你来的那天,在宴会厅里看到的景象差不多。
我看着苍蝇和蛆虫在那些尸体上爬来爬去,闻着刺鼻的臭味,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还在那个房间里·我在地上摸索着烛台,但是找来找去却找不到。
突然,我听到了雷蒙的声音他就在我不远的地方,冷冷地对我说……要么,我就成为这些尸体里的一具,加入她们……要么就让我把我自己的眼睛挖出来然后他把一把锋利的匕首扔在我面前,对我说,挖掉眼睛还是割开自己的咽喉,随便我哦呵呵呵,这真是很慷慨的一种选择啊,他对我是太仁慈了,真的。”
斐莎转过头,把她的眼睛正对着斯蒂欧·斯蒂欧不由得微微退缩了一下,斐莎的脸上是一个凄惨到了极点的笑容·烛光照在她眼睛里嵌着的绿宝石上,发出幽幽冷冷的光。
“于是,我遵照他的吩咐,把我的眼睛挖了出来·”她伸出手,又白又细的两只手在发抖,“我就用我的这双手,挖出了我自己的眼珠·”·她侧耳听着斯蒂欧的动静,过了半天没听到他的反应,笑了一下又说:“怎么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的。”
斯蒂欧终于回答·“我应该对你刮目相看了,斐莎,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恐怕真不多·换了我,我怀疑我是否会有这个勇气·”  ·斐莎仰起头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动听,像银铃一样清脆。
“我那时候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见到那些尸体真的把我吓得魂不附体·当雷蒙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几乎是机械地照办的……其实我也只是对着自己的眼睛戳了一刀,然后就疼得我昏过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的眼眶里已经空空如也了·我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雷蒙在我身边,而这时我对他除了恐惧就只有憎恨了·”·斯蒂欧苦笑地说:“当然,不能够要求你对他还有爱。”
 ·斐莎脸上的表情,恍惚了一下,在烛火下看来美得惊人·“爱在我渐渐康复之后,他给了我这对宝石的眼珠,还把我自己的眼睛拿给我让我自己去摸。
你觉得我能爱他吗那时候,我想杀了他,可现在,我只想逃离他·他根本已经不是个人了,他是个疯子,这种人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斯蒂欧叹了口气。
“鬼门歌城太偏僻,太荒凉,想要逃走,没有那么容易·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没办法自己生活·”  ·斐莎轻轻地说:“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别的一切都没关系。”
 ·斯蒂欧沉思了很久,然后缓缓地说:“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好好想想·”他看着斐莎的脸上立即泛起了喜悦的红晕,一个劲地点头,有点奇怪地问她,“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我也许会像别的人一样,根本办不到你要求的事就被杀死了。”
 ·斐莎侧过脸想了一会,说:“因为你不一样·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不一样了,我想,别人不能办到的事,也许你能办到·”  ·斯蒂欧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又问:“你在地下室里看到了几具尸体,斐莎”  ·斐莎的回答来得很快·“五具·”  ·“可是,你才是他的第七位妻子,按理说那里应该有六具才对。”
 ·“是的·”斐莎立即点头,“但是,人在最恐惧最紧张的时候,往往会去注意一下根本不应该在那时候注意到的细枝末节·我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那种惊恐我至今都还是记忆犹新的。”
 ·斯蒂欧迟疑地说:“你确定……你没数错”  ·斐莎回答:“我确定·”  ·斯蒂欧换了个话题。
“那枚金钥匙,后来你还有没有见到过你有没有再进过那里”  ·斐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苦笑·“当然没有,我眼睛都瞎了,还能见到什么从那以后我很少离开我的卧室了,当然更不会去那个地方了。”
 ·斯蒂欧望着她娇艳绝伦的脸,轻声地问:“你很后悔吗”  ·出乎他的意料,斐莎却淡淡地摇了摇头·“我想,就算那一次我不闯进去,迟早也有一天会发现雷蒙的事的。
否则,他之前的那些妻子为什么都会被杀女人天生便是好奇的,这一点,能有什么办法反正我现在眼睛瞎了,他也对我毫不防备了,不过,他以前的温柔现在再用在我身上,我只觉得不寒而栗。
我巴不得他一直在外面,不要回来,可是他现在却出去得很少,老是留在这里,让我非常非常地难受·”·惊悚悬疑·斯蒂欧默默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斐莎看不见他的动作,就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太晚了,你还是回去吧·我会好好想想的,你还是照平常一样的生活,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斐莎顺从地走到了门口·斯蒂欧看着她走出了门,摸索着往回卧室的方向走去,忽然开口问:“斐莎,你的侍女,究竟是叫玛丽还是叫罗娜”  ·斐莎奇怪地回过了头,她的声音也带着古怪的味道。
“我的侍女既不叫玛丽,也不叫罗娜·”  ·“那叫什么”  ·斐莎回答:“苏珊·”  ·24  ·藏书室在白天仍然是一片昏暗。
杰蒂已经把壁炉点着了,燃烧得红红亮亮的火总算给房间里增添了一点暖意·斯蒂欧坐在壁炉前搓着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看了很久,他走到了那幅画的下面,伸手去摸画布。
当他的手指轻轻敲过墙面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再敲了两下,明白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的来源──这堵墙里面应该是空的·  ·斯蒂欧回过头,看了一眼靠墙的书架。
然后他走到了钢琴前面,那本琴谱还放在那里·斯蒂欧把那首曲子重复地弹了三遍,书架动了起来,那个黑黑的大洞又出现了·斯蒂欧拿起烛台,往里面走去。
 ·他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惊险刺激的探险,但是只走了几步,便“砰”地一声撞到了石壁上·斯蒂欧捂着自己的额头,举起烛台左右看了看,原来这里只是一个几米深的洞,高是高,但深度却实在有限。
因为不通风,才会味道那么难闻·斯蒂欧哭笑不得地退了出来,回到钢琴前放下了琴盖,把这个洞合上了··额头那一下撞得不轻,斯蒂欧伸手摸手绢,突然觉得袖扣上多了点什么,一看,却是一小块白色的缎子。
缎子的颜色已经泛黄了,而且变得很脆,但依稀可以看得出是很华贵的质地,上面都镶着银丝的暗纹·斯蒂欧沉思地看着这块缎子,突然回过头,盯着墙上那幅画·画中的女人穿著的长裙的质地,跟他手中的非常相似因为斐莎的画技确实精湛,不仅把人物的每一丝表情都捕捉到了,连她的衣纹也画得非常清晰·斯蒂欧觉得一股寒意冒了出来。
他看看那幅画,又看看墙上那个洞的位置,正好是相对的·他咬了咬牙,走上两步,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了下来·墙上是松木的镶板,斯蒂欧用力地一掀,居然把镶板轻轻松松地掀了下来。
那块镶板,是活动的·  ·镶板里面是砖块,这时候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了,一块块砖都是放进去的,并没有糊紧·斯蒂欧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耐心地一块一块地把砖取出来。
当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看到一袭泛黄的白缎裙子,镶着银丝绣和小珍珠·珍珠的颜色也已经变黄了,看来年代实在不浅了,而那白缎子更感觉是一碰就会碎似的。
斯蒂欧喝了一大口酒,继续把砖块取出来·砖块有明显的缝的地方是靠近墙脚的,他慢慢地往上取砖块,逐渐地就能看到这墙里站着一个穿白缎裙子的人·斯蒂欧咬着牙继续他的工作,快接近头部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在房门口响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斯蒂欧手里的砖块啪地一声落了下来·他回过头,格伦侯爵正一脸怪异的表情站在门口·格伦侯爵看着他,又看看那张被扔在一旁的画,过了半天,才似笑非笑地说:“怎么,在我家里挖到宝了”  ·斯蒂欧说不出话来,格伦侯爵径直地走到他身边,把最后的几块砖头一扫扫到了地上。
“你不是想看好吧,那你就看个够吧·”  ·斯蒂欧几乎是震惊地注视着墙里的人·那个穿著白缎礼服的女人,她的尸体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面色如生,眼睛大大地睁着,美丽得仿佛还会呼吸。
这么看,她也不是跟斐莎非常相似的,只不过突然一看相像罢了·但是她的头和身子明显是被人缝合上去的,虽然用一串珍珠项链遮了一下,但还是看得出来接合的痕迹。
“看够了吗”  ·格伦侯爵淡淡地说,他在壁炉旁边坐了下来·斯蒂欧转过身,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是画像上的女人。
我娶斐莎,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像这个女人·她的尸体没有腐烂,是因为用特别的药物保护着……就是你那天所看到的那个女巫·我放纵她在格伦城堡里,她也总是有她的作用的。”
 ·“她是你的什么人为什么你要把她移到这里来,又把那幅画像挂在这里”  ·侯爵瞟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家,我爱把她放在哪里或者把画挂在哪里,都是我的自由·至于她是我的什么人,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斯蒂欧再次看了一眼那个死去的女人。
她的眼睛还在眼眶里,并没有被挖出来·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么漂亮的眼睛,阁下居然还没有纳为自己的收藏·”  ·侯爵开了一瓶酒,倒在杯子里。
“昨天晚上你跟斐莎见过面”  ·斯蒂欧再次笑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阁下的眼睛·”  ·“我说过,这里是我的家。”
格伦侯爵喝了一口酒,却立即吐了出来·他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斯蒂欧·“这瓶酒是你从餐厅带过来的”  ·斯蒂欧楞了一下。
“不,我今天没有到过餐厅·”  ·侯爵拿起酒瓶仔细看了两眼·“是酒窖里的,抱歉·”他把那瓶酒全部倒进了火里,火一下子烧得更旺了。
斯蒂欧失声道:“那酒里面……”  ·“味道有点不对·”侯爵耸耸肩,“我对自己的酒是非常敏感的,如果加了什么,我是可以尝出来的。”
 ·斯蒂欧望着他·“在你的家里,也会有人来谋害你”  ·侯爵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把话题扯了回来·“我在问你,你是不是跟斐莎见过面她跟你说了什么”  ·斯蒂欧静静地回答:“说她跟别的任何男人说的一样的话。”
 ·侯爵哈地一声笑了,说:“你真的很聪明·别相信斐莎,她现在已经有点儿疯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点我承认,阁下。
不过,她想离开您和离开鬼门歌城的心情,倒是真切无疑的·”  ·侯爵望着他·“她想离开鬼门歌城”  ·他的声音和表情,让斯蒂欧觉得有点寒气直冒。
“是的,您不会不知道吧”  ·侯爵微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有点怕人·“如果她真要离开,那么,她会跟这墙里的女人下场一样。”
 ·斯蒂欧不再说话,侯爵忽然说:“有没有兴趣到花园里喝茶”  ·斯蒂欧来了这么久,还从来没去过花园·他在这阴森森的古堡里也呆得非常厌烦了,格伦侯爵的这个邀请,让他确实是很高兴。
 ·25  ·但他的高兴持续到进了花园,就消褪了很多·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刻板的花园,一排排整齐地种着蔷薇,玫瑰,和别的一些常用来插瓶的花。
与其说像个花园,倒不如说像个一丝不苟的菜园·他不解地看着侯爵,心里实在很奇怪以他的品味怎么会把花园弄成这个样子·  ·斐莎正坐在亭子里的桌前,茶点摆在她的面前,但是她一动也没有动。
她听到有两个人的脚步近了,明显地颤栗了一下·  ·“斐莎,我把斯蒂欧请来一起喝茶,免得你以后半夜三更地去找他·如果跌伤了怎么办”  ·侯爵坐了下来,爱抚地抚摸着妻子的手臂。
斐莎穿著件考究的金色茶服,外面披着毛皮的大氅,宽大的袖子松松地滑落,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斯蒂欧一瞟就看到,她的手臂上有几块青红的痕迹,也不知道是撞伤的,还是被人弄伤的。
听到侯爵的话,斐莎的脸色变得惨白,掩饰地去端桌上的咖啡杯,却不小心把杯子碰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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