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歌城 by 璇儿(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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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歌城 by 璇儿(上)(2)
·侯爵微笑地说:“你怎么了”一边帮她把杯子挪开,用餐巾把桌子擦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杯子放到了她手里·斐莎双手把杯子捧到了嘴边,仍然泼洒了出来,可见她的手颤抖得有多厉害。
 ·“等等·”侯爵忽然叫了一声,斐莎浑身又颤了一下·侯爵往她的杯子里加了一块糖,笑着说,“我的没有加糖,你喝不惯的·”  ·斐莎并没回答,她搅也不搅,一口气把咖啡喝光了。
侯爵又把几块点心送到她手边,斐莎机械地吃着,斯蒂欧已经转过了头,不想再看了·  ·“你怎么不吃”侯爵把一盘点心推到他面前,“难道是看到刚才的那个女人,觉得吃不下东西了”  ·斐莎立即问:“女人哪个女人”  ·侯爵摸了摸她细嫩的脖子。
“亲爱的,就是你以前画的那个被砍头的女人·”  ·斐莎轻轻地哦了一声,继续吃她的点心·“你把画又挂出来了那幅画挂出来会吓着人的。”
 ·“不,亲爱的·”侯爵继续微笑,“不是画,是她本人·”  ·斐莎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开始瑟瑟发抖·斯蒂欧实在看不下去了,插口说:“我看夫人也吃饱了,让她先回去吧。”
 ·侯爵问斐莎:“你是要回房间,还是要留下”  ·“我……我去那边摘两朵玫瑰·”斐莎说着,就站起身扶着栏杆走到了玫瑰花里面。
她坐在地上,开始把花摘下来放进裙子里·  ·斯蒂欧看了她一会,斐莎的金发散在玫瑰花丛里,熠熠闪光,跟她半侧过来的白嫩的面颊相映生辉·他回过头,笑了笑。
“即使在花园里,好象也看不到阳光·自从来到这里后……我似乎就没有见过阳光了·”  ·侯爵淡淡地说:“这只是因为这里的天气。
我本来以为斐莎会喜欢这里的,因为这里跟她在英国的老家气候很相似·总是这么潮湿和多雾……”  ·斯蒂欧忍不住说:“她是只个普通的女孩子,她喜欢漂亮衣服的首饰,喜欢成为舞会的主角。”
 ·侯爵抬起眼睛看了看他·“你似乎对她很了解·”  ·“不·”斯蒂欧回答,“我只是接触过太多贵族小姐,她们都是这样的。
斐莎也是一样,只不过她特别美丽而已·”  ·侯爵微微地叹息了一声·“我本来以为斐莎会是个例外·”  ·“例外”  ·“她虽然是出身很好的贵族女孩,但她的家里非常穷困。
我以为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女孩,会比较不一样……而事实上,她还是跟我别的妻子差不多,没什么两样的·”  ·斯蒂欧蹙起了眉头·“女人虚荣并不是什么坏事,尤其是,她如此美丽,她有虚荣和骄傲的本钱。
阁下,女人不是男人,就像您说过的,女人会为了珠宝而疯狂,不是为了珠宝的价值而仅仅是为了珠宝本身·那你为什么要对你的妻子要求那么多我相信,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至少,曾经是。”
侯爵注视着斐莎·“也许你是对的·”他扬起声音,“斐莎,你采得够多了,回去吧·这外面冷,你会着凉的·”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都像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但是当斐莎抬起头看向他们这边的时候,那对毫无生气的绿宝石冷冷地向他们发着光的时候,斯蒂欧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颤·  ·斐莎顺从地往回去的方向走着,她的歌声,轻轻地传了过来,听起来居然还是快乐的。
 ·“男孩可以玩什么  ·青蛙、蜗牛,还有小狗的尾巴·  ·女孩可以玩什么  ·砂糖、平底锅等等的好东西。
 ·那我呢我可以玩什么……”  ·声音越来越轻,终于听不到了·斯蒂欧吁了一口气,说:“她似乎就爱唱这首歌。
斐莎应该玩什么”  ·惊悚悬疑·侯爵突然笑出了声·斯蒂欧惊奇地看着他,侯爵摇了摇手说:“你没发现这歌的歌词很奇怪吗”  ·“奇怪”斯蒂欧倒真没觉得哪点奇怪的,默念了两遍,还是没发觉。
侯爵笑着说:“男孩有的玩,女孩也有的我,这个‘我’是个什么东西不是男孩,也不是女孩”  ·斯蒂欧呆住,这次是真的呆了。
过了好一阵,他才说:“那斐莎应该玩什么”  ·侯爵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是玩砂糖,玩平底锅了,歌词里不就是这么唱的吗”  ·“可是……”斯蒂欧发现自己已经被这歌给绕昏了,“可是歌词的最后一句是……‘那我呢我可以玩什么可以玩很恐怖的游戏喔’”  ·侯爵摊开了手,他似乎是真觉得很好笑的样子。
“没错啊,歌词没唱错,我也没说错·”  ·“那……斐莎应该玩什么”这句话再次问出来的时候,斯蒂欧都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了。
 ·侯爵倒是不以为意,笑着说:“斐莎斐莎当然是用砂糖,平底锅等等的好东西玩她的恐怖的游戏了”  ·“砂糖平底锅能玩什么恐怖的游戏……”斯蒂欧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侯爵玩味地盯着他看,问:“怎么想到什么了”  ·斯蒂欧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26  ·“这里难道就没有能够看到阳光的时候么……”斯蒂欧用手指轻轻敲着他房间里那扇彩色的玻璃窗,低声地说。
正在房间里收拾的杰蒂听到他的话,接过话头说:“也不是没有,但是一年也许就那么一两天·”  ·“……在这么阴森的房间里,也能够看到阳光么……”  ·他的声音比平时的低沉,杰蒂敏感地抬起了头。
“先生,您怎么了”  ·斯蒂欧微微一笑,随手在玻璃聚起的雾气上乱画着·“没什么,只是在这里呆久了,觉得自己都快要发霉似的。”
 ·杰蒂迟疑地问:“那……我给壁炉里多加点木柴”  ·斯蒂欧恍惚地笑了一下·“不,不是这个原因。
虽然这里潮湿得常常连木柴都引不燃……但不是这个问题·好了……杰蒂,没事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杰蒂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了头。
“今天侯爵出门了·”  ·斯蒂欧楞了一下·“出门了”他望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重的云层聚集着,应该是马上就要下雨了。
“今天不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杰蒂轻轻地说:“在鬼门歌城,没有好的天气·”  ·斯蒂欧微笑地看着她,问:“那么在你的家呢,杰蒂我记得你说你也是住在这附近的。
在你家……天气好吗”  ·杰蒂圆圆的脸蛋顿时泛起了红晕·“是的,我家的农庄的天气非常非常好。
阳光很好,即使是下雨和起雾也不会像这里那么死气沉沉的·我们除了种庄稼,还有果园,在结果子以前,会开很多很多美丽的花·”  ·斯蒂欧望着她,然后做了个手势。
“在东边……还是西边”  ·杰蒂不假思索地回答:“一直往西走就是了,先生,如果您离开这里,你愿意到我家里去作客吗”  ·斯蒂欧看着她,一缕淡淡的笑意浮了上来。
“当然,杰蒂·”他看了看杰蒂放在桌上的晚餐盘,“今天做的什么咖喱好香·”  ·杰蒂吃吃地笑。
“咖喱的菜可是我的拿手,不过没人像您这样夸奖我·”  ·“哦,是吗”斯蒂欧拿起了刀叉,“那我只能说,那些人不是瞎子就是傻子。”
 ·杰蒂很满意他的恭维,笑盈盈地走出去了·她刚走一会,斐莎就悄悄地摸了进来·她轻手轻脚的模样,吓了斯蒂欧一大跳·“你干什么,斐莎”  ·斐莎把手指放在红艳艳的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斯蒂欧好笑地说:“今天格伦侯爵不在这里,你用不着这样小心翼翼的,斐莎·”  ·斐莎打鼻子眼里哼了一声,找了张有靠垫的椅子坐了下来·“他好象长了很多眼睛一样,我那天晚上来找你的事情他还不是一样知道了。”
 ·“也许是有人跟在你后面看到了,然后报告了侯爵·”斯蒂欧说,“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斐莎不屑一顾地扁了扁嘴,她这副模样看起来非常娇稚和年轻。
她吸了吸鼻子,“好香,我还没吃晚饭呢·”  ·“你没吃晚饭跑过来找我作什么别着急,斐莎,一步一步慢慢来·这座古堡里,有问题的决不仅仅是格伦侯爵一个人。
你既然找到我,就应该信任我·你已经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多呆上几天也没关系·”  ·斐莎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怪异之极的表情·“没关系我巴不得立即离开这里,离开……他。
我在这里多呆一刻都无法忍受·”  ·斯蒂欧有点同情地看着她,但眼神却是玩味的·过了一会,他说:“为了不出任何意外,除非必要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来找我。”
 ·斐莎微微地瑟缩了一下·“我知道·可是我觉得害怕,什么都看不到,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你已经这样子过了相当一段时间了,你没有理由还不适应。”
斯蒂欧知道说这句话是残忍的,但这时候他并不想跟斐莎再纠缠下去·果然,斐莎鼓起了腮帮子,站起身就走了出去,还把门重重地摔上了·斯蒂欧微笑了一下,把刀叉搁了下来。
 ·杰蒂来收餐具的时候,看到吃得光光的盘子更高兴·斯蒂欧又加了一句:“味道真是不错,杰蒂,你的手艺真好·”  ·杰蒂乐滋滋地带着餐具出去了,斯蒂欧没有脱衣服,仰面躺在了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盯了一会,他把床头的蜡烛吹熄了·  ·在鬼门歌城,除了斐莎的宴会,并没有别的娱乐·而斐莎的宴会,是没有人想参加的·斯蒂欧一面听着断断续续传来的她的歌声,一面合上了眼睛。
 ·“还没醒过来”  ·“快了,应该醒了·”  ·“时间并不多,找点凉水来,把他泼醒·”  ·“好。”
 ·冰冷的水浇在了斯蒂欧的头上,冷得他骤然打了一个啰嗦,然后睁开了眼睛。他已经不在自己的房间了,这是一间很宽的房间,潮气非常地重,斯蒂欧想一定是在一间地下室。四面墙都是粗重的石块砌成的,只有一个小小的透气的天窗,上面的铁栏杆都生锈了。墙上插着火把,被从天窗里吹进来的风一吹,火焰就晃动起来,在墙上投下一个个诡异的黑影。·坐在一旁的是弗兰·他仍然穿著黑礼服,戴着雪白的手套,但是他的脸却完全不像平时那样平淡到毫无表情·他在笑,笑得又是得意又是冷酷,眼睛闪闪发光,带着一丝丝嗜血的满足·  ·斯蒂欧发现自己被放在一块冰冷的铁板上,他皱了一下眉头,朝四周望了一眼。
这地下室里乱七八糟地放着不少铁制的东西,奇形怪状,有的带着尖刺,有的甚至带着尖刀·这些铁制品上锈迹斑斑,还有一些暗色的斑点溅在上面·斯蒂欧打了个冷颤,看了一眼弗兰说:“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弗兰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那一本正经的姿态仿佛是在出席宴会。
“是的,是我·”  ·27  ·斯蒂欧冷冷地说:“我想,你应该会想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做吧”  ·弗兰伸出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很优雅地挥动了一下。
“当然,我不仅要跟你解释,我也需要你跟我解释·”他突然朝斯蒂欧俯过身来,压低了声音问,“你来到鬼门歌城,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斯蒂欧却望着放在弗兰身边的酒瓶和酒杯。
“对格伦侯爵的酒下毒,是你干的”  ·“当然·”  ·斯蒂欧平淡地说:“侯爵酒杯里的酒变成鲜血,也是你做的我早就应该察觉了,能够在他的酒杯里做手脚的人,除了侯爵本人,就只有你了。
酒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你在侯爵的杯子里做了手脚,也许是在你替他斟酒的时候或者是用的一颗蜡丸,把血包在里面,你悄悄把蜡丸捏碎,而鲜血就跟酒混在一起,看不出来了……”·弗兰惊讶地看了斯蒂欧一眼。
“你很聪明,但是你为什么不揭穿”  ·斯蒂欧沉默了一会·“我为什么要揭穿我不能肯定是你做的,还是侯爵自己。
我并不怀疑斐莎,杯子是透明的,不可能事先做手脚·我们三个人分开坐,我跟斐莎都接触不到酒杯·只有你,和侯爵自己……如果是他自己,我去揭穿不是没事找事”他抬起头望着弗兰,“那有毒的果酱,你是为我准备的吗”·弗兰笑了,他的五官平淡而没有特征,这是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
“是的,你难道不觉得你是个很碍事的人吗你打乱了城堡里本来的秩序·”  ·斯蒂欧说:“那把落下来的剑,根本没有多少能够伤害到人的可能性。”
 ·弗兰古怪地一笑,说:“我本来就没想过要用这些方法杀他·”他看着斯蒂欧,说,“你现在是不是还觉得浑身无力,没办法动弹”  ·斯蒂欧默然。
弗兰笑得更开心,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听得斯蒂欧皱起了眉头·等他笑完,斯蒂欧有点不耐烦地说:“你究竟想怎么样你想杀格伦侯爵,但我只是个外来者,你们难道连我都不放过”  ·“你们”弗兰敏锐地抓住了他说的这个词,“你指的是……我们”  ·斯蒂欧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自然是有帮手的,对吧不过,我很奇怪,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弗兰忍耐不住地大笑了起来·“目的你问了一个蠢问题。
当然是为了这座城堡·你知不知道格伦家的城堡里有多少宝物格伦家的产业很多,城堡也不止这一座,但是这里才是他们埋藏财宝的地方”  ·斯蒂欧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为这个·可是,就算格伦侯爵死了,你又能捞到什么”  ·“我能够得到鬼门歌城里的一切一切,你明白吗这里埋藏的所有财宝,都会是我的”弗兰突然站了起来,把酒杯和酒瓶也碰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他挥舞着手臂,那狂热的模样看得斯蒂欧微微摇头。
 ·“就算鬼门歌城地处偏僻,但是这么偌大的产业,总还是会有人来接收的·而且,你是打算把斐莎一同杀死,还是怎样如果她活着,她就会是格伦家财产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弗兰大笑着说:“杀她不,我为什么要杀她她根本就是一个傀儡,我们可以慢慢地把我们要的财宝从鬼门歌城转移走,然后……然后她活着或者死去,就根本没有多大关系了。
事实上,一个瞎了眼睛的女人,她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斯蒂欧沉思地望着他,然后缓缓地说:“你们是不是希望能够造成一个斐莎因为恨而杀死了侯爵的假像,然后帮助你们顺利地脱罪斐莎本来就那么疯疯癫癫的,她的申辨也没有人会相信。
城堡里的所有佣人都可以作证,证明斐莎的情况和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你,作为管家,就可以带着大批财宝离开了·也许你会到英国,也许会到别的地方,你可以换个名字,过上新的生活。”
“……你很聪明·你就是太聪明了,才会连累你自己死在这里·如果你跟鬼门歌城别的人一样愚蠢……”  ·惊悚悬疑·斯蒂欧打断了他的话头。
“愚蠢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在鬼门歌城的人,聪明了,能活下去吗”  ·弗兰古怪地对着他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斯蒂欧非常不解。
“我刚才还说你聪明,现在才发现你其实也是傻的·哈哈,哈哈……”  ·他笑得斯蒂欧很不舒服,冷冷地说:“那我倒要请教一下,为什么我是傻的”  ·弗兰拭着笑出来的眼泪,说:“没什么,没什么。
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马上就要死了·”  ·“我只是不明白我碍着你什么事了·”  ·弗兰突然沉下了脸,像挂了一层霜。
“你破坏了鬼门歌城的秩序所以你必须死”  ·斯蒂欧啼笑皆非地说:“我我破坏了什么秩序”  ·“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
弗兰慢慢地说,“你来的时候,应该就有人警告过你的·要谨遵鬼门歌城的法则,否则你会丧失你的生命·可是,你没有听·”  ·斯蒂欧冷笑地说:“这时候你仿佛成了鬼门歌城的法则的卫道者了。
你只是一个贪婪的小人罢了·”  ·弗兰耸了耸肩·“现在你说得没错,我只是一个卑下的仆人·但等我一旦有了钱……不是普通的富有,而是非常非常的富有,富可敌国的那一种富有……那时候,将没有人能记得我的从前,我会有崭新的姓氏和头衔,我会有一座比格伦城堡更美丽的城堡,我会有一个比斐莎更美丽的妻子……”·斯蒂欧不笑了。
金钱的魔力他是理解并相信的,弗兰所说的并不是梦想·他想着,然后问:“格伦家的财宝埋在这里,你是怎么知道的”  ·28  ·弗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消褪了,又变成了一副没有表情的面孔。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即使我是将死的人”  ·“对·”  ·斯蒂欧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如果你放我离开鬼门歌城,我发誓我不会回来,也绝不会揭穿你。”
 ·“这点我倒是相信的·”弗兰的回答出乎斯蒂欧的意料·但他又加了一句,“我并不想杀人·如你所言,我是个小人,贪婪的小人,我并不想杀更多的人。
我是个基督徒·”  ·弗兰说得非常严肃,却让斯蒂欧忍不住想笑·“基督徒天下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杀人并不无所谓多少,而是你杀人的原因。”
 ·“ 我本来并无意杀你,从你来的时候,我们就希望能够把你吓走·不过,你太特别,你根本无动于衷·后来,我翻寻你的东西,希望能找到一些不利于你的证据,让侯爵赶走你。
只可惜,虽然那串珍珠被我找到了,你却还是留在这里·而你对鬼门歌城的了解越来越深入,到了现在……我们已经不得不杀你了·”·斯蒂欧看着弗兰,弗兰的表情看起来倒并不像是说假话。
“但是最后你们还是决定要杀我·”  ·弗兰叹了口气·“不是我执意要杀你,是她执意要杀你·”  ·斯蒂欧重复了一遍。
“她”  ·弗兰微笑地点了点头,他的笑容有些神秘·斯蒂欧也叹了一口气·“不用这么故作神秘的,她也应该出来了吧我应该称呼她为杰蒂呢,还是罗娜或者是……玛丽再或者是……苏珊”  ·一边的石壁轻轻地开启了,杰蒂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站在那里。
她仍然戴着白帽子,围着白围裙,但是她的眼神却变了,锋利而冷酷,不再是平时那副小女孩可人娇俏的模样·她的声音也完全变了,斯蒂欧几乎不敢认这是她的声音。
这是一把低哑而带着磁性的声音,非常美妙·  ·“帕克先生,你好·”她又微笑了一下,她的脸就像是一个面具,随时都会变化。
这个笑容让她的整张脸都改变了,她好象年龄一下子长了几岁·“你可以继续叫我杰蒂,这个名字我听你叫惯了,比较亲切·”  ·斯蒂欧注视着她,没有掩饰眼里的惊异。
“你真让我惊讶·你是个演员吗”  ·“对·”杰蒂依然在微笑,“我是一个不出名的演员,在舞台上只能跑龙套。
也许是因为我不够美,也许是因为我运气不好·然后,我跟他……”她亲昵地看了弗兰一眼,“遇上了·然后,我们一起来到鬼门歌城,来寻找我们的好运道。”
 ·斯蒂欧望着她·“你一个人扮演了很多角色·”  ·“ 我可以扮演很多角色,但我并没有·杰蒂确实存在,她是厨房的使女。
她最常做的事就是把餐盘送到夫人或者侯爵面前,不过,我替她接下了送食物给你这个任务·在鬼门歌城,一切都是刻板的,谁出现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在什么时候,都是有严格的规定的。
所以,你没有遇上她的机会·即使遇上,你也不会留意的·”  ·斯蒂欧说:“那么你其实是苏珊斐莎的使女”  ·杰蒂微笑地说:“对,她那么叫我,所以我就是苏珊。
我戴上假发,扮成罗娜出现在你面前……当然我并没有真的把手放进火里烧,那是一种特殊的舞台化妆,在昏暗的火光下,足以以假乱真·我们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准备行动了,我们实在很不希望有一个外人闯进来。
我们希望你立即离开,但是,很遗憾,你没有选择那条生路·”她停了一停,似乎在回忆什么,“你很奇怪·你似乎没有什么好奇心,但你来到格伦城堡的目的又让我疑惑。
你似乎是在不经意间知道了一件又一件鬼门歌城的秘密……你对于我所说的那些扰乱你的谎言无动于衷,你让我觉得莫测高深·”·斯蒂欧说:“那片通向格伦城堡的本来没有的平地那个子虚乌有的金发的玛丽以及那些带血的牛排”  ·“…… 我看得出你眼中的轻蔑。
可是,这些伎俩对于一般人,也许是足够用了·但是对于你,就如同石沈大海·”杰蒂的措词文雅,咬词清晰,斯蒂欧完全相信她是个演员·这时候,她也像是在背台词,虽然抑扬顿挫都非常优美。
“没办法,我们必须行动了,你很碍事·所以,我必须得除掉你·而且,像弗兰所说的那样,你对鬼门歌城,实在是知道得太多了·”·斯蒂欧嘲讽地说:“决不会有你们两位知道得那么详细。”
 ·杰蒂停顿了一下·“你甚至看到了那具被藏在墙里的女人尸体·你还走到了那条水道……”她突然住了口,不再说下去了。
斯蒂欧注意着她的表情,忽地问:“财宝就是埋藏在那里的”  ·弗兰跟杰蒂互相对望了一眼·斯蒂欧说:“否则,我想象不出那条水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厉害的机关。”
 ·杰蒂淡淡一笑·她的脸就像是流动的一般,似乎随时会变化·“好吧,你知道了也无所谓·是的,财宝是在那里·不过,怎么弄出来我就不会告诉你了,而你也没有必要知道了。”
 ·斯蒂欧叹了口气,说:“你真厉害,杰蒂·”  ·“不,厉害的是你·”  ·斯蒂欧笑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我今天说错了一句话。
也许是我当时端来下了药的咖喱食物,我害怕你发现,心里太紧张的缘故·”  ·弗兰奇怪地问:“什么话”  ·杰蒂说:“他问我,我的家在东边还是西边。
我回答他一直往西走·当我走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西边根本没有任何农庄,其它几个方向倒是有·他来的时候就是从西面过来的,他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也许当时他不会想到,但是以他的聪明,事后一定会发现·”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好在他终于把那些咖喱吃了下去,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29  ·斯蒂欧却笑了。
“不,杰蒂·我不是当时没有想到,我那个问题,本来就是试探你的·其实你说漏嘴的并不是东边还是西边,而是你的前面几句话·你说,你家里有果园,种了很多果树。
可是,我在来之前就已经了解过,这里除了少数的谷物能够生长之外,连蔬菜都很少都种活,更不要说是大片大片的果树了·所以,你那么一说,我就知道你说的是假话,你所谓的农庄,你所谓的你为了抵债来到格伦城堡干活的可怜身世,都根本是不成立的。”
杰蒂瞪着他·“于是你就故意问我的家在哪个方向”  ·斯蒂欧淡淡地说:“一个人只要说了谎,就可能会说更多的谎。
你也不例外,杰蒂·你立刻就露了更大的馅·其实,你平时说话都是很小心的,今天却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我就想,是不是因为你很紧张那么,你为什么要紧张呢我们天天都会见面,你实在是没有必要紧张的。
然后,我看到了面前的咖喱·咖喱的味道很浓,可以掩盖别的气味·”·杰蒂尖声地叫了起来:“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吃下去”  ·斯蒂欧一笑,从那块铁板上坐了起来。
“我又不是傻子,为什么会吃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究竟想干什么而已·现在我也听得差不多了,我也用不着装作全身无力的样子躺在这里了。
你用的那种药草,我一闻就知道了,前天我在花园看到了不少·我的鼻子,也不是那么迟钝的,杰蒂·”  ·弗兰变了脸色,他顺手拎起了一根铁棒。
杰蒂也退了一步,斯蒂欧冷眼看着,笑了一声·“大管家,你穿得这么整整齐齐的,却拿着这东西,不觉得很可笑吗”  ·弗兰狠狠地说:“你必须死在这里”  ·斯蒂欧笑了。
“要比脑筋,你比不过我·要比打架,你还是比不过我·你既然对我有一定的了解,你该知道我的剑术怎么样·”他瞟着弗兰的表情,慢慢地说,“虽然你要杀我,不过,我倒并不想杀你。”
 ·“你什么意思”杰蒂的脸色也变了,她直直地盯着斯蒂欧,似乎想在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 我没有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你们做你们的,我做我的,我们互不相干·我跟格伦侯爵非亲非故,我犯不着帮助他·我对财宝也完全没有兴趣,我如果有兴趣就不会离开玛格丽特了。
在鬼门歌城里,有很多秘密存在,我们彼此也都可以保留自己的秘密·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计划,我不会干涉,也不会向侯爵告发·不过,也请你们不要再想对我下手,我会用我的方法来保护自己的。”
·杰蒂狐疑地盯着他看,看了很久·“我一直很不理解,你究竟为什么来到鬼门歌城·你并不是个单纯的音乐教师·”  ·斯蒂欧淡淡地说:“你也不是一个单纯的侍女吧”他望着弗兰,“你在搜寻我的行李的时候,除了那串珍珠项链,你还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弗兰说:“有。”
他迟疑了一下,“我看到了一个盒子,里面装了很多谷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喂鸽子的·”  ·杰蒂的表情非常怪异。
“鸽子你带了鸽子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看到”  ·“ 这里的空屋子太多,我平时都是把鸽子藏在一间满是灰尘的储物室里,也不太可能有人去看。
今天,在你离开之后,杰蒂,我已经确认了有加害于我的意图·当时我虽然还不知道你们为的是那笔财宝,但是我完全想象得到你们是会对格伦家族不利的·所以,我写了一封信,用鸽子送出去了。
送到我一个非常可靠的朋友那里…… 只要我在一段时间内没有第二封信,我的朋友就会把这封信转交给可以定你们的罪的人·这是我以防万一的措施,这座城堡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杰蒂盯着他·“你已经把鸽子放出去了给谁了”  ·斯蒂欧微笑·“自然是你们不会认识的人。
我完全相信我朋友的诚实和守信·”他摊了摊手,“如果你们以后想杀我,可以试试·我保证,你们最后一定会被绞死·”  ·惊悚悬疑·弗兰愤怒地扬起了手里的铁棒。
“你在威胁我”  ·杰蒂伸了一下手,拦住了他·“别这样,弗兰·我想我们应该相信他·”  ·“什么”弗兰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着杰蒂。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放他走任他继续游荡在鬼门歌城里”  ·杰蒂的眼睛,在斯蒂欧身上掠过·“我一直认为,他来到鬼门歌城,是另有目的。
也许,他想要的比我们更多·也许,他是想做一件什么事·帕克先生,你应该感觉得出来,最开始我们是不想杀你的,但是你在这里似乎要一直住下去,我们不能让一个陌生人坏了我们筹备了那么多年的事。
如果你不会妨碍我们,那么我们各自相安无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很会说话,杰蒂·”斯蒂欧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笑,“你天生就是个演员的好材料。
你的脸有种流动的特质,你可以模仿别人的声音·而你的眼睛会说话·天哪,你居然没有走红,真是奇怪·”  ·杰蒂抿着唇笑了·“帕克先生,我说过,我只是不够美貌,或者是不够幸运,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斯蒂欧眨了一下眼睛·“是么”  ·“不是每个人都会有你那么美的,帕克先生·你非常漂亮,而且非常迷人,你让瞎了眼的斐莎都喜欢上了你。
更不要说那个一生都被你毁了的公爵小姐·”  ·斯蒂欧楞了一下·“斐莎……”  ·杰蒂冷笑了起来。
“我忠告你,帕克先生,不要去招惹夫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她虽然美,但她是不祥的·侯爵娶她,本来就是在作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住口”弗兰叫了一声,他警告地看着她。
“你说得太多了·”  ·斯蒂欧说:“我倒希望你能说得更多·”  ·30  ·杰蒂冷冷地笑了一下·“你慢慢会知道的。
也许,根本用不着我们来杀你,你就会被别人杀死的·你相信吗,帕克先生”  ·斯蒂欧注视了她好一阵,然后说:“好吧,我想我们应该离开这里了。”
他环视着房间里那些生锈的铁器,问,“这些是什么东西·”  ·弗兰回答:“这些都是刑具·你刚才躺的那块铁板也是·上面有很多尖针,可以刺进你的身体里。”
 ·斯蒂欧笑着说:“铁处女”  ·杰蒂走到墙边,把火把举高了·一具铁制的人形棺材出现在斯蒂欧眼前·“这里确实有铁处女,而且,还处死过不止一个人。
格伦家族本来就是一个残酷而冷血的家族·记得那幅画吗那幅断头的女人的画据说那个女人本来是侯爵夫人,但是由于政治原因,她被处于斩首之刑。
让人齿冷的是,格伦家族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包括她的丈夫·我不知道侯爵为什么把那幅画在这时候挂出来……”·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这一停房间里就是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过了好一阵,她像是猛地回过神来,说:“我想没有人愿意在这里跟这些刑具作伴的,我们还是走吧·天快亮了,我们也都回去休息吧·”  ·弗兰并没有表示异议。
斯蒂欧早已发现,弗兰是对杰蒂言听计从的·而杰蒂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机智也超乎了他的想象·三个人沿着狭窄的信道沉默无声地走了回去,斯蒂欧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
他一个人走在后面,但却紧紧跟着杰蒂和弗兰·在这里被暗算,那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终于回到了斯蒂欧的房间,斯蒂欧看着自己熟悉的房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时候,杰蒂回过了头对他嫣然一笑·她又已经是平时的那个杰蒂了,甜美的,可爱的,眼睛大而纯真,声音也是娇嫩的·“先生,你明天想吃点什么”  ·斯蒂欧盯着她看,看了半天,终于笑了笑。
“我应该回答说,我想吃咖喱·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回答·不过,我承认我没有这个勇气,再来吃你给我端来的东西·”  ·杰蒂拉下了头上的白帽子,这是斯蒂欧第一次看到她头发披散下来的模样。
她是一头金发,披开的时候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好的,那我就回去继续做我的侍女了·以后,你的生活起居,我会安排别的人来打理·”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弗兰已经在一旁不耐烦地咳嗽,她耸了耸肩,拿着她的帽子走进了黑暗里。
斯蒂欧也耸了耸肩,正打算开门,却发现弗兰似乎还没有走的意思·“怎么,要我请你进来喝杯酒么,管家先生”  ·弗兰怀疑地看着他。
“你真的不会告发我们”  ·斯蒂欧好笑地回答:“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你也想要财宝吗”  ·斯蒂欧说:“财宝不,我不感兴趣。”
 ·弗兰大声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对财宝感兴趣的人”  ·斯蒂欧沉默了一会,说:“也许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对财宝感兴趣,但是,还是有一小部分的人,对财宝不感兴趣。
比如……”  ·“比如谁”  ·斯蒂欧微笑了一下·“比如格伦侯爵·我想,他就不会在乎自己的财产多一点,或者少一点。
因为他已经有足够多,多到只是一个数目……不,或者他自己都弄不清楚数目了·”  ·弗兰看他的眼神更狐疑·“可是,你并不是格伦侯爵。
你只是一个音乐教师,身份暧昧地来到这里避难·”  ·“如果你是在贬低我,我当然不会在意·”斯蒂欧淡淡地回答,“但是你应该知道,事实跟你所说的是有差别的。”
 ·“你究竟是谁你来到鬼门歌城究竟想要干什么”  ·斯蒂欧正视着他。
“我是斯蒂欧·帕克·我来到鬼门歌城,是来做我应该做的事·”  ·这一天,斯蒂欧睡得很沉·他一直睡到下午,听到两次敲门声,但他没有理会,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第三次,敲门声又轻轻地响了起来,他提高了声音·“请进·”  ·门被推开了,一个女孩出现在门口·不是杰蒂,虽然她也戴着白帽子,穿著白围裙。
这是个长得很平凡的女孩子,年纪很小,最多十五岁,满脸的雀斑,个子也矮·只是一双灰色的大眼睛很灵活,转来转去,看起来有点狡黠·  ·“帕克先生,您好,我是杰蒂……”女孩端着托盘正想放下来,突然注意到斯蒂欧的表情,立即住了口。
斯蒂欧看了她半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她完全摸不着头脑·斯蒂欧笑够了,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把托盘放下出去·  ·斯蒂欧看着盘子里的食物,苦笑了一下。
杰蒂……还是苏姗罗娜玛丽她确实有一手,竟然把真正的杰蒂派来侍候他·这算是一个玩笑吗他看了看盘里的东西,蛋没有煎透,咖啡已经冷了,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又想起格伦侯爵对杰蒂的评语·毛手毛脚,做什么都做不好,还爱撒谎从那女孩那对眼睛就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狡黠·而煎得糟透了的蛋,让斯蒂欧不得不完全同意侯爵的观点。
那么,侯爵说的是真话了  ·斯蒂欧又想到了关于“渡河”,三个人不同的说法·如果斐莎和杰蒂说的都是假话,再根据他自己的亲身经历,那么……侯爵说的就是真话了难道,在这座迷雾重重的鬼门歌城里,诚实的反倒是那位格伦侯爵  ·斯蒂欧按住了额头,决定暂时不去想了。
他开始对付那顿不那么太好的食物,然后很不争气地怀念起了杰蒂的手艺·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力地去切那块煎得太老的牛排·没办法,在生命安全和美食的享受之间,他还是不得不选择前者。
那个女人,他相信他是个女演员,而且是个演技非常好的演员·虽然她口里说相信他不会告发,说双方相安无事,但是,斯蒂欧深深怀疑她这个保证的真实性··他把自己行李里那苞谷子翻了出来,笑了一下。
哪来的什么鸽子,他从来没养过鸽子,这苞谷子如果弗兰有时间细看一下的话,就能看出来只是一种熟麦的食品罢了·  ·31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过得止水无波。
斐莎自从那天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来找过他,斯蒂欧只是偶尔地在餐桌上或者是喝茶的时候能看到她·侯爵从最开始就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态度,对斐莎体贴备至,对斯蒂欧也平易近人,也没再有什么怪事发生。
至于那个新来的杰蒂,除了她端来的食物比较糟糕之外,倒也没有别的问题··斯蒂欧继续把时间花在藏书室里·他偶尔地会看一眼镶板的墙壁,那幅画依然挂在那里。
他不知道墙壁里面的那具面目如生的女尸也是不是还在那里,虽然他不怀疑自己的勇气,但他也不愿意再去看一次·  ·斐莎的歌声,依然在每天夜里响起·斯蒂欧有好几次都想过去看看,但联想到前几次遇险的情况,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他已经相信,如果在鬼门歌城里乱走的话,实在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遇到的·  ·这天夜里,下了很大的暴雨,雷声闪电不断·白色的闪电划过夜空,透过窗玻璃也看得清清楚楚,雷声响得让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突然,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惨叫·很微弱,模糊不叫的,但依稀听得出是个女人的惨叫·斯蒂欧从床上一跃而起,分辨着那声惨叫的位置,却觉得好象是从很高的地方传来的。
他犹豫了一会,拿起了蜡烛,披上外衣推开了门··他才走了没多远,就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过来·斯蒂欧立刻站住了,但看到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时,他吃了一惊。
 ·居然是格伦侯爵·  ·虽然已经是半夜了,但侯爵却仍然穿著白天的衣服,只是头发有点蓬乱·他手里也举着一支蜡烛,看到是斯蒂欧,他并不惊讶,却有点愤怒。
“我想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在这里面随便乱走的·”  ·斯蒂欧向头顶上指了一下·“我刚才听到有人在惨叫,似乎是个女人·”  ·“在鬼门歌城里听到惨叫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侯爵似乎很没好气地扔下了这一句,他看着斯蒂欧说,“怎么,你难道想去看一下”  ·斯蒂欧迟疑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她的声音很熟。”
 ·侯爵眯缝着眼睛瞅了他一眼·“你认为是斐莎放心,我的妻子现在应该还在熟睡·她没有在夜里到处跑的习惯。”
 ·“不,不是斐莎·”斯蒂欧说,“就算她想到处跑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侯爵耸了一下肩·“好吧,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
他向右侧的路走了过去,“跟我来,往这边·”  ·斯蒂欧没想到这样子就来了一个引路的人,大喜过望,连忙跟了上去·墙上插着火把的“手”依然泛着青白的颜色,斯蒂欧看了一眼就掉过了头。
他很不喜欢这些手给人的感觉,真的就像是人的手从墙壁里长出来的一样·  ·“你不喜欢这些火把”侯爵的声音低沉而模糊地从前方飘过来。
斯蒂欧楞了一下,回答说:“是的,我想没人会喜欢·”  ·“格伦城堡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的祖先建造的·维护得不错,是吧我们家族的人,或多或少总有点怪癖,这里错综复杂的结构也算是一种嗜好吧。
不过,哪座年代久远的古堡没有秘密哪个古老的家族没有不正常的人”  ·斯蒂欧咀嚼着侯爵的话,没有响应。
他们是在往上走,沿着陡峭而狭窄的楼梯往上爬·走到这里,外面的雷声,雨声都完全听不到了·除了走动的声音,因为那楼梯是木头的,一踩上去就嘎吱嘎吱作响,听得斯蒂欧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阁下……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  ·“通向塔楼·”  ·斯蒂欧怔了怔·“塔楼那应该是城堡最高的地方了”  ·“对。”
侯爵回答,“平时没有人上去的,那里等于是已经废弃的·我也听到了你所说的那声惨叫,应该是从塔楼上传过来的·”他又加了一句,“通常,在那上面盘踞的只有乌鸦吧。”
 ·惊悚悬疑·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斯蒂欧却听得冒了一身冷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发冷,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但那刺耳的嘎吱嘎吱声仍然不绝于耳。
 ·那上升的楼梯也是曲曲折折的,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终于可以看到一道铁制的门了·侯爵指了指,说:“那里就是出口了·”  ·他取出一把钥匙,斯蒂欧借着火光能够看到是把精巧的金钥匙。
他不自禁地想到斐莎所说的钥匙,更觉得手心里都是冷汗·侯爵把门推开了,那门显然是生了锈的,费了不少力气才打开·侯爵走了出去,一面说:“从这里一直走过去,就是塔楼……”  ·他的话声突然中断了。
他背对着斯蒂欧,斯蒂欧看不到他的表情·斯蒂欧只觉得背心都被湿透了,从格伦侯爵的身侧冲了出去·他一出去,就被暴雨淋得透湿·雷声轰隆隆地还在天边响,这是斯蒂欧自来到这里看到的第一次雷雨。
 ·这已经是城堡的顶端·四周并没有栏杆之类的东西,就是一个露天的平台·高高矮矮的尖顶围着这个最高的平台,而在平台尽头,有一个高高的塔楼。
一大群乌鸦正围着塔楼盘旋,像一团乌云·乌鸦拍动翅膀的响声和它们发出的嘶哑的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塔楼顶上有一根铁制的像旗杆的东西,朝上的一端是尖锐的。
从这里看过去,仿佛有一个黑影被架在铁杆上面·蜡烛早已被暴雨熄灭,斯蒂欧想走过去看看,但一时间竟然无法挪动自己的脚步·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黑夜也被照亮了。
一切都在电光面前无所循形·  ·一个女人被穿在铁杆上面·铁杆虽然很粗,但是尖端却是锋利的,而她的身体就被卡在铁杆的中央·她那一头被雨水淋得湿透的长发粘在身上,并没有血迹。
雨下得太大,一瞬间血迹都会被冲得干干净净·数不清地乌鸦在她身边飞动,但却没有一只上去啄食,而她明显已经死了·  ·32  ·斯蒂欧抹掉眼上的雨水,瞪大眼睛去看。
从那个女人的身形,他认为是杰蒂,但是杰蒂明明是一头金发,而这个女人的头发却是深色,而且非常非常卷,卷曲成一种怪异和不自然的样子·而她的四肢也以一种很怪异的方式蜷缩着,赤裸的皮肤也呈现着一种焦黑的颜色。
 ·“你不想过去看看吗”  ·格伦侯爵的声音,在他背后响了起来·侯爵的头发和衣服也早已经湿透,但他仍然还是一副从从容容的模样。
斯蒂欧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向塔楼的方向冲了过去·侯爵在他背后说了一句:“不要太接近那根铁杆·”  ·斯蒂欧顿时站住了·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
不管杰蒂被人残忍地穿在铁杆上的时候有没有死,她都被这天晚上的雷电劈了所以她的皮肤才会是那种焦黑的颜色,所以她的头发才会烧焦,所以她的手脚蜷曲得像一只虾子,所以那些乌鸦才不肯吃她的肉──那已经变成了一堆焦炭的肉  ·“等雷电过了,再把她放下来吧。
现在去,大概连你自己都会被烧焦·”侯爵说得很平静,斯蒂欧听着却只觉得寒气直冒·他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地问,“是你杀了她的,侯爵”  ·侯爵觉得好玩地挑了挑眉头。
“我我为什么要杀她苏珊不过是斐莎身边的一个侍女罢了,我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跟弗兰计划想要谋害你,得到格伦家的财宝。
这句话在斯蒂欧嘴边打转,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个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夹杂着一串串没有意义的咯咯声,在暴雨和雷声中听起来分外诡异。
那已经不像是人类的声音·斯蒂欧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人从塔楼下慢慢爬起身来,张着嘴发出不像哭不像笑的咯咯声,朝他们慢慢地走了过来·  ·“弗兰”斯蒂欧失口叫了出来。
弗兰还是穿著他惯常的管家装束,衣服都被雨水浸透了,但是仍然可以看得到衣服上被雨冲淡了的血渍·他的脸上是一个扭曲的怪笑,摇摇晃晃地沿着平台的边缘走着,随时似乎都可能跌下去。
 ·弗兰越走越近,斯蒂欧看着他摇晃得厉害,朝前跨了一步想拉住他·这时候突然电光一闪,彼此的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弗兰忽然瞪着斯蒂欧爆发了一声狂叫。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别过来……别过来”  ·他本来就已经左歪右倒,这时候一个猛退,一脚抬空,整个人都往外摔了下去。
斯蒂欧本能地抬上一步想拉住他,却被人用力握住了手臂拖了回来·斯蒂欧愤怒地回过头瞪着侯爵:“你……”  ·侯爵淡淡地说:“一个疯了的人力气会很大,他会把你一起拉下去的。
你该知道,从这里摔下去会死无全尸·”  ·斯蒂欧打了个寒噤,他朝平台边上走了一步,往下一望,虽然雨雾重重,但仍然可以看到下面就是围绕着鬼门歌城的那一片带着尖利的石笋的沟谷。
这就像是一条没有水的护城河·摔下去,虽然谈不上粉身碎骨,但也一定会死得非常凄惨·他正想退后,却感觉到有人的手放在了他的肩头上··侯爵的手是冰冷的。
斯蒂欧本来就被雨淋得发冷,这时候更觉得冷·“阁下……”  ·“如果我这么一推,你也会摔下去·”  ·斯蒂欧咬着牙说:“为什么要杀我”  ·侯爵却笑了,他收回了手。
“我只是说说而已·如果而已·”  ·斯蒂欧立即回过身,往回来的路冲了过去·他已经一分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而侯爵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别乱跑,你应该知道在鬼门歌城里乱走的下场·好好地跟在我后面,回你的房间去·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该你管的事,不要去管·”  ·斯蒂欧大声地说:“那么她确实是你杀的”  ·“我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他们计划要杀你”  ·侯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弗兰跟苏珊来这里想干什么了……不,她其实不叫苏珊,她叫萝丝·你也不知道她本来的名字吧对,她叫萝丝。
弗兰在我这里当管家已经很多年了,而萝丝知道这里有财宝,所以她勾搭上了弗兰,让他把她弄到这里来当侍女·”  ·“你一直都知道”  ·侯爵走进了通向楼梯的门。
“蜡烛熄了,还好这里还有火把的光·……你问什么我一直都知道我当然一直都知道·从萝丝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只不过,我觉得好玩,一直等着看他们究竟能做出什么来而已·你觉得,他们能做出什么来不过是一些小花样罢了·”  ·斯蒂欧机械地跟在他后面,沉默地听着他的话。
“弗兰根本不是做这些事的料,只不过他被萝丝迷住了,又财迷心窍地想那一大笔财宝罢了·事实上,我很怀疑萝丝如果最终得手了,是不是肯与别人分享她是个聪明有心机的女人,弗兰及不上她十分之一。”
 ·斯蒂欧缓缓地说:“她确实不笨,不过,在这座城堡里,有人比她聪明十倍·”  ·侯爵又笑了·“你是说我吗好吧,就算如此吧。
我根本无须自己动手来杀她,对于这种贪财的人,我有一百一千个办法可以对付·”  ·斯蒂欧又沉默了·他相信侯爵说的是事实·他突然问:“萝丝是怎么知道格伦家的财宝的事的”  ·“这我可不能回答你。”
侯爵淡淡地回答,“每个家族都有每个家族的秘密·”  ·斯蒂欧不再说话,继续跟在他后面默默地走·终于走完了那段楼梯,侯爵说:“回你的房间吧,今天晚上最好不要再出来了。”
 ·斯蒂欧犹豫了一下,说:“我想看看弗兰的尸体·”  ·侯爵看了看他·“你要看他的尸体,就必须出鬼门歌城·如果你出去,就永远不能再回来。
你考虑清楚,如果你要走,明天我会派人带你出去·”  ·“……真的有人可以走出鬼门歌城”  ·侯爵微笑。
“别相信斐莎那些鬼话,她说久了谎话,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当然能出去,不出去,这里的人靠什么来生活……对了,说到这个,我得换管家,换侍女了,这倒比死了两个人更麻烦。”
 ·33  ·斯蒂欧回到房间,换了干衣服,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坐在壁炉前,端着一杯在炉火前温过的酒,眼睛怔怔地望着前方·  ·刚才塔楼上那一幕景象还历历在目。
这时候,杰蒂……不,应该是萝丝,现在还在那里被风吹雨打吧铁杆在高处,可能会被雷击,这个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那么高的塔楼,她是怎么被铁杆穿过身体的她总不可能会爬到铁杆顶上去,而如果一个人身上背着一个女人,要爬上那根铁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又是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斯蒂欧摇了摇头,他实在是觉得费解·而弗兰,他又为什么会突然疯了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那里·斯蒂欧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用力揉着发疼的头。
忽然,他听到有人轻轻地敲门,他扬起声音问:“谁”  ·“是我,斐莎·”  ·斯蒂欧楞了一下,起身去开了门。
门口的果然是斐莎,她穿著睡袍,金发编成大辫子,露出白嫩的脖颈,看起来又是妩媚又是娇美·他把她扶了进来,让她在自己刚才的椅子里坐好,问她:“怎么了”  ·“我刚才听见了有人惨叫。”
斐莎脸色发白,“听起来像苏珊的声音·”  ·斯蒂欧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是保不住秘密的·“是的,苏珊死了·弗兰也死了。
死得非常惨·”  ·“……死了”斐莎大大地瞪着那双没有生命的光彩的眼睛,“他们为什么会死”  ·斯蒂欧苦笑地说:“最可能的凶手,就是你丈夫。
斐莎,你确实应该离开他·我越来越觉得,他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斐莎似乎想尖叫,但又立即压制了这种冲动,放低了声音说:“我一直都说他非常可怕,非常疯狂,而你却一直不相信。
你始终觉得我在说谎,是,也许有些事我确实说了谎,但是我对雷蒙的看法,是不会有错的·你不相信,就看我的眼睛,看我这种让人恐惧的眼睛就够了斯蒂欧,我求求你,带我走吧,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斯蒂欧再次叹息了一声。
“今天,格伦侯爵对我说,如果我要走,他可以让我走·但是,我永远不能够再回这里·”  ·“难道你还想要回到这里”  ·斯蒂欧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斐莎·不过,如果你真想走的话,我想还是可以办到的·”  ·“当然是真的这还能有假”斐莎大叫了起来,斯蒂欧忙去捂她的嘴,说,“小声点,当心把人吵来了。”
 ·斐莎忙不迭地点头,在椅子里重新坐好·“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斯蒂欧微笑地说,“不过,必须得等侯爵不在才行。
他在,很可能会有所妨碍·”  ·“这个好说·”斐莎立即接口,“他明天要出去·”  ·斯蒂欧怔了怔·“他什么时候决定的”  ·“今天晚上。”
斐莎说,“我睡之前他告诉我的·”  ·斯蒂欧笑了笑说:“我对侯爵的信用不抱太大的信任·不过,我们暂时就当是真的吧。
斐莎,你有没有想过,你出去以后,要怎么办”  ·“我会带很多珠宝出去的,一辈子都不愁用的·”斐莎突然伸手抓住斯蒂欧的手,“你不会不管我的,是不是”  ·斯蒂欧望着她的脸,玫瑰一样的脸颊。
他苦笑了一下·“斐莎,你是咬定我不放了·我们不是适合的一对,你应该知道·我的过去,你也应该有所耳闻,我什么都无法对你保证的·”  ·惊悚悬疑·“我会给你报酬。”
斐莎轻轻地说,“珠宝,我想你是不稀罕的,我看得出来·我只有我自己·”  ·她的手已经攀到了斯蒂欧的脖子上,斯蒂欧又楞了下,但并没推开她。
“斐莎……我现在还是格伦家的客人,你不应该这么做·如果你丈夫知道了……”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斐莎抱紧了他,“斯蒂欧,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帮助我,拜托你……”  ·斯蒂欧望着壁炉里的火,斐莎温软娇嫩的嘴唇触到了他的嘴唇,像是清晨的花瓣·他的眼光慢慢地转开了,在四周的墙上扫视。
墙上挂着一幅幅的画,有风景,也有人像,但在火光逐渐暗去的时候看起来,都是一片模糊·  ·“格伦家的仆人……我从来没想到有这么多。”
斯蒂欧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光线昏暗的大厅里黑沉沉地站着的人,说·  ·侯爵微笑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只可惜你一直不相信·”他停了一会,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他们召到这里来吗”  ·斯蒂欧疑惑地望着他,侯爵说:“因为我希望你来做格伦城堡的管家。”
 ·“ 我”斯蒂欧呆住,侯爵笑着说,“你长期接触贵族们,那一套你都是懂的·格伦城堡虽然大,但我相信你来管理不会费什么事的。
我马上要出门,一时间很难找到合适的管家·如果你干一段时间不想干了,我再慢慢物色人·当然,我会给你最优厚的薪金·而且……你可以自由出入城堡。
这不是你的希望吗”·斯蒂欧考虑了一会,然后鞠了一躬·“谢谢你,阁下·我接受·”  ·接下来的一天是混乱的,斯蒂欧被五花八门形形色色的佣人们折腾得头晕眼花。
最后,终于送走了侯爵,斯蒂欧也松了一口气,吩咐其余的问题明天再说,然后就去找斐莎·  ·斐莎立即迎了上来·“他走了他说要你做管家。”
 ·“嗯,这样比较方便·”斯蒂欧说,“斐莎,你马上换衣服·”  ·斐莎吃惊地张大了嘴·“换衣服换衣服做什么”  ·“换上随从的衣服,把你的头发藏起来。
赶快,我立刻送你走·”斯蒂欧把准备好的一套衣服交给她,“你自己能行吧这个不能找人帮忙·”  ·“这……行是能行,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急”斐莎抱着那堆衣服,犹豫地说。
 ·“因为我们谁都说不准侯爵会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如果想突然回来,也应该会在今夜,或者明天·我们现在走,应该是最保险的·”斯蒂欧说着,催促她,“赶快,斐莎。”
 ·34  ·他看到斐莎楞在那里不动,有点不耐烦地问:“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走如果是就说,就免得我为你操这份心了·”  ·“不,当然不是……”斐莎急急地说。
斯蒂欧说:“我给你半小时,换衣服,收拾东西·我去准备一下,一会过来接你·如果你不想走,跟我说一声就可以·”  ·半小时之后,他去接斐莎,斐莎已经换好衣服,戴着一顶宽边的帽子。
只要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是谁的·她手里拎着一口小箱子,显然很沉,斯蒂欧替她接了过来·  ·“我们走吧·”  ·斐莎还在犹豫,斯蒂欧问:“你究竟想不想走”  ·斐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耐烦,急忙拉住了他手臂。
“我们走吧·”  ·出城堡没有任何阻拦·斯蒂欧这天除了拿到城堡的一大串钥匙外,还拿到了一张城堡的地图·在城堡门口,那个戴着面具的人还在那里,斯蒂欧多看了他两眼,但那个人并没有在意他身旁穿著男装的斐莎。
 ·走上吊桥的时候,斯蒂欧却犹豫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刚到鬼门歌城那天,一个人在吊桥上摔死的事·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那个戴面具的人。
“不用担心,你是鬼门歌城新的管家,你进出不会有事的·”  ·斯蒂欧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上去·他一手拉着斐莎,斐莎明显地在微微发抖。
不过,这一路却走得很顺畅,走下吊桥的时候,斯蒂欧的一颗心才松了下来·他带着斐莎走到河边,果然,他又看到了那个老船夫·  ·老船夫看到他,显然非常惊讶。
“先生……你出来了”  ·斯蒂欧微笑了一下·“我出来了,不过,我还要回去·”  ·斐莎大吃一惊,斯蒂欧没有理会,扶着她上了船。
船慢慢地划到了河中央,斐莎再也忍不住,悄悄地问斯蒂欧:“你……你真要回去”  ·“是的·”  ·斐莎的声音抖得更厉害:“那……那我怎么办”  ·斯蒂欧说:“我早说过,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
你要我带你出来,我带你出来了·接下来要如何生活,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斐莎,这一点我早就对你说过的……”  ·“啪”地一声,他的脸上挨着了斐莎一个耳光。
斐莎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但没有再说什么·一感到船靠了岸,她就拎着那口小箱子跌跌撞撞地往下跳·斯蒂欧看着她,然后对老船夫说:“这附近能不能雇到马车,或者马什么的”  ·老船夫说:“能,就在不远。”
 ·斯蒂欧把一个金镑塞在他手里·“我突然有点急事要回去,你把我这个随从送出去·他眼睛不太好,急着出去诊治,麻烦你把他送上马车,我还会给你报酬的。”
 ·老船夫拿着那个金镑,又是谢又是一个劲地答应·斐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老船夫扶着她,就往前面走过去了·突然,老船夫回过头,不放心地喊:“先生,那你怎么回去呢”  ·斯蒂欧说:“我在这里等你,你回来了再载我回去,行吗”  ·老船夫急忙答应了。
斯蒂欧望着他跟斐莎消失,然后找了个石块坐了下来·昨天一场大雨之后,这里的雾气似乎倒是散了一些,虽然还是没有阳光,但不像平时雾大得连周围的景色都看不太清楚。
 ·斯蒂欧仰起头,看着城堡顶上的塔楼·他看不清楚铁杆上的萝丝是不是已经被放下来了,她的尸体被扔到哪里去了鬼门歌城也有墓地吗弗兰的尸体,也已经不在了,难道这城堡里还有专门负责收尸的佣人今天都点过名了,绝对没有这一号职务的佣人。
斯蒂欧突然想到曾经想置自己于死地的那个灰白头发的女人,从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今天的清点人数,自然也没有见过她,她在城堡里,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吗·他在那里漫无目的地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他一回头,看到老船夫笑眯眯地过来了·  ·“雇到马车了吗”  ·老船夫连忙点头·“雇到了,雇到了。
我已经把人送上马车了,也给了我一个金镑作赏钱呢·”  ·斯蒂欧微笑,说:“他的目的地是哪里,你听到了吗”  ·老船夫说了一个地名,斯蒂欧知道是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大市镇。
不过,也要走一整夜·他点了点头,说:“你送我过去吧·”  ·船再次摇到河中心的时候,斯蒂欧突然问:“我当时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说这是一座有恶魔的城堡”  ·老船夫的脸上,顿时又出现了那种古怪的笑容。
他回答:“先生,你在里面,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斯蒂欧沉默了·船靠岸的时候,他又给了船夫一个金镑,再一次向鬼门歌城的城门走了过去。
耸立在他面前的青白色的城堡,被淡淡的雾气包裹着·斯蒂欧再一次有了初来时的那种感觉,他不愿意踏进这座城堡·  ·这里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的,与外界隔绝的。
在里面,死了人,根本算不上一件事·在里面,或者发生任何事,都可以被一笔抹煞·  ·或者,根本这个人就可以被当做不存在·也许,鬼门歌城里,根本就没有墓地,因为完全不需要。
墓地和墓碑,是为了让人被记住而存在的,在这座城堡里,死掉的人就是必须被遗忘的人·难道,就真的像那个带面具的人说的那样,违背鬼门歌城法则的人,都必须死  ·斯蒂欧抬起头,吊桥已经渐渐放了下来。
那个带面具的人,依然站在门口等待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  ·35  ·斯蒂欧很累,回了房间就立刻倒上床睡了·他是被一阵歌声惊醒的,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是斐莎的歌声,每天晚上都会响起的歌声  ·斯蒂欧抓起烛台就朝宴会厅奔去·对于到宴会厅的路,他还是并不陌生的·他冲到宴会厅的门口,看到门是虚掩着的,就像他第一天来的时候那样。
他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惧,迟疑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走了进去·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所有的光源都亮着,而那些坐在红丝绒椅子上的死尸,似乎都换过了一批。
这只是斯蒂欧的直觉,死去的人,总是不那么好分辨的·他抬起头去看演奏台,那里散乱地扔着乐器,但却没有看到演奏的人·  ·舞台上的金丝绒幕布拉了下来。
斯蒂欧站在那里,犹豫着·他伸了几次手,想去拉开一角看看,但又一次次地缩了回来·  ·“为什么不拉开”  ·侯爵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了起来,斯蒂欧浑身猛地打了一个颤。
侯爵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平时的笑意,眼睛黑得完全看不到底,但却有火焰在燃烧·斯蒂欧从来没有看到格伦侯爵这副表情,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不拉开”侯爵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生硬而冰冷,斯蒂欧咬了咬牙,刷地一声把幕布拉开了·  ·斐莎就躺在舞台正中·顶上的水晶灯插着的蜡烛全部点燃了,五色的光投在她身上。
她还是美丽的,长长的浓密的金发被她枕在身下,白色镶珍珠的长裙散开,嘴唇红艳,皮肤洁白·只有她的眼睛还是没有变化,还是那一对透明的没有生气的绿宝石。
 ·“她……她死了”斯蒂欧声音有点发颤·他走上了舞台,伸出去探斐莎的呼吸·她的身体还是柔软的,皮肤还是温暖的,但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白嫩纤细的脖子上有深深的淤痕,她是被人掐死的·  ·斯蒂欧回过头望着侯爵·“你杀了她”  ·侯爵站在那里,脸色冰冷得如同石像一般。
“是的,我杀了她·”  ·斯蒂欧看着他·“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侯爵的声音沉静而僵硬,“在你的房间里挂着几幅画,你应该记得。
有一幅是肖像画,你注意到了吗”  ·“是的,一幅很普通的肖像画,不值什么钱·”  ·侯爵冷冷地说:“那副肖像的眼睛部位是有窥视孔的。”
 ·斯蒂欧沉默了一会·“昨天晚上……你看到了我跟斐莎在一起”  ·“斐莎离开房间,我当然是知道的。
我跟着她出来,看到她来到了你的房间·我知道她曾经来找过你,但是,我没想到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可以忍受她不爱我,但我无法忍受她不忠实于我。”
 ·斯蒂欧突然笑了·他的声音又是锋利又是嘲讽·“你听起来像一个嫉妒的丈夫,阁下·”  ·侯爵的声音更冷·“我一向为她嫉妒和疯狂,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
他忽然微笑了一下,这个微笑这时候出现在他脸上,非常的不协调和诡异·“你愿意听听我跟她的故事吗”  ·“我曾经听斐莎讲过,不过,我也愿意听你讲一次,阁下。”
斯蒂欧在死去的斐莎身边坐了下来,怜悯地注视着她依然无比美丽的脸·  ·“我第一次见到斐莎,是在英国·她穿著一袭紫色的长裙,赤着脚,在一片紫菀花里奔跑。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在意·美丽的金色长发,就像是天使一样……她看到我,吓了一跳,而我也被她吓了一跳·我没想到会在英国那种乡下地方见到这么可爱的女孩……”  ·惊悚悬疑·“ 我立即决定向她求婚。
她的父亲当然乐意这门亲事,当天晚上,斐莎怯生生地走出来见我·她穿著一件式样很陈旧的黑色晚服,头发还是像一蓬金纱似地披在脑后·她没有戴首饰,脖子和手腕光洁而白皙,而她的金发就是最好的装饰品。
但是她却没有再向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了·她对我是尊重的,甚至害怕我,她像个小女孩,纯真而甜蜜,但我需要的是一个妻子·”·“好吧,我愿意等。
她毕竟还太年轻·我愿意等到她爱上我的那一天·她确实还是个孩子·”  ·“ 回到法国后,我把她安置在格伦城堡·也许我是做错了如果那时候就带她到宫廷里,她也许会过得快乐一些我是担心她太年轻,太纯真,不愿意那些肮脏的东西弄脏了她。
我希望她能保有我初见她时的纯真……斐莎,她很不满,于是她疯狂地订购各种各样的奢侈品·我看着她抱着格伦家家传的珠宝发呆,然后没日没夜地在那里试衣服,试戴各色各样的珠宝,我也很不满。
她也看出来了我的不满,我们之间越来越疏离,虽然彼此客气,但却越来越冷淡·她毕竟还年轻,心里藏不住话,终于有一天,她对着我叫了起来:‘我不过就是你花了十万英镑买过来的一个玩具而已’”·“我当即就心凉了。
于是我走了,离开了格伦城堡·但是我在外面再怎么花天酒地,我总还是想着斐莎,我又回来了·但是她对我置之不理,我想关心她,她总是冷冰冰的·她爱弹琴,我要她弹首曲子给我听,她居然用针把自己的手刺伤。
你还记得那次我要你为她弹琴的事吗那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最开始,她只是把手弄伤不给我弹罢了,后来她竟用受伤的手给我弹琴,还在那里笑着问我是不是就喜欢这样她故意把自己撞得到处是伤,而我拿她无可奈何”·“我知道她已经误会得太深,而当我想向她解释的时候,她却总是放声大笑。
然后……她就开始了那个诡异的游戏,每天晚上总在无人的宴会厅举行死人的宴会……我听着她的歌声,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斯蒂欧重复了一遍:“诡异的游戏”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斐莎时她唱的童谣,平底锅和砂糖。
他曾经冒出过荒唐的怀疑,那口大锅里煮的就是人的骨头和肉·  ·36  ·“我竟然把钥匙忘了,那个地下室的钥匙·我急急地赶回来,却看不到斐莎。
我赶到地下室,就看到斐莎满脸是血地倒在那里·她的眼珠已经被挖了出来而她的手边扔着一把匕首……”  ·斯蒂欧突然叫了起来:“你说斐莎的眼睛不是你挖出来的”  ·侯爵冷冷地说:“当然不是。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一丝一毫·她的眼睛是她自己挖出来的她害怕我杀了她,在看到一堆死尸的情况下又吓得神智不清,居然做出了这种傻事”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她真傻,我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可是她告诉我的不一样。”
斯蒂欧回想着斐莎的说法,“她说,是你在对她说,要么就死在那里跟那些死尸作伴,要么就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我”侯爵变了脸色,“我绝没有对她那么说过”  ·斯蒂欧坚持地说:“斐莎自己是那么说的。
她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说谎·何况,如果不是你对她下了那样的命令,她也不见得会往自己的眼睛里划上一刀·她说,当她醒来的时候,眼睛已经被挖出来了。”
 ·侯爵注视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斯蒂欧再次望了斐莎一眼·“她已经死了,我没有再说谎的必要。”
 ·侯爵突然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跟我来·”  ·他走得很快,斯蒂欧只能跟在他的身后·虽然路是弯弯拐拐,但斯蒂欧还是觉得熟悉,应该就是通向那间神秘的储藏室的路。
第一次,他在那里看到了一只被挖掉眼睛的猫,和一对对的绿眼睛·第二次,有一个老巫婆想要他的命,而格伦侯爵救了他·  ·斯蒂欧猛地停下了步子。
侯爵觉察到他的犹豫,冷冷地说:“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吗或者是最后的结局”  ·“最后的结局”斯蒂欧茫然地喃喃,侯爵忽然冷笑了一声。
“是啊,最后的结局·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说完这句话,他就再不开口了·一直走到那间阴暗的储藏室门口,侯爵把门推开,说:“进去吧。”
 ·斯蒂欧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怪味·他迟疑着,不愿意挪动步子·侯爵把门再推开了些,冷冰冰地说:“我说过,不用担心·我要你死,不用等到今天。”
 ·“那是因为你在之前没有杀我的理由,而现在……有了·”  ·侯爵再次冷笑了一声,走了进去·斯蒂欧跟了进去,跟以前一样,房间中央放着一口煮沸了的大锅,那个灰白头发的老女人嘴里哼唱着,正在拨弄锅下面的火。
看到侯爵进来,她抬起头朝侯爵咧嘴一笑·“马上就好了·”  ·在她脸上爬行的蛆虫随着她嘴唇的蠕动,爬动得更快了·斯蒂欧一阵恶心地扭过头,侯爵却一脚把大锅踢翻了。
女人尖叫了跳了起来,她半个身子都被烫着了,滚烫的汤水泼在了她身上,一股皮肉被烧焦的味道传了出来·  ·“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侯爵说了一句,然后走到墙边的桌子前,把那堆大大小小的盒子全部扔进了火里。
一个个绿眼珠滚落出来,在火里被烧焦,看起来非常吓人·斯蒂欧呆呆地看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已经大概明白格伦侯爵究竟在做什么了·  ·“ 为了她的眼睛,我费尽了力气。
我再怎么向她解释,讨好她也无济于事·于是我搜集了各种各样的眼睛,有猫的,也有人的·斐莎的那些死尸宾客,和附近对于鬼门歌城的传闻,也由于这样的搜集而越传越离谱。
我希望她的眼睛能够恢复原样,为此我不惜一切代价……而在最后,已经成功的时候,你却把这一切都破坏了·”  ·斯蒂欧退后了一步,侯爵的声音已经很平静,但听在耳里却觉得恐惧。
“你这些熬出来的东西,还有那些眼睛……都是为了斐莎而准备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不然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我对这些巫术毫无兴趣,都是为了斐莎的眼睛……”侯爵的声音越来越轻,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空洞。
斯蒂欧指着那个老女人,说,“那她上一次要杀我是为了什么”  ·侯爵的脸上一片空白,声音却很清晰·“我做这些事,都是经过弗兰的。
他常常会带一些合适的人进来,然后把他们──男女都有──送到这里来·他想杀你,借她的手杀你,于是造了一封假信给你·他悄悄跟在你背后,把你打晕了,然后把你送到了这里来……”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侯爵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古怪。
“你自己应该知道为什么·那也是你来到鬼门歌城的原因,不是吗”  ·斯蒂欧脸色变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阁下。”
 ·侯爵厌烦地摆了摆手,在一张满是灰尘的椅子里坐了下来,一只手支着额头·“够了,我们都不要再演戏了·斐莎死了,这一切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斯蒂欧,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以容忍你做任何事,但是,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斐莎”  ·斯蒂欧冷笑地说:“斐莎我是应她的要求带她走的。
我是帮她,可不是害她·”  ·“ 够了”侯爵忽然一声大吼,他眼睛里燃着火地瞪着斯蒂欧·斯蒂欧从来没有见到他这样的表情,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别再说这些虚伪的话了你带斐莎走如果你真想带她走,就应该安置好她,而不是出了城堡就把双目失明的她一个人扔下你的意图就是要让我找到她,不是吗”·斯蒂欧静静地听着,一朵笑容慢慢地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他整张脸似乎都开始发光。
他挑了一张稍微干净一点的椅子坐了下来,把头靠在了椅背上·“好吧,既然你一直都知道,那我们现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鬼门歌城的雾一直不散,现在也该到了见阳光的时候了。
对,没错,我答应带斐莎走,就是为了让你把她找回来·当然,这样做你最多会愤怒,还不至于会杀死她,所以……”·“所以那天她来你房间找你的时候,你没有拒绝她。”
 ·斯蒂欧的笑意更诡秘·“不,我拒绝了·我可没你这样的勇气,跟一个眼睛随时会掉出来的女人睡觉·只不过,那时候你已经离开了,没有再盯着我们了。”
 ·37  ·侯爵死死地盯着斯蒂欧·“你说什么”  ·斯蒂欧把两手的指尖对在一起,笑着看着他。
“我说,你冤枉了斐莎·她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事实上,并不是我拒绝她,而是事到临头,她把我推开了·她爱的是你,侯爵阁下·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上你了。
她逃开你,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认为你爱过她·我太了解你这种类型的贵族,冷漠而内敛,情感都收敛得非常好,不会流露·斐莎一直认为你娶她只是因为她长得像画里的女人,而且她一直以为她的眼睛是你挖出来的。
……我想,她的眼睛很可能是被弗兰跟萝丝挖出来的,因为萝丝是个女演员,她会模仿别人的声音……而一个双目失明的女人更便于控制但是斐莎并不知道这一切,甚至,即使如此,她也还幻想你会爱她──事实上,你是爱的,只可惜,你为什么不对她说清楚”·“你究竟在说什么”  ·斯蒂欧微笑地说:“在我带她走的时候,她还在犹豫。
斐莎并不想离开你,但是她以为她不走的话她迟早会跟你那些死人妻子作伴·她爱你,也怕你·加上双目失明,她长久地生活在恐惧里,所以才会做那些疯疯癫癫的事,说些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谎言。
我怜悯她,她只是个没有长大过的小女孩·一朵花,还没有开,就已经谢了·斐莎是被你毁掉的,阁下·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最后的诱因罢了。
你们之前,虽然存在着爱情,却从来没有过理解,没有过宽容·所以,你们的结局注定是如此的·她是孩子,但你不是,阁下·我想,责任更多地在你身上。
否则,你怎么会在这短短数年里有六个妻子死去”·侯爵看着他,缓缓地说:“你一直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你想要我亲手杀死她,杀死我所爱的人,以此作为对格伦家族的报复”  ·“格伦家族……”斯蒂欧重复了一遍。
他的笑容消失了,微微扭曲的唇角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厌恶·“是的,这是对格伦家族的报复·这个可诅咒的家族”  ·他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但是,我也高估了自己·也许我是真心喜欢斐莎的,所以看到她死,我很难过·我想上去再看看她·”  ·侯爵淡淡地说:“看她不必了。
你应该看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吧”他也站起了身,“走吧,我相信你也希望再看到她一次的·”  ·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藏书室。
斯蒂欧不再掩饰自己的视线,他的目光,怔怔地落在墙上那幅被砍头的女人的画像上·  ·“斐莎画得很好·”斯蒂欧突然说,“非常传神。”
 ·“是的·”侯爵回答,“血 腥而令人恐惧的一瞬·即使在那时候,她还是那么美丽·”他对斯蒂欧说,“你能站到那幅画下面去吗”  ·斯蒂欧并没有拒绝。
他走到了那幅画的下面,举起了一盏烛台,照亮了自己的脸·他的眼睛,跟画上的女人的眼睛是同一种颜色·那是一种非常美丽的青蓝色,有一种宝石叫孔雀石,就是那样绿蓝绿蓝的色泽。
 ·侯爵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他的声音像在做梦一样·“凯瑟琳·”  ·斯蒂欧擎高烛台,回头望着那张画·“凯瑟琳不,我长得不像她,一点也不像。
斐莎跟她倒是非常像·我跟她相像的,只有那双眼睛而已·这也是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谁的原因吗”  ·惊悚悬疑·侯爵在壁炉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壁炉里没有火,是冰冷的·“我不会忘记那双眼睛的·”  ·“可是你并没有见过她·凯瑟琳已经死了很久了,大概也快要一百年了。
你仅凭这幅画像就可以断言我的身份”斯蒂欧疑惑地说,“这也是我大胆地来到鬼门歌城的原因,我并不认为这里有人可以认得出我来·我们仅仅长了同一双眼睛而已。”
 ·“这一点,我一会会向你解释的·”侯爵回答,“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认为凯瑟琳是格伦家族害死的由此造成了你们家族的覆灭”  ·斯蒂欧的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怨恨。
“难道不是吗她嫁到你们家没多久,就被处以斩首之刑·她那时候不会比斐莎大多少·她成了格伦家族的替罪羊,把她送上断头台,保全了你们的荣耀。
不仅是你们,得到好处的人实在是不少,比如克劳蒂公爵,他们家也是在那时候发迹的·玛格丽特的那串珍珠……你应该还记得吗那本来是卡隆家的著名的珠宝,也是在那时候落到公爵手里的。”
“原来你接近玛格丽特,也是不怀好意的·”侯爵缓缓地说,“她的名声毁了,一生也毁了·老公爵心疼爱女,听说已经一病不起。
你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是么”  ·“杀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哪怕是零零碎碎地割开,也不过是那么一两天的事情。
要痛,就应该慢慢地痛,在心里去痛·阁下,你以后,应该会为斐莎终生难过,直至死去吧”  ·“终生难过,直至死去”侯爵的唇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那笑容却是近乎苦涩的·“如果真能这样,那我倒要感谢上帝了·”  ·斯蒂欧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咀嚼侯爵话中的含义,侯爵就继续说了下去。
“你听到的故事应该是,凯瑟琳嫁到格伦家族后,我们家族被指控参予了当时的宫廷政变,我们就把她拉出来作为替罪羔羊·因为她确实是出身自发起政变的那个家族,所以她辨无可辨……但是,真相还是渐渐地流传开来……是这样吗,斯蒂欧”·“对。
这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  ·侯爵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但是,这并不是真相·真相是……斯蒂欧,她嫁到格伦家族来,本来就是带着那个目的的。
凯瑟琳,她跟你一样聪明,一样的富有心机·她自己想当女王你知道吗”  ·斯蒂欧怔住·侯爵疲倦地叹了一口气·“到这时候,我没有再瞒你的必要了。
凯瑟琳想当女王,她不甘心做一个侯爵夫人·只不过,她没有成功·对于这样的女人,处以斩刑并不是件过份的事·而且……她跟外人私通生下了孩子。
当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的时候,就悄悄让忠实的仆人把才生下来的孩子带走了·于是,他们家族的后人一代又一代地被灌输这个复仇的观念……所以才有现在的你,斯蒂欧。”
斯蒂欧冷笑地说:“你仿佛是亲眼见到的一般·”  ·侯爵再次奇怪地瞟了他一眼·“如果你还想看凯瑟琳一眼,那么就把墙打开。
如果你不想,我就带你另外去个地方·你不是问我怎么一见到你就认定你是凯瑟琳的后代吗我会回答你的·”  ·“ 我并不想再看她。”
斯蒂欧淡淡地说,“虽然说没有她就没有我,不过,如你所说,我从小就被灌输这些东西……我也厌倦自己的命运·不过,我能怎么样我们的家族已经在那次政变里烟消云散,我要活下去就得做很多不想做的事。
玛格丽特对我是个意外……那时候,我想,既然命运已经掌握在我自己手里,我也不能放手· ”·38  ·侯爵带他来的地方,是长长的画廊。
墙上挂着格伦家族的历代画像,有些已经非常陈旧了·斯蒂欧扫视着这些古旧的画像,笑了一笑说:“怎么阁下想给我展示格伦家族光辉的过去”  ·“你好好地看一遍这些画像。
我相信你没有看过·认真地看,一幅一幅地看·从最开始看起·”  ·斯蒂欧不解地望着侯爵一眼·侯爵的脸上如同戴了个面具一样,毫无表情。
斯蒂欧并不认为他是发疯了,于是按他说的,从尽头的第一幅开始看了起来·  ·第一幅画像是个留了一撇小胡子的中年绅士,跟现在的格伦侯爵有几分相似。
他的妻子是个美人,但却没有什么特色·  ·斯蒂欧看了两眼,又朝下一幅走过去·一连看了好几幅画像,他觉得这个家族的面部特征是相当明显的,完全可以一眼就辨认出来他们是同一家族的人。
 ·看到第十三幅画像的时候,斯蒂欧楞了一下·虽然服装的年代不同,但画像里的人却像极了如今的格伦侯爵·如果不是那位第十三代的格伦侯爵有一头黑发而眼前这位是一头金发,那真是一模一样。
血缘是个奇怪的东西,斯蒂欧想·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第十四幅画像的时候,斯蒂欧瞪大了眼睛·这画里的格伦侯爵虽然像第一位侯爵那样留着一撇小胡子,但模样也活脱脱就是站在面前的侯爵。
斯蒂欧对着那画像呆呆地看了半天,勉强地笑了起来·“你们家族的人都长得很像·”  ·侯爵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继续看下去。”
 ·斯蒂欧迟疑着,不肯把眼光转向下一幅·侯爵的声音,带着嘲讽地响了起来:“怎么,不敢看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斯蒂欧一横心,看向了第十五幅画像。
他顿时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除了发型、胡子和衣着有所不同之外,第十五位格伦侯爵还是同一个人他冲到第十六幅画像前,然后看过了第十七幅、第十八幅,停在了最后的一幅画像前。
 ·第十九代的格伦侯爵,也就是站在眼前的这位·雷蒙·格伦·  ·从第十三代开始,每位侯爵的名字都叫雷蒙·这一点并不奇怪,很多家族都会以同样的名字给孩子命名。
但是,不可能接连七代格伦侯爵都长得一模一样不……那已经不是相像,那感觉,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斯蒂欧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侯爵,侯爵正站在最后一幅画像前,没有表情的注视着他。
斯蒂欧的声音发着抖,他从来没有这样恐惧的感觉·“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我当然是格伦侯爵。”
 ·斯蒂欧大叫了起来:“我是问,你是哪一代的格伦侯爵”  ·侯爵的眼睛里浮起了笑意·“哪一代你不都已经看到了吗从第十三代,一直到第十九代的格伦侯爵,都是我。
而且我还将继续做鬼门歌城的格伦侯爵,第二十代,二十一代,十二代……”  ·“你究竟是什么人”  ·侯爵微微地笑了。
“我说过了,我是格伦侯爵·”  ·那一幅幅画像在斯蒂欧眼前晃动,他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这不可能,决不可能“没有人可以活这么多年你不是人”  ·侯爵挑起了眉头,他似乎在回忆。
“是啊,我确实活得够久了·而且,还必须一直活下去·想知道为什么吗”他走到第十三代侯爵──实际上也就是他自己──的画像面前,微笑地说,“那时候,我跟恶魔做了一次交易。
我换得了永生,而他……哦,他当然得到了他想要的·”  ·“恶魔想要的是什么难道是你的灵魂”  ·侯爵又笑了。
“灵魂那是什么东西肉体能够跟灵魂分开吗好吧,既然你这么问,那么我就回答你·他要的是格伦城堡,格伦家族祖传的古堡。
外面的人,说这里是地狱的入口,并不是危言耸听·”  ·斯蒂欧对着他发呆地看,侯爵耸了一下肩·“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看我多少岁”  ·“……不到三十。”
 ·侯爵说:“难道你认为我是一两年就会换一个妻子吗当然不是,我并不是那么薄情的人·每一代的格伦侯爵,都会娶妻──只是一个妻子。
斐莎曾经在地下室里看到的那六具女尸,就是我之前的六位妻子·我的女巫……有保存她们尸体的习惯,而我自己,总觉得人一旦死去,化成灰或者是埋在土里,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而当她对保存尸体觉得厌倦的时候,她就会把尸体扔到地下室·在格伦城堡里,没有墓地,更不会有墓碑·她的兴趣和厌倦是谁都说不准的,所以,斐莎看到的尸体,有的是白骨,有的还正在腐烂……”·“如果你真爱斐莎,你就应该把这些东西收好,而不应该让她看到。
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看到了都会害怕”  ·侯爵的嘴唇弯了一下,他笑了·“任何一个不,也不是·我曾经遇上过不会害怕的女人,那就是我的上一位妻子,凯瑟琳。
她现在正在藏书室的墙里,她对我比较不同,所以我没有把她跟其它人放在一起·她应该是你的……祖母还是曾祖母她看到了,她却并不恐惧,她问我是怎么回事,最终把这个秘密从我的嘴里掏了出来。
就像你一样,斯蒂欧·你的身上确实流着她的血,她不恐惧未知的东西,她甚至会利用这些让人恐惧却步的东西·她答应我保守秘密,暗地里却四处传播我杀死了几个妻子的流言……我对她一忍再忍,我爱她胜过所有人,包括斐莎。
最后,当她的险恶用心被证实的时候,她不得不被处死·她恨我,所以把她的怨恨一直延续到了你身上·……至于斐莎,她并不喜欢乱跑,我想都没想到她会做这样的事。
也许,后来我一直那么想……是弗兰或者是萝丝,把她引过去的,也是弗兰在替我更衣的时候把那枚致命的钥匙落下的·所以斐莎……才会来到不该来的地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斯蒂欧思索了一会·“我想这是很有可能的·弗兰和杰蒂曾经对我说,他们希望制造出斐莎杀死你的假像,斐莎如果是一个疯子又是一个瞎子,那是最容易控制的。
阁下……弗兰和杰蒂,是你杀死的吗”  ·“不是·”  ·斯蒂欧抬起头·“不是”  ·侯爵淡淡一笑。
“是他们的贪婪害死了他们·……好吧,当初凯瑟琳始终没把这个秘密挖走,今天我准备让你见识一下·鬼门歌城,确实是一座通向鬼域的城堡。
凯瑟琳散布出去的流言,是真实的……多少年来,人们给它加油添醋,描绘得绘色绘色,而事实上……真实比传言更可怕·”  ·39(END)  ·两个人再次站在鬼门歌城最顶端的塔楼上。
斯蒂欧惊讶地发现,包裹着城堡的浓雾已经散尽了,天空是他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的明净·远处的山脊起伏,淡淡的一抹光隐隐地在闪烁·  ·“我从来没有想过,鬼门歌城也会有阳光。”
 ·侯爵笑了·“当然有·只是你来的时间不巧,正好是浓雾重重的季节罢了·”他朝那根杰蒂死在上面的旗杆指了一下,“她是自己爬上去的。”
 ·斯蒂欧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在暴风雨里,雷电交加,她一个人爬上去”是的,那铁杆完全可以承受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的重量,可是,她爬上去做什么  ·侯爵的笑容,有一点苦涩,有一点讽刺。
“当然是因为贪婪·知道她究竟是谁吗她为什么会对格伦城堡的一切知之甚详我只告诉过凯瑟琳,而凯瑟琳可能告诉的人,除了她的仆人,就只有……”  ·“你说是她是凯瑟琳的情人的后代”  ·“ 有因就会有果。
凯瑟琳的情人,是我领地上的一个骑士·在事败之后他逃走了,没有人找到他·这个秘密,也就这样传了下来·她甚至没有告诉她的仆人,因为两个女人不会去讨论一件这样恐惧又不确定的事。
而她完全可能告诉她的情人城堡里的一切……”侯爵的眼睛蒙着一层雾,也许是因为回忆·“在那条你曾经遇险的水道里,那堵满是蜡烛的墙的后面,就堆放着格伦家历代的宝藏。
而在塔楼顶端的那铁杆里,有着格伦城堡最神秘的宝物·萝丝就爬了上去,然后伸出手,努力往里面探……她摸到了什么东西,于是把身子支在铁杆手,把手使劲地向空心的铁杆里摸索……”·惊悚悬疑·侯爵的声音说得斯蒂欧身上一阵阵寒渗渗的感觉。
“然后呢”  ·“然后自然就是那根铁杆突然地活动了起来,穿过了身体·这也是一个设计好的机关,  ·当她的手达到一定深度的时候,机关就被触动了,然后铁杆就会向上升去……在传说里,要等到雷电交加的夜晚,才能够取到宝物,萝丝没有能抵抗过这个诱惑。
她瞒着弗兰,自己一个人来了……”  ·斯蒂欧的脸色非常苍白·“那么,在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宝物弗兰自然是偷偷跟着她来的,但他为什么死了他应该是被吓死的吧”  ·“是的,他看到了恐惧的景象,所以他被吓死了。
你不是想知道鬼门歌城的秘密吗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格伦城堡最大的秘密吧·”  ·侯爵嘴里喃喃了念了几句什么,一道闪电从天上直劈下来,那座塔楼竟然慢慢地往下缩了下去一直缩到了跟两人所在的平台齐平的地方,然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黝黑的圆洞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响起,是从那个圆洞底下发出来的,声音响得仿佛连整座城堡都在颤抖  ·“去吧,去看看那下面吧。”
侯爵微笑地说,他的眼睛里居然有种悲伤的味道·“那就是所有人都在置疑的东西了·弗兰就是在看到萝丝的死状,又突然看到这样的景象,才被吓疯的。
 ·斯蒂欧慢慢地向那个圆洞走去·地面还在颤抖,他的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他走到圆洞旁边的时候,只觉得一阵灼热的感觉,似乎整个人都被放在火里烧似的。
 ·那个洞很深,深得让人有眩晕的感觉·一眼望下去,已经不止是城堡的高度了,仿佛就是一个没有底的万丈深渊·在洞底燃烧着火焰,那是一种红黑色的烈火,虽然隔着高得不可限量的距离,那份热量竟然还是传了上来。
 ·“这下面是什么”  ·“当然是通向地狱的入口·”  ·“……这不是真的”  ·“ 遗憾的是,这是真的。
而且已经存在了很多很多年·这就是当初我跟恶魔所交换的东西,把格伦城堡作为他在地面上一个来往的信道·从那时候,格伦城堡里的一切,也许除了我之外,都已经不再拥有生命了。
你还记得你在格伦城堡里看到的那么多的佣人么包括服侍你的杰蒂──当然是那个真的杰蒂,在黑暗里演奏的乐师们,以及那个在城门迎接你的戴面具的人……他救过你,记得吧是我吩咐他留意你的……他们都跟我一样,活得那么长久。
对他们而言,城堡就是整个世界·没有别的时间也没有别的空间存在……我会不断地寻找一些管家,并让他们物色一些外界而来的佣人,负责与外部的交流。
而这些从那个时候就留下来的人,他们永远不能离开格伦城堡·鬼门歌城就是他们的全部世界·没有活着也没有死去,这座城在当初就已经成了我跟恶魔的契约的一个陪葬品。
所以,不论这个世界如何变化,格伦城堡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因为它早已是一座死城·……你在来的时候,难道没有这种感觉么”·斯蒂欧沉默了。
在看到鬼门歌城的第一眼,他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他不是没有见过城堡,再古旧再破败的都见过,而格伦城堡,给人一种“静止”的感觉。
虽然有那么多的佣人,但还是没有生气·比较有生气的,就是他常常见到的人,斐莎,萝丝,弗兰·别的人,不是不存在,只是他们都早已经不再是正常的人。
这是一座死城·  ·斯蒂欧仰起头,太阳终于出来了,阳光洒在鬼门歌城的每一处·他笑了·“恶魔会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吗”  ·侯爵也笑了。
“不会,当然不会·他就藏在这下面,”他指了一下那个深不可测的燃烧着烈火的洞穴,“再强烈再刺眼的阳光,也不能穿透这样的黑暗·也许,他也有他的秘密,所以选择了格伦城堡来作隐藏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都一直想不明白,我究竟是应该感谢他,还是应该憎恨他·”·“没有止境地活着,并不是一件好事吗”  ·“ 当然不是。
每一百年间,我都只能在短暂的十来年左右出现在法国·人们会恐惧一个不会老不会有任何变化的人·在之后,我要么就是到世界各地周游,旅行,要么就是在格伦城堡里度过我的岁月。
这里的人,不会对我有任何异议……管家,我五年一换·我也很寂寞,我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人来陪伴我,共同承担这个秘密·而她们……那几具死尸,都是我的希望的破灭。
而凯瑟琳,她接受了这个秘密,但却作为了她用来陷害我的工具……斐莎,为了保有她,我甚至根本不敢再去试探她·然而,她还是死了·如你所言,是我毁了她。”
斯蒂欧问:“为什么萝丝突然想到这里来只是因为暴风雨吗”  ·“她已经想到了你是凯瑟琳的后代。
她也看到过那幅画·我有意把凯瑟琳移到墙里,也是希望你能看到……但她愚蠢得跑来向我暗示她知道这个秘密·而我也给了她死的暗示,我给她指出了寻找格伦城堡的最神秘的宝物的途径。
她果然去了,这是她自找的,怪不得任何人·”  ·斯蒂欧再次沉默了下来·他望着一片明净的蓝色的天空,和洒落在青绿山的山峦上的阳光·“当我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我还能离开鬼门歌城吗”  ·“我给过你机会,一次又一次。
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记得鬼门歌城的法则吗”  ·谨记鬼门歌城的法则·不要在黑暗的时候通过未知的地方,不要去探索黑暗的不可知的地方。
 ·“你已经知道了鬼门歌城最大的秘密·黑暗的不可知的一切,现在都已经展现在你的眼前·斯蒂欧,你觉得,你还能离开吗”  ·斯蒂欧笑了。
“你是因为斐莎,才报复我·”  ·侯爵淡淡地一笑·“谈不上·也许,你会有机会见到恶魔,也许你也可以对他提出一个什么要求,当然,你得用一些东西去作交换。
一个人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当然不应该放过,是不是”  ·“……阁下,你说得很有道理·”  ·“那么,就到藏书室来吧。
也许,我可以一边欣赏凯瑟琳,一边给你讲讲她的故事·你知道,我活得足够的长久了,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可以讲给你听·”  ·沿着蜿蜒曲折的楼梯走回到城堡深处的时候,藏书室的壁炉已经点燃了。
满是灰尘的酒瓶和水晶的高脚杯也放在桌上·斯蒂欧四面望去,并没有看到仆人,这里的人如果不是刻意地想出现在你面前,那么就真的是像幽灵一样·  ·侯爵打开了面前的酒瓶,把血红的酒倒在两个杯子里,然后把其中一杯递给了斯蒂欧。
他举起酒杯,微笑地说:“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这句话,现在说,似乎是最合适的时候·”  ·斯蒂欧接过了酒杯·“什么话”  ·“欢迎来到鬼门歌城。”
 ·──鬼门歌城完──  ·后记:  ·鬼门歌城暂时告一段落了,相信大家心里都会有很多疑问·格伦侯爵家的秘密,并没有完全交待清楚。
斯蒂欧的身世和目的,还是迷雾重重·当然,作为一个故事,鬼门歌城算是完整的了,接下来,也许我会想写一个有关凯瑟琳的故事吧·被断头的侯爵夫人……有孔雀石一样眼睛的女人。
 ·鬼门歌城是以蓝胡子为蓝本的,下一部,仍然会是以一个童话为蓝本·  ·格林童话,原本也并不是那么纯洁的,就像那些著名的童谣一样·  ·谢谢大家的关注和支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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