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路+番外 by abaqinglang/万俟海(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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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之路+番外 by abaqinglang/万俟海(下)(2)
··女孩警觉地看著他:“有什麽问题吗”·“没事·就是我一个朋友昨天上午在这里买了药,处方笺被他弄不见了,上面好像还有关於用量和次数的医嘱,想看看咱们这儿有没有。”
女孩摇摇头:“肯定没有·我们顶多也就是开单据的登记下,不会写那麽细的·”·“你们登记医生和医院吗”·“这个不一定,没有硬性要求,其实一般也就是看一下。
处方笺顾客都会拿走的·”·戚维扬轻轻“哦”了一声,那边胥黎已经在叫他了·看来此路不通,他心里盘算著,慢慢地走了过去··“怎麽样你觉得哪些合适”·<% END IF %>·    ·    ☆、31· ·31·戚维扬看胥黎在那里指指点点的,随便在架子上取了几样:“差不多就成,意思一下,没人指望咱俩能送出什麽来。”
他交了钱,拎著走到门口,看了一下说:“有点儿难看啊·”·胥黎笑的无耻:“挺好,你拿挺合适·”·戚维扬翻了他一眼,递了个盒子过去:“一人一盒。”
心里琢磨著钱都掏了,哪儿能自己一个人丢脸··两个人溜达到医院门口,胥黎打电话,戚维扬左顾右盼地张望,即墨不大点儿地方,倒是五脏俱全,医院门口一排,也不少好车。
他正打量,穿土黄色褂子的保安吹了声口哨,示意他让开,一辆奥迪从医院里面速度奇快地倒退著冲了出来,吓了他一跳·奥迪车迅速打了个转,掉转头开走了··戚维扬看了一眼车号,是本地的号牌,横冲直撞地开到路口,转弯进了院子,他“谑”了一声,一转头看见黄褂子正瞟著他,给自己找个台阶,嘿嘿一乐:“这麽近还开啊。”
黄褂子瞄著他:“那是制药厂的·”·戚维扬张著嘴:“制药厂离医院这麽近”·这次,黄褂子没理他··胥黎过来拉他:“我看你回去真得看看五官科了,叫你也不理,招手也不应,想什麽呢”·戚维扬连说带比划:“你没看见刚才那车,牛的,一脚油就蹿那边儿院子里了。”
胥黎顺著他眼神方向看了一眼:“芮丹制药厂啊·”·“嗄”·胥黎带著他往门诊楼里走:“你是不是山东人啊,你还在青岛长大的,即墨就这一个上市药厂,数典忘祖你,啧。”
戚维扬真不知道:“芮丹在这儿啊·咱们不是以前还用过它的药吗我记得它出……”他的眉毛突然皱了起来。
胥黎跟著人群上了楼,到了三层,看看,挠了挠脑袋:“我记得陈雷说从门诊楼过来一个小楼梯可以到住院部嘛,看著不像啊·”·肯定不是,戚维扬腹诽,分诊台两边的牌子写得清清楚楚,一个生殖中心,一个男性泌尿科,方丽珍绝对不能在这里。
这一层人还蛮多,他看看分诊台戴著口罩的护士,走过去说:“请问住院部怎麽走”·“这是门诊楼·你得从外面绕过去。”
胥黎不甘心:“不是说有个楼梯可以通过去吗”·小护士瞪了他一眼:“什麽楼梯那是我们内部用的通道。”
 ·正说著,一个中年男子拿著一张挂号单挤了进来:“这个是在这儿看吧”·戚维扬扫了挂号单一眼,就听小护士说:“陈大夫的号,没错,男泌,那边等一下吧。”
又看著他们:“你们是不是患者家属呀患者家属从外面绕·这边儿楼梯不让过·”言辞中不容辩驳··两人没辙,只好又下了楼,从外面走。
胥黎在三院是神经外科副主任,又是钻石级别的王老五,小护士们都客客气气的,遇上这场不痛快也没脾气,耷拉著一张脸,手里还拎著那个搞笑的袋子··戚维扬从他那儿把袋子接了过来,一手一个,从外面绕了一圈儿到住院部。
住院部小,三层,顶层就是妇产科·走过去,陈雷就已经站在门口了·一见面就说:“你俩也太客气了,咱们客套什麽·”·戚维扬把东西递过去:“我们觉得探望也不太合适,一点儿心意吧,你给拎进去,问候一下。”
陈雷推辞了几句,也就收下了·他脸色疲惫,戚维扬估计也没休息好,问了问情况就想告辞··陈雷说要送他们出去,先进去放了东西,一会儿就出来:“哎,点滴到底儿了。”
他说著,扭头去找护士,在走廊上转了一圈儿,小护士不知道哪里去了,有点儿光火··戚维扬和胥黎对视了一眼,拍了拍站在那里的陈雷:“别急别急,学的都送老师了自己拔了吧。”
陈雷面有难色··戚维扬笑笑:“我来吧,给嫂子效效力·别说,正经我还真没正式见过,上学那会儿你都藏著掖著的·”·陈雷一脸尴尬:“哪儿有的事儿。”
戚维扬进去,大概是托了张川,方丽珍住了一间单人病房,现在这个时候,即便是县一级,人民医院妇产科的单人病房也是很难得的,更别提三院那种地方,生产完顶多三天就打发走了。
方丽珍气色很差,黄著一张脸,看见胥黎和戚维扬进来,两眼茫然··<% END IF %>·    ·    ☆、32· ·32·陈雷指指两人:“胥黎、戚维扬,胥黎你见过的。”
方丽珍嘴角挂著一抹虚弱的笑容,冲两人点点头:“真是不好意思,闹出这麽大动静来·”·她说著,抿了抿嘴角,低下头不再吱声了。
戚维扬还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从窗户里看到楼外等陈雷的那个女孩子的身影,文文静静的,总是低著头,不爱说话,听说舞跳得很好,却不愿意参加学校的任何活动··看来她现在也还是一样不善交际,戚维扬觉得有几分尴尬,也替她难过,走上一步,看了看输液管:“基本到底了。
护士不在,陈雷急的不行,我给你拔了吧·”·他撕开一侧胶带,左手轻按,右手捏住塑料柄迅速拔出,嘱咐道:“按住了·”然後站起身将针头塞进容器口的橡胶套里。
戚维扬转身看看陈雷和胥黎,颇为自得:“怎麽样技术还行,不比三院那些护士差吧·”·胥黎咧咧嘴角:“行了,下回有下乡支援的有你去可以少一个护士。”
方丽珍轻轻牵动嘴角,看著戚维扬:“谢谢胥大夫,一直麻烦你·”·戚维扬眨了眨眼,胥黎脸颊抽动,清了清嗓子,拍拍一旁陈雷的肩膀:“那我们先走了,好好休息。”
说著便带头出了病房,戚维扬冲陈雷和方丽珍笑笑,也跟了上来··出了楼胥黎就拉了脸,愤愤不平:“你说说,他俩谈朋友那阵儿我都见过好多次了,毕业以後也就我跟陈雷来往还多点儿,周末有时候还聚聚,就算这两年见得少了,也不至於啊。
我就那麽路人脸到现在还记不住我样子真是这个方丽珍啊·”·戚维扬想笑,又觉得不太好,支吾两声:“估计还是受刺激了吧,摊上这麽个事儿。
我看她恍恍惚惚的·”·胥黎气犹不平,嘟嘟囔囔,一通牢骚··戚维扬努力抑制打哈欠的冲动,听著他又叨叨了一阵,两人快走到医院大门的时候,突然问道:“芮丹产抗抑郁药吧。
咱们药房的曲马多和卡马西平是不是就是芮丹产的帕罗西汀我记得原来也是,左洛复呢”·胥黎思索了一下:“帕罗西汀原来是,左洛复是瑞辉的。
呀,上次是不是把帕罗西汀的供货商改了·”他挠了挠头,也有点儿不确定起来··戚维扬长长地“哦”了一声:“咱们就有”·胥黎点点头:“对呀。”
他看看戚维扬,狐疑地问:“干嘛”·戚维扬终於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没什麽·刚才那辆车横冲直撞的,吓著我了,唠叨唠叨。
看来芮丹在这儿是一霸啊·离医院这麽近,总得有点儿门路吧·”·“芮丹厉害了·原来就是芮丹制药,现在不是说要做大做强吗要整成芮丹集团,把几个小制药厂都兼并了。
不过上面对他们的风评不太好,说是不够和谐·”·戚维扬咧咧嘴:“怎麽个不和谐法”·胥黎摇头:“不知道·就上次市卫生局组织开会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北京也有点儿吗”·“那可不·他们的代理前阵子和瑞辉的还闹过事儿,据说被压下去了·芮丹制药不知道有什麽背景,反正市局有人为它说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关系没走到位,有捧的,也有踩的,不然也不能传到我耳朵里·你知道芮丹在北京收购的那个制药厂就是陈雷他们公司啊·”·起风了,戚维扬把手揣在外套兜里,低著头往前走,听到这句话突然抬起头来:“还有这事儿呢”·胥黎把手夹在腋下,一点儿形象也没有:“可不。
我上次还跟他说,不定他小子能进董事层呢·”·戚维扬张大嘴,喝了一肚子风,忙不迭闭上:“陈雷行啊,咱们还奔小康呢,他都已经过中产啦”·胥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也不尽然。
他那个小公司也不好混,芮丹有制药厂,要是人家只要牌子地盘不要管理层,他们都得失业,这些年白混了都·不过还好,给他们保留下来了·也算是运气。”
他正滔滔不绝,突然停下,拍了拍戚维扬:“哎,哎,你看那个,那个·”·戚维扬往他指的方向看去:“什麽啊”·胥黎眯著眼好一会,才颇郁闷地说:“认错了。
我还以为是苏笏呢·”·戚维扬看了半天:“哪儿有啊”·“不告诉你看错了吗·倒好了,要是这点儿距离他还来接一下太起鸡皮疙瘩了。”
戚维扬发作不得,磨著牙往前走了··<% END IF %>·作家的话:·谢谢礼物^ ^·    ·    ☆、33· ·33·回去的时候戚维扬很意外地在广场上发现了苏笏的身影。
他蹲在地上,跟上午看到的那群工人一起,正伸长了脖子不知道在看什麽··飘香还有点儿余韵,但管道疏通机已经停了,看来是通得差不多了··胥黎洁癖发作,眯著小眼睛皱著眉满脸痛苦地张望了一眼,立时遁之。
戚维扬也想遁,可是苏笏饶有兴致地蹲在那里,看见他还招了招手,手里拎著的东西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什麽,只好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走近了才看出来,苏笏拿了个塑料袋,里面有个像锡箔纸样银色的东西,看来刚才在太阳下闪光的就是这个,上面还有层黑黄交杂的糊在外面,没有糊全,露出了一部分。
戚维扬不愿意细想那是什麽··他弯下腰,抿著嘴问:“你干嘛呢”·苏笏把袋子凑到他眼跟前,戚维扬向後退了一步,差点儿坐在地上:“什麽啊”·“从下水管道里取出来的,始作俑者是不知道谁扔的保险套和妇女用品。”
他眼神朝那边瞟去,远处地上,有一小撮儿形状和性质都不明的物体·“这个,虽说不是决定因素,但绝对是最後一根稻草,关键是──”苏笏站起来,拎著袋子在戚维扬面前晃了晃:“这是最新鲜的。”
·戚维扬顿时觉得袋子里的东西耀眼得不能直视:“多好的一个词儿被你毁了·”他喃喃地说··苏笏咧著嘴笑:“还没看出来这可是好东西。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啧啧·这可是我专程问人家要过来的·”他朝那堆不明物体努努嘴,得意地笑··戚维扬努力把自己的脸皱成像胥黎一样:“苏笏我告诉你,你要敢把这东西在洗手池里冲的话我跟你绝交。”
苏笏挑挑眉:“要是在马桶里冲还会回这儿的·”·旁边一个工人怪叫起来:“你可别让我们再来一趟·堵了你自己掏吧。”
末了笑著问:“你要这干嘛”·苏笏呲牙:“闪亮亮的,给孩子做玩具去·”·说著,他拍了戚维扬一下:“是吧。”
顺便用那只没拿东西的手不安分地在医生肩头捏了捏··戚维扬夺过那只袋子,迅速系了个结,直接从他後脖颈里塞了进去,淡然地说:“我先回去了。”
医生动作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苏笏看看刚才说话那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僵硬地笑了笑,慢慢地摆动步伐向前走去,走到安全距离的时候,伸手将T恤下摆从裤腰里揪了出来,接住了袋子。
“我就没带几件衣服·”苏笏不满的声音透过毛巾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这下好,不洗膈应,洗了没换的·要不把你的衣服给我穿·”·戚维扬翻著宾馆提供的报纸,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只要你不怕扼杀你双臂循环系统。”
苏笏到衣柜里比了比,挑了一件看起来最大的薄针织衫·戚维扬不像他,比起舒适的棉制品更喜欢一板一眼的衬衣·这件针织衫还是苏笏自己买给医生的,因为能勾勒出他肩胛骨漂亮的弧线,可惜他很少穿。
苏笏套上针织衫,做了个健美先生的造型:“我要把你的衣服弄开线·”·“请便·”·苏笏翻了翻眼睛,一会儿,从洗手间里走出来,递给戚维扬一个东西。
戚维扬看了他一眼··“冲干净了,保证没有在洗脸池里冲,我还要洗衣服呢·”·戚维扬接过来,瞟了一眼放在小袋子里的铝塑板装药片,没有吭声。
“你不怎麽惊讶嘛·”·“你那麽谨小慎微地拿过来,我就猜到是什麽了·你打算从这上面测指纹”·苏笏摇了摇头:“我强烈怀疑指纹已经被刚才那番捣腾破坏掉了,以防万一而已,希望不大。”
“不过你还是很审慎地套了袋子·”·“我怕你再塞我脖子里·”苏笏很不乐意地说··“谁让你要开不合时宜的玩笑。”
戚维扬说著,把报纸放到一边:“你觉得是谁扔的为什麽扔”·“不管是谁,肯定不是那个女孩自己,我不能理解一个心脏病人为什麽要扔自己的药。”
戚维扬对上他的眼睛:“我也不能理解为什麽别人要扔心脏病患者的药·除非……”·“除非……嗯”苏笏坐在他旁边,脑袋枕在靠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说这个,你此行收获如何”·“感觉上没有什麽值得一说的,除了胥黎很生气。”
他跟苏笏说了在病房里的情形:“你真应该看看胥黎当时的表情,除了愤慨,还是愤慨·不过我能理解·”·苏笏打了个哈哈:“他只要见到我,就是一张臭脸。”
“是吗”戚维扬漫不经心地问道,扫了苏笏一眼,站起身来:“我困了,要睡会儿,你洗衣服把门关上·”·苏笏看著他躺下,拉上被子,眼中有一丝忧虑,又慢慢地柔软起来,笑笑,带上了洗手间的门。
<% END IF %>·    ·    ☆、34· ·34·戚维扬睡觉一向很轻·他还曾经就此跟苏笏开过玩笑,如果小偷入室行窃他一定会是被灭口的那个,因为甚至睡著时有人静距离端详也会让他突然醒来。
苏笏已经试过好几次了,其实屡试不爽,不过为了安慰他,偶尔也会装一装··所以这次他也是毫无例外地醒来,闭著眼,能感觉到鬓角的头发被拨弄了两下,略凉的手指,还带著刚洗完衣服的温度。
他平稳的呼吸,直到听见门哢哒一声关上··戚维扬睁开眼望著天花板两秒锺,坐起来,靠向床头,抱著臂,把腿蜷了起来··不爽·也许是因为起床气,也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管他的,反正他兴高采烈的时候有限。
手机短讯响,他侧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看了一眼,眯著眼,又放下了··不出意料··戚维扬想了想,跳下床,把手机揣在兜里·这是午睡时间,没理由不去折磨胥黎,尤其在他欠他个解释的情况下。
这种机会不多··苏笏从即墨工商管理局大门出来,手里拿著刚刚打印出来的单子·从北京走之前,他让苏嫿以公司的名义开了张介绍信,跟工商局说是招投标核实资料的,交了20元就给他查了。
现在他手上拿的就是芮丹制药厂的法人、股东和股份变更情况··他看著股东情况表上那两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名字,苦笑·曾几何时,这些事离他如此遥远,他可以像旁观者一样默默地评判著,可是现在却被拉了进来。
说是“被”,其实也有主动的成分在,他本可以拒绝的,但他实在不愿意看见那个人为此揪心,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在噩梦中醒来,有时会尖叫,有时只是安静地睁大双眼,慢慢地等呼吸平复。
他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所以他应允了,抱著该结束了的想法··只是没想到这趟水竟然这麽浑··苏笏暗自叹气,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大了些,迎面过来的两个女孩悄悄打量他,他茫然看过去,女孩们移开视线,快步从他身边走过,身後传来吃吃的笑声。
他忍不住低头看看是不是裤子拉链没拉上·还好·那她们笑什麽呢苏笏嘴角抽搐著,拨通了电话,陈锋睡意朦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谑,现在清闲得很嘛·”·电话那头,陈峰打了个哈欠:“你行了吧,干上个体户就嘲笑以前同一战壕的·现在正人事调整前,领导不知所踪,大家人心惶惶,都放了羊了。
其实你也知道,使坏的只有那个谁,现在他要动,要不你回来”·苏笏干笑两声:“我要走,大家绝对真心送我,我不走可就未必了·”·电话那头,陈峰乐了:“想不到你也能说出这麽深奥的话来,看来确实久经考验了。”
语音刚落,两人都沈默了,有些尴尬··苏笏清了清嗓子:“找你还是为那件事·现在怎麽样了”·等苏笏打完这个电话,又过去了近半小时,他决定往回返。
看看表,从宾馆离开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这个时候回去,戚维扬肯定早起来了,他心里琢磨著该找个什麽样的理由··事实证明他无须多虑,至少在这个理由上无须多虑。
他还没进宾馆,远远地就看见一辆车停在那里,在路旁抽烟的王晨灏掐了烟,等他慢慢走近··苏笏深深叹息·他没有费心把工商局打印的芮丹的股东情况收起来,既然他们怀疑他,肯定是要查的,藏著掖著反而不好,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麽这小子就跟他杠上了。
走到近前他又有些奇怪,似乎来的只有王警官一个人,而且看起来不像警局的车··“你挺忙的·”王晨灏如是说,用了陈述句而非疑问句··苏笏看著他,心里不禁反省了一下自己之前对这个警察的态度,是不是自己确实有做的不妥的地方引发了反感但他注视著对方的脸,又似乎感觉不到恶意。
王晨灏看著他,仿佛还在等他说话·苏笏只好嗯了一声,“去了一趟工商局·”他想了想,把手上的单子递了过去,王晨灏摇了摇头,表示不感兴趣。
“借一步说话·”·苏笏挑挑眉,云山雾罩地跟著小王警官走到一边··王晨灏看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咳嗽一声:“我就开门见山了。
两个月以後我就调入北京市局了,就在你原来呆的那个处·”他吞咽了一下,看著苏笏:“我是王景宁的侄子·”·苏笏眨眨眼,干巴巴地说:“是麽”·王晨灏仔细分辨著他的表情,看来有几分失望又有点儿疑惑:“你知道”·“我不知道。”
苏笏摇著头,又补充了一句:“我很惊讶·”·他真的很惊讶,尽管不太能看出来··王晨灏“哦”了一声,好像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
过了一会儿,他接著说:“那个,之前我真不知道你是谁,所以……不过从当时的情况看,我觉得我的怀疑也无可厚非吧·”·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感觉就像在说“即便如此你的反应也太大了”一样。
苏笏想,戚维扬会怎麽说呢然後他看著对方充满期待的眼睛,补充道:“我当时很吃惊·”·王晨灏看起来很能理解“吃惊”背後的意思,“唔”了一声。
苏笏不禁想,戚维扬说得没错,急於下台阶的人们会替别人把理由找好,你甚至不用表明态度··“後来,你说联系人是我叔……”王晨灏看起来有几分难於启齿,但最後还是说了:“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我过去是通过我叔的关系,办公室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你一说他的名字……”·起到了反作用,苏笏心里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王晨灏看著轻松多了··苏笏试探著问:“你找我,是为了这个”·“不全是。”
“我的嫌疑解除了”·王晨灏看起来有些尴尬:“事实上,还没有·我来是有事儿问你,既然我们把话说开了,我希望你也能开诚布公。”
苏笏点了点头:“你请说·”·“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苏笏沈默了片刻,再次把手里的单子递了过去:“这家公司。
我的委托人说他们的药有问题·戚维扬不知道这事情,我没来得及告诉他·本来如果这次不是他们同学聚会我也会单独再来一趟的,只是凑巧了而已·”·或者不如说,如果不是在即墨聚会,他根本就不会来。
王晨灏看著那张单子,想了很久:“实际上……这次的事件里,有两个人跟这家公司多少有些关联·”·他的後半句话咽在嗓子眼里没有说出口。
“我们可以互通有无·”·王晨灏看著他咧嘴乐了··<% END IF %>·    ·    ☆、35· ·35·情况远比苏笏想得要复杂。
告别王晨灏後,他一个人走在回房间的路上,暗自思忖著是什麽特质使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撞进扑朔迷离的事件里去,难道真是胥黎讥讽的事故体质·还是说,其实有事故体质的是戚维扬,因为不管怎样,选择接下这个委托是苏笏自己的决定。
他胡思乱想著,用房卡打开门·戚维扬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茶几上还有半块没吃掉的披萨··苏笏带上门,走上前来,拍了拍医生肩膀:“怎麽改客房服务了是他们没安排还是在等我”·戚维扬眼睛看著电视,微微一笑:“就咱们这几个人在这儿。
陈雷在医院陪老婆,史翘翘在重症监护室,胥黎现在已经没了胃口,我对吃一向不讲究,你又不在,你说,还有什麽聚头我就自作主张给张川打了电话,让他别麻烦孙强了。”
·他说著,枕著沙发扶手,侧躺了下来,眼睛还是一直盯著屏幕··苏笏走过去坐在他腹侧,伸手在他发间揉了揉:“什麽好看的节目,目不转睛的”·戚维扬笑著看了他一眼,抓住蹂躏他头发的手指,苏笏就势与他十指相握,看了会儿电视,皱起了眉头。
“DISCOVERY编了一期药物副作用专题,我看有这个就点播了,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历数了几次引发的学术辩论和官司,刚演到中枢神经抑制性药物带来的人体损害。”
苏笏感觉到戚维扬正注视著他,捏了捏他的手掌:“我没事·真的·”·“嗯·”戚维扬坐了起来,膝盖顶著苏笏的腰侧:“我知道。”
苏笏看他歪歪斜斜靠在沙发里,一股宠溺之心油然而生,刚想揽住他,戚维扬已经从他身侧溜下了沙发:“披萨要凉了,赶紧吃吧·我要了海鲜味道的,凉了该腥了,我去倒点水给你。”
他说著,不露声色地拂开苏笏揽过来的手··苏笏看著他单薄的背影在厅里忙碌:“你是不是最近又瘦了这阵子又做噩梦了”·不用回答他也知道,他听得到,每次戚维扬从噩梦中惊醒後粗重的呼吸声,只是怕医生心里不好受,他从来没有说过。
戚维扬停顿了一下,接著倒了杯水过来:“你知道的,我睡眠一向不好,倒也习惯了·”·苏笏伸手接过水杯,手上感觉到的力度让他愣了一下·戚维扬没有松手,俯视著他,笑了:“你呢没有受我影响吧。”
苏笏觉得杯子上的力度褪去,呆呆地伸手接过来,不解地看著医生··他生气了,苏笏能感觉到,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有隐隐的气流涌动··戚维扬直起身,短促地呼了一口气:“医院打电话让我明天回去一趟,有个病人需要会诊,我的病人,作为主治医生我必须在场。”
“你要回去”苏笏没想到:“那……”·“开完会明天下午就回来,我跟刘大夫倒过班,他还欠我两天呢。
再说了,胥黎也在这里,没道理不让领导当桥头堡,是吧”·苏笏确实很吃惊,事实上,他还有点担心,如果戚维扬坚持要回去,自己该怎麽办,现在他的状况恐怕有点儿尴尬。
还好,只有半天而已··他暗舒一口气,却没有意识到,如果真是专家会诊,为什麽身为神经外科副主任的胥黎不用回去··戚维扬切了一块披萨给他:“味道还可以,说真的,远超我的期待。”
<% END IF %>·    ·    ☆、36· ·36·第二天一早戚维扬就走了·苏笏本来也和戚维扬那些同学联系的少,吃完早饭婉拒了孙强“在附近转转”的提议後──他怀疑孙强对此很松了一口气──就回了房间。
按照约好的,他给王晨灏打了电话·王警官很准时,不到半个小时就来了,还斜跨著一个公文包··苏笏请他坐下,指了指包:“在里面吗”·王晨灏点点头,打开包,掏出里面的几分资料:“这是芮丹的背景情况。
後面的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女学生的论文资料·说来惭愧,要是没有她研究生同学提供的线索,我们可能只往心脏病这个方向调查了·”·苏笏翻著资料,抬头看了他一眼:“尸检还是说心脏病吗”·“还是心脏骤停导致的器官衰竭。”
苏笏合上夹子,站起来:“你等我一下·”·他转身进了里间,从自己包里拿出昨天从水沟里扒拉出来的药片锡箔板,连袋子一起给王晨灏··“这是”·“药。
治心脏病的·我问了戚维扬,他当时给这个……”他看了一眼论文资料上的署名,“……骆丹开的就是这种药·”·王晨灏看著他。
苏笏解释:“昨天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吧,温泉公馆外面的下水堵了·下午工人来修的时候我正好在那里,看了看他们掏出来的东西,这个是堵在那堆……那堆东西最外面的。
应该是刚冲下去不久,所以,我们俩都怀疑这就是戚维扬开的药·开给骆丹,但她没有吃,然後这盒药被某些时间紧急又不想让人知道她没吃药的人匆匆地冲进下水管道,结果堵了。”
王晨灏看著袋子里的锡箔板:“恐怕不太可能测得出指纹,不过可以试试·”·“我想也是·”·苏笏说著坐了下来,继续看骆丹再也无法完成的那篇毕业论文。
骆丹是学环境科学的,论文很专业,有些词汇苏笏不太清楚,不过看来王晨灏已经提前做了工作,後面好几页纸都是类似名词解释和关联关系之类的说明··苏笏对王晨灏另眼相看。
他仔细看著骆丹的地下水源污染分析论文,对照著後面的名词解释·论文上的数据令人触目惊心,北方五省和海河流域的地下水资源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城市周围、排污河两侧及污水灌区和部分城市的地下水污染严重,且呈上升趋势。
里面特别加粗了山东省53处特大型水源地中的46处水源地污染,浅层水污染严重,深层水水质也在变差,然後即墨,青岛周边──加上了下划线──菌类和挥发酚、氰化物、砷、汞等严重超标。
苏笏吞咽了一下,房间里的水有股漂白剂的味道,还隐隐有股硫磺味儿,他一直以为是附近有温泉的缘故·他的视线又飘向房间里的饮水机,还好,还好……也许没那麽好,鉴於当年李当找到的饮水机里的罐装水到底放了多久。
呃··苏笏接著往後翻,後面提到了地处河流中下游的傍河水源地污染导致地下水源呈沿河测向渗入的线状污染模式,以及工业污染物的面状排放、农业施用化肥随大气降水或灌溉水渗入造成的对地下水的面状污染,另外地下水长期超采使得降落漏斗不断扩展,污染源进入漏斗区也造成损害。
再往後是ICP-MS,苏笏对於这个是什麽完全没有概念,看後面的解释,是上世纪70年代的一种检测技术,用来快速测定突发性水源污染情况的·有一张表,附著多个水源地的检测情况,其中就包括即墨的温泉河,但是很遗憾,没有任何数据,是空白的。
正文就到此为止了,後面全是大纲一样的东西,手写体,列了一串儿化学符号,苏笏只记得铝和铁的代称,不过他估计戚维扬应该记得··“看起来她正在著手对包括附近这条河在内的多个河流水源的检测。”
苏笏把资料整理了一下说,“我以为她单纯是和男友来玩的·你问过他了吗,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否单纯”·王晨灏抿了一下嘴:“按照他的解释,他就是来谈分手的。
骆丹也知道,但是还是坚持要谈谈,所以选一个……比较不一样的地方,他不知道除了表面上的原因,还有什麽深层次的理由·”·苏笏想起那天在漂流时看到的两人的表现,轻笑了一下:“是吗我不觉得这女孩提前知道,她当时在皮筏上都快崩溃了,哭闹的一塌糊涂。”
他看向王晨灏:“那麽,他有不在场证明,是吗就像陈雷一样”·王晨灏啧了一声:“骆丹男友的不在场证明是当时和他一起的另一个女孩提供的,不算特别完备,因为从时间上看他还是有嫌疑的。
他们晚上在窄街那边逛小店,如果抄便道用跑的也不是不能赶回来,虽然时间有点儿紧·主要问题是骆丹确实死於心脏病突发,上面认为追查这一点没有意义·”·“……上面。”
苏笏挑起眉··“对·上面·”王晨灏重复,显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再深入解释··“至於陈雷,他的不在场证明有当时120急救车上的所有人员。
宾馆女服务员听到史翘翘和他吵架,然後他怒气冲冲地离开,回到前台,进了房间,没有再出门,直到方丽珍的电话打过来,然後他跟著宾馆的一干人等送她上了120车,还跟著一起去了。
非常完备的证明·”·“时间……宾馆服务员提供的时间,能确认吗”·“基本上八九不离十吧。”
王晨灏叹了口气:“那女的在追电视剧,第二集刚开演时候的事情·”·苏笏用牙齿轻摩著脸颊内侧的肌肉,他最近思考问题的时候常这样··“两个人,骆丹,陈雷。
骆丹在写有关重金属污染的论文,陈雷是即将并购的制药厂经理·”·“矛头指向·”苏笏意味深长地说:“芮丹在温泉河的上游”·<% END IF %>·    ·    ☆、36· ·36·第二天一早戚维扬就走了。
苏笏本来也和戚维扬那些同学联系的少,吃完早饭婉拒了孙强“在附近转转”的提议後──他怀疑孙强对此很松了一口气──就回了房间··按照约好的,他给王晨灏打了电话。
王警官很准时,不到半个小时就来了,还斜跨著一个公文包··苏笏请他坐下,指了指包:“在里面吗”·王晨灏点点头,打开包,掏出里面的几分资料:“这是芮丹的背景情况。
後面的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女学生的论文资料·说来惭愧,要是没有她研究生同学提供的线索,我们可能只往心脏病这个方向调查了·”·苏笏翻著资料,抬头看了他一眼:“尸检还是说心脏病吗”·“还是心脏骤停导致的器官衰竭。”
苏笏合上夹子,站起来:“你等我一下·”·他转身进了里间,从自己包里拿出昨天从水沟里扒拉出来的药片锡箔板,连袋子一起给王晨灏··“这是”·“药。
治心脏病的·我问了戚维扬,他当时给这个……”他看了一眼论文资料上的署名,“……骆丹开的就是这种药·”·王晨灏看著他。
苏笏解释:“昨天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吧,温泉公馆外面的下水堵了·下午工人来修的时候我正好在那里,看了看他们掏出来的东西,这个是堵在那堆……那堆东西最外面的。
应该是刚冲下去不久,所以,我们俩都怀疑这就是戚维扬开的药·开给骆丹,但她没有吃,然後这盒药被某些时间紧急又不想让人知道她没吃药的人匆匆地冲进下水管道,结果堵了。”
王晨灏看著袋子里的锡箔板:“恐怕不太可能测得出指纹,不过可以试试·”·“我想也是·”·苏笏说著坐了下来,继续看骆丹再也无法完成的那篇毕业论文。
骆丹是学环境科学的,论文很专业,有些词汇苏笏不太清楚,不过看来王晨灏已经提前做了工作,後面好几页纸都是类似名词解释和关联关系之类的说明··苏笏对王晨灏另眼相看。
他仔细看著骆丹的地下水源污染分析论文,对照著後面的名词解释·论文上的数据令人触目惊心,北方五省和海河流域的地下水资源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城市周围、排污河两侧及污水灌区和部分城市的地下水污染严重,且呈上升趋势。
里面特别加粗了山东省53处特大型水源地中的46处水源地污染,浅层水污染严重,深层水水质也在变差,然後即墨,青岛周边──加上了下划线──菌类和挥发酚、氰化物、砷、汞等严重超标。
苏笏吞咽了一下,房间里的水有股漂白剂的味道,还隐隐有股硫磺味儿,他一直以为是附近有温泉的缘故·他的视线又飘向房间里的饮水机,还好,还好……也许没那麽好,鉴於当年李当找到的饮水机里的罐装水到底放了多久。
呃··苏笏接著往後翻,後面提到了地处河流中下游的傍河水源地污染导致地下水源呈沿河测向渗入的线状污染模式,以及工业污染物的面状排放、农业施用化肥随大气降水或灌溉水渗入造成的对地下水的面状污染,另外地下水长期超采使得降落漏斗不断扩展,污染源进入漏斗区也造成损害。
·再往後是ICP-MS,苏笏对於这个是什麽完全没有概念,看後面的解释,是上世纪70年代的一种检测技术,用来快速测定突发性水源污染情况的·有一张表,附著多个水源地的检测情况,其中就包括即墨的温泉河,但是很遗憾,没有任何数据,是空白的。
正文就到此为止了,後面全是大纲一样的东西,手写体,列了一串儿化学符号,苏笏只记得铝和铁的代称,不过他估计戚维扬应该记得··“看起来她正在著手对包括附近这条河在内的多个河流水源的检测。”
苏笏把资料整理了一下说,“我以为她单纯是和男友来玩的·你问过他了吗,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否单纯”·王晨灏抿了一下嘴:“按照他的解释,他就是来谈分手的。
骆丹也知道,但是还是坚持要谈谈,所以选一个……比较不一样的地方,他不知道除了表面上的原因,还有什麽深层次的理由·”·苏笏想起那天在漂流时看到的两人的表现,轻笑了一下:“是吗我不觉得这女孩提前知道,她当时在皮筏上都快崩溃了,哭闹的一塌糊涂。”
他看向王晨灏:“那麽,他有不在场证明,是吗就像陈雷一样”·王晨灏啧了一声:“骆丹男友的不在场证明是当时和他一起的另一个女孩提供的,不算特别完备,因为从时间上看他还是有嫌疑的。
他们晚上在窄街那边逛小店,如果抄便道用跑的也不是不能赶回来,虽然时间有点儿紧·主要问题是骆丹确实死於心脏病突发,上面认为追查这一点没有意义·”·“……上面。”
苏笏挑起眉··“对·上面·”王晨灏重复,显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再深入解释··“至於陈雷,他的不在场证明有当时120急救车上的所有人员。
宾馆女服务员听到史翘翘和他吵架,然後他怒气冲冲地离开,回到前台,进了房间,没有再出门,直到方丽珍的电话打过来,然後他跟著宾馆的一干人等送她上了120车,还跟著一起去了。
非常完备的证明·”·“时间……宾馆服务员提供的时间,能确认吗”·“基本上八九不离十吧·”王晨灏叹了口气:“那女的在追电视剧,第二集刚开演时候的事情。”
苏笏用牙齿轻摩著脸颊内侧的肌肉,他最近思考问题的时候常这样··“两个人,骆丹,陈雷·骆丹在写有关重金属污染的论文,陈雷是即将并购的制药厂经理。”
·“矛头指向·”苏笏意味深长地说:“芮丹在温泉河的上游”·<% END IF %>·    ·    ☆、37· ·37·戚维扬右手指尖轻轻在左臂上点著,努力抑制著自己再打一个哈欠的冲动,盯著一脸痛苦如同便秘的陈锋:“如何我觉得我的提议其实对你很有利的。”
陈锋抠抠鼻子挠挠耳朵,跟坐在仙人掌上一样在椅子上不停地扭动著,戚维扬强烈怀疑他儿童时期曾患过多动症··“戚医生,这个……那个……不太好吧。”
戚维扬忍耐著不白他一眼,这个男人真是磨叽··“有什麽不好的”他耐心地说,像哄孩子:“我只是让你带我去见见面,你觉得我会大闹还是怎样我打得过看守吗我打得过你吗你怕什麽呢”·“我……这个,违反规定啊,戚医生。”
“哦,规定啊·”戚维扬说著,吮了一口茶,“奇了怪了,你背著你那个姓赵的心里跟光明一点儿不搭界的上司私下告诉苏笏的时候怎麽就没记得这个什麽乌龟的”他看著手里端的稳稳的茶杯:“还是说不同的人适用的‘龟’不一样”·“不是,医生,苏笏要是知道我带你去的绝对会狠K我一顿啊。”
戚维扬一笑了之:“不会比他知道你第一句话就说漏嘴了更严重,放心吧·”·陈锋捂著腮帮子,一副牙疼的样子:“不是,我怕……”·戚维扬睁大了眼睛:“你欠他钱”·陈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你怕他什麽他跟你都不在一个单位工作了,就是个搞个体户的,你有心思怕他不如怕我·你们医疗定点医院还在我们那儿呢,咱们联系可比你跟他近多了,是吧”·他轻声慢语地说著,可怎麽听都透著股威胁味儿。
“再说,我们医院是成活率最高的,离你家又近,你想一次弄个双棒儿绕开国家不允许生二胎公务员不顶风作案的……制度,从我们医院这里最方便,我还可以帮你排个队挂个号什麽的,不比你自己两头跑求爷爷告奶奶强多好的事儿啊,只要带我去一趟就行了。”
陈锋抱头求饶:“您小点儿声,小点儿声·”·戚维扬瞥了一眼周围看过来又赶紧挪开目光的人,含含糊糊地说:“昨儿那电视剧这句台词说的多好啊,针砭时弊,是吧。”
陈锋咽了一口苦水,心说真得罪不起,一物降一物:“行,您别说了,我带您去,但就一样……真,别在那儿闹起来,我开罪不起·”·戚维扬缓缓地杯子放下:“太不信任我了,将死之人,我还跟他计较什麽。”
陈锋怀疑··末了,戚维扬问:“你是怕苏笏跟你打一仗你打不过他”·陈锋摇头:“还真弄不过他。”
戚维扬靠在椅背上:“那就好·”·可怜陈锋欲哭无泪··陈锋开著车带戚维扬去了七十二号院,一路上除了上车时医生对新车评论了一句“鸟枪换炮”再也没有第二句话,沈默的让人心生不安。
堵车,车流缓慢地移动著,他开始莫名其妙地想如果这会儿後悔说不去了医生会做什麽,他偷偷看了一眼,医生没有表情,但眼中的某种东西让他觉得如果这麽说也许会不得善终。
车里的气氛太压抑,以至於他从因为担心一会儿的见面隐隐地希望车开慢些,到现在开始恨堵车,为什麽还不到··陈锋握著方向盘的手渐渐沁出粘腻的汗水,他从後视镜里看著车流和歪著脑袋看向窗外的戚维扬,快速地将手上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能。
七十二号院到底还是到了··陈锋停好车,走到先他一步下车的戚维扬身旁:“就是这儿了·”·戚维扬点了点头,打量著这座外形低调坚固的建筑,抿了下嘴角,转身看著他:“走吧。”
<% END IF %>·    ·    ☆、39· ·39·李旼有昏黄的眼珠僵硬地转著:“你来的比我预想的要晚呢,看来我高估了你。”
戚维扬俯视著他:“我要知道你这麽想见我一定会拨冗早些来的·”他单手放在床头的栏杆上,轻轻地敲打著,看看床上李旼有的反应,轻声说道:“报应的感觉好吗”·“你真的担心我会死掉呢,是怕我带了秘密走吗呵──”他又发出了那种令人发怵的声音,陈锋一边抵抗著自己想捂住耳朵扭过头去的冲动,一边颇认真地思索著是不是垂死之人连声音都会透著死亡腐朽的气味,然後吃惊地意识到,戚维扬没有否认。
甚至连李旼有都似有几分惊讶,微微睁大了眼··戚维扬的眼神在整个屋子里逡巡了一圈儿,终於又落回到这个垂死之人的身上,一双眼里仿佛含著蚀骨的恨意,火一样烧灼,又冰一般寒冷,却都慢慢淡化了,停顿了片刻,一字一句问道:“你到底想干什麽”·李旼有咧著嘴:“哦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我插著管子,大小便都不能自主的我为什麽你认为是我想干什麽呢”·戚维扬直直地盯著他:“你主动找苏笏,为什麽你甚至都没见过他几次,想通过他达成什麽目的呢” ·李旼有沈默了一会儿,那张因病痛折磨而变得可怖丑陋的脸突然扭曲成一个恶意的笑:“不足挂齿的小事,只是看见他的时候我很惊讶而已。”
他龇著牙,奋力转过头来盯著戚维扬,一张脸扭曲如鬼怪:“那团火,他心里的那团火,熄了·没有那团火,他就是个和你我一样冷酷的人,也许,他见过的死亡会让他更像我,心里控制不住的那股愤怒,怨怼,难以释怀的不甘心,说不定会在一个想象不到的机会迸发出来。
不是在现在,就是在将来,总有一天会的,你心里也明白·我只是帮了他一把而已·”·他双颊发红,情绪渐渐激动起来,“你来找我,当然是你发现了异样。
曲马多和5羟色胺合用的异样,没错吧浑身发痒,低烧,暴躁易怒,无法控制情绪,这些都慢慢体现出来了吧心理创伤後的应激障碍,加上药物导致的情绪爆发,会导致什麽呢还是已经导致了什麽我简直迫不及待想知道了……”·他笑起来,声音比刚才高亢,嗓子里的异物让那声音听起来像被卡住了一般,十分刺耳,而後蓦然停住了笑声,困难地吞咽著,歇了会儿才说:“我想做什麽,我来日无多,想做完我没做完的事,想做完被你打断的事。”
他胸口起伏,血压仪和心跳监测器都有了反应··陈锋看看他,看看戚维扬,又看了一眼铁门後面已经注意到这里抬起头来的周大夫,内心惴惴··戚维扬收紧了下颌,放在栏杆上的手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已经怒极。
李旼有看著他,眼中竟隐隐有希冀,而後在两人目光对视的一瞬突地扭过脸去··刹那间,戚维扬已经明白,他嘴角上扬,俯下身去,轻轻地说:“来日无多不,你的日子还长著呢。
你身上有未结的案子,这里的人有义务最大限度地维持你的生命体征·你呼吸不畅没问题,可以帮你吸痰,从喉咙口把管子伸下去,一下,一下,帮你吸出来,好让你继续维持你腐臭的呼吸。
等到你再也无力自主呼吸的时候,还可以切开喉管,上呼吸机,你可以在脖子上带著一条口子,听著旁边风箱的鼓动声,感受著新鲜却刺痛的氧气一次次灌入你的肺里·你也许器官会慢慢衰竭,不要紧,总有对应的医疗手段,还有这麽些不断研制的新药,一定能最大限度的维持你的生命。
当你心跳不力的时候会有人帮你做胸腹按压,你做过医生,你知道那得是什麽力度,也许会按得肋骨刺穿你的肺,没关系,只要你心跳恢复了,刺穿的肺部可以容後再说·还有电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你胸前的皮肤烧的焦黄,不到你死透都不会停下来。
你会躺在这里慢慢煎熬,享受著现代医学带来的延长生命的幸福,感受著新鲜能量注入你腐败溃烂的内脏的滋味儿,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天才能真正死的彻底,死的毫无尊严,毫无廉耻。”
戚维扬一口气说完,直起身来,看著说不出一句话来的李旼有,心中有股痛苦的快意,他向陈锋看去,後者眼中的瑟缩显而易见··戚维扬垂下眼看李旼有,那眼神几乎有几分怜悯,他咬著下唇,摇了摇头:“你错了。
你错估了我,也错估了苏笏·我们之间的信任和连接不是你几句话语能切开的·我早就不是少年时代任你摆布的那个孩子,苏笏也不再是几年前你见过的那个人。
你不告诉我的事情,我能问得出来,你想要达到的目的,不通过别人无法实现·看看你自己都输了些什麽·”·戚维扬转过头,不想再看李旼有的绝望,他觉得累,叹口气,对陈锋说:“我们走吧。”
<% END IF %>·    ·    ☆、40· ·40·离开阴森森的七十二号院的那段路上,医生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重新站在车前。
他单手撑著车顶,回身看了眼陈锋,“你们几点下班”··陈锋心里咯一下··“你……有事”·戚维扬咬著下唇,思忖著一下:“我要找张戈理。”
“张局已经退二线了·”·戚维扬嘴角扬起:“显而易见还在管事,不然你不会带职务称呼他·”他朝七十二号院的方向撇了下嘴:“那个警卫也不会提到他的批件。”
陈锋摇头:“我没这权限·”·戚维扬咧嘴一笑,眼中却并无笑意:“你却有权限带我这个无关人等来这里有权限让已经离开警局的苏笏见李旼有”·陈锋吞咽了一下,“带你来这里是我个人的决定。
我跟苏笏的关系一直不错·”·他坚定地迎上了对方探究的眼神,岿然不动·医生的眼神中有几分惊讶,似乎还有些……感激·“呃,抱歉,谢谢。”
戚维扬有点儿不好意思,脸转向一边,抿著嘴角思索了一会儿,把手从车顶上收了回来·陈锋准备拉驾驶位门的时候他又问道:“在李旼有找苏笏之前张……你们张局是不是来找过他”·陈锋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员,领导做什麽,怎麽想,我不清楚。”
这几乎就等於默认了,不可能期待他说更多··戚维扬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难处,无论如何,谢谢了·”·陈锋松了口气,他坐进车里,等戚维扬也坐好,系上安全带,缓缓地将车倒了出来。
开上主路後不久,戚维扬突然问道:“你是要回局里吗把我放那儿就行·”·陈锋暗暗叹气,等红灯的时候他从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发了条短信。
他能从後视镜里看见戚维扬观察著他,然後听见医生淡然地说:“没用的,别浪费你的手机费了,已经绿灯了·”·陈锋抬头,灯果然绿了,後面的车开始按喇叭,他无奈地换挡继续往前开。
没几分锺戚维扬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陈锋从镜子里看到医生掏出手机,掐掉·手机安静了一会儿,又响起来,医生接著掐掉··手机没有响第三次··戚维扬抬起头对上後视镜里陈锋有几分担心的眼神,笑了笑:“已经走到这儿了,不弄弄清楚怎麽好整理思路回去吵架呢打嘴架我可没输过呢。”
他突然想起些事情,表情有些纠结,补充了一句:“几乎·”·有短信提示音,戚维扬看了眼,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然後靠在车座上,颇为认真地说:“放心,我就在门口等,不会出卖你的。”
 ·这话对陈锋目前的压力减缓效果并不明显,他苦著脸:“张局不是每天都来的·”·戚维扬举起手机:“不要紧,我有他的电话·”·陈锋咽下另一声叹息:“他今天来。”
戚维扬笑了,往後靠了靠,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那我得养精蓄锐了·”说著就闭上了眼睛··几百公里外,正和小王警官探讨著超标污染物的苏笏看到了医生回复的短信,以手触额,呻吟起来。
<% END IF %>·    ·    ☆、41· ·41·戚维扬言而有信,在门口约五十米的地方下了车,示意陈锋自己开进去··陈锋举手作了个揖,“不胜感激,我今天不当值”,言辞中的讽刺从玻璃缝直扑门面。
戚维扬看著他缓缓启动的车子,喊道:“哎,我说话算话,你要去医院办的那事儿,我帮你找人挂号啊·”·正准备加速的车子猛地减速,陈锋摇下车窗,呲牙咧嘴地看著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然後摇上窗户,飞快地开走了。
戚维扬朝著扬尘而去的车子後轮撇撇嘴,迈开大步直奔值班室,言简意赅地说:“我要见张戈理·”·值班警卫不吃这一套:“请问你有什麽事”·戚维扬看了他一眼,估量了一下会被两个警卫架著扔到外面或是拖到後巷揍一顿的可能性,想了想,拨通了手机。
张戈理居然没换手机号,这实在省去了戚维扬很多麻烦··他开门见山地说:“我在你们单位门外,你越早出来了结这事儿我越早能回去,不然搭不上晚上的火车。”
警卫看著这个口出狂言的人,一语不发,大概准备过会儿就捋袖子撵人了··然後值班室的电话就响了,警卫放下电话,很有素质,面无表情地说:“你从这个门进去正对著那个楼6层601就是。”
张戈理老了,重新长出的白发茬在染过的黑发下格外明显,它的主人似乎也不再有意掩饰岁月留下的痕迹,终於还是任其发展了,他脸上的皱纹也更深,眼袋益发下垂,甚至嘴角的弧度也不可抑制地受到地心引力般向两侧耷下。
老态毕现·戚维扬想,突然他的气势汹汹就消去了一半,但样子总要装装的,他清了清嗓子:“我去看过李旼有了·”·张戈理点点头,表示已在他意料之中:“坐。”
戚维扬固执地站著··张戈理苦笑:“请坐·你的来意我清楚·我们之间沟通也并不总是需要在言语上打一仗,总还是有别的方式嘛。
我年岁大了,没那麽大火气了·”·戚维扬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坐在沙发上:“抱歉了,只是我确实没有你肯痛痛快快说事儿的印象,而且我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记错。”
张戈理笑笑,很宽宏大量地对此不予置评·他右手食指轻轻在桌面上扣了扣:“这件事你错了·”·戚维扬嗤之以鼻:“我错了我甚至还没开始说呢。
习惯性推脱,嗯”·“我说过,我知道你的来意,所以请你进来,也因为知道你的来意,才会说你错了·”·戚维扬将信将疑:“洗耳恭听”·张戈理交叠放在桌上的手,向椅背靠去:“从一开始,这件事就不是我提出来的。”
他无视戚维扬的表情,毫无仁慈地继续:“六年前,确切地说应该是五年零九个月,那个从上个世纪开始一直延续的疯狂的连环杀人案刚告破,而拒绝透露所有被害人尸体掩埋位置的犯人被查出来有癌症,他就去过七十二号院。”
戚维扬没有问苏笏去做什麽,这显而易见,还要问的话实在太蠢了··“很明显,病榻上的李旼有记住了他──大概是来看他的人实在寥寥无几──也记住了他的要求,他想借苏笏完成他的复仇。”
戚维扬嘴角抽动,克制住了一个冷笑:“而你听之任之呵,我有时候会忍不住忘记我是在和谁说话·”·张戈理老奸巨猾,如果他不想,绝对不会主动吃瘪:“很多人总是胸前装别人,背後装自己。
在对别人严格要求的时候想想自己能不能做到·考虑到你所有的良知、道德、规范都是围绕著某些甚至某个特定的人,我觉得你实在没资格指责我·况且这事儿根本算不上我的管辖范围。
苏笏成立私人调查事务所,作为同等民事权利人,李旼有有权委托任何他想委托的人,接受他的委托也是苏笏自己的选择,这跟我的工作范畴没有一点儿关系·”·“可是你在里面做了什麽呢我不信你一点儿手脚都没动。”
戚维扬看著张戈理的眼睛:“我去了七十二号院,我看了他的病历和所有的治疗方案与医嘱·李旼有根本就不想活,但是他求死不能,七十二号院在对他过度医疗。
苏笏有这个能量吗那不是他的主意,是你的·是你的批示,是你下的指令,为什麽是不是因为一开始李旼有找的人是你别告诉我是苏笏的要求,我要笑掉大牙了。”
张戈理看了看他,叹了口气:“你是很聪明,可能比我手下那些警察都要强,会分析,有判断,还能自创野路子,但也未必样样都对·我在李旼有这件事情上是有出面,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旼有让苏笏帮他做的那件事,正好跟我手头的一个工作有点儿关系·”·他看见戚维扬吸了一口气愤懑地看著他,立刻竖起一只手表示否定:“别自以为是。
不是李旼有找我,是我有些其他的事情要找他了解,但是他并不配合,鉴於他没资格,没立场跟我谈条件,这事儿就了结了·然而很遗憾,他手上有苏笏感兴趣的东西,所以,这件事还是继续下来了。”
戚维扬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终於还是出言嘲讽:“说得冠冕堂皇,翻译过来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垂死犯人不配和我谈条件,我的身份地位也不能和他达成交易,正好有个和两边都有关系的体制外的人,就由他来吧,反正桥头堡他当’。
然後呢到底是什麽事是什麽使你让七十二号院千方百计挽留他痛苦不堪的生命”·张戈理站起身来:“是什麽事你可以回去问苏笏,你已经找到李旼有,他不会再瞒著你。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就说到这儿吧·”·戚维扬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张戈理叫住··“我一直很遗憾,苏笏年轻有为,却因为招惹上你导致了所有这些事情,他做的很多事我都觉得不值。
不过如今看来,就冲你这股无惧的气势,说不定值得·别对我那麽愤恨,说到底我们并没有太大的矛盾,至於我做事的方式方法,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明白,有些时候互相利用是不可避免的。
以及,留著你的大牙吧,是苏笏的要求,对此我不会比你更舒服·”·戚维扬吃惊地回视,然而张戈理已经摆手下了逐客令··医生搭乘晚班飞机到青岛,飞机快著陆的时候他从窗户俯视著下方城市里的灯火辉煌,心里琢磨著这会儿到即墨的汽车会不会已经停运了,该怎麽过去才好。
他不想住在青岛,一晚上也不想··也许张戈理已经说了所有他知道的,也许他没有,不管怎样,戚维扬没办法从他嘴里套出更多·事实上,仅现在知道的,已经够他消化一阵了。
他几乎这一天都没怎麽好好吃东西,只是在上飞机前在快餐店匆匆吃了一个汉堡,结果这些热量只能让他已经饿得没什麽感觉的胃部重新开始活力充沛地叫嚣著不满·里程很短,飞机上只是提供了小点心和饮料,他喝了饮料,然後那块点心,裹在被大气压弄的膨胀起来的塑料袋里,翻来覆去地在手上摆弄著,一直没有拆开过。
·是的,他很饿,饥肠辘辘,但就是不想吃··他不想知道这种奇怪的心理是源自於什麽,从小到大,他一向不擅於分析自己,或者说,不愿意分析自己。
就像他现在分不太清楚心里那种沈甸甸的,坠落到喉咙口的感觉,到底是因为过去的沈重使然,还是一些难以承受的感动,甚至是这感动背後隐隐的悲伤与哀恸··他不知道是应该更恨李旼有,还是忘了他好些。
飞机著陆时的震动将他从思绪中拉出·他拎著自己的挎包,随著大队人马走下飞机,到达大厅的时候愣住了··苏笏走上来,把包带从他身上拎起来,挎在自己右肩上。
“你不接我电话,我只好去查列车时刻表,火车没有合适的·我觉得你今天会回来,所以看了看几家航空公司的网站,看了看办理提前登机·”·他解释著。
戚维扬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也没有回视,只是不自然地转过一边的头部和肩线显示出有些紧张··戚维扬沈默了一下,突然一笑:“那你怎麽没帮我把座位换到靠走道的上厕所很不方便。”
苏笏的肩膀放松了,咧开嘴笑笑:“你掐了我电话·”·戚维扬点头:“两次呢·”看看苏笏明显松快了很多的步子,嘴角上扬,走快两步拍拍对方肩膀,轻声在他耳边说:“别以为这事儿就这麽完了。”
然後满意地看到他停顿了一下,颐指气使地说:“叫个出租车吧·这个点儿大巴可能停运了·”·<% END IF %>·    ·    ☆、42·· ·42·一路上都很安静,除了没有闭紧的车窗外时不时传来的喇叭声和著钻进来的风声,苏笏想说点儿什麽打破这股压抑的气氛,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说。
戚维扬会怎麽想会觉得我做得对而欣慰感动,还是会生气我瞒著他以前推断的种种反应却都不像,看起来更像是颓然而筋疲力尽,这跟自己的想象差得太远了。
苏笏不会这麽天真认为只要自己去接机戚维扬的负面心情就会一扫而空,当然心里的某个角落确实希望苦肉计能起到一丁点儿作用,然而在机场的打趣氛围随著夜幕降临和车在高速上奔驰的声音已经荡然无存。
戚维扬看起来……他不知道该怎麽形容,像是个静谧的负面情绪集合体,能轻易地感受到他的不愉,却抓不到实质的东西,就像是回到了从前一样·很久以前的从前,他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位上,想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像隔著一道无形的墙。
如今他以为这道墙早已褪去,或者以为自己已努力打破这道墙的最後一面砖瓦,却发现它好像又在另一个地方突然矗立··真挫败,他的怒气渐渐积聚,又无处发泄,抿著嘴角,瞪著面前的椅背套,好似要将上面烧灼出一个洞来。
“你──”戚维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笏噌地转过头去,看著他的脸··他的脸上写满担心·苏笏微微松了口气··“怎麽了”·医生摇摇头:“没什麽,张戈理说他手头一件事正好……有关,让你一起办了,是什麽事”·苏笏咬著下唇:你要问的是这个吗拜托了,把你真心想问的话说出来啊。
可是医生认真的看著他,仿佛这确实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苏笏短暂地闭了两下眼,每次都更用力,他看向窗外,已经到即墨了··“和药厂有关,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他吞咽了一下,接著问:“你是怎麽……连起来的一直杀到张戈理那里·”他补充了一句,试图用玩笑话冲淡自己心里那股挫败。
戚维扬指尖合拢,嘴角微扬:“你知道吗,你比以前可懒多了·能在楼下的超市买到的东西绝不会去隔一条街的家乐福,哪怕那儿的东西多而且便宜·买内衣你都宁愿让快递送到家门口。
三院就在後面,门诊楼大厅里就可以取药·我认为你去别的医院找大夫开药的可能性不高,而且,仅凭你简单而不具体的描述就开药给你的大夫不是熟人的可能性更低。
你在窄街的药店买过药,那里的药是芮丹产的·胥黎也说过医院里有芮丹产的曲马多和帕罗西汀·我按这两种药的服用数量和疗程推算了一下,让药房的人帮我查查看近期同时开这两种药的大夫和患者,然後结果就发到了我手机上。”
医生低头笑笑:“後来我发现其实不用这麽麻烦,因为处方笺就在你前天穿的那条裤子的兜里,我要早发现就不用找小郭了,现在还欠她一个人情·”·他叹了口气:“鉴於开处方笺的人就在隔壁午睡,我就敲门请他解释了一下。
他告诉我是你要开的,说是和以前的……事情有关,所以他也没多问·晚上的时候,我等你告诉我原因,可是你什麽也没有说·”·看到苏笏张嘴欲答,戚维扬轻轻摇了摇头:“不。
你没有说就代表你不愿意说,不管是什麽原因,你有你的想法·我这麽说只是陈述思路,因为你问我·嗯,既然是以前的案子,又不肯告诉我,我猜和李旼有有关。
王景宁告诉过我李旼有得了癌症在七十二号院关押的事情,他已经调走了,能找的只有当时一同办案的陈峰·”·提起陈锋,医生想起那张苦恼的囧脸,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猜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我了。”
苏笏眼中闪著光,也忍俊不禁,他扫了一眼窗外,已经过了窄街:“你威胁他什麽了”·“事关他的尊严,还是算了吧·”医生的笑容渐渐隐去:“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想到张戈理,不过七十二号院的警卫说漏了嘴,然後我去找他,他还是老样子,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堆,貌似很多,永远不会直抒胸臆。
他告诉我,李旼有手上有你感兴趣的东西,而李旼有感兴趣的又跟他手头所涉有关·那天我和胥黎在医院无意看到有人挂陈子康的号,本来只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眼熟,後来忍不住用手机上网搜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他,和他的父亲,那就是李旼有感兴趣的东西吧,真是恍如隔世。
我只是不明白,张戈理感兴趣的到底是什麽”·出租车司机靠边停了下来,“温泉公馆到了·”·司机从後视镜里好奇地打量著後座上的两个人,苏笏不禁想这人一路上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他递了钱,两人下了车··车外的气温很凉爽,风几乎是惬意地吹到身上··戚维扬看著苏笏,等待司机找零的间隙,他短暂地说了一个字,医生惊奇地睁大眼睛。
·<% END IF %>·    ·    ☆、43· ·43 ·“河” ·苏笏刷开房门,插卡取电,边往里走边说:“对,河,确切地说是高压地下排污导致的河道污染。”
 ·戚维扬眨了眨眼睛,即便对他来说这也是个需要消化一下的信息· ·苏笏一气儿把所有的开关都打开,又走上前去踩亮了落地灯,酒店房间里的灯光阴暗,目前也仅仅达到看资料可接受的光线亮度。
 ·他把戚维扬的包放在沙发上,自己在另一头坐下,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扶手椅上的医生:“高压地下井非法排污,渗透到附近的地下水支脉,深层水质变差·事实上,就在咱们去漂流过的温泉河,污染指数已经很高了。”
 ·医生一怔,随即了然:“芮丹” ·苏笏点了点头:“前阵子在网上爆出来的,芮丹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些化工单位和造纸厂,但芮丹是即墨涉及的最大的企业。”
 ·戚维扬看著苏笏:“你已经查了芮丹的背景了吧” ·苏笏咧嘴一乐,笑容里有抹小小的自得,他站起身,把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间拿出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A4大小的夹子,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戚维扬眼波流转:“起码这能从一定程度上解释李旼有感兴趣的原因了·他真是……执念深重·” ·他想起七十二号院里病床上那个岌岌可危的重病患,生死一线间,还念念不忘向陈氏父子复仇,不禁叹了口气:“常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他身上毫无体现,不整倒对手无论如何也咽不下最後一口气。
拿这点儿精神重新开始研究也就熬出来了,可叹他事到如今还觉得走到这一步都是别人的错……” ·医生觉察到苏笏探究的眼神,慢慢停了下来·苏笏的眼神很复杂,像是高兴,激动,好像又有些释怀。
 ·戚维扬张开嘴:“怎麽” ·苏笏摇摇头,低下头,唇边漾起一抹浅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麽说·” ·戚维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一会儿:“李旼有怎麽会知道这些”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有人跟张局透露了这个情况,因为主要涉及环保,当时也没发现有其他刑事犯罪行为,他不好插手,就让我趁机了解一下,正好你说同学在这边……”他看看戚维扬皱起的眉头,连忙说:“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警方的人也参与进来,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戚维扬挑了挑眉:“张戈理没告诉你谁跟他透露了这个情况吧” ·苏笏交叠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嗯,他有自己的渠道。”
他看看戚维扬,眼神颇为无辜· ·医生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相信张戈理,”他看了眼苏笏的表情,停顿了一下,接著说:“好吧,我就是不相信他,我觉得他太有谋略,城府太深,局布得太早太多让人无从挣脱,也许是我对他的偏见,很可能是我对他的偏见。
但是有一点我觉得你也会同意,他是个有手腕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底线是什麽,只知道如果他选择做对立面,将防不胜防·所以……” ·“你一直认为当年那件事他在两边游走” ·戚维扬看著苏笏的眼睛:“难道你没有这麽想过吗在钢丝线上结蛛网的人,最後那一击,我不认为是出於正义。”
 ·苏笏眼睑轻颤,“没有·事实上,是从来没有去想过,我没有思考这个的时间·” ·戚维扬沈默了一下,他明白,那个时候,这是苏笏不愿意碰触的领域,当时当日,只能相信,唯有相信。
 ·好吧,他想,张戈理的事情以後再说,至少目前没看出来他有什麽有害於苏笏的企图,这个人是苏笏在卧底生涯中唯一可依靠的、最信赖的人──曾是──他在心里暗暗补充,除了自己,至於以後…… ·他回过神来,疑惑地看著递到自己面前的那个夹子。
 ·“这是什麽” ·“呵,你绝对想不到,在我们身边发生的这起令人惊诧的事件,会有一个奇怪而有趣的巧合·那个你给她开过心脏病药的女孩子,名字叫骆丹,这是她未完成的毕业论文。”
 ·戚维扬翻了两页,看著论文摇著头笑了,连叹了两声:“这真是……一团乱麻·”他抬起头:“你一定也知道陈雷和芮丹的关系了吧。”
 ·苏笏似笑非笑:“齐了,芮丹北京收购的制药厂就是陈雷所在的公司,我也是通过王晨灏才知道的·”·戚维扬叹著气,揉揉鼻梁:“下一步你有什麽打算既然所有事件都围绕著芮丹,是不是……” ·苏笏点了点头:“明天我们打算去一趟芮丹,一起吧。”
 ·“你们” ·苏笏嘻嘻乐:“我和小王警官,我也告诉你个劲爆的,他是王景宁的侄子·” ·戚维扬扶额:“老天。
这次真的是让我放松歇假吗” ·苏笏半低头,将额头触在医生前额上,顶了顶:“你就当是开发智力吧·” ·戚维扬没好气地撞了他一下:“去” ·他正要拿开自己的包,又想起来:“药是怎麽回事为什麽胥黎说和以前的事情有关” ·苏笏眼神幽暗:“我就是那麽和胥黎说的,当时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我怕你担心,就直接找他开的药。
现在好多了,你说让我停了以後也没再吃过·” ·戚维扬走到他面前,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认真地说:“以後身体不舒服,要告诉我,不要找别人,我会不高兴…会难过。”
 ·苏笏垂下头,重重地点了两下:“以後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戚维扬拍了他一下,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苏笏看著他在屋内忙碌的背影,心内百感交集,想起刚才自己没说出口的那句话:你的话语和声音里透著淡然和悲悯,那股浓浓的恨意在慢慢褪去,你不会知道我对此有多开心。
 ·他的唇角慢慢弯起来··<% END IF %>·作家的话:·最近更得慢了,唔,谢罪一下,工作上压力有点大····改了下bug·    ·    ☆、番外44· ·44·戚维扬睡得不踏实,一贯如此,在忘记了往昔的那段简单的日子里他也会常常从噩梦中醒来,那个时候他会坐起来喝杯水,或者打开电视消磨一会儿时间,然後再沈沈睡去。
与苏笏同住後,也曾有过几次,苏笏会被惊醒,有时会起身帮他倒水,有时只是伸手揽住他·为了不影响苏笏的睡眠,他慢慢改掉了喝水这个习惯,此後大多是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静静等待心中那股悸动平复,但是他知道,大多时候,其实苏笏都醒著。
·有时候一个晚上他会做许多梦,有些记忆犹新,有些懵懵懂懂,还有些睁开眼的时候像刚放过的电影,清醒过来却连什麽内容也记不得了·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梦大多比较美好。
这个晚上也是一样·他失眠,在苏笏微微的鼾声传来很久,还摆弄著手里的遥控器,声音几乎已经被他关到没有,还好发明了字幕这个东西,他像看默片一样翻来倒去,凌晨一点多才关掉电视。
他中间醒来过一次,想想纷纭芜杂的梦觉得很可笑,闭著眼睛又睡了过去,然後他梦见了,那片栅栏··歪歪斜斜的,因为年久失修,又天天被水汽侵袭,斑驳的木纹上结了黑色的霉菌一样的东西,低下头,甚至能闻到微咸中带著些许腐败的气息。
湿乎乎的海风袭来,他眯起眼睛,看到远远的一个男孩正卖力地在地上挖著什麽··“你是谁你在干什麽”·戚维扬想问,却张不开嘴,心,一下重似一下,他知道那是谁。
他往前走,想赶过去,然而不管他走多久,那段距离仿佛永远不会缩小一样,男孩还在那个地方弯著身,他也还站在木栅栏边上··男孩抬起头,说了什麽,话语就在耳边萦绕,却怎麽也听不真切,只能看见他的嘴张著,声音在耳边掠过,听不清,就是听不清。
戚维扬长大了嘴,海风灌进他的喉咙里,钻进他的肺,他的五脏六腑:“你──在──说──什──麽──”·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喊出来,声嘶力竭,然後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眨眨眼,舔了舔嘴唇,天已经亮了··戚维扬在床上靠了一下,等耳边那股嗡嗡的感觉过去,然後听见模模糊糊的话语声··是苏笏,正在外间打电话,时断时续,敢情刚才耳边听不真切的话语声就是他·戚维扬转转眼珠,哒著拖鞋去洗手间,走近了的时候正听到苏笏斩钉截铁地说:“那不成。
说好了你那边出面,不然光凭我手上的东西人家根本就不会理·不是,你不明白,戚维扬会──”·他听见响动,一转身看见医生:“起来了”·医生站了一会儿,看看举著电话的苏笏:“你跟谁提到我名字”·苏笏没答话,手机那头人已经哇啦啦说了一堆,他朝戚维扬比比手势,示意一会儿告诉他。
医生懒得理他,转身进了洗手间··等收拾完出来,苏笏的电话也打完了,正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手指在一侧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著··戚维扬拿起桌上的水喝了:“谁的电话看你愁容满面的。
我要去吃早饭,一起吧·那个王什麽的几点来”·苏笏看著他,表情有些犹豫:“那个,要不今天你别去了”·戚维扬疑惑地看著他。
苏笏吞咽了一下,“本来说好了由王晨灏那边出面,可以顺理成章地进芮丹,但是……他们说证据不足,所以……”·他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像是要加深印象似的:“所以……得自己想办法。”
戚维扬挑起眉毛:“你打算闯空门”·“不·当然不是·”苏笏想说什麽,还是放弃了,他气馁地放下手,一脸挫败:“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什麽计划”·苏笏抿著嘴角:“我想见见陈氏父子,敲山震虎,看看他们有什麽反应,才好走下一步·时间有限,总在外围打转也不是办法。
但是当地警方不出面,自己去恐怕不成·”·“你想跟他谈排污的事情”·苏笏摇摇头:“事实上,我想弄一张能够进出制药厂的临时名牌。
高压打井排污在当地已经不算是秘密了,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我猜就在制药厂後面的那片空地上·你知道麽,芮丹在附近是有宿舍楼的,但是他们的行政人员都住在很远的地方。
为什麽呢宁愿把时间花在路上,不愿意住的近一点儿”·“所以你想自己去验证一下”·“没错。
但芮丹的安保很严格,毫无科技含量,就是采取盯人战略,很原始,但是很有效·”·戚维扬饶有兴致地看著他:“那天,我们去医院看陈雷的时候,你去了吧”·苏笏一怔,有几分尴尬。
“胥黎看见你了·我本来以为是他眼花,看来他眼神还是不错的·”·医生朝窗外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你要想进芮丹,其实倒有一个办法。”
正说著,门铃响了,孙强站在门外,殷勤地朝两人笑著:“两位都收拾好了吧,咱们过去吃早饭·”·苏笏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又看了看戚维扬,突然就笑了。
<% END IF %>· ·☆、番外45· ·45·胥黎不是很情愿参加这次行动·直到他们站在芮丹制药的门口,他还在对应该由专业人士参与等问题唠叨不休。
苏笏极不耐烦:“行了,又不是让你去冒什么险,介绍完你自己就可以滚蛋了·”·胥黎眼睛一翻就要开始发作,谢天谢地这时候孙强出来了,还领着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
孙强领着中年男子走到近前,右手微微示意:“吕大夫,这就是我跟您说的三院的胥主任,这是戚大夫,这是……苏总·吕大夫是负责医药这边的,以前也是咱们市医院的。”
孙强打了个哈哈:“那行,你们聊,张书记那边还有点儿事,我就先回去了·”·他的意思几个人心知肚明,不想搅这趟浑水,已经领进门了,正好脚底抹油。
·吕大夫圆脸大脸盘,一双眼大而无神,眼袋几乎要掉到鼻翼去,冲几个人笑笑呵呵:“胥主任,戚大夫,苏总,你们的来意我听孙科说了,不过今天陈总不在,那个……”·戚维扬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接了过去:“不要紧不要紧,我们可以先了解看看嘛,是吧,胥主任”·他拿眼使劲儿瞅胥黎,胥黎撇撇嘴,清了清嗓子,“哦,你也是市医院的去年在杭州开会你们医院也参加了吧,可能人多,没什么印象。”
吕大夫陪着笑脸:“我以前在市医院,现在到制药厂这边了·我没听陈总说……”·“陈总啊,原来是咱们医疗界的先驱者,现在到了医药界,也还是各种翘楚。
你看这个制药厂,建的多宏伟·”戚维扬口若悬河,愣是又把吕大夫到嘴边儿的那句话逼了回去,“好些年不见,陈总又胖了吧,得跟他说道说道·”·吕大夫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陈总一直很瘦,他……他比你还瘦啊。”
戚维扬脸不变色心不跳:“他那会儿可比我胖,我是最近两年发福了,不过这阵子又清减了些·”他扭头看着胥黎:“胥主任,怎么样,芮丹的规模不亚于瑞辉吧咱们可以考虑换换药,没必要老用瑞辉的呀。”
吕大夫脸上放光:“哦,哦,你们是来协商进药的呀·陈总怎么没跟我提这事儿呢,真是…”·戚维扬拍着吕大夫的肩膀兴高采烈:“陈总可跟我说了不止一次了,正好这次胥主任跟我一起出差,说到这事儿,一起过来看看……”·“厂房。”
苏笏补充道···吕大夫是研究室的,领着他们往最外那栋白色的楼门口走:“这是行政楼,医药销售部都在这边·我们研究室的楼是那个灰色的。”
上台阶前苏笏停了一下:“白色的是行政楼,灰色的是研发楼,那红色的那排就是制药车间咯怎么隔了栅栏”·吕大夫有点儿尴尬:“唉,不是前阵子说排污的事儿吗动静挺大,市里也来了人,闹闹哄哄的,都影响这边办公了,陈总就让人把栅栏围上了。
其实我们平时也很少打交道·”·戚维扬“哦”了一声,煞有介事地说:“排污的事儿啊,也是,现在讲和谐发展,是比较关注这个·你们也不少打点吧”·吕大夫干笑两声:“我们……遵纪守法,也查不出来什么。”
苏笏人高,站在台阶上向两栋楼后的地方指去:“那边是什么土黄色的,旁边有草坪,像是简易房啊哪哪儿都不靠的样子,做什么用的”·吕大夫怔了一下,挠了挠耳际:“呃,那个,是简易房,以前是后勤用的。”
“怎么后勤不在这个楼里”·吕大夫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这……我也不知道,可能现在废弃了吧·大概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当仓库使了。”
苏笏和戚维扬对视了一眼,看着吕大夫:“您看这样行不行,陈总这会儿也不在,我们要不先看看研发楼和制药间吧,也好有个全面深入的了解·是吧胥主任”·胥黎哼哼哈哈,一副打官腔的样子:“对,可以先看看,更好选择嘛。”
苏笏转转眼珠,瞟了戚维扬一眼·医生心里暗笑,他知道苏笏想说什么,胥黎这副官派头做得十足十,倒不是演技高超,纯属太想进步惦记得久了,已经耳濡目染了。
吕大夫有些为难:“这个……”·“就是看看,留点儿印象,回去也好交代·胥主任是领导,我还得写报告呢·”·戚维扬眨着眼,力求可怜巴巴地看着对方。
吕大夫一张脸如同便秘:“唉,不是我不肯带你们去制药间,我们这儿都是有权限的,我的权限就是在研发楼里·你们要是去研发我倒是可以带你们过去,制药就……”·他言辞恳切,倒不像是假装的。
苏笏轻轻点头,戚维扬满脸堆笑:“那就麻烦吕大夫了·”·几个人掉转头向灰楼那边走去·研发楼的门朝南,需要从侧面进去,苏笏看了一眼,那里有个视觉上的死角,他看看楼里穿着白大褂的众人:“我们需要换衣服吗”·吕大夫摇摇头:“不用不用,时间短不用。”
他睁大了眼睛:“你们不会呆很久吧”·“就是看看·”苏笏说着,眼神已经飘向一层的更衣室,那里没有上锁。
研发楼很敞亮,部门之间都是用玻璃隔断隔开,一览无余·吕大夫领他们挨个儿门口走过,苏笏跟在最后面,摆弄着手机,听着他简略介绍情况:“我们主要还是以中枢神经药物为主,比如曲马多和帕罗西汀,卡马西平也有,但是少些,主要是在这一层。
这两年也考虑过别的方向,但是成效都不是很明显·”·胥黎嗯了一声,过了会儿说道:“你们有些药里加了中药制剂,药监局没管,但是有些医院不太认。”
戚维扬心里一动,就听见吕大夫叹气:“谁说不是呢,在剂量内是允许的,但是有的医院就同意·其实说白了,不论中西药,都是给病人服务的,治得好病就行,何况从临床来看加了中药制剂的疗效明显要好啊。”
胥黎没有说话,隔了一阵子才说:“主要原因还是禁忌事项吧,中药制剂禁忌事项很不明确,副作用的临床检测几近于零,从这方面来说……”·他大概是想到了此行的目的,努力把嘴边那句话咽了回去,又补充道:“不过你们的药确实在某些方面疗效还可以。”
戚维扬看了看他,胥黎作为根红苗正的西医世家,对中医学一直有着根深蒂固的抵触情绪,上学的时候就好此一辩,让他称赞中药制剂真是难为了··眼看还有几间屋子就到走廊尽头了,苏笏朝戚维扬使了个眼色,将手机从外套兜里露出来了一点儿。
戚维扬眨了两下眼睛表示理解,不一会儿铃声大作,“dying in the sun”的歌声瞬间充斥了整条过道···苏笏就是不肯换他的铃声,这么多年了··他不好意思地拿起电话,朝几人做了个抱歉的口式,往走廊那头的楼梯口走去。
戚维扬看他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过身来,笑着问:“吕大夫能不能透露一下你们中药制剂这方面的试验情况其实有疗效的东西也可以推广啊。”
吕大夫笑了一下:“这些都是陈总主管,我们就是打打下手,主要在研发这一块儿,市场拓展还是在销售部,至于临床的试验那是监测部在做·我真是……不太清楚。”
· ·☆、番外46· ·46 ·三个人又拉拉杂杂地说着向前走,戚维扬故意放慢了脚步,估计这会儿苏笏已经下去了,得帮他争取点儿时间· ·他笑眯眯地看着吕大夫:“不知道您现在在研发这边主要负责什么项目呢是中枢神经方面还是别的” ·“主要是卡马西平和曲马多。”
 ·吕大夫脸上有一股自豪,戚维扬顺坡下驴,从工作的重要性发挥到对企业的贡献度,布拉布拉,一顿猛夸,说得吕大夫泛着油光的满月脸更亮了,连连摆手,合不拢嘴。
 ·戚维扬觉得阿谀之词已然技穷了,话音一转:“我听孙队长说吕大夫原来在市医院工作,您在中枢神经药物方面这么有建树,以前也是神经外科的吗” ·吕大夫摇摇头:“市医院比不上北京那些大城市,分不了那么细,脑外都是近两年才单设的,以前就是大外科,我在那儿呆了些年。
陈总他父亲以前是从市医院出来的,前些年去世了·陈总下海创建芮丹后也会去那边看看,算是有些念旧吧,偶尔会坐诊,不固定,不过挂号的人也不少·”·“还是整形外科” ·“没有,陈总以前是,不过现在对外的介绍上还是以脑外为主。”
吕大夫说着回头,楼梯口那边毫无动静,有些纳闷:“哎,那个,他人呢” ·胥黎装模作样地往那边看了看:“还在打电话吧。
不知道是什么隐私的电话不愿意让咱们听到,哼·”说着,瞥了戚维扬一眼,杀鸡抹脖地使眼色,不赞同之色溢于言表· ·戚维扬不管他,关键时刻这家伙大可一推二六五,当务之急是要把这场对话继续下去,得撑到苏笏回来。
陈子康不再涉及整形外科,应该与他手术失败的那次官司有关··他在心里思索着,正要再起个新话题继续敲打一番,旁边房间的玻璃门推开了,一个高个子挺胸凸肚的男人走了出来,朝吕大夫点头示意了一下,接着问道:“这是……” ·吕大夫连忙介绍:“胥主任,戚大夫,刚才孙队长带来的,想谈谈进药的事情,还有苏总,在那边打电话。
这是研发室罗主任·” ·罗主任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谈进药没听陈总说呀·进药不是要到销售部那边吗,怎么到研发楼来了” ·吕大夫哼哼哈哈:“陈总不是不在吗,他们说想先看看研发这边的情况,也好回去报告。”
 ·“报告”罗主任皱起了眉头,眼光在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是哪里的医院啊” ·“北京第三医院。”
戚维扬微微颔首,然后瞟了一眼胥黎·后者很配合,背着手,昂然而立· ·如果胥黎愿意,他装相骗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然而罗主任的职位后缀不是白加的,明显没有吕大夫好糊弄,是个精明角色。
他看起来并不太信任两人的话· ·“第三医院负责进药的不是张科长吗岁数有点大,眼睛不大好使的那个” ·戚维扬眼睑跳了两下,正想提醒胥黎别上当,就听见他说:“行政科长姓刘,岁数不大,比我还小两岁,他爱人是卫生局韩局长的侄女。
行政科没有姓张的,您记错了吧” ·点赞医生在心里竖起大拇指,胥黎到底没白跟那些一肚子城府的官员混,早已非吴下阿蒙。
三院的行政科长是姓刘,也是韩局长的侄女婿没错,至于是不是他负责进药,那可没说,即便负责进药的确实姓张,这话也不算错·不过医生心里倾向于这只是罗主任的诈和罢了。
 ·果然,罗主任面色稍霁,话语中也带了几分尴尬:“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我们一般谈进药都是集体组织他们过来参观的,这种单独过来的比较少,所以多问问。
不过既然是来商谈进药,还是在行政楼那边方便·我刚才看到销售部的主管回来了,可以请吕大夫带你们过去·”·吕大夫有些不好意思:“那个,罗主任,还有一个苏总,打电话去了。”
“在哪儿打电话呢”·“走廊那边吧,我看见他往那边走了·”·罗主任“哦”了一声,突然问道:“打很久了吗”·戚维扬刚要说话,吕大夫已经开口:“得有段时间了吧,”他说着看看胥黎,看看戚维扬,仿佛在征求两人的认同:“刚上来就接了个电话。”
罗主任点点头:“正好那边楼梯离行政楼也近,咱们一起过去,估计电话也打得差不多了,实在业务繁忙还可以边说边聊嘛·”·他说着,大步流星向楼梯口走去,戚维扬对上胥黎惊慌失措的双眼,心下大急,也只能咬牙跟上。
楼梯口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罗主任板起了脸:“那个和你们一起来的人呢”·戚维扬不紧不慢地说:“刚才在这里打电话,是不是下楼了也许是有什么……隐私的电话,女朋友之类的”·罗主任眯起了眼睛:“我们制药厂规定很严,任何人没有门卡都不得随意进出,上班时间有工作服,没有厂内员工带领的其他人等在厂内闲逛,安保人员有权扣留。”
戚维扬来不及插话,他就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销售部林经理吗我是研发部老罗,这里有几个人说是从北京第三医院来的·什么不用了负责那家的医药代表是谁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他挂了电话,双目圆睁,厉声问道:“销售部说北京第三医院用的是瑞辉的药,已经正式拒绝再从我们这里进药·你们到底是谁来这里有什么企图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通知安保部了。”
 ·他的音量不小,玻璃门内很多脑袋都朝这边看过来·戚维扬心说要坏,一通知安保部,苏笏的行为可就不好解释了·医生正在调动所有的脑细胞拼命地想编出一个理由来,咚咚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几个人回头去看,苏笏手插在兜里好整以暇地走了过来。
·· ·☆、番外47· ·47 ··戚维扬长松一口气,面上还要做出一副颇为不满的样子:“你这通电话可算是打完了,再不过来我们都要被当成可疑人员处理了。”
 ·苏笏作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和戚维扬与生俱来的敏锐和洞察不同,苏笏的观察力与应变是经过后天的专业训练和严苛的实战练习的,不熟悉的人往往无法轻易发现,他眼神迅速而不着痕迹地在众人脸上逡巡了一圈:“我觉得也没说多久啊,就是顺便去了趟洗手间。
不过吕大夫,你们这里洗手间真难找,合着一层男一层女啊我下了楼,直跑到那头才找到能进去的,想着你们应该走过去了就直接在那边等着,结果听到这边好大的动静。
不至于吧你们的洗手间不能随便用” ·他说着,用手在裤子上抹了抹,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洗手池没有擦手纸,干手器也不好用。”
样子做了个十足十,抬起头来的时候朝戚维扬挤了下眼睛· ·医生压下嘴角的那抹微笑,转而看着罗主任· ·罗主任板着脸,目光如炬,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笏好几眼,不置可否,末了才说:“也许是场误会,不过既然我已经给销售部打过电话,就等负责人回了话再说吧。
几位是愿意在我这边等着还是去行政楼” ·戚维扬心说,我们哪里都不想去,想回去了可以否·胥黎急着想撤,翻了翻小眼睛:“你们这态度还谈什么呀拿我们当贼一样看着戚大夫和那谁,咱回吧。”
 ·说着要走,却被罗主任伸手拦下:“话不能这么说·每个企业有每个企业的规矩,按章办事总没有错·来者都是客,我言语上要有冲突还请各位海涵,但是事情没办完一走了之回去各位也不好交代吧。”
 ·胥黎怔住了,大概是没想到竟然不好脱身,有些着急,瞥了一眼戚维扬,眼中有惊惶之色· ·戚维扬倒并不担心这个狐假虎威的罗主任,至不济还有张川呢,这些人就真敢把市委书记秘书带过来的人扣下没这么大胆子。
但话又说话来,已经给张川添了不少乱,能少惹事还是少惹事为好· ·他眼珠一转:“既然罗主任坚持要把事情弄清楚,那我们等等就等等,不过我个人觉得确实没必要再去销售部了。
您看呢,胥主任” ·胥黎很配合地拿腔拿调:“我看也好,就在这儿等着,了解清楚了就走·” ·戚维扬暗自琢磨,三院是一笔不小的单子,不管罗主任是什么来头,话撂在这里他也得有点儿压力。
 ·果然,罗主任现出了几分犹豫,看起来有些拿不定主意,思索了片刻,斟词酌句地说:“几位别介意,因为三院之前取消了和我们的订单,说实在话也是个不小的数字,要说一点儿影响没有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影响就有多大那倒也不至于。
你们要是再用我们的药当然欢迎之至,可是合作毕竟是一个长期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如果能说清楚原因自然更有利于我们改进工作·” ·医生心里打起了小鼓,罗主任这番话不卑不亢地说完,立场和态度都阐明了,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但也没有退得太远,继续打哈哈恐怕是不好糊弄下去,但要说到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还真不清楚。
他朝胥黎看去,记得是胥黎提到的院里不再用芮丹的药,不知道他是否掌握什么具体情况· ·胥黎皱起了眉毛,“取消的原因……应该是和副作用有关。
嗯……” ·他有些词穷,不知为什么竟往苏笏那里看去· ·“因为收到了投诉·”苏笏快速地说,双目平视,眼神飘向他们身后的某个地方,仿佛在向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抗争一般。
 ·“投诉” ·“就像胥主任刚才说的,曲马多和帕罗西汀的副作用·病人投诉服药后产生高热、肌肉强直、肌痉挛、震颤、反射亢进之类的。”
 ·“抑郁和严重神经质相关联的基因在很大程度上有重叠,而且神经质和性格也和大脑的5-羟色胺处理系统相关,这就是抗抑郁药主要的治疗点所在·SSRI类药品产生的5-羟色胺综合症是现阶段的很多抗抑郁药无法避免的,就是瑞辉也一样。
你要这么说的话,像服用卡马西平导致的恶心呕吐、食欲改变、腹胀便秘,还有偶发的剥落性皮疹甚至运动失调、嗜睡这些轻微可逆症状都可以作为驱逐这类药品的理由了” ·说到吕大夫的心血,他亲自上阵反驳,根本没轮到罗主任开口,这一番话就翻滚着轰炸了过来。
 ·“精神障碍也包含在内吗攻击行为、极端暴力和戒断后的严重抑郁呢”苏笏语音平平,语速却极快,而且刻意回避了所有人探寻的目光,也包括戚维扬。
 ·“幻觉,惊厥,自杀倾向·盗汗,噩梦,短暂不安稳的睡眠,畏光,冲动,不安,意识模糊,有时候会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躁狂,所有人生中经历的最痛苦最黑暗最绝望的事情都在脑子里叫嚣,每个声音都推着服药者去做点儿什么。
这也是轻微可逆的吗” ·罗主任嗤笑着:“推断药物的副作用恐怕光凭作诗还不够·” ··苏笏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你们的曲马多和帕罗西汀,有人反映累积用到一定剂量会产生上述症状,而这些可能导致的反映在药物说明上并没有看到,医生在开药过程中也很难去把握究竟开到多久的时候需要留有间隔,而这个间隔期会导致什么你要证据,自然是有,前年和去年发生的三起灭门杀人案,以及今年年初的学生冲动杀害教师的案子,犯罪人都供述过有服用你们药物的经历。
基于此……” ·苏笏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停顿了片刻:“基于此,由我们公司出面委托部分抑郁症志愿者参加测试·同时,为了避免累积用药对志愿者产生的戒断期综合症,我们还……找了2名未患病的志愿者配合,其中一人坚持34天,不适感强烈而退出,还有一人……”·苏笏咬着下唇,对上了戚维扬几乎无法掩饰愤怒的双眼,仿佛承受不了一般,将脸略侧了过去:“还有一人坚持41天,遵医嘱放弃。
详细情况有记录·”·他清了清嗓子,无视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我们把这些数据提供给三院,因为是非官方的,由他们决定是否采信·显然一开始他们决定相信,这是合作取消的原因。”
·胥黎转了转眼珠:“重新考虑合作的因素很简单,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和瑞辉合作并不愉快,而且这份数据并非官方提供,当时决定停止合作也是因为那阵子副作用反馈比较多。
正如吕大夫所说,考虑到现有的抗抑郁药大多是SSRI类,很难避免副作用,所以我们此行其实是想搞清楚苏总公司的测试结果究竟是因为SSRI还是因为没有标明定量的中药制剂。”
吕大夫眨着眼,看来这些话对他而言信息量太大了,还得消化一阵子·罗主任也愣了片刻,然后强硬地说:“我们的药物没有问题,所谓的犯罪人员供述的服药经历,不过是为自己的残暴行为脱罪罢了。
每天服用芮丹的曲马多和帕罗西汀的抑郁症患者何其多,偶发的事件怎么能作为依据”·“提供你们药物里中药制剂的剂量和具体成分·”·吕大夫终于反应过来,颤声道:“配方是我们的心血,怎么能因为这种原因提供你们可以去药监局测嘛我们的药是通过药监局的,肯定没有问题。”
“那就没办法了·”胥黎轻快地说,很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你要我们提供说明,我们提供了,我们要你们提供能够继续合作的证据,无法提供,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
他左顾右盼地看了看其余两人,使了个眼色:“那我们就先回去请示一下领导了·”·到了这一步罗主任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的手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大概是觉得不好再拦,嘴唇张阖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最后叹了口气:“行吧。
那就有劳了·”然后转身走了··吕大夫也要走,被胥黎一把拽住:“还得麻烦您送我们出去·”·· ·☆、番外48· ·48··外面天高云阔,可戚维扬和苏笏身边的胥黎仿佛正置身于低气压中,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明明在喧闹的大街上,偏偏觉得一身硫磺气味儿,似乎连扔个没踩灭的烟头都能引来一场大爆炸,而不幸被波及的他将会被这股气流喷到天边去。
 ·戚维扬走的奇快无比,出大门后就甩开步子就往前走,曾经有一辆疾驰而过的车从他身边开过,苏笏伸手想拉他,却被医生掷过来的恶狠狠的眼神噎了一下,吞咽了口唾沫,讪讪地将手缩了回来。
从那之后苏笏就以一种鬼祟而诡异的步伐,以胥黎所在的位置为圆心,始终在戚维扬所在的圆周上做布朗运动,不前不后,不偏不倚,二者方向相对,在直径一米五左右的距离打转,精准的都可以画坐标了。
 ·胥黎试图逃脱圆心几次,都被苏笏识破,并通过某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将他又逼了回去,有种成为叠尺铆钉的古怪感·而戚维扬浑身散发的冷气令他幻觉左半边脸麻木,苏笏一声不吭一副隐忍待发的样子,屡屡瞟过来的一眼又令他心惊肉跳,也不知是唯恐对两人的冲突避之不及还是担心来不及阻止,夹心馅饼似得走了一路,实在觉得忍受不能。
 ·好歹这痛苦的一路算是结束了,进入温泉公馆大门的时候胥黎心下长舒一口气,他抿着嘴,如丧考妣半个多小时,嘴角才稍微松快些,戚维扬一眼瞟过,即刻开始发难。
 ·“那些……药物的事情,你都知道” ·胥黎的眼皮突突直跳:“什么不,不知道。”
 ·“是吗”戚维扬嘴角讥讽地扬起一道弧线,“不太像你的风格啊·”他沉默了片刻,轻笑了一声:“对了,前天说到方台台,我还真有件事儿忘了告诉你,其实半年前她来过一趟,找我办点儿事情,本来是想叫上你一起吃饭的,不过那天你……有约,就是你跟那个谁走得最近的时候,我俩在医院门口看到你们了,没好意思打扰。
说起来她应该就是这两个月办事吧,也不知道会不会叫我们去·” ·胥黎站在那里,怔住了,嘴唇张翕好几次,才干巴巴地说:“是吗,到时候帮我恭喜她。”
他无意识地用鞋尖在地上蹭了蹭,像是要刮掉粘着的泥土一般,再没有说话,垂着肩一直走到宾馆门口,然后一路小跑进了房间· ··苏笏跟在戚维扬身后进了房间,长吸一口气,慢慢说道:“你不应该这样做。”
 ·戚维扬回身看着他,有些尖刻地问:“哦哪样” ·苏笏挺直了身躯,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一般:“你知道的,把气发在胥黎身上。
是我让他开药的,跟他本人没有关系·” ·戚维扬冷笑一声:“很遗憾我告诉他的都是真话·他做过的事,自然要承担责任·” ·“但是你已经决定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把它埋在心底。
你现在说出来不是为了任何人打抱不平,只是为了让他难受·为了他给我开药的事而迁怒——” ·“没错因为他推波助澜,因为他毫无责任地配合你愚蠢的行为。
因为对医学知识一窍不通的你把自己的健康视为儿戏,而作为医生的他对此放任自流·”戚维扬打断了苏笏的话,一口气接了下去:“别告诉我是你让他开药的,他根本就不应该同意,而且还瞒着我。”
“他是你朋友,他知道我们的关系·”·戚维扬干笑呵呵,声音中毫无笑意:“所以呢难道他不是应该更有义务告诉我”·苏笏叹了口气:“别这样,我知道你只是生我的气,别把其他人牵扯起来,那样……不公平,你只能伤害那些在意你的人。”
戚维扬转过身来,双目直视苏笏:“是么说到公平,你觉得你的行为对我而言可以称得上公平吗你又真的在意吗你刚才说我们的关系,请问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我以为是我理解的那样,而不是现在看起来的与一堆人合谋独独将我抛在脑后”·“不是把你抛在脑后,只是……我想你不会同意,但这真的是一个机会,你难道不想……”·“我不想”戚维扬斩钉截铁地说:“凭什么你要把自己的判断加诸在我身上我根本不需要”·苏笏瑟缩了一下,刹那间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颤动,转瞬即逝,他咬住下唇低头平复了一会儿,又抬起来:“也许是基于我的判断,但我觉得你确实需要——”·戚维扬眯起眼睛:“需要你怎么就知道我需要的不是让他心存绝望地死去呢在你擅自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有没有想过我想把这件事永远埋葬了永远不要提永远翻过那一页”·“但是你忘不掉”苏笏的声音大了起来。
“而我想忘掉”戚维扬的声音更大,手紧紧地捏成拳头,不自觉地做出了防备的姿势··“我不需要提醒我不需要时时刻刻心心念念想起我是谁我做过什么我不需要你大公无私充满奉献精神地接受李旼有的条件,甚至在数据不足的时候亲自上阵,来换取他昙花一现的良心发现。
更何况在你心目中他的良心发现也许只是耍弄你就像他曾经耍弄我一样让你帮他完成他想完成却无力做到的事情,为他做复仇的帮凶”·“他耍弄不了任何事,任何人。”
苏笏冷酷地说:“他做不到全身而退,事实上,他退不了了·”·“没错,他心惊胆战,求死不能,痛苦不已,他已经是砧板上的肉,虚有其势的空壳而已,被病痛和盘旋不去却迟迟不来的死亡逼得走投无路。
这不是平等的交易,他赢不了·”·医生话语中的某些东西引起了苏笏的注意,“我以为你刚刚说想要他心存绝望地死去·”·戚维扬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他掌心,他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下去,但就是抑制不住,制止不了:“是的,我是想。
我想他痛苦,恐惧,被绝望和愧疚折磨得无以复加,但我不希望你是加诸的那个人·因为,那不是你,你不该是那样·”·苏笏微张着嘴,脸上的表情戚维扬从来没有见过,他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轻轻吐出:“我以为,你只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实话而生气,甚至是因为我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而生气,看来不止是这样,是吗”·戚维扬没有回答,他被苏笏脸上的表情吓住了,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机会。
“你觉得我变了·当然,我也觉得自己变了,那个过去的心无旁骛的傻小子已经不在了,活下来的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贩过毒砍过人的不择手段的流民。
我以为你接受了这样的我,看来我还是让你幻灭了·所以呢当你今天在制药厂听到我说药物反应的时候,是不是曾对号入座地想过在史翘翘这件事上我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无辜”·“不——我没那么说”戚维扬叫了起来,声音的尖利令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笏嘴角微微抽动:“当然你不会说,但你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想过吗我已经很了解你了,有些话你永远都不会说,不会对我说,你身上装着袋子,不想碰的,不想打扰到自己现有生活的东西都会装进去。
如果不是今天你无法自抑的愤怒,你也会一直埋在心里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是在七十二号院的时候还是更早以前你一直在忍耐我吗”·“不是,不是,不是,”戚维扬着急地开口,然而平日的伶牙俐齿突然消失不见,仿佛除了否认他说不出别的更多的话来,他只是急着解释,大汗淋漓而下。
苏笏转过身去:“我想出去走走,一个人呆会儿·”·戚维扬伸出手去,却没有够着,眼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关上了··他站了一会儿,走到沙发前,任自己摔了进去。
不该说的,他应该控制住的,他只是不愿意想起过去的事情,他只是对过去的自己心存愤恨想要忘掉,可却任凭这股愤恨发酵,狠狠伤害了苏笏··医生用手抚住双眼,他的太阳穴疼痛不已。
李旼有,这个将死之人,却有着毒蛇一般的眼睛,到底还是在他和苏笏心里种下一根刺··· ·☆、番外49· ·49 ·戚维扬一直坐在沙发上,双眼放空,思绪里乱七八糟,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仿佛在各自的维度里同台表演一般,走马观花地在他脑海中跳来跳去。
他有种大脑皮层正在跳舞的奇怪幻想,毫无逻辑性,毫无关联,美好的事,丑恶的事,想象的事,真实的事,自己的事,别人的事,纷沓冗来,而他任由它去,像是把思考的主动权交了出去,直到双眼酸涩,两侧太阳穴嗡嗡作响。
 ·到了午饭时间,苏笏也没有回来·前台打电话通知去大厅,戚维扬本来想编个理由推脱不去,想想不好,还是没精打采地下去·一席人中,陈雷如丧考妣,孙强心不在焉,胥黎面无表情,而且一直在回避戚维扬的目光。
吵到后来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大,戚维扬看着低头的胥黎想,这里的隔音效果不好,也许他都听到了· ··他用筷子意兴阑珊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一根细线在搅动,说不上是什么,却心烦意乱,无暇顾及。
 ·戚维扬实在是食难下咽,找了个理由,提前走了·他不想回房,沿着小径一路走走看看·温泉公馆也大,又连着上游的泉眼,走走停停便到了河滩边上。
 ·他还记得不日前在温泉漂流的时候,一路水流湍急,上游倒是有一处地势开阔,水流也平缓了很多,但到了这里又遽然收紧,河道变窄,水势也急了起来· ·戚维扬顺着河滩向西走了颇久,河道慢慢宽阔起来,和来时的路组成一个巨大的漏斗形,两边间或点缀着鹅卵石。
他掏出手机,上面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任何来自苏笏的短信·苏笏一定还在气头上· ·医生满腹心事,脚下的力道带着一堆小石子飞了出去,滴溜溜地打着转。
他蹲下身去,看到面前不远处有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伸手捡了起来·石头是半圆形的,一面已经磨的溜光水滑,从顶端到两边呈弧形下来,一面扁扁平平,但也早被磨去了棱角。
这块石头颜色有几分特别,烟青色,一侧有一大块明显的红色,旁边还有些黄色斑点,乍一看像是半个太阳·他放在手里掂了掂,一时兴起,半蹲着倾斜着向河水对面打了过去。
 ·他自幼在海边长大,打水漂自是好手,那半块太阳在水中将将掠过,直跳过三段,才堪堪落在河水中,现了一个小小的圈儿,沉闷地跌了下去·温泉水的温度使河面上徜徉着一层薄烟,水汽氲冉。
流水掩盖了石头激起的涟漪,甚至还没有扩散开就被消弭了· ·戚维扬闷闷地在河滩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顺手捡起一把石头,一个接一个地扔了过去,直到附近再也找不到大小相宜又称手的石头才作罢。
 ·他坐在那里很久,思绪翻涌·苏笏不明白,他的愤怒其实跟他毫无关系·这股愤怒由来已久,谁也无法化解,这愤怒来·源于命运的不公和遭受的磨难,这愤怒来源于他的无能无力,根深蒂固地植在他心底,没有人,也没有事能将它连根拔起。
 ·黄彬与现在的他之间永远都无法彻底脱离,那曾是他的另一种人生,无论他多么痛恨,多想用手术刀将他从己身切割下去,都不会切的干净·然而即便他永远恨着李旼有,永远对肖同亮心存愧疚,永远带着伤痛,也不代表他不能向前走。
毕竟他已做出了选择,他选择过戚维扬的生活,为什么不能让黄彬成为过往,为什么不能假装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而他一直就是戚维扬呢·戚维扬把脸埋在掌心,深深地垂下头,耳旁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他想起昨晚那个梦,不,应该是今早,是预兆,还是心底的那一个自己也不肯轻易放过他呢·他抬起头,用手掌搓了搓脸,看了看表,距离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许苏笏已经回去了。
 ·医生站起身,静静地看着河水,突然皱起了眉毛·水流在河面上徐徐打着旋儿,他疑惑更甚,向前走了几步,伸手轻轻拂过水面·河面的水是温的,感觉好像并没有那天漂流的时候热。
他又将手向下探了探,深处的水是凉的· ·戚维扬抽回手,将水滴甩甩干,全然不顾袖口浸了水,抱着双臂沉思起来· ·温泉河,这河水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番外50· ·50 ··戚维扬走进大厅,角落里等候沙发上坐着的孙强一见到他就站了起来。
 ·医生冲他点点头,抿了下嘴:“有什么事吗” ·孙强一脸为难:“还真是有事儿·”他左右看看,然后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戚大夫,您能告诉我今天上午咱们几个去芮丹制药是干什么吗”看看戚维扬的表情,又苦着脸说:“哎呀,我就不跟您绕圈子了。
您是张书记的同学,我们市医院又准备和三院结对子,按理说您有什么事儿吩咐都是我义不容辞的·但是芮丹制药的人脉也很广,我也……嗐!” ·张强老油条了,戚维扬懒得理他那套装模作样,“你就直接告诉我怎么回事吧。”
 ·“下午芮丹报警,说有不明人员在他们制药厂内流窜,造成了……破坏,还拿走了东西·然后……” ·张强清清嗓子:“然后他们说是苏总。”
 ·戚维扬嘬着内侧腮帮,一脸淡然,“是么总觉得不太可信呢·” ·“是,是,我也跟他们说了,又没有现场抓到,”他抬头偷偷看了眼戚维扬的脸色,接着说:“仅凭一面之词没有用。”
 ·戚维扬眨眨眼睛:“是啊,光说怎么管用呢,又没有逮到现行,说张三李四王二麻子都行,上下嘴皮一翻的事儿·何况我们上午谈的也不是很愉快,也不是没有借题发挥的可能。”
他看着张强的眼睛:“有监控录像吗” ·“芮丹有监控录像,录像里不是特别清楚,带着帽子,衣领又竖的很高,不过身材是有点儿像的,毕竟他个子高嘛。”
 ·戚维扬嗤之以鼻:“个子高的人多了·山东大汉山东大汉,不就是因为身高摆在那儿吗·” ·张强犹犹豫豫:“怎么说呢,有两个工人看到了,其中一个认出是上午来过的,而且比较坚持,就比较难办了。”
 ·戚维扬能看出张强溢于言表的为难之意,他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但现在这件事看来已经把张川搁进去了,心下不免有些歉意,又添了几分对苏笏的埋怨。
按这个说法,九成九就是他了,一个人,什么招呼也不打就跑去了,手脚再利落,也扛不住对方人多眼尖,这是带着气呢· ·他把心思都压下,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他这会儿不在这里。”
 ·“没关系,我就是在这儿等您来说一声,公安那边儿请他过去问话,毕竟是有人说见过,不去也不合适·” ·戚维扬锐利地扫了孙强一眼。
他不相信自己,显而易见·至少是存疑,因为他已经认定自己和苏笏是一条线上的· ·无所谓·医生想·他微一扬头,有些挑衅地问道:“是否也需要叫我过去呢” ·孙强诚挚地说:“那再好不过了,书记正开会,我就直接送您过去。”
 ·戚维扬干笑两声,翻了翻眼珠·末了,他不甚客气地说:“那就走吧,反正你肯定也看过监控了,苏笏没回来·” ·孙强装作没听见,在前头带路。
 ··戚维扬跟在孙强身后,别别扭扭地进了即墨公安局前几天去过的那间屋子·往里一看,眯着眼,双手插兜,斜靠着门框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哦”。
 ·背对着门口坐的男人转过身来,看着他,笑逐颜开:“唷,没想到在这儿碰上啊,我正好休假过来待一阵·奇遇,奇遇·呵呵呵·” ·戚维扬嗤笑一声:“你穿衬衣西裤回老家休假准备穿这一身去海边晒日光浴么到达的这时间正好是10:30的那班动车,要是我没猜错是从天津到北京开会,然后直接被打发来了吧。”
 ·说着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刻意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还奇遇呢,假不假呀·” ·王景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不要总是一逞口舌之快。”
说罢叹了口气,转向一旁那个极瘦的男人笑了笑:“你看看,每次一想到他说话的这股冲劲儿和那张嘴,再觉得是个人才也只能摇头·”回过身又问他:“你在单位也这么说话啊现在好歹也是体制内了,这么没上没下的还想不想进步了”·戚维扬哼了声,嘴上没吭气,心里却在想你们局里就没有一个跟医疗卫生体系相关的,早打听清楚了。
想归想,为免势利,他到底是没再继续直抒胸臆,瞥了眼王景宁身旁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想起上次张川说他是即墨公安局的负责人,好像是姓林·他扫了众人一圈儿,屋内还有见过的刘队长,唯独少了王晨灏,深吸一口气:“什么情况您直接告诉我吧。”
王景宁清清嗓子,态度认真起来:“说意外碰见那是假话,我确实是有备而来;但是,休假是真的,只不过是在天津家里休假,中途被叫过来·今天是我休假第三天,你知道我有多久没休假了吗看在我这把岁数占用自己假期坐了半天火车的份儿上,你有多大的火气多深的委屈都先暂缓,把脾气兜着点儿,解决了正事再说。
还有,我是以个人身份来的,不代表任何单位任何部门·明白吗”·王景宁一双虎目直盯戚维扬·医生缓缓点了点头,他已经理解了王景宁的意思,他对这里没有管辖权,坐在这儿纯靠私交,也就意味着苏笏的行为可能过界了。
· ·☆、番外51· ·51 ·戚维扬垂下视线,在地板上逡巡了一阵,而后抬起头来问道:“芮丹制药厂出于某些原因管理严格,进出人员都需要佩戴身份卡片,大楼里也是玻璃墙隔断,一举一动都控制严密。
诚然,如孙队长所说,”他停下,看了一眼角落里孙强,后者轻轻咳嗽一声,补充道:“小孙·” ·戚维扬没有对他的话发表评论,接着道:“如他所说,有人……没有经过正常渠道进入芮丹制药。
在白天,森严的门禁管理下和来往员工的直接观察范围内,造成了破坏,拿走了东西,还来去自如·不知道是造成了怎样的破坏,拿走了什么样的东西,有没有损失如果损失很大,我觉得,一个人很难完成并全身而退,又不是拍电影。
如果只是砸破了玻璃,踢坏了门,即便有人指认,这种程度的案子也不值当王局长亲自过来·所以,要么闯入者确实对芮丹造成了不利的影响,比如说,拿走了一些决定性证据;要么芮丹在此事件性质上大做文章,施加压力;或者兼而有之。
对于前者,我觉得一个人难以单打独斗完成,对于后者,为什么制药厂这么紧张,貌似也值得商榷·” ·他说完,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向王景宁瞟去:“说起来,王局侄子去哪儿了” ·王景宁绷了脸一会儿,眼角的皱纹鲜活起来,乐了,“瞧瞧,牙尖嘴利的,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把己方责任降到最低,给别人糊一身。
就没人说过你做医生屈才了” ·戚维扬微微一笑,不理会王景宁的奚落,“哪里,我就是把自己的想法直观地说出来·只不过我觉得,除非大自然鬼斧神工,所有的事情背后无外都是人在操作,就会有特性和弱点,也不可避免地在操作的事情上呈现出来。
所以有时候,从人性上分析入手,也许会更快些,当然也难免会有穿凿附会的地方·因此对我而言,只是想想,提不上台面·真要下结论,还得由公安干警出手,拿出证据来。”
 ·“那说说你的想法吧·”坐在一旁形容枯槁的男人突然兴致勃勃地说,看着医生补充道:“我叫林齐,我们见过一面·” ·戚维扬朝他点点头:“林局长。
我掌握的情况不多,刚才那些也只是我的推测·没有更多的细节,分析就是纸上谈兵,做不得数的·” ·王景宁呵呵笑了两声,拍了拍林齐肩膀:“老弟,你还没看明白,从他这儿,空手套白狼是不可能的,你得先给他提供信息。
想问什么,说吧,我觉得也没瞒他的必要·”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林齐和戚维扬两人说的·医生也不辩解,直接开口:“我想问三件事·一,苏笏现在在哪儿二,你们对他在这件事里起到的作用是怎样一个判断三,芮丹是不是找人对此施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第一件事和第三件事都很简单。
首先,苏笏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不清楚,但我相信他目前是安全的;芮丹作为本地的支柱企业肯定是说得上话的,目的自然是威胁到它的生存了,至于是什么威胁,怎么威胁,现在不好妄加揣测,毕竟现在手里没有一手证据,不过我觉得你也猜得到。”
·戚维扬咬着内腮帮,简单地说:“第二件事·”·林齐颇有深意看着他:“第二件比较复杂·温泉公馆的命案,只有一个嫌疑人,其他人没有动机,而嫌疑人又有不在场证明。”
他敏锐地看了戚维扬一眼,等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史翘翘昏迷的情况也是这样,虽然从血迹情况分析有两名嫌疑人,但有重大嫌疑的有不在场证明,另一名嫌疑人虽然在现场,但是没有动机。
然而昨天,我们收到了一个匿名电话,让我们查查药物影响的可能·”·他停下,眼神柔和地观察着戚维扬的反映··医生咬紧下唇,眼睫轻颤,吞咽了一下,压住了喟然长叹,慢慢地说:“曲马多和帕罗西汀。”
他朝一旁的刘队长看去:“在药店里,你听到过·”·刘队长点点头:“我记得药名,所以电话一提到就想起来了·我们找人查了一下,虽然现在并没有国家采纳的直接证据,但确实流传着某些该类药物对人性情影响的反映。
包括暴躁易怒,出汗,皮肤发痒之类的·我相信你也记得他对手臂挠伤的解释·一开始,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们才怀疑他的·现在,又回到了原点·”·戚维扬攥紧拳头,不再掩饰自己的举动,也不在乎是否被眼前三个经验丰富的老公安看在眼里。
他愤怒,愤怒到不想再装的地步,心里汹涌的恨意澎湃,以致他不得不压制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这是无耻的、卑鄙的构陷·打电话的人了解苏笏的过去,甚至知道他在用药……做检验。
这个人应该对我和苏笏都很熟悉·打这个电话无非是混淆视听,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医院曾经用过这个药,是有些病人反馈存在副作用,但是所占比例和效果远远达不到可以提出作为论证的依据。
更不要说作为判断的证据了·”·“当然·这个充其量只是作为辅助考量,论断还是要看证据·不过,这个电话确实向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就是打匿名电话的人。”
戚维扬不语,稍微平复了下语气,才问道:“男人还是女人”·刘队长叹了口气:“听不出来,应该是电脑处理过的声音。”
“有录音吗”·“有·”·“我想听一下·”·· ·☆、番外52· ·52·声音确实是电脑处理过的,很拗口的娃娃音,分不清男女,而且干扰很大,好像是在很繁华的马路上,偶尔还能听到汽车鸣笛的声音。
戚维扬指着电话晃了晃手指,“这个来电号码,你们查了”·“IC卡公共电话·”·戚维扬看着电话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现在手机这么普及,用IC卡电话的地方应该很少了吧。”
刘队长对上他的视线,眼中波澜不惊:“是比前些年少了,但这里毕竟是小城市,有几条主干道上还是比较密集的·”·戚维扬咽了口唾沫:“能确认是哪一个电话亭吗也许能从监控录像上找到那个人。”
刘队长抿着下唇思索了一会儿,坦率地说:“要确认电话亭加以时日可以做到,但是我觉得意义不是很大·首先,这是个提供线索的举报电话,是可疑没错,但目前的嫌疑人并不能排除嫌疑,我不认为有必要大张旗鼓地转移思考方向。”
他看看欲反驳的戚维扬,赶紧加了一句:“其次,最关键的,我们是小城市,监控摄像头不是所有街道都有,而且说老实话,也老化得厉害,基本用处不大·你大概只能看见那有个人,想通过摄像头捕捉到他或她的具体特征没有可能。”
·刘队长说得很实在,戚维扬一时也找不到足够的理由反驳,只能说:“好歹也是一条线索,可能会有所发现·”·他看看刘队长,看看林齐,又把视线移到王景宁身上。
王景宁和林齐对视一眼,林齐几不可见地微微点头,刘队长叹了口气:“好吧,我会找个人跟进这件事·”·押不得宝的期盼,但是,聊胜于无··戚维扬又听了遍录音,第一遍的时候他心存愤恨,怒气太重,竟没觉得这奇怪的娃娃音如此熟悉。
他再听了一遍,基本能够确认了,看看周围安静地看着他的三个人:“我知道他是用什么制作的声音了·”·医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iphone手机,打开汤姆猫的程序,递给刘队长:“说两句试试。”
刘队长愣了一下:“说什么”·医生按下重放,手机里汤姆猫怪腔怪调地说出前后两句话,刘队长一怔:“就是这个调调儿。”
他看看医生:“打匿名电话的是个用iphone手机的人”·医生摇摇头:“安卓系统也可以下,能装安卓系统的手机多了·这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发现。”
“那倒也不见得·”王景宁插话:“起码我们知道这个可疑人士的手段科技含量也没那么高·或许我们运气好能在有监控摄像头的地方发现那个举着手机打IC卡电话的人呢。”
这话纯属安慰,戚维扬心想,什么时候警察办案需要攒人品了·从见到李旼有以来累积的挫败感在胸口堆积,想要找个地方喷薄而出,他捏着拳头,想要用言语恶狠狠地伤害人的欲望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蠢蠢欲动,他几乎快压制不住了。
他扭过头看王景宁:“是张戈理让你——让您——来的吗”·王景宁顾左右而言他:“从某种意义上,是我侄子让我来的。”
戚维扬抑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算了吧,我们都心知肚明,这趟浑水根本就是他让苏笏蹚进来的·”·王景宁不赞成地看了戚维扬一眼:“恐怕这话的准确性我不能苟同。
实际上,苏笏开始想来这里以及最后来到这里的终极原因都是你·别否认·”·戚维扬是否认不了,所以替代地,他哼了一声表示回复··“他是给了苏笏一个案子,一个不用他跟着有外遇的丈夫或妻子跑来跑去找第三者的案子。
当然,现在看来,这案子复杂了点儿,但你并不能否认他是出于善意·”·戚维扬表情扭曲:“善意把别人当棋子一样摆来摆去叫善意呵呵呵呵。
下次谁说这话的时候最好提前警告我一声,我可以先拿个盆·”·“即便是这样,当这颗棋子也是苏笏自己的选择·就像你认为的张戈理无权替其他人做决定一样,你又凭什么认为你有这个权利替他决定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一瞬间,戚维扬想语出惊人,终于还是按捺下去,撇了撇嘴:“反正我不认为凡事先设局的人心存善意,不管怎么说,他是有自己的小算盘在里面。”
王景宁叹了口气:“这话要是苏笏说,我信,因为他太理想化,是这种非黑即白的人·你别告诉我你指望每个人在考虑问题时都把别人的感受置于其上。
我不信·”·他看着医生,突然咧嘴一乐:“你呀,你讨厌张戈理无外是觉得他比你精明,处处摆你一道·是这原因不是”·戚维扬大怒:“才怪”·王景宁乐不可支:“瞧瞧,可不就是吗你别说,你俩某些方面是挺像的。
你要混仕途,过了若干年可能比他还讨人厌·”·戚维扬板着脸:“请您打住,否则我得去开几瓶安定才有勇气在晚上入睡了·”心里却在想,天可怜见他要是跟我像,不把脑细胞浪费在无谓的派系争斗上,这些年来多少陈案能大白天下呢。
王景宁但笑不语,这场言语争锋无疾而终··· ·☆、番外53· ·53·刘队长去找人跟进监控摄像头的事儿了·林齐把王景宁拽到一边儿,两个人的密谈只言片语地飘进了戚维扬的耳朵,却是类似什么“我姑娘的事儿你帮我问了没有啊”、“这次后备是不是有戏”之类毫不相干的叙谈。
 ··戚维扬烦躁不安,耐着性子等林齐和王景宁在角落里絮叨完那些系统内部是是非非的破事儿,恨不得捂住耳朵爬墙,连孙强都找了个借口门外抽烟去了·他掏出手机,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曾经有人找过他的痕迹。
他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短信编辑了不下三遍,终于发了出去,思来想去,只有三个字:在哪里·没有回复·他瞪了手机半晌,觉得像个小姑娘一样眼巴巴地看着手机屏幕等回复不见得是什么好主意,索性塞进口袋里,努力克制着每隔五分钟掏出来看看的冲动。
 ·谢天谢地刘队长回来了,角落里那两个对系统外的他视之为无物的家伙终于闭了嘴· ·戚维扬充满期待地问道:“那个,如果没什么别的事儿,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从几个人掷向他的眼神看来,他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
 ·戚维扬眨眨眼:“好吧,我换个角度问,我是不是作为你们头号嫌疑人的......朋友,被控制起来了” ·林齐呵呵一乐:“那可不是这待遇。”
 ·“那请问让我来干什么呢我没有嫌疑,我提供不了你们需要的信息,芮丹制药的录像上也没有身高和我差不多的陌生人出现——” ·“为了事情不至于变得更复杂。
等苏笏联系你,让他赶紧过来·”王景宁打断了他的话:“他私下闯芮丹把事情弄复杂了·别瞪我,你我心知肚明,如果苏笏和你联系,你不会劝他做更有利于我们侦破的决定。”
 ·戚维扬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问道:“王局长,你相信这些推论吗你也认为苏笏是嫌疑人吗” ·如果是张戈理,也许会说“以我现在的立场不适合回答你的问题”之类的话,但这是王景宁,他笑了笑,爽气地说:“你要问我,我不信。
但这不在我地界上,你得说服他们·而且,得靠证据·” ·戚维扬明了,从目前看他的待遇是看在王景宁的面子上的,王景宁来由林齐陪,加上俩人在角落里一顿密谈,看起来似乎他们平常的关系交好。
负责这个案子的是刘队长,也是林齐的手下,另一个则是王晨灏,按苏笏的说法马上要调离·损失了一员得力干将林齐心中是不是会有想法如果有,他也没表现出来。
进屋以后种种小细节都表明,虽然是刘队长怀疑苏笏,但他的任何决定或意见都是经过林齐首肯的·也就是说,较劲儿的可能是这个看起来病怏怏的老头·无论如何,还是得从刘队长下手,激他一下。
 ·戚维扬的眼睛逡视了一圈儿,慢慢地说:“我不明白·”他看着刘队长:“案子刚发的时候你们怀疑过苏笏,因为他是发现史翘翘的人——” ·“之一,”刘队长纠正着:“确切地说,应该是他是在现场一并被发现的,手还在伤者的脖子上。”
 ·戚维扬暗忖,即墨警方把苏笏列为怀疑对象,好在从张川那里要到了一些案发现场的细节情况,但不知道警方是否有保留,不如诈他一诈·他轻笑一声:“作为有多年办案经验的警察,慌张愚蠢的证词肯定甄别过,没必要原话复述。
而且更精确地说,应该是‘手往脖子上探去’·是手,不是双手,或许该问问他们在惊吓之余有没有观察到苏笏的姿势,是蹲坐是前倾还是趴伏·姿势不一样要做的动作就不会一样。
如果是要掐她的脖子,得两只手吧,”他伸出单手在空中朝王景宁比划着:“那是人,又不是猫脖子·如果用两只手得朝前趴伏,侧着身子不会扭到腰吗还是说发现现场的两人都爱看武侠故事,觉得能隔空捏爆喉头什么的。”
 ·刘队长冷冷地说:“你说的问题我们当然考虑过,但你不能解释为什么她指腹上有苏笏的血迹,而后者正好双臂上有抓伤的痕迹·尤其是按照苏笏的说法,是史翘翘拉住他。
我不能理解倒在地上的人为什么会拽住站立的人的胳膊除非拽住他的时候是清醒的·那我同样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头部受到撞击的人会突然醒来,而且无巧不巧,拽了他一把之后又突然晕过去了你不觉得牵强吗” ··戚维扬咬着下唇,他当然觉得,他知道苏笏没说实话。
苏笏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尤其是在突发状况下,也许过去的历练和天生的优势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隐瞒部分关键事实,但要全部推倒重造,他可没有谎话张口就来的本事。
 ·戚维扬垂下眼睑,低声说:“也许可以·只是我需要知道,史翘翘除了头部撞击外,身体别的部分还有没有擦伤” ·刘队长疑惑地看着他:“这有关系吗” ·“我想有。”
戚维扬慢慢地说· ·来吧,告诉我,看看苏笏是不是说了两次谎话·我已经退了一步,该你往前走了· ·“没有·” ·“现场有其他痕迹吗例如打斗、纠缠之类的” ·“除了走路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戚维扬点点头,心想这就是了,这小子又瞒了自己一道· ·刘队长叉着手:“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戚维扬抿住唇,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面对面站着,微微一笑:“身高不太对,不过也只能将就了。”
 ·他向刘队长背后绕过去,刘队长扭过头,有些慌张:“干什么” ·“转过去,保持刚才的姿势·” ·刘队长转过来,面朝着王景宁,一脸莫名其妙。
 ·王景宁却突然笑了· ·戚维扬俯下身去,下巴靠在刘队长肩上,同时双手自他肩头从两臂划下,压低了声音柔声说:“刘队长,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呢,你收留我可好” ·刘队长大叫一声,足足跳出半米开外,转过身来,指着戚维扬:“你——你,你干什么” ·医生翻了个白眼:“别激动,只是给你演示一下。”
 ·“演示” ·林齐挑了挑眉毛:“你是说,史翘翘手上的血迹是这么染上去的”他低低笑了笑:“有意思。”
 ·“我认为这是最可能的解释·女人情急之下会用指甲抓挠,你看到陈雷的脖子了,我不能想象用指腹会产生什么具有威慑力的效果·她指缝里的血迹与陈雷血型相符,陈雷也没有否认。
顺便说,幸亏他俩的血型不一致,否则要等DNA检测结果太绝望了·” ·戚维扬朝着刘队长说,眼睛却盯着林齐,见后者没有表示,又补充道:“从逻辑上来说,我倾向于认为史翘翘和陈雷争执在先,然后碰到回即墨宾馆取药的苏笏。
苏笏的外衣在漂流的时候被水泡了,他很可能因为药物副作用产生的瘙痒挠伤胳膊·说起来,我相信在苏笏解释说胳膊上的伤痕是自己弄的以后,你们应该查验过吧当然如果你们怀疑他,也有可能认为是后来自己弄上去的,但是这就和案发现场那两个人的证词矛盾了,因为显而易见他没有时间这么做。”
· ·☆、番外54· ·54·戚维扬扬起脸看向刘队长:“这就是我的想法·我知道,你会问为什么苏笏没有直说·从我对他的了解,我觉得主要是因为他问心无愧,所以没觉得这事儿解释清楚有多么必要,既然迟早能查明不是他干的,不必让陈雷尴尬让史翘翘难堪。
那时他大概也不知道史小姐会昏迷这么长时间,也可能是出于一种……对女性的尊重吧,如果史翘翘醒来,他自然没有嫌疑,也没有必要把她的行为公之于众让人评判。
我曾经说过,在卧底生涯中,有一个境遇、性格跟史小姐都很像的女孩,最后我们没有救得了她·苏笏可能一直都很内疚·”·刘队长清了清嗓子:“是吗但这只是你的推测,没有证据佐证。
而如果这是事实,他的行为也绝对干扰了我们正常的调查,理应受到惩处·”·戚维扬扫视了一圈儿,慢慢地说:“我并没有说他的做法是正确的,事实上我觉得这是全然的多余的愚蠢。
但是他确实是这么一个……会在某些时候替别人考虑不计后果的人·通俗地说,是个好人·”·不像自己··屋里沉寂了一会儿,直到王景宁开口:“在我的立场可能不该说这句话,不过,我跟苏笏也工作过一段时间,我的判断跟他一样。”
他没点名,但戚维扬知道这话是冲着林齐说的,这等于是以个人身份打的保票·医生心里徐徐升起一股感激之意··林齐点了点头,看向戚维扬:“这个情况你一早就清楚吗”·戚维扬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各方面综合判断。
和需要找出真凶的警方不同,我不需要负那么多责任,我只用遵循我心里想的,我看到的,我感觉到的就可以·那是信任,所有的这一切推断都是基于信任·也许您觉得在证据上还有缺口,但我确实认为这是最接近事实的解释。”
·他表情真挚,字里行间洋溢着诚恳,心里却在想如果你们不是先做了有罪推断一开始就能看出来吧··林齐微微笑:“你推测出来多久了如果不是今天告诉你有人打举报电话,你还会把这个情况说出来吗”·戚维扬没想到他会有这一问,怔了怔:“我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有可能不会。”
林齐和蔼地看着他:“那么,你的道德感也很强啊·”·戚维扬愣住了,他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样一句评论,一时无言以对··林齐看了看王景宁:“嗯,有点意思,你说的没错。”
戚维扬看看他俩,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林齐摆摆手:“王局长跟我说来着,如果能解除苏笏的嫌疑,建议把你们纳入这个临时破案小组·我看,可以试试嘛。
是吧,小刘”·刘队长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看起来不是很服气· ·“不过,只能参与一部分,证据必须由我们做好检测,妥善保管,不能全部参与。
毕竟嫌疑还是没有完全排除·”·“也就是说,您这里拥有细节是否告知的最终决断权”·“嗯·没错·怎么样”林齐笑弯了眼睛。
戚维扬嘴角上扬:“听起来不错·”他眼珠一转,“不过,芮丹的那件事怎么说我当然明白这事儿可大可小,但总不好让嫌疑人东查西查吧,不管是什么嫌疑。”
 ·林齐摆摆手:“芮丹这事儿,不管大小,都不归我这里管了·它是纳税大户,经济支柱,市里面当然要保·至于怎么保,不会通过我这里。
我这里能做到的是,说失窃也好,破坏也好,要有证据,而且能经得起查·我们现在说的,就是温泉公馆这个案子·” ·林齐等于告诉他,即墨市局不会因为市里的压力在芮丹这件事上压他们一头,不偏不倚,公正对待。
说到这一步,也就可以了· ·戚维扬颔首:“明白了·成交·” ·他看看王景宁:“别的我也不问了,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
但就这个案子,既然我们算是参队了,大致信息总可以共享吧·您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王景宁直打跌:“我真是休假·王晨灏不是要调去北京吗我趁着还能说上话跑跑关系,在张戈理那儿听到即墨市局这边打电话说举报信的事儿。
张戈理让我有空过来看看,我一想反正要休假,索性提前两天·这不过来就碰上芮丹制药这么一档子事儿·” ·戚维扬心想,我要是问你侄子是不是在这事儿上也掺和了一脚估计你也不会说,也罢,解决一桩事一桩。
 ·既然话说开,也就不存在什么遮遮掩掩了,戚维扬大大方方地说:“我问张书记要过案子的细节,我记得温泉河里的那具女尸死亡原因是心脏衰竭,也符合她有心脏病的情况。
我还跟苏笏讨论过,因为两人毫不相关,当时我们都不认为这起案件和史翘翘遇袭的事情相关·可是王晨灏拿来了骆丹的毕业论文,论文背景正是和排污有关·而陈雷……我相信你们也调查了,他所在的公司被兼并的情况。
如今又来了这么一通奇怪的电话,也许,这看似不相关的二者其实是一个案子”·刘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确实这两起案件我们刚开始是考虑相关性的。
因为距离比较近,相隔时间也不算太远,大家更倾向于这实际是一起案子·然而初步尸检的结果是心脏衰竭,加上……”·“加上嫌疑人苏笏对这个案子没有作案时间。”
戚维扬咂巴了下嘴,几乎没怎么费心把话语中那股不无遗憾的语调去了··刘队长没有接他的话茬儿,接着说道:“那么现在综合各方面考虑,我也同意把这两件案子合并为一个——”·提示音响起,他停下,看向戚维扬。
为什么不把手机设为静音这个错误犯了不止一次了·医生在心里咬牙切齿,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装作选择性耳聋,只好认命地从兜里拿出手机,一边还在想要不要若无其事地说“又是中介发的骚扰短信”什么的蒙混过去。
他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眨了眨眼睛,举起朝对面的三人晃了一下:“真的是垃圾短信·”·他觉得这些人会相信他,因为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表情比他们更郁闷。
然后第二条短信提示音响起,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塞回了兜里··“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即便芮丹制药的确通过深井排水把有毒废水排到地表深层,这是让一个人消失能解决的事情吗骆丹的论文以这个为方向,而且这个方向并不是单一的排他性的,因为我们心里清楚,全国大部分地下水都被污染了,而这里关于深井排污的议论也不在少数,既然张戈理都知道了。
那么骆丹手里是不是有更明确的、更有杀伤性的资料呢否则仅凭这一点实在不应该动了杀意·”·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已经参与进来了,我想咱们可以互补。
如果有对芮丹排污的进一步资料苏笏可以提供你们,相对的,温泉公馆两起案子的情况我们也想知道·”·“你们”·戚维扬扬了扬下巴:“我觉得应该在门口,听到汽车的声音了。”
他看了看王景宁:“和你侄子一起,我猜·”·手机上第二条短信··· ·☆、番外55· ·55 ··不像王晨灏,衣服袖子拧着,肩膀上有几块碎玻璃渣滓,手上还有几道划伤,一看就是经过一番恶战。
苏笏进来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体面的,至少高领衫很齐整,头发也没有像小王警官一样四处乱翘,不过考虑到他头发的长度,也很难达到就是了· ·“......因为车间外墙的数根水管汇成一股埋入地下,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下水管怎么用的了那么多再细看就明白了,都是从车间走出来的小细管,上端的连接只是空幌子,挡板里面是没有水管的。
我们找人拿到了院内设计的图纸,走管的下面根本没有下水管道·这样一来就清楚了,苏笏说那个简易房修的地方奇怪,果然就是为了遮掩打好的地下井·井口只有15公分宽,我用手电筒照下去也望不到头,但是能看到井下有一个很细的管子,污水应该就从那个管子排出去。
可惜,就是运气不好,离开的时候被看见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动静·”王晨灏说完,看了看他叔叔,又补充了几句:“不过我们拍了照片,他们赖不掉的。”
 ·刨去王晨灏的心理表述和感情抒发,还原起来就是:苏笏上午去的时候在制药车间前那片空地的简易房附近发现了纰漏,下午和王晨灏说起的时候两人一拍即合,冒充送货人员进入芮丹,结果发现水管正是从栅栏那头的制药车间埋入后从地下走管,直通草坪掩饰的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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