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翦风 by 闻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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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翦风 by 闻逸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 ·文案 · ·什么太子竟然死了·什么太子又活了·还在大帝都的酒肆里做起了杂役·萧聿光觉得自己快被惊呆了。
呃,既然你没地方去,那就跟着我一起吃吃喝喝吧··......·什么你还真的同意了·.....那......那好吧·然而,在捡到一只太子之后,他悲催地发现自家的祖传宝剑竟然丢了·那就赶快去找啊·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在寻找宝剑的过程中,他似乎还挖掘出了一点、一点、一点点了不得的东西......· ·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恩怨情仇 豪门世家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萧聿光,褚衡 ┃ 配角: ┃ 其它:阴谋HE· · ·文章类型:原创-纯爱-架空历史-爱情·作品风格:正剧·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文章进度:已完成·文章字数:189457字·第1章 壹·叶凋半日,秋发万顷。
风吹树动,宛如人声··柒相国皇宫中有一片清湖,湖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渎湖”二字·湖畔轻风缓缓掠过桃桌砚台,半熟的宣纸静止无声。
一人正手持狼毫笔,小心翼翼地在纸上轻绘·那少年面目清秀,轮廓柔和,身着素雅而不失贵气的锦服,一派深沉内敛,与秋意相辅相成··当他意犹未尽地收笔时,略显严肃的脸上眉宇轻皱,倏添了几分冷意。
他躁怒地将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纸团滚到稀疏的草丛中,被一抹青绿掩去··“太子殿下……”·一名年轻女子隔着半人高的花丛朝着褚衡张望,身上芙蓉色的衣衫随风轻摆,与她悲戚的脸色显得分外相扰。
“怎么了”·褚衡仍是拧着眉心,伸手将笔挂回榆木架后才缓缓转头··“绥帝的旧疾又发作了......”·“什么”·褚衡登时一怔,脸色恍然惨白,诸事不顾地越过花丛,一双亮澈的明眸毫不客气地逼视着女子的脸庞:“怎么会这样”·言讫一甩袍袖,语气中尽是焦虑,又夹杂着些许怒气:“绥帝在哪,清心殿是吧”·华毓怔怔然望着他,此时俨然悲惧欲泣,只含泪低应一声。
褚衡来不及多看她一眼,便火急火燎地跑开了··路上风声呼啸,满目的残枝落叶甚是堪怜·清心殿现下萧然闭门,景象冷清,厚重的朱门前立着一名峨冠乌衣人,此人即是褚绥贴身宦官陈青玄。
褚衡见他眉头收紧,神情凄切,不由一阵胆寒,正欲破门而入,却被陈青玄欺身阻止··“太子殿下,您......”·“走开”·褚衡大喊着奋力挣扎,无意中却瞥见陈青玄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一时心生恻隐,不由气势渐弱,但心中又担心褚绥的病情,便欲趁他不备,打算再次闯入。
陈青玄见状一惊,不顾礼节地抱住褚衡的手臂:“殿下,您不能进去......”·褚衡终于停止了强闯·他知道陈青玄压低声音哀求是恐扰了殿中人,心下无奈,只能苦恼地看着他,轻声一叹。
陈青玄冷静地涩声解释道:“这是绥帝的意思·他不仅不见您,连朝中官员都不愿见·”·褚衡闻言微微抿唇,抬眼望他,双眼开始泛红·陈青玄避开他的目光,摇头苦叹,沉默不言。
蓦地,依稀传来一阵踩踏落叶的声响,错落有致,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一丈开外··“萧大人”·陈青玄转头回望,顿时缓和了脸色,绕过褚衡径直走去。
“您终于来了·”·言讫便作势请人进门·那人行路生风,经过褚衡身旁时不由掀起了他几缕鬓发··褚衡微敛两眉,不悦地抬眼,却见那人只极其平淡地扫了自己一眼,然后步履恣意地扬长而去。
偶有风过,地上的黄叶有增无减,在如此令人神伤的景象中,须臾也颇为难耐··陈青玄关闭了宫门,垂首静立·他偷偷地瞟褚衡一眼,却见他已停止踱步,转而将一对隐含愤恨的目光投向自己。
“你不是说,父亲谁都不见么”·陈青玄怔了怔,继而缓缓地道:“可……可那是萧大人......”·褚衡听他语气微微上扬,仿佛那人十分不同凡响,当下一声冷哼:“萧大人又怎样。”
言毕忽而有些愕然,朝门缝望了一眼,自言自语一般:“他就是萧珞”·陈青玄微微颔首,面不改色,算是默认·褚衡则扬了扬眉心,脸色有些反常:“父亲说的那个文武全才,原来是他啊。”
陈青玄听他语气轻佻,不由面露难色,正欲出言,却听一声低笑随风而至··“太子殿下好像很失望”·褚衡倏地一惊,循声望去,只见萧珞面带调侃,正步履流畅地拾阶而下。
“萧大人......”·陈青玄正欲替褚衡辩解,却见萧珞抬手示意自己噤声,然后凑近自己的脸侧耳语:“烦请传令,绥帝崩殂,今日天下缟素·”·陈青玄的脸僵硬了,怔怔地与萧珞对视半晌,悲从中来,当下掩面小跑而去。
而褚衡丝毫不悉内情,仍是无所顾忌地打量着萧珞··此人头戴一顶墨色委貌冠,身着灰蓝华服,体形削瘦挺拔,周身毫无戾气,如同风云之下的一杆淡竹,全然不似传言中那般带着浓重的武将之风。
“殿下在看什么”·萧珞面带一抹诡谲而索然的笑意,微挑眼角与褚衡对视··褚衡转移了视线,阴阳怪气道:“萧大人仪表不凡,还不许本殿下瞻仰一番么”·“呵呵,”萧珞捋了捋颔下的山羊胡,脸色不起波澜,径自绕过褚衡,回眸笑道,“下官来时,见渎湖边上正是一派胜景,不知殿下可愿赏脸”·褚衡轻蔑一笑,柔和的眉眼随之收缩,仿佛忘却了适才的忧虑:“本宫为何要听你差遣”·萧珞闻言垂首,却是丝毫不显赧然:“下官岂敢——不过,莫非殿下不想知道绥帝方才对我说了什么”·言毕抬眼,负袖离去。
褚衡冷冷地看着他,心道萧珞此人身上虽然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凌然正气,但他那种欲卑还亢的性子却真是教人懊恼·· · ·天高气爽,波光荡漾··岸上的树林红绿相间,排列疏松的枝干张牙舞爪,在青天白日之下仍是几分骇人。
萧珞忽而停步,垂肩直立在桥边,回头朝褚衡虚然一笑:“听说殿下喜欢作画”·“喜欢是不假·但技术总是羞于见人。”
褚衡轻轻负手,迎风轻叹·萧珞见状一笑:“既然喜欢,享受乐趣即可,莫要自寻烦恼·难道堂堂柒相国的太子还要以卖画谋生不成”·褚衡闻言先是一怔,继而沉默不语,难辨悲喜,过了半晌,才斜起嘴角瞥着萧珞,语气霎时漠然:“萧大人还是如实地告诉本宫,父亲对你说了什么。”
萧珞微微一笑,稍显狡黠:“下官也不愿隐瞒殿下·可是绥帝禁止我向外透露一个字,这可怎么办呢”·褚衡似乎早已预料,淡然抛出一声冷笑,移开视线。
萧珞仍是面带笑意,抬手抚摸着五角的叶片,感受丝丝沁凉··“那你让本宫来做什么”·“如此绝美的景色,实属罕见·殿下何不在此作画”·褚衡徐徐转身,凄然一叹:“如今父亲性命堪忧,我何来闲情作画唉,也罢,萧大人若是不舍离去,本宫就先走一步了。”
萧珞低首默认,躬身行礼道:“恭送殿下·”·褚衡低应一声,踏上石板路径直而行··萧珞仍在原地,寸步未移,直到褚衡的背影消失在通向清心殿的小路上,他才悠悠地蹲下,拾起一样物事,一边起身一边将其藏进宽大的袖口。
 · ·柒相一五四年十月,绥帝崩殂·中旬,褚绥之弟褚寅继位··次月,太子褚衡忧郁成疾,病殁·· · ·次年秋,禄州酒肆。
一紫衣人穿过喧闹的厅堂,手执茶盅扶门而出,凭栏观望着栅栏后的桦林·杯中是浅绿色的淡茶,他却依稀透着几分醺然醉态··院中无人,仅有风声··“聿光”一名灰袍文士撩起竹帘看向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怎么不喝了大家都等你呢。”
萧聿光也举起茶杯向他示意,苦笑道:“小弟实在不胜酒力·劳烦茂才兄替我赔个不是了·”·“你真没劲·”·沈茂才颦眉,仰头一饮而尽,将柴门重新关上。
萧聿光微微一笑,举杯凑近嘴角,转眼却见一玄衣人手提酒壶,正惊异而揶揄地望着自己··萧聿光当下便认出了他·一派剑眉星目都生得如此优美,世间能有几人。
褚衡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他抬脚径自前行,途经萧聿光面前时却听他低声问道:“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褚衡闻言一顿,微微握紧壶柄,却不出一言。
萧聿光这时眯起双眼仔细地端详他,良久敛了敛眉:“还成了酒肆的伙计·”·“萧大人返老还童,岂非更加不可思议”·褚衡轻挑双眉,悻然一笑,未待萧聿光解释,便声色俱厉地喝道:“你是哪来的狂徒,竟敢冒充朝廷命官,可知这是欺君之罪”·萧聿光不由一怔,继而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嗤笑:“此一时彼一时。
殿下如今己不是殿下,至于草民是否欺君,自然也不是您该管的范畴了·”·褚衡忿恨至极,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当下将手中的酒壶朝萧聿光脸上砸去·萧聿光见状一惊,转身避开,酒壶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褚衡则一脸嘲弄,漠然看着他裤脚上的酒渍·这时一人撩起帷幕,从酒窖里走出,一眼就瞥见了地上的琥珀色液体,随之漫延的是阵阵轻幽的酒香··“你这小子,把酒当尿来撒了”·褚衡闻声倏然一惊,竟微微显出惧虑的神色。
萧聿光也怔了怔,继而忍住笑意,语气诡谲道:“何止啊·你的伙计不仅浪费你上好的花雕,还弄脏了客人的裤子——哼,周老板,你这酒肆的招牌倒是打得亮晃晃的,谁知下人却是这副德行。”
那人闻言窘迫不已,一番赔礼道歉之后便凶神恶煞地操起长棍朝褚衡挥去·褚衡正满腹怨恨无处发泄,便猝不及防地遭到一击,不禁倒退了两步·那汉子举臂再度欺上,他却是局促地躲避。
萧聿光见状皱起眉心,拉住褚衡的手臂,奇道:“你怕他”·言毕张开手掌挡下一棍··“周老板,都是熟人了,我开个玩笑你都听不出来”·萧聿光挑眉一笑,又道:“不过这孩子好生无礼,我可不甘心让他继续在这快活下去。”
“萧公子此话何意”·“他对我如此冒犯,我把他留在身边打打下手总不为过吧·”·周冀有点惊愕,迟疑了一瞬,道:“你是想把他买走”·萧聿光莞尔:“萧某一介寒儒,怎买得起一个人呢。”
“那你是想......”·周冀敛眉,欲言又止·萧聿光见他面露难色,便道:“禄州酒肆声名远扬,你这里的伙计不计其数,个个都勤劳能干,少他一个也不少,对吧。”
说着望了褚衡一眼··“不如这样,你把他交给我,我保证三天之内给你拉来一千个客人,你看如何”·“一千个”周冀不由失笑,脸色和善了许多,“这可是萧公子自己说的。
一言为定”·萧聿光眯眼看他:“一言为定·”·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好”·周冀朗声答应,还不忘鄙夷地瞅褚衡一眼。
萧聿光也不多言,只是拱手一笑,然后扣住褚衡的手腕,强制他跟随自己离开··“放手”·褚衡愤怒地挣扎,却觉他力道大得惊人,自己转眼就被拖过了喧闹的大堂。
走出玄关,未待他反抗,萧聿光已微微讥笑着松开了手··褚衡侧目瞪他一眼,转身欲行·萧聿光不慌不忙地挡住他的去路,脸色张狂而不屑··“你要去哪”·“与你何干。”
褚衡冷冷地转过头·萧聿光见状仍是笑:“不识好歹·我还你自由之身,你连个谢字都不说,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走了”·“你还有脸说把我当成货品一样推来送去很好玩么,还是你这样的市井流氓天生喜欢羞辱别人”·褚衡登时火冒三丈,一番暴怒的嘶吼引来周边行人侧目。
萧聿光闻言怔了怔,见他愤恨之情溢于言表,也不由有些讪然··“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啊·”·萧聿光颔首低笑,恭而敬之地朝褚衡施以一礼:“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行么”·褚衡斜眼看他,见他态度诚恳,不由怒气稍退,眉头却还是轻轻蹙在一起··“现在道歉有什么用·眼下我无处可去,你高兴了”·萧聿光见他语气平和不少,当下挑了挑眉:“既然我让你无处可去,那你就跟我走好了。”
·褚衡闻言怔然望他,继而哼了一声,似是嗤笑,又似喟叹·此时他已初谙世事,想到自己流落民间以来饱受排挤刁难,屡叹冷暖俗情,竟是许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语气。
一时之间,看破世态的苦闷及尘封心底的丧父之痛,夹杂着种种忧愁不快,一齐涌上心头··“跟你走”他微微弯起眉眼,郁郁地道,“你这种市井狂徒,我信不过。”
萧聿光不知他心中思绪万千,只见他面露惆怅,以为他是当真信不过自己,便字句清晰地解释道:“我不是市井狂徒……萧珞萧大人是我的父亲。”
褚衡猛然一怔,错愕地转眼瞪着他,眸光隐隐闪耀··“怪不得......呵,我一直觉得奇怪,你若与萧大人相貌存异,绥帝岂会辨认不出……看来你与你父亲必定长得极其相似了。”
萧聿光笑而不语·他与萧珞相貌几近相同,确实无所争议··这时褚衡却恍然变了脸色,又是一脸防备地望着他:“不过,你当初为何要代萧大人应召”·“因为他已作古多年。”
褚衡又是一怔,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声,故意讽刺道:“久闻令尊美名,没想到你却是个下三滥·”·“下三滥”萧聿光挑了挑一对柳叶形的眼,不怒反笑,“何以见得”·“萧大人勤勤恳恳,为国为民,哪像你这样游手好闲一无所长,还屡屡出言不逊,当真可恨。”
“一无所长”·萧聿光有些郁闷,继而挑眉一笑,看似喜怒参半·他蓦地仰首向天,缓慢而清朗地说道:“你看到那只鸟了么我可以一箭把它射下,并不伤它性命,你信是不信”·褚衡冷笑:“原来欺负小鸟就是你的本事。”
萧聿光不置一语,只扬起剑眉,顺手牵过一匹乌驹,借来一副弓箭,示意褚衡上马··“你就这么自信”·“你若不信,何不亲眼一见”·褚衡皱了皱眉,心道他断然没有这个本事,便翻身上马。
萧聿光随后踏上马镫,握住缰绳·两人策马穿过街巷,几番纵横,眼见即将行进死地,萧聿光倏地拈弓搭箭··顿了片刻,箭矢便应声而出·几乎同时,只见一只白鸟从空中疾速下坠,落在了墙垣的另一侧。
萧聿光扔下长弓,下马翻墙·褚衡迟疑了片刻,也随他翻墙而过·此处墙垣低矮,可以很轻松地越过·另一侧都是枯树槁木,秋意未浓却已极尽萧然之态。
静谧之极,几声哀鸣若有似无,如同丝缕··萧聿光敛了敛眉,细听片刻,迈步走开:“在这边·”·褚衡仍是不明所以,等了一阵便见他已揣着一只通体纯白的鸟朝自己走来。
“现在你该信我了吧·”·萧聿光傲然一笑:“不过也算它命大,飞得不高,又掉在草堆上,才侥幸没有丧命·”·褚衡对他的得意不屑一顾,只淡淡地朝他怀里瞥了一眼:“原来是只鸽子。”
萧聿光点头,轻轻托起鸽子的腿:“它的腿上还绑着信笺·”·褚衡怔了怔,仔细观察才发现那只鸽子的腿上一处被箭镞划伤,伤处染着鲜血。
好在信笺绑在另一条腿上,才没有沾血··“这是宫里的信鸽啊·”·褚衡一边说一边蹙眉,定睛看着鸽子头顶的红色标记,忽而一惊,冷然瞪着萧聿光:“你闯祸了。”
“皇宫密信”·萧聿光却不甚在意地将信笺取下··“你干什么”褚衡更加惊讶,甚至表露出了一些慌乱,“窥探皇宫机密是要杀头的”·萧聿光听完淡淡一笑,将信笺转交给他。
“好·那我不看——你贵为太子,总可以看了吧·”·褚衡蓦然一滞,微微恼道:“我不看·”·“从方向判断,这信笺是从海外送来的,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萧聿光挑眉一笑,将信笺在他眼前挥了挥。
褚衡仍是不屑,面带几分傲然:“我爱看不看,轮不到你命令我·”·萧聿光微微一怔,继而了然,不由苦笑,心道褚衡虽沦落至此,却仍是不改往昔的傲气与娇纵。
他叹了口气,悻然收手,一边将信纸藏进衣襟一边拖着声音道:“不看拉倒·”·褚衡斜眼瞥他,果然一把将信抢过··“为了让你这个庶民免遭死罪,本太子就大发慈悲救你一回吧。”
 · ·作者有话要说:·呦,来啦~~~~等你好久了哦~~~此文可能,也许,大概有些小小,小小,小小的慢热,如果各位看官看得有一点点顺眼的话,就请赏个脸多看一点吧~~~~希望不会让你们失望哦~· · ·欢迎收藏及所有留言,可以畅所欲言哦,有意见一定要说出来丫么么哒· · · · · ·第2章 贰·当晚月圆。
山间清冷,竹影摇风·石子路的尽头有座屋舍,两米高的柴门半开半掩,左右两边高处各挂一盏灯笼,暖黄的光线交相辉映,照亮了栅栏边的一块奇石··褚衡微微眯眼,忍不住上前两步。
萧聿光远远地站在后面看他,轻轻一笑:“没什么好看的·上面的字早被磨掉了·”·“磨掉了可以再刻上去嘛·”·褚衡在心底暗暗一叹。
就连寻常贵人都会在府邸前彰显门第,堂堂的武将世家倒是喜欢隐姓埋名了··此时,忽有一人冷声问道:“你是谁”·褚衡循声望去,只见一素衣女子正一脸防备地盯着自己。
她虽容貌姣好,此刻却尽显凌然严厉之色··“怀西,不得无礼·”·萧聿光淡淡地斥责一声,缓步上前·那名叫怀西的女子蓦然转头,略显错愕地望着他:“聿光兄,他是......”·“一位客人。
你若清闲,就去替贵客沏壶茶……温度和洗澡水一样就行·”·怀西闻言挑起两道修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然离去··褚衡皱着眉头望向萧聿光,却见他也正巧转头,朝自己迷离一笑:“愣着干嘛,进来坐吧。”
言讫迈步走开·褚衡尾随其后,无心观赏院中风景,只抬脸望着天际皓月·山上的视角确实独特·圆润的月影似真如幻,亦近亦远,隔阂浮动,却又依稀可见球体的起伏。
他选了块背光的石凳坐下,不由惆怅顿生·萧聿光坐在他对面,屈起一腿,抱膝望月,似笑非笑·褚衡面带讥嘲地瞥着他,却发觉那副温雅清俊的面容在洁白的光芒下倏地显出几分的奇异的旖旎。
·等新茶送到,萧聿光才回过神,翻过扣着的茶盅,倒了不盈不少的一杯摆到褚衡面前,继而替自己也小斟了一杯··“一年前,太子的死讯传得满城风雨,而今你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
褚衡扯了扯嘴角:“你已经见到我了,还会相信那些谣言”·说着将怀里的白鸽轻轻放到石桌上·萧聿光见状伸手制止:“桌上太凉。”
褚衡闻声微微一惊,抬眼望他,却见他已起身走到篱笆旁边·一阵窸窣之声响过,萧聿光穿过树丛,手里握着草枝和石块,在地上搭了一个简易而舒适的居所,然后把鸽子安置其中。
褚衡默然瞥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扯下衣袖,封住风口,释然道:“这样它就不会冷了·”·“但是会被闷死·”·萧聿光苦笑,伸手将衣袖挪开半寸。
褚衡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缄默许久后忽而幽幽道:“我累了·”·萧聿光听后颔首一笑,指着一处黑瓦屋舍,语气恬淡无比:“那里有水有床,殿下自便吧。”
褚衡挑了挑眉,停顿片刻之后才离去··萧聿光仍然立在桌边,低头俯望·杯中的液体呈现出剔透而柔和的浅绿色,底部残余少许沉淀,正迎着月光隐隐浮动。
“他就是太子啊”·这时怀西从篱笆后缓缓走了出来·萧聿光似乎早已料到,也不出言责备,只点了点头:“没错·”·“他不是已经......”·萧聿光见她一副犹豫顾虑的神态,不由一笑:“如果死了,怎么还会在这里呢。”
怀西仍是惊疑万分,正欲追问,忽听得一阵风声划过·只见萧聿光面色从容淡定,不疾不徐地取下了白鸽腿上的信函·怀西见他细读了半晌,眼眸中也偶有起伏,忍不住问:“是谁的信”·“许谦大人的千金,许碧落。”
萧聿光笑叹一声,将信函缓缓放下··“哦·上面写了什么”·萧聿光不置不语,将信交给怀西·只见其上有排列齐整的九行九列,字形缭乱,横竖不通。
“这根本没法看嘛·”怀西敛眉抱怨道··“先看当中一行的当中三字,再看当中一列的最后三字,然后看最后一行的最后三字,和最后一列的当中三字就可以了。”
“……真麻烦·”·怀西拧起一对细长的柳眉,盯着信纸看了半晌,忽然惊道:“寅帝把太子赶出来了”·“嗯,”萧聿光抿了抿嘴唇,低沉地道,“当初寅帝抢夺皇位,惹得群臣愤慨,他自会采取措施——许谦大人惨遭烹杀,盖源于此。
而事过数天之后,城里又毫无征兆地传出太子亡故的消息,岂不蹊跷”·怀西挑眉望他:“你早就料到太子尚在人世”·萧聿光颔首默认。
怀西优雅地坐到他对面,把信放到冰凉的桌面上,低低喟叹一声:“他真可怜·”·萧聿光不予评论,苦笑半晌·如今的褚衡确实比初见时落魄许多,他当初陷于穷途末路,迫不得已,也只能放下尊贵,卑躬屈膝地去服侍别人。
“可不可怜有待商榷,蠢笨至极倒是真的·满朝文武数以百计,就算他沦落至此,也不难觅得一个安身之处·”·怀西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说得容易。
许大人死后,谁还敢和寅帝对着干”·“非也·我若是寅帝,既然没有杀他,那便恨不得他找个地方安稳度日,省得饱受疾苦之后又惦念起宫里的奢华。
况且,倘使太子隐没在官宦之家,那些大臣但凡有一点可疑的行动,中央随时可以调查,总好过在国境内大海捞针·像他这样的人物,走得越远,就越容易生出事端。”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怀西点了点头:“利用朝臣监视太子,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眼下群臣激愤,太子若想复位,他们总不会袖手旁观吧。”
萧聿光举杯小饮一口,略作沉思,过了一阵,忽而敛眉:“你这么一说,倒真是提醒我了·说来也奇怪得很,太子殿下自出宫以来就没再抛头露面,一条空穴来风的死讯竟是把满朝百官都给骗了——莫非当真是他心甘情愿地将皇位拱手相让”·“应该是这样的,”怀西也微微皱眉,“寅帝怎会不知他以暴服人,绝非长久所以他要想个法子使太子自愿让位。
否则众人倒戈,他未必占据优势·”·“是么·真是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等奇人·”·萧聿光眼角含笑,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光华·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张折皱的白纸,往砚台上倒了些茶水,然后轻缓地磨动起来。
怀西愈发疑惑地看着他:“你要写什么”·“当然是给许小姐回信,”萧聿光提起袖口,待狼毫上的墨汁滴尽才不疾不徐地动笔,“顺便请她帮个小忙。”
 · ·十日后,禄州酒肆··窗外锦绸罗缎悠然铺张,明黄色的长幌随风轻扬,街边灯笼里黯淡的红光也悄然变得鲜艳··窗边一人拎过酒壶,倒了一杯饮下,有意无意地瞟着路上的行人:“今天好热闹啊。”
那人刚及弱冠,面容白净,比起禄州本地的男子更有一种优柔之风·此人姓吴名稹,母亲是禄州人,父亲是边朗国驻防使·边朗是柒相的藩国,两地相隔不远,民风民俗却不尽相同。
而吴稹自幼随双亲长居边朗,对于禄州则是初来乍到,自然对当地的风俗盛典知之甚少··沈茂才正摆弄着盘中的瓜果,淡笑着望向吴稹:“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吴稹摇头,如实回答:“不知道。”
“今天是海神祭的第一天,”另一个较为年长的汉子不疾不徐地解释,“边朗没有这个节日,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海神祭我倒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三年一度,”吴稹敛了敛眉,弯起一对好看的杏眼,“不过,温大哥,我若没记错,去年不是才举行过祭祀仪式么”·温振举杯畅饮,而后一笑:“最近禄州海水量暴涨,水质奇怪,想是海神觉得三年太久,以此作为警示。
所以往后的海神祭就改为一年一度了·”·吴稹若有所思,了然点头·这时忽听沈茂才一声轻笑,语气中透着放荡:“哎,听说周老板为了海神祭特地请来一位舞女。
一会儿你好好瞧瞧,看是不是比你们边朗的姑娘好看·”·吴稹耸了耸眉,不屑地瞥他一眼,转移话题道:“依我看,海水有异并非是海神发怒,而是气候失常所致。”
·温振闻言连连点头,面露苦笑:“倒也在理·近日暴雨多发,还真是前所未有·”·沈茂才晃了晃杯中的糯米酒,十分惬意地小抿一口,过了一阵忽而问道:“诶,聿光今日还是没来”·吴稹点点头:“他都连着消失十天了。”
“这么久”沈茂才慵懒地托着腮,微微哂笑,“嘿嘿,萧道长不会是封山修行去了吧”·温吴两人不由莞尔,没有说话。
此时,酒肆南边的高台上铜灯骤亮,竹帘恰如其分地翘起,一阵冰凉清爽的花香随风而至··款步移近,悄无声息··一人容颜半掩,青丝蓝衫,外罩的白纱剔透无尘。
那人眼波明亮,处处含情,纤尘不染的面纱之下,俏丽的脸廓半隐半现·在她踏上高台的一瞬,忽有箫声迤逦而至··温振不由一滞,暂时收回了视线,凝神细听,才觉此声竟是从天而降。
当台上女子缓缓起舞,空中又有琴声徐然映衬··竟不是以往海神祭时的舞乐··虽是新曲,但音调跌宕婉转,百转千回,意味无穷·奏箫与抚琴出自二手,且都是善于奏乐之人。
箫声沉稳有力,琴声灵动委婉,有如高山流水,亘古不休··台上舞女身形飘忽,如若仙灵·乐声转急,她便踮足轻跃,悠然旋转·台下众人拍案称绝,她却仍是一副不愠不火的姿态,俯仰交连,如敬如慕。
就在酒客沉浸其中之时,台上人忽而旋身一转,拔剑出鞘,翩然续舞·众人当下惊愕·若将刚才的舞姿说成笔走龙蛇,此刻的便如同长虹贯日·那迎风试剑的轻盈身躯,疾速飘逸,却又温婉至极。
如此这般,衣衫旖旎,舞袖蹁跹,琴箫和鸣,相得益彰,直教人心神动荡难以平复··酒肆大堂的屋顶上,萧聿光长舒一口气,将竹箫插在腰间,踏过几片黑瓦,仰身躺到屋脊上。
褚衡坐在他旁边,微带笑意地看着他··“碧落的舞技又长进了不少·”·“是啊,”萧聿光抬手捋了捋头发,“没想到吧,竟然有人能把舞跳得如此好看。”
褚衡闻言低笑,仍是凝视着他·萧聿光察觉到他的目光,便也转头望他·意料之外,褚衡的脸上丝毫不见讥嘲,反而是一派真挚诚恳的友善之色··“我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能把箫吹得如此动听。”
萧聿光闻言不禁一怔,转而面露喜色·于他而言,褚衡的一句夸赞,简直千金难买··这时褚衡收回视线,淡淡地道:“以后要是再有人说你一无所长,你也不用去欺负小鸟了。”
萧聿光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嘴角一弯,轻佻地道:“谨遵殿下教诲·”·褚衡心里微微一颤,表面上却故作安然,强笑着纠正:“我已不是太子,你以后别再这么说了。”
萧聿光敏锐地感知到了他内心的失意与凄凉,不由有些自责,也有些心痛·他徐徐坐起,不动声色地挨着褚衡坐下·褚衡则一言不发地坐在原地,感觉到萧聿光的接近后,他心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
萧聿光望着褚衡怀里的七弦琴,微微一笑:“其实,你才是真的厉害——从未听过的曲子,未加勤练就能谈得如此之好,真是堪称奇才啊·”·褚衡微微颔首,嘴角噙有几分笑意:“谁说的。
这曲子我不仅听过,还苦练了一段时日呢·”·他转头看着萧聿光前所未有的惊愕神色,心底感到一阵淋漓透彻的畅快··“这首曲子叫《鸾凤》,出自令尊之手,是赠给绥帝和慕容皇后的情歌。
绥帝对它特别钟情,所以宫里的妃嫔、皇子、公主、乐师等人都会弹奏这首曲子·”·萧聿光挑了挑眼:“原来如此·”·“说起来,绥帝对令尊真是看重得很呐,”褚衡叹了口气,仿若陷入千思万绪,“我以前就时常觉得,他们不像是君臣......”·顿了顿,又道:“绥帝驾崩那日,你扮成你先父的模样前去应召,是为了什么”·萧聿光摸了摸腰际的箫,嘴边的笑意逐渐荡开一层苦涩:“萧珞生前曾对我说,假使他死在绥帝之前,无论如何也要向绥帝隐瞒他的死讯。”
褚衡与他相处十天,已对他的性格有所了解,此时听他直呼父亲名讳,也不觉得惊奇,只疑惑地问:“他为何会这样说”·萧聿光淡淡地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隐晦的笑意,微动唇齿,却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请各位多多支持呦~~~~· · · · · ·第3章 叁·海神祭后,禄州城重归平静·微风斜雨中的青瓦白墙,俨然显出几分凄清薄弱之感。
禄州酒肆中,沈茂才放下酒壶,看了褚衡一眼,朝萧聿光问道:“这位是......”·“舍弟,萧天澄·”·萧聿光笑着望了褚衡一眼,将他的诧异尽收眼底。
天澄是褚衡的小名,就算是褚绥的亲信官员也很少有人知道,难怪他一脸震惊··沈茂才闻言换上一副狐狸般的笑脸:“小兄弟,你多大了”·褚衡轻轻皱了皱眉,仿佛对这种带着诱骗意味的语调甚为不悦。
“十七刚过·”·语气却是平缓温和··“你们差了七岁,”吴稹斟了一杯清酒,朝萧聿光笑笑,“难怪看起来不太像·”·萧聿光微微颔首,笑而不语。
这时有一人吆喝着穿过厅堂,将怀里的酒坛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呦,这不是周老板么,”沈茂才托颔微笑,瞥向尚未开封的酒坛,眼角眉梢都透出几丝揶揄,“怎么,你的酒又卖不出去了”·“沈公子哪里的话,”周冀熟练地掀开酒封,殷勤地替萧聿光添满酒杯,“这坛酒是拿来感谢萧公子的——嘿嘿,托萧公子的福,海神祭三天,可让周某赚翻了。”
吴稹思忖了片刻,问道:“是因为那个跳舞的姑娘”·“可不是么·那一阵子,来喝酒的人翻了三倍,”言讫笑着望向萧聿光,“何止是三天一千啊,怕是要一天三千了”·“呵,周老板莫要夸大其辞。”
萧聿光端起酒杯小饮一口,波澜不惊地挑了挑眉,继而朝门口瞥了眼,出言提醒:“周老板,有客人来了,你还不过去招呼”·周冀走后,他才将目光投射过去。
只见三名男子头戴斗笠,各执一刀,相继坐在一处靠窗的酒案旁边·为首那人身形挺拔,脖颈上的青筋十分明显,帽檐下的剑眉杏目俨然透着肃然之气··蓦地,一股幽长的异香随风袭来。
萧聿光倏然变了脸色·此香是东禹国首屈一指的名香,药材原产于东禹本土,味极似甘松,可以祛病健体,甚至有益寿延年之效,多是皇帝用来奖励功臣之用,平民百姓几乎无处可求。
他幼时曾随萧珞赴往东禹做客,故对此略知一二··其中一人抬手压低帽檐,紧握酒盅,看着为首的男子:“梁大哥,寅帝到现在都没有回应,他是不是反悔了”·姓梁的那人顿了顿,脸色深沉,低声道:“你小声点——他反不反悔是他的事,我们只要完成潮王交代的任务就行。”
“是·”·率先开口的那人颔首低眉,不再言语··萧聿光拧起眉心,转头望向褚衡,只见他脸色发白,呼吸微乱,想必也把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他们说的潮王是谁么”萧聿光压低声音问道··褚衡闻声一惊,迟疑了一阵才道:“东禹国的新国王,不是叫陆潮么。”
萧聿光点头,继而皱眉:“那封寄往皇宫的信笺,你看了么”·褚衡眼神陡变,握了握拳,默然不语··萧聿光见状了然,亦不说话。
他替褚衡倒满酒,收手时却故意将酒杯碰翻·酒水毫不意外地洒到了褚衡的衣襟上··“唔,不好意思·”·他伸手去擦拭褚衡的衣襟,趁其不备从中抽出一封折叠着的信函。
“你......”·褚衡蓦地一惊,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后顿时忿然,连忙伸手去抢·萧聿光轻松地制住他的手臂:“那三个人绝非善类,你别惊动了他们。”
褚衡怔了怔,暗自气闷了半晌,不再纠缠·萧聿光见状一笑,将手中的信函缓缓展开··沈茂才倏然靠近:“上面写了什么”·萧聿光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将他推开,无奈道:“与你无关。”
沈茂才轻哼一声,倒不难缠,径自安分地喝起了酒·案边的人都在饮酒作乐,沉浸其中·萧聿光趁机将纸上的字从头至尾看了三遍,不由陷入迷惘。
周遭仍是喧闹,而窗边那三名东禹人已无言语··褚衡有些好笑地盯着萧聿光·他虽然面色平静无波,握着酒杯的手却出卖了那颗汹涌难耐的心··“梁大哥,我们走吧。”
“嗯·”·萧聿光闻声陡然一惊,抬眼望去,只见三人已经起身,即将跨过门槛·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悄悄地跟了过去·一出玄关,褚衡便尾随而至,站在他身后轻声问:“你要干什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萧聿光摇头不语,脸色严肃地将信笺交还给他。
褚衡默然接过,看着信纸,一时心头愁绪纠结·正黯然伤神之际,却听萧聿光淡淡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去就回·”·褚衡惊诧地望向他,却见他已步履不停,渐行渐远。
那三人将斗笠压低,有意无意地加快了步速·而萧聿光则是不紧不徐,晃着修长的身影,凌波微步般迅速地在人群缝隙间消失了··就在他打算转身回酒肆时,忽然听到街对面有一名少年正在问路。
“老板,请问沈公子府上怎么走”·这人的声音清亮透彻,宛如天籁,极其动听,于是褚衡忍不住驻足,好奇地循声望了过去·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着平民人家的粗布衣服,眉目生得偏于秀气,犹如他的声音一般灵动清爽。
令褚衡好奇的是那少年的头发·他的头发很黑很漂亮,但长度才及肩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知他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才会被双亲削去长发。”
他一边暗忖一边嗟叹·这时,包子铺的老板因生意不旺而有些郁闷,语气中也提不起兴致:“沈公子多了去了,你找哪个”·少年憨憨一笑:“我找的就是那个经常来你这里买包子的沈公子啊。”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你容我想想·”·“没关系,我不急·”·褚衡站在原地凝神直视,霎时满脸惊愕之色。
只见那少年悄然将手伸向了一旁的蒸笼·他屏住气息,本想大喊,却又觉得喉咙干涩地无法发声·于是他当机立断地行近数步,意图堵住少年的去路·此时,少年已将一个包子藏进衣襟,再一伸手,刚碰到蒸笼,抬眼便对上了一双停滞的目光。
包子铺的老板愣了愣:“你在干什么”·“呵呵......”·那少年脸都白了,尴尬地假笑两声,然后在打手到达之前飞速蹿了出去。
“混蛋”·包子铺的老板气得脸色通红,险些将旁边的蒸笼一举掀翻·褚衡被那飞驰的少年猛地推出了两米远,当下又惊又怒,大喝一声“站住”,然后撒腿追了过去,全然忘却了萧聿光的叮嘱。
但这少年跑起来简直跟风一样快,所以他便踏上墙垣周旋,然后纵身跃下,截断他的去路··“这下你跑不掉了吧·”·褚衡傲然地看着他,呼吸尚有些急促。
那少年看到他后怔了怔,眼见身后杀气骤现,忍不住低骂一声,抓住褚衡顺着人流躲进了弄堂,待一群手持木棍的人气势汹汹地跑过才松开手··“不就两个包子么,真小气。”
少年说着抹去额头上的汗,转眼便撞上一对怨气十足的眼睛· ·“呃,小兄弟,你饿不饿”·言讫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包子讨好地递到褚衡面前。
褚衡冷着脸,不为所动·少年见状有些沮丧,嘴上仍是道:“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吃我就吃了啊·”·终于,褚衡嗤笑了一声,收起脸上的敌意,从他手里接过包子。
“你知不知道,偷东西是犯法的·”·“当然知道·”·少年睨他一眼,靠墙蹲下,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包子开始津津有味地啃:“你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吧嘁,像你们这种衣食无缺的公子爷,根本不懂穷人的艰辛。”
褚衡见他毫无悔改之意,当下忿然,正欲反驳,又见他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无奈,便不忍将话说重··“你偷人家东西,竟还有理了·穷人这么多,可不见得个个都跟你一样。”
少年抬眼瞧他,露出一副痞相:“人之初,性本善·谁生下来就喜欢盗窃啊·你看我这么柔弱,不能挑不能扛的,混口饭吃多难呐·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真是一点儿没错......”·“原来你还是个读书人啊。
书上就是教你去犯法的”·少年撇了撇嘴,可怜兮兮地低下头:“那我总不能饿死吧·就算要砍头,那也得吃饱了再上路啊·”·褚衡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冷静一想,他说的似乎也没错·自己生来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虽然眼下流落在外,却向来不愁生计,的确体会不了穷人的艰难··“你干什么”·少年怔然望着他递来的包子,继而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咬了一口,眼中荡漾着邪恶的笑意。
“现在觉得我的话在理了是不是想跟我一起干啊”·褚衡嫌恶地瞪他一眼,义愤填膺道:“我懒得跟你说·总之国有国法,无论如何,你偷东西就是不对,以后不许再干了。”
少年嗤笑:“我就算干了,你能奈我何”·褚衡又觉得一股怒气冒了出来:“你......”·少年见他正欲发作,当下掰了块包子塞到他嘴里。
“嘿嘿,行啦·小兄弟,我知道你善解人意,不然早把我送到官府了·看在你这么善良的份上,我就听你一言,暂且不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了·”·褚衡半信半疑地瞅了他一眼。
鲜美的肉香勾起了他的食欲,但他绝对不吃偷来的食物,于是把包子吐了出来··少年皱了皱眉,简短地评价:“浪费·”·褚衡瞪他一眼,正欲说话,却突然想起了萧聿光的嘱咐,不禁有些懊悔,当下疾速离去。
少年见状便扬声道:“喂,留个名吧·”·褚衡脚下一顿:“......萧天澄·”·少年靠在墙角,诡谲一笑:“赵伍纪·”·褚衡转头望他一眼,表示自己听到了,随后越走越快,片刻就不见了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留个言呗~~~~(# ̄▽ ̄#) · · · · · ·第4章 肆·夜色如幕,月朗星稀··褚衡抱膝坐在石阶上,饶有兴致地望着萧聿光。
他看得出,萧聿光是有心事的·他从回家以后就躺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寻思了许久之后竟然睡着了··此时,那张清瘦好看的脸正朝向月光,轮廓泛着模糊的光晕,俨然将他的神色染上几分沉静的哀凉,仿佛随时就会融进月色离开人世。
褚衡轻轻敛眉,走到萧聿光旁边,挑了块小石头坐下· ·“你怎么来了”·萧聿光以臂为枕,仰视夜穹,察觉到褚衡走近,也未转头看他。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又睡着了·”·褚衡脸色郑重地耸了耸嘴角·萧聿光闻言低低一笑,没有说话·褚衡偏头看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追了他们一下午,可有收获”·萧聿光摇了摇头。
他追踪了半个多时辰,才随那三人到达一处隐僻之地·那里原有一座废屋,如今却被修整得有模有样,像是个已有所属的民宅,因此可以避免流浪者贸然上访·他在门外等了两刻钟,却不见任何动静。
周围又多是残垣断壁,高度根本不足以让他俯瞰院中全景··“你可曾听说过一种产自东禹的香料,气味很像甘松,还有药效之用·”·褚衡略一思忖,皱了皱眉:“你说的好像是一种毒//药吧,怎么成香料了。”
萧聿光倏地一震,脸上露出少有的错愕神色··褚衡与他对视一眼,语气平缓地解释道:“很久以前,东禹的老国王派人送来一批特产,就是你说的‘香料’。
但是未承想这些东西诱发了绥帝的旧疾·那时东禹正逢战败,对我们心存畏惧,老国王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冒犯之意,就下令将那些东西悉数焚毁·而父亲念其价值不菲,就阻止了他。
最后,老国王将那些药材封锁并隔断流传,这事才算完·”·萧聿光认真地听完,忽而眉头一跳·如此看来,这种香料虽能强身健体,却容易让褚绥这种心肺不佳的人断送性命。
褚绥崩殂那天他曾进入清心殿,当时房里无香无茶··“如果这是绥帝的真正死因,那下毒之人必然是他的亲信,否则不可能自由行动,更不可能不留遗迹。
再加上那封从东禹送来的信笺......看来,绥帝之死,寅帝恐怕难脱干系·”·褚衡蹙紧眉心,轻轻握拳:“为什么”·萧聿光一脸风轻云淡,不疾不徐地道:“信上说,寅帝曾将本国东州七郡许诺给东禹。
绥帝当政之时,褚寅可有这个权力再说,你觉得陆潮帮了他什么忙,值得他如此答谢”·褚衡脸色微变,踌躇着道:“寅帝登基之前一直担任东州王。
东州与东禹离得很近·至于七郡的土地,两国向来矛盾不断,也不知争了多少回·也许是东禹那边自说自话,硬要夺取七郡罢了·”·“你倒还为他说话”萧聿光漠然失笑,“虽然那封信写得十分隐晦,但正因如此,才有些内容可以不言而喻。”
褚衡迅速地瞟了他一眼,强装镇定:“我看是你想太多了·就凭一封不明不白的信函定下弑君卖国的罪名,未免有点轻率·况且,这也可能是陆潮为了诬陷寅帝、挑起内乱而耍的阴谋。
不然,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往皇宫里送”·萧聿光不由有些哑然·他将目光投向褚衡,面带两分惊异,三分不屑,五分揶揄··“你如此袒护寅帝,看来真的是无心复位了”·褚衡不解他为何突然语气上扬,但那副嘲弄冷淡的表情令他如遭耻辱。
“喂,你什么意思”·萧聿光不理会他的怒气,莞尔道:“你就会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模样,实则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你胡说什么”·褚衡听他语气中颇有讥讽之意,不由心头火起:“真是莫名其妙·”·萧聿光扫他一眼,笑得百物陈杂:“你口口声声说不能让我看到信里的内容,却又没有把信笺销毁,难道不是为了证明寅帝之罪,推翻他的统治”·褚衡闻言一脸震惊,默然了半晌忽而抛出一声不同寻常的冷笑,仿若冰天雪地中的一抹鸟鸣。
“我已经说了,这封信证明不了什么·”·“那你留着它做什么你不相信我,所以一直把它带在身上·既然如此,何不毁了它,免得让我发现以后惹出事端。”
褚衡抿了抿嘴角,气恼地瞪着萧聿光,见他眉眼之间满是挑衅与不屑,一时愤懑难当,表面上微微嗫嚅,语气却带着几分强硬:“那是因为我觉得事关重大,才不敢贸然处理......那封信,你看了也就看了,反正......”·“反正什么”·萧聿光无声而笑,俊逸的脸庞在惨淡的月光下骤现几分冷意。
褚衡故意不与他对视,踌躇了片刻才道:“反正信也是你射下来的·”·萧聿光闻言微微一怔,不置言语,脸色沉淡··褚衡用眼角余光瞥见他冷漠的神色,不由握紧了骨节分明的手,负气一般地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人”·萧聿光摇了摇头,凄凄一笑,语气如同一潭死水。
“我只是觉得,没有人能够抵挡权倾天下、富贵一生的诱惑·”· · ·山野清冷,闹市却是一番盛夜··石板桥下的水流绵长幽远,在四面八方的火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刀刃般的锋芒。
时近夜半,酒楼中却是灯火如昼,笙歌飞扬·此时一人身着单薄的浅黄衣衫和洗旧的冷色蓝袍,盘腿坐在桥边,目光空洞地俯视着流淌不息的河水,恍若隔绝尘世··秋夜寒凉难堪。
一阵风过,褚衡终于收敛了心绪,轻轻裹紧身上的外袍··他是从萧聿光家里偷偷跑出来的··身后的石头比风还冷·他将手放在腋下取暖,闭着双眼思索自己即将何去何从。
忽而又是一阵轻微而诡异的凉意,他缓缓叹了口气,继而睁开双眼··眼前是一双白底黑色长靴,其上一尺处,玄色衣摆随风轻摇·褚衡微微抬头,只见来人戴着斗笠,脸廓却十分熟悉。
他怔了怔:“你......” ·那人嘴角一动,不紧不慢地蹲下,直视着他的双眸··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阁下气度不凡,想必是豪门子弟,为何如此落魄”·褚衡认出他就是白日里那个梁姓男子,不由愕然。
而梁佶早已将他的措手不及看在眼里,此时只是低声一笑,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跟我走·”· · ·是日天光浅淡,轻风徐来。
萧聿光微仰起脸,眯眼望着房檐下的牌匾·那块牌匾材质普通,边框周围没有繁杂的雕饰,其上“禄州武馆”四字也略显暗淡·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从容地迈过陈旧的门槛。
院中花草相映,虽然不甚繁茂,绿意却无所衰退·穿过两条游廊,只见平坦洁净的场地上已然立着九百号人,三十行三十列,井然有序·萧聿光靠着林荫行走,一边走一边侧目观望。
眼前这个方阵声势浩大且齐整无伦,每人间隔相等,就连挥舞棍棒的动作都接近一致··阵列的最前端有一个扎着马步的赤膊男子·一少年在他背后畏畏缩缩地抡着长棍,时轻时重地打在他后背上。
“太轻了,用力不行,再用力”·萧聿光走到他们身后,微微敛目,啼笑皆非··“施大哥,你又皮痒了。”
两人闻声皆是一惊·少年见了萧聿光连忙收起长棍,颔首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一旁··萧聿光淡淡地看着他:“你回去继续训练吧·”·接着朝施毅愉悦一笑,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他的手臂。
只见原先筋肉虬结之处已是一片红肿··施毅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是微微一笑,眼角骤现几条细纹:“怎么来得这么早”·“今天是换人的日子,”萧聿光幽幽一叹,“我早点把你轰走,免得你接着自讨苦吃。”
施毅闻言干笑了两声:“他们都还小,我想大致了解一下他们的力量·况且他们心里有顾虑,也不敢玩命地打·”·萧聿光挑起眉毛,双臂环胸,神色诡秘地绕到施毅身后看了看他的背,接着轻叹一声:“当初你父亲答应与萧珞合力建设禄州武馆,可不是为了让你来找罪受的。”
施毅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转过身面朝着他,嗤笑道:“那帮废柴要是能打断我一根骨头,我一定沐浴更衣,一步三叩地把祖坟都拜个遍·”·萧聿光闻言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他。
“这药可以活血消肿,还能止痛,你拿去用吧·”·“多谢,”施毅扬眉一笑,从容地接过瓷瓶,忽而想起什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啊,对了。
施韧那小子昨天来过,说是调查了几天,可以断定太子还在禄州城内·”·萧聿光怔了怔·施韧是施毅的弟弟,虽然未过而立之年,但自小武艺超群,熟读兵法,成人后更是屡立奇功,位居军中大将,长年镇守在外,也算是个神话般的人物。
“施将军回来了”·施毅点头:“嗯,正巧回来述职·”·萧聿光抿了抿嘴,脸上依稀泛着忧心之态·施毅见状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又是个说话不懂转弯的直人,只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你别太担心了。
太子当初被驱逐出宫,过了一年不还是平平安安的么况且还有施韧和李丞相呢·既然太子没出城,只要在城中加强搜查力度,肯定能找到的·”· · · · · ·第5章 伍·“嗯,”萧聿光点头低应一声,叹了口气,“唉,这孩子,净知道添乱。”
施毅忍不住失笑道:“谁让你吃饱了撑的逗他玩儿”·萧聿光撇了撇嘴:“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谁知道他竟然当真了。”
“呵呵,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施毅朗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走了啊·”·萧聿光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得意什么,一年后你照样得回来替我。”
施毅吹着口哨转过头,恍若未闻,径自叮嘱道:“南面的场地上还有两千人,你别忘了督促他们·”·“知道了·”·萧聿光目送他离开。
抬头一看,才觉天色大亮,映入眼中蓦地滋生出几丝酸涩·他卷起袖口,放慢步速在众人之间巡视,返回时蓦地遭到一击·一名弱冠青年脸色骤变,收起长棍,惊惧地朝他拱手一揖。
“无心之失,请聿光师父见谅·”·萧聿光微微挑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眼前的年轻人面相斯文,五官端正清俊,一双明眸有些似曾相识。
他又思忖了一阵,才想起这人名叫林翰,无论才华武艺,都堪称众人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不错,力道挺大的,”萧聿光面色恬淡地夸赞道,接着又问,“你们操练多久了”·“从卯时到现在。”
“哦,”萧聿光敛眉思索片刻,摆了摆手,“你让大家在原地休息一下吧·”·林翰始终一脸恭谨:“是·”·萧聿光又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队伍旁边就地坐下。
此时林翰正在原地打坐,就算是休息,腰也挺得笔直,还不与人交头接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冷静内敛的气息,犹如一朵白莲,令人赏心悦目··萧聿光面带欣赏地凝视着他。
他与林翰有过不少交集,也清楚他的为人·他可以断定林翰将会是一名能与施韧并驾齐驱的优秀军人,却也如同所有的巅峰之者一般,压抑着几分再寻常不过的人间性情。
萧聿光收回思绪,淡然喊道:“林翰·”·林翰敏感地转头看他,迅速起身·萧聿光见他走了过来,便抬手示意他停止:“你到演武台上去,带着他们把学过的棍法都练一遍。”
说完自己也站了起来,走到队列中继续巡视··“棍子握紧了,当心别脱手啊......”·“这个动作不对,没有攻击力......”·“两只手别靠这么近,把右手往后挪一挪......”·“哎呦,你是打别人还是打自己啊......”·萧聿光正在替一个少年纠正动作,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只见一贵气俊朗的男子正迈着慵懒潇洒的步子朝自己走来·来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身着雪色金边华袍,腰系金扣玉带,头顶三寸纱冠,身后还跟了两名抬着一只大木箱的随从。
此人正是丞相李源的独子,李纾涵··萧聿光略显疑惑地缓步上前,问道:“李兄,这箱子里是何物”·“我也不知道,”李纾涵痞气地一笑,弯起一双大而有神的桃花眼,“最近不是要封锁北边的官道么,我就跟管事的人打了招呼过去玩玩。
这箱子是别人丢在郊野的,他们都不肯处理,我就勉为其难地把它带来送给你了·”·萧聿光闻言苦笑不迭·他心知李纾涵身为丞相独子,自幼娇生惯养,只有便宜自己的份,岂会干这种造福别人的事。
“你该不会在里面装了暗器,想袭击我吧·”·李纾涵斜眼睨他,嘴角轻搐:“小人之心哼,大不了我来把箱子打开,你站远点。”
言讫捡了块石头将锁链砸开,然后掀起箱盖·蓦然之间,一股木屑与血液交杂的怪异气味喷散而出·萧聿光登时皱紧眉心,迈步上前··箱子里蜷缩着一名少年人。
他的胸口染满血迹,鬓边的头发异常凌乱,沾着汗水贴在脸廓上··李纾涵见状也收紧了眉头·萧聿光毫不避讳地走过去观察箱子的构造,发现其中没有任何透气的地方,不由暗暗唏嘘。
再伸手搭上那人脉门,竟察觉到丝丝轻浅无力的搏动··“让你的人把他抬到大堂·我去拿药·”·李纾涵有点惊愕,但还是依言让人把少年转移到厅堂中的木桌上。
须臾,萧聿光拎着一箱奇形怪状的药罐赶了过来·李纾涵不懂医术,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萧聿光正在褪那少年的衣服,扯到伤处,血肉与衣料粘在一起,难以分离。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指尖,然而就算是极其细微的一动都会牵扯到皮肉,致使新的血液又涌出来··萧聿光沉下脸,俯身在少年伤口处嗅了几下··李纾涵忍不住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拿起折扇掩住口鼻。
萧聿光此时也顾不得他的身份了,抬头命令道:“李兄,你带他们去打些热水过来,越多越好,动作快点·”·李纾涵虽然养得一身细皮嫩肉,但也还是个明理人,又见桌上那人奄奄一息,便立刻带着随从离开。
萧聿光则拿了一个瓷瓶,取下瓶塞,往伤口上洒了些粉末·只过片刻,凝固的血液便化为液体,衣衫也随之分离·他仔细察看了少年的伤口,发现被刺的地方靠近心口,离要害约有一寸半。
这时,李纾涵和手下的随从每人都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萧聿光缓慢而认真地替少年清洗伤口,然后上药止血,处理完毕后又把沾血的汗巾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李纾涵迅速地扫了眼桌上的三盆血水,眉心一颤:“他的血很香么”·萧聿光给了他一个白眼,顿了顿才道:“他被人下毒了·”·“毒”·李纾涵满脸惊悚,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萧聿光恍若未见,语气仍是平淡无波:“毒//药是涂在利器上的,留在伤口里会促其溃烂,时间一久还会使体//液变质,到那时就无力回天了·”·“咦,真恐怖,”李纾涵蹙眉,抬手捋了捋鬓边的头发,“害他的人到底怎么想的多砍两刀,把人砍死不省事儿多了嘛,非得用这么磨人的法子。”
萧聿光淡淡一笑,笃定道:“那人必然与他有着血海深仇,才想让他不得善终·”·言讫停顿了片刻,接着说:“要是把他扔在荒郊野外不管不问,当然性命难保。
不过,要想救他,也并非难事·据我所知,这种毒//药出自叶家庄·素闻叶老庄主通情达理,只要这少年不是女干恶之人,他定是愿将解药慷慨相赠的·”·李纾涵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收起手中折扇,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少年,心道:“拾掇干净了再看,还真是个俊秀的人呐。”
萧聿光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不食人间烟火的丞相公子突然动了恻隐之心,便趁机道:“李兄,帮我个忙可好”·李纾涵斜目看他,转了转眼珠,神秘地笑了笑:“你是想让我派人前往叶家庄求药”·“没错。”
李纾涵负手踱步走到床边·其实就算萧聿光不说,他也会尽力救活这个少年的··“聿光,你为何要救他”·萧聿光听他这么问,不禁有点怔然,但还是说出了心底的实话:“我有事请他帮忙。”
李纾涵听到他的答案,心底有点吃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萧聿光平淡地瞟了他一眼,转而低头望着少年的手臂,脸上隐隐透出几分疲累··“李兄可知他是什么人”·李纾涵顺着他的目光,一眼就发现了少年手臂上的锏形印记,不由挑了挑眼,两道弯眉也随之闪动。
“锏川门呵呵,有意思·你怎么开始对江湖上的事感兴趣了”·萧聿光颔首不语,拉下少年的衣袖遮住那块醒目的印记,面露几分难色,迟疑了一阵终是如实地道:“云檀剑被盗了。”
李纾涵闻言大惊,沉默了半晌才冷静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两个月前,”萧聿光惨淡地笑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
“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云檀剑落到别人手里,怕是要出大乱的......”·李纾涵难得地严肃起来·云檀剑乃是柒相开国功臣萧亓易亲手所铸,锋利无比,威力无穷,向来是众多武士的觊觎之物。
太//祖在世时也曾颁布圣谕,云檀剑的持有者位同军中主帅,享有高度军权··萧聿光当然明白此剑丢失事关重大,但自己眼下也无计可施·他缓缓走到李纾涵旁边,望向窗外。
院中草叶交杂,绿意浓厚,纤细的石板路断断续续地延伸到视线之际··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在广袤天地间寻一柄剑无异于在此觅一粒沙土。
“先救了这少年再说吧·锏川门虽然只是个杀手组织,但也应该清楚江湖上的消息·”·李纾涵闻言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事,从腰后解下一个葫芦递给萧聿光。
“你上次不是在城里发现一伙东禹人么李源得知你有意混入其中打探,就特地弄来了这个,可以帮你取得他们的信任·”·萧聿光接过葫芦,收起半脸愁容:“替我谢谢丞相大人。”
李纾涵耸了耸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其中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内情·八年前,朝廷派人前往东禹办理公务,当时李源好心举荐了萧珞,却不承想萧珞竟在归途中意外坠海身亡。
因此李源便对萧珞心存歉疚,自然不忍见萧聿光以身犯险·但萧聿光生来继承了父亲的几分执拗与倔强,他也只好竭尽所能助他一臂之力··“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李纾涵扬唇一笑,得意地扭了扭脖子:“三十年前,禄州有个很厉害的工匠,名叫杨杞,你听说过么”·萧聿光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还没到三十岁。”
“......那十五年前的东柒之战,你总知道吧”·萧聿光听后倏然一怔,挑眼盯了他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那时两国正值激战,兵锋炽烈不分上下,传说最终是有神兵相助,才使柒相国大获全胜。
战后,两国便签订了十五年的友好契约··“接下来的事,恐怕你就不知道了·战后几年,东禹的国王得到了一块浅紫色的美玉·绥帝为了表示两国交好的诚心,便派了一个人前往东禹,提议将其制造成玺,并归入东禹皇室。
老国王竟然同意了·但他有个条件:那个制造玉玺的人必须终身留在行宫之内,并由守卫严加看管,隔绝外界,否则格杀勿论·”·萧聿光敛眉凝神地听着,见李纾涵此时微微一顿,便道:“你想说,那个姓杨的工匠就是被派去造玺的人”·李纾涵轻轻点头,含着笑意的眸光轻轻闪烁:“不过呢,他不甘心终老异国,所以最终诈死躲过了官兵的追捕,回到了禄州城。”
萧聿光听完不由有些困惑,他掂着手中的葫芦,踟躇了片刻问道:“这些事情,和这个葫芦有什么关系”·李纾涵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戏谑,故意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长声叹气:“这个葫芦就是杨杞拼了老命都要从东禹带回来的东西。
如此之贵重,你猜猜里面会是什么”·萧聿光略一思忖,霎时愕然:“难道是......”·李纾涵微笑默认,不置言语·萧聿光皱着眉心,显然依旧沉浸在惊愕之中。
他望了眼手上的葫芦,忽然略显急切地问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东禹那边竟然一直毫无消息”·“他当初偷偷地将那块美玉一分为二,造了两块玉玺,一块留在东禹,另一块就藏在这葫芦里,所以他们是不会发现的。”
萧聿光怔怔地盯着手上的葫芦,表情仍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他显然也无心纠结于此,过了须臾便又问道:“李兄,这些事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尽”·“这个么,”李纾涵甩开折扇挡在脸前摇了摇,忽而脸上笑意渐浓,透着一股随心所欲的洒脱,“嘿嘿,我也是昨天才听李源说,姓杨的那老头儿其实是我离散多年的舅舅。”
“......”·萧聿光瞥了瞥他那张贱兮兮的脸,然后叫住路过的一名副手,心怀忐忑地问:“施大哥已经走了么”·副手一脸笃定:“还没。
他正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呢·”·“呃,”萧聿光顿了顿,忽而诡异地笑了起来,一双叶形的眼睛弯得如同月勾,却让人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麻烦你告诉他一下,他暂时不用走了。”
 · · · · ·第6章 陆·傍晚,夕阳将尽·过了一刻,微弱的天光趋于收拢,随着一声凄厉的鸟鸣而彻底隐去··萧聿光推开自家的柴门,抬眼望了望浓重的暮色。
怀西替他沏了杯新茶,却见他径直走进了马厩,很快就牵出了一匹年轻力壮的骏马··“你要去哪里啊”怀西瞪大双眼,惊异地望着他,“天都黑了。”
萧聿光微微一笑,苍白的脸庞在灯笼的照耀下显得游移而岑寂··“我去办点事·这次时间会久一些,你别担心我,好好照顾自己·”·“会不会有危险啊......哎,你什么时候回来”怀西拧着两道秀眉,朝他的背影扬声问道。
风中传来一声毫无起伏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天色已晚,萧聿光握着缰绳徐行在崎岖的山路上,所幸一路无碍·下山之后,他又骑马绕着山脚狂奔起来,直至显出劳顿之态才进入城镇。
素闻城西有个小贩专卖自制的人//皮面//具,至于来历,众说不一·萧聿光策马过去,买了一张平庸的面具,准备充分后才朝着东禹武士的居所进发·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他在一条巷口前勒住缰绳,正欲下马,却突然想到若是自己主动造访,则无异于表明自己已在暗中观察许久,定然令人生疑。
于是他双手一提,调转马头朝南进行,停在一百米外··旁边的小贩见他逗留不走,便殷勤地笑道:“公子可是需要什么”·萧聿光闻声稍稍一惊,接着便饶有兴致地望向他的摊位。
只见一面雪白的丝绢上摆满了胭脂水粉以及珠宝首饰,举目尽是妇女之物··他毫无掩饰地显露出心底的哂意:“大男人才不需要这些东西·”·而那小贩却仍是面带谄笑:“嘿嘿,敢问公子可有妻室啊”·“没有。”
“那可有心仪的姑娘”·萧聿光见他两眼放光,不由啼笑皆非,下马走到他面前··“你一个生意人,怎么尽打听别人的私事。”
“不是打听您的私事,”小贩摆了摆手,笑着道,“我是想和您说,我这里的货可都是精品,物有所值,拿去向女子示爱是绝对不会遭拒的——怎样,您考虑考虑”·萧聿光无奈地摇了摇头,暗道省得这小贩胡搅蛮缠,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正欲转身,却见那小贩又一脸殷切地凑上,语气诚恳地难以回绝:“我说的是真的,公子,您就随便挑一样,我保证您肯定不会后悔......”·萧聿光叹了口气,心中不胜其烦,只得朝丝绢上扫了几眼。
他本就对这些装饰之物没甚兴致,草草一望,只将眼光投射在角落里的一支步摇上面·那支步摇做工精细,光辉闪耀,花式却不甚繁杂,而以零星的玉制薄片代替垂珠,簪体为枝干形,又与鹿茸几分相似。
·所谓金枝玉叶,大抵如是··“小哥,这支步摇多少钱”·“这个”小贩谨慎地从白绢上拿起步摇,“哎,公子真是好眼光。
算了,我也不向您开价,十二两成交·”·“好贵啊,”萧聿光皱了皱眉,“二两钱得了·”·“二两这......”小贩揪着眉心,为难地望着他,“十两成么”·“不成。
二两·”萧聿光面无表情,语气坚定地道··“那......八两”·“二两·”·小贩长叹一声,额头上开始涔涔冒汗:“六两总可以了吧”·萧聿光轻轻一笑,淡然地竖起两根手指。
“你......唉......”·小贩泄气地望着他,额头骤现数道沟壑般的皱纹··“算了·看你年纪轻轻,养家糊口也不容易,就不为难你了。”
萧聿光悠悠地笑了笑·一旁的小贩闻言大喜,却见他牵马欲走,顿时欲哭无泪地喊:“行,二两成交我亏本卖给您,不求别的,只求您日后帮忙介绍一点生意......”·萧聿光微微一怔,停下脚步。
“二两就二两吧,”他嗟叹一声,温柔地抚摸着马的鬃毛,眨了眨眼,“反正我身上没钱·”·“什么”·那小贩登时愕然,脸上显出悲愤欲绝的神情。
萧聿光见状莞尔,正想调侃两句,却忽然发觉一股异味闯入鼻腔·他不禁浑身一紧,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人渐渐走远··“兄台请留步·”·那男子闻声一顿,缓缓回头。
萧聿光这才看清他的面貌·此人面相肃重,肤色沉淡,浓长的剑眉若收若缓,一对细长的眼闪着凛然的光,从五官到体形都俨然是武者出身··“你是何人”·萧聿光回以浅笑:“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我听潮王说,梁大人眼下正在禄州城”·那人听后眼神微变,语气低沉而诡谲:“是潮王让你来的”·“没错。
在下方才闻到阁下身上的气味,这才冒昧上前·”·萧聿光从容地挂着笑脸·他见那人目光闪烁不止,脸色也有一瞬的缓和,便知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那种味似甘松的香料,在东禹人中也用作于暗示身份的信号··“不过,我好像从未见过你·”·“是,在下凡夫俗子,岂能出入宫廷·但我确实是受潮王差遣,”萧聿光平淡而恳切地说道,同时抬手摸了摸系在马鞍上的葫芦,“他还让我带了证据。”
那人将目光稍稍转移·萧聿光的马尽管是匹高大的好马,但已因长久奔驰而显出几分羸弱,马鞍边上的那只褐色葫芦里则依稀传出明显的水声··“你是什么时候出发的”·“五天之前。”
萧聿光略一思忖道··那人深沉地笑了笑:“速度还挺快·”·萧聿光心里微微一凛,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从永安京的官道过来,这个速度正好——莫非梁大人一行是渡船而来”·“不,我们也是策马过来的。”
萧聿光闻言先是怔然,接着瞅见那人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以及深如潭水的眸光,才知他方才是在试探自己··“潮王为何要派你过来”·“呵,等见了梁大人,再解释不迟——不知阁下尊姓大名”·萧聿光淡然不迫地打断他。
所幸那男子也并没纠缠,只淡淡地报上姓名:“商予·”·言讫转身回走·萧聿光连忙迈步跟上,转眼突然瞟见刚才的小贩正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他牵着马走过去,然后把缰绳松开··“我用这匹马换你的步摇总行了吧”· · ·此时天光尚存·街道深处,旧而不朽的屋檐静守巷尾,遮挡余光,投落阴影。
萧聿光尾随商予踏进内堂,等了一阵,才见几人陆续而来·加上商予,共计十人·为首的汉子名叫梁佶,年岁大约三十左右,气质挺拔出众,一副刚健明朗的眉眼近看显得特别俊逸。
“见过梁大人·”·萧聿光记得东禹人很少有抱拳拱手的习惯,便轻轻颔首低眉以示敬意·梁佶则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甚至还礼貌地朝他点头一笑。
这使萧聿光有些受宠若惊··就在此刻,商予扫了萧聿光一眼,目光中掺着几许戒备:“梁大哥,此人自称是潮王派来的副手,而且还带了证据·”·萧聿光面色坦然,从容不迫地解下腰间的葫芦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梁佶挑眉眯眼,语气闲散而浮慢,仿佛对此并不予以极大的重视·萧聿光暗暗诧异,表面上却只是闪过一丝惊疑以掩盖窘迫:“只要加以微热,等一阵子就可以了。”
梁佶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淡淡地瞥向商予·后者微一蹙眉,拿起葫芦走开了··萧聿光笑而不语,无所顾忌地对上梁佶端详自己的目光,继而环望一圈,丝毫不显局促:“阁下此行仅有十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梁佶微微思忖:“......不,还有一个。”
“哦那为何不出来相见”·这时,有一人的声音随风而至,清透可闻:“大哥,有客人么”·萧聿光觉得自己的心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
这个声音......·循声望去,正见一人正系着腰带款步而出··萧聿光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震惊过··那人身着暗紫色的绸衣,头顶纤长的碧玉发簪,从木质屏风后走出的瞬间恍然有一种震撼人心的美感。
萧聿光呆滞地凝视他许久,见他容色甚佳,不似饱受虐待,顿时安心不少··“天澄,你来得正好,这位是......啊,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梁佶倏地将目光转向萧聿光,后者猛然一惊,恍若如梦方醒一般,强装镇定地道:“敝姓萧......字景醇。”
梁佶忽略了他表现出的轻微异常,只朝褚衡笑了笑:“过来和萧大哥打个招呼·”·褚衡也微微变了脸色,但只是一闪即逝·他很是自然地望向萧聿光,客气地点头:“萧大哥。”
萧聿光又怔住了,不过很快就回了神,朝褚衡笑了笑算作回礼··现在自己带着假面,难怪他认不出来··“梁大人,这位可是令弟”·梁佶笑了笑:“舍弟不才,平日躬耕山野,不过一介粗鄙匹夫。
若有冒犯,还请阁下海涵·”·言讫不由咳嗽了一声·褚衡一身都是难以遮挡的贵气,举手投足也不似市井俗人,说他是粗鄙农夫恐怕过于牵强。
萧聿光也默默腹诽了几句,淡淡地夸赞道:“久闻梁大人美名,想必令弟也是人中豪杰·”·褚衡闻言微微莞尔,不卑不亢·梁佶却是一惊:“你认识我”·萧聿光颔首默认。
说起永安京梁氏,在东禹国内算是颇具名望的贵族,虽不至执掌大权,却以清廉厚德立名··这时,商予捧着一块浅紫色的方玉缓步走来,绕过众人,将玉轻轻放到桌上。
“这就是葫芦里的东西·”·梁佶闻言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继而将目光投向那块紫玉·萧聿光站在旁边一脸安然,始终浅笑似风,但在仔细端详那块玉时,也不禁暗暗赞叹。
那块玉的色彩淡而不沉,柔而不腻,通身浴水,旖旎且富有诗意··梁佶倏地收回视线,朝萧聿光笑了笑,眼中弥漫着异常的光芒:“你可知这是什么”·萧聿光缓缓地道:“这就是那块出自一名禄州工匠之手的玉玺。”
梁佶点头:“这东西,说贵重也贵重,说不贵重吧,倒确实是没什么用处·不过潮王竟然把它给你作为信物,倒是——”·萧聿光听到此处目光一凝,手心骤然变得湿润,微扬的唇角也有些难以察觉的僵硬。
但梁佶却没有看他,只是挑了挑眼:“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萧聿光霎时如获大赦,却又不能将心中的释然表现在脸上·好在梁佶看起来也并不打算为难他。
正在他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忽听一声揶揄的低笑··“谁知那玉玺是不是假的·”·萧聿光轻轻皱眉望着褚衡,却见后者仰起脸庞,神色泰然地与自己直视,眼中还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冷漠与挑衅。
萧聿光转开视线,心里有点无奈,心想莫非褚衡这是在故意报复自己·“呃,”梁佶闻言有些尴尬,眼角眉梢却都平静如水,只见他抿了抿嘴唇,接着道,“我曾经见过这块玉玺,断然不会是假的。
不过,你的到来还是有些突然,我想你还需要深入地解释一下·”·萧聿光克制住心底的不安,忽视了他话中“深入”二字,面不改色道:“潮王之所以命我前来,不外乎两个因素。
其一,在下早年间久居禄州,对于这里的风土地貌十分了解;其二,在下略通医理,或许能助梁大人一臂之力·”·他原本心中有所忌惮,但倏然忆起梁氏以军医为业,而自己恰巧通晓医道,便急中生智,如此作答。
而梁佶无甚表示,只是抬手支着下颌,一言不发地望着他,表情不喜不怒,难以言状·萧聿光只能放松神情,镇定地与他对视··尽管那双眼眸极其深沉,在自己看来还间或闪着几丝难以言明的森寒。
静谧之时,忽而掠过一阵危险的风声·萧聿光疾速抬手,指缝间俨然多了一枚小巧的暗器··“反应很快·”商予淡淡地夸赞道··萧聿光微微一笑,将暗器交还给他。
“太失礼了·”·梁佶敛眉斥责一声,然后朝萧聿光笑了笑:“萧公子行路劳累,不妨先休息片刻·”·萧聿光起身施礼,不忘留意着梁佶的神色。
出乎他的意料,梁佶没有再多加询问,也丝毫不显局促与防备,脸上的笑容流畅且自然,看似真的已经接纳了自己·不知他是当真松懈浮怠,还是蕴藏更为幽深的心计。
才行数步,又听梁佶突然道:“且慢·”·萧聿光倏地一怔,缓缓转身,只见梁佶正用绸缎包裹着经过擦拭的玉玺,然后递了过来··“既然是潮王给你的,还是由你还给他吧。”
萧聿光抬眼望着梁佶,似是疑惑,又似惊异,接过玉玺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木讷·与此同时,他仿佛又听见褚衡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嗤笑·· · · · · ·第7章 柒·深夜,微雨。
褚衡穿过玄关,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萧聿光闻声朝他望了一眼,继而松了口气,笑道:“是你啊,进来吧·”·言讫继续蹲在窗框上摆弄屋檐。
褚衡见状大为疑惑,一边蹙眉走近一边问道:“你在干什么”·萧聿光笑而不语,微微侧身让开·褚衡瞥了他一眼,略带疑虑地纵身探视,发现斜下的窗檐根部角落各异地拴着四个小型竹制箭筒,手指粗的黑洞幽深而诡暗。
他猛地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萧聿光:“你......”·而萧聿光却略感扫兴地捋了捋头发·也许在他的期望中,褚衡应该再惊愕一点·他仍然没有说话,只转向另一处,从地上拾起一根一米长的竹竿,嵌上利刃,悬在窗框下,用桌子挡住。
褚衡在一边仔细地观察着他的动作,蓦然发觉那根竹竿上沾着一层滑腻腻的油状物,上面系着无数根微不可见的韧丝,而丝线又绕过椽柱,垂于窗侧,借助房瓦的遮掩,无论内外都难以察觉。
褚衡领悟了其中的玄机,不由皱了皱眉心,压低声音道:“萧聿光,你搞这些东西干什么”·萧聿光心底一颤,缓了一阵才僵硬地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你怎么认出我的”·褚衡双臂抱胸,不屑地瞅着他,发出一声饱含揶揄的低笑·他虽然与萧聿光相识不久,却早已对他身上那阵隐逸飘然的草叶之香难以忘怀。
加之他那独一无二的嗓音,不愠不火,温润清晰,就更易辨于常人了··“交出十两白银,我就告诉你·”·萧聿光微微一笑,无视了他的玩笑话,径自转移话锋道:“你上次不告而别,是真的生气了我当时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要早知道你会信以为真,就不逗你了......唉,眼下李丞相和施将军都派了人在城里找你呢。
谁料得到你竟然藏在这儿·”·褚衡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旧事重提,当下脸色一僵,嗫嚅着回避:“......梁佶让我通知你,天亮之后有行动,记得准备东西。”
萧聿光点了点头:“有多少人去”·“就我们三个·”·“什么”萧聿光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下颔,“这个人员的配置还真是令人费解啊。”
褚衡置之一笑,淡淡地解释道:“他原先是打算一个人去的·不过他知道我是禄州本地人,当初收留我也就是为了方便行动——至于你嘛,我猜他也许是想趁此机会试探你一下。”
萧聿光了然点头,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虽然迄今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但他总感觉心底有些难以言表的惴惴不安·梁佶选择留下他,可能是为了通过他找到禄州城内那波已经发现自己的势力,也可能是为了通过玉玺寻找那名“死而复生”的禄州工匠......·总之无论如何,事已至此,他便不妨暂且留下,看看梁佶一行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喂,你想什么呢”·萧聿光吓了一跳,猛然回神,神色异常地扫了褚衡一眼,然后问道:“他们可曾向你透露真实身份”·褚衡缓缓摇头:“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也未曾向我透露他们的来历。”
说完叹了口气,委屈地望了萧聿光一眼:“这里一点儿都不好玩,整日担惊受怕的,还是住在你家舒服·”·萧聿光怔然地看着他的眼神,心脏仿佛不由漏跳了一下,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何感受,只是突然很想竭尽全力保护好眼前这个未谙世事、孤独无助的人,让他再不用忧愁,再不用畏惧。
他勾起嘴角,无声一笑:“等这里的事结束了,我们马上回家·”·褚衡沉默不语,只是轻轻点头·过了半晌,才又道:“虽然梁佶表面上是接受你了,但也难保不会怀疑。
明日我找个机会帮你试探他吧......”·“不用,”萧聿光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万年不变的淡淡笑意,“你若是替我试探,日后我要是露馅了,你也跟着遭殃。
况且就算真的让他们瞧出了端倪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带着你杀出重围,绝对让你毫发不损·”·褚衡闻言低头一笑,脸色闪动不定:“这么自信”·萧聿光郑重地点头:“是啊,你萧大哥这点武功还是有的。”
 · ·晌午··山色空蒙··林间的茶舍挂着苍白的旌旗,在寒意渐重的风中身不由已地摇晃·三人将缰绳系在马栓上,刚一入座,就有人送上三碗冒着白气的热茶。
梁佶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平铺在茶案上·萧聿光侧目看去,只见其上只简单地勾勒了一条时曲时直的路线,沿途的标志也含糊而简略··依梁佶所言,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获取制造一种毒//药的原料。
据东禹皇室记载,柒相禄州郊外有座七层塔,名为玄阳,其中潜伏诸多毒物·他们此行只须取得金翼蛟虫的体//液,加以混制,即可得到一种叫做“沧典”的奇毒。
此药药性虽不致命,却能使人迅速萎靡,丧失力量,而且传播速度极快,一旦投入水源,当地居民便只能束手待缚,因此曾一度应用于攻城掠池,不过由于数量有限,配方也鲜为人知,所以百年间一直杳无踪迹,不料现今却又重出江湖。
而这其中的细节,梁佶自然会对褚衡有所隐瞒··“梁大哥,这些消息就连禄州的本地人也鲜少听闻,又已时隔百年,如何可信”·梁佶听他语气中略有质疑,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你若不信,我可以给你看看先人的遗迹。”
“我倒不是不信,”萧聿光无奈地皱起眉峰,面露几分难色,“只是......”·梁佶见他欲言又止,心底思索了一阵,才道:“配方和地图一直放在皇家的藏书阁中,要不是收藏室的官员偶然发现,恐怕再过几百年也不会重见天日。
既然过了百年之久,要说信,也不可全信·”·萧聿光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小饮一口,不再说话·此时,梁佶将地图推到他面前,伸手指示道:“你看。
地图上显示玄阳塔就位于此山之上,临近山巅,可是路线却在此中断了·”·萧聿光垂眸望了地图一眼,继而举头四顾·然而巅峰之际苍茫悠远,根本不见塔影浮现。
许久不言的褚衡忽然开口道:“实在不行,就问问当地人吧·”·梁佶与萧聿光闻言对视一眼,皆是苦笑,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寻常人家对于这种邪门的东西是很避讳的。”
褚衡皱了皱眉,无言以对·诚如萧聿光所言,他们行路至此,仅见一家茶舍,里面的人也寥寥无几,触目皆是凄清冷淡··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三位可是欲往玄阳塔去”·三人陡然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商人模样的汉子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们。
萧聿光暗地里将这人打量了一番:长得憨厚实在,听口音也像是本地人··“阁下也将去往玄阳塔”·那汉子点了点头:“正是。
咱们既然同路,不妨结伴而行,诸位以为如何”·萧聿光用征求的眼光望向梁佶,只见他眸光平淡,不起波澜,却隐隐透露出赞同的倾向·褚衡瞟着沉默的两人,也没表达反对的意思。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这个汉子看起来精练老成,带着一身胸有成竹的豁达气派,想必不仅知道如何到达玄阳塔,还能够游刃有余地应付塔中怪物··“我们初来乍到,不识路途,劳烦阁下指引了。”
梁佶抖了抖不紧不舒的眉头,突然打破沉默··“人多势众也好,”萧聿光微微点头,又道,“阁下这般两手空空,不怕丧命”·那汉子闻言憨笑,丝毫不显窘迫,坦然地道:“正因如此,才欲与你们协作——不过你们放心,那地方我去过几次,还是有点经验的。”
萧聿光暗自一笑,表面上仍是气定神闲的模样·这时梁佶忽而抬头,说道:“还未请教阁下姓名”·汉子爽朗地抱了抱拳:“黑成虎。”
“成虎兄真乃爽快之人·”梁佶注视着他,含蓄地笑道··“嘿嘿,话不多说,我们还是准备上路吧·”·黑成虎笑得眉飞色舞,身体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马桩边上解开了缰绳。
三人见状也只好放下手中的茶碗,随他上马前行·四人一路上聊天侃地说说笑笑,大约过了两刻钟,便能看到玄阳塔的全身··诚如书籍所载,灰壁玄瓦,孤身独立,在泱泱日光下也显得阴沉而诡异。
萧聿光策马行至阶下,微微眯眼仰视着塔顶·此时烟雾殆尽,一道暗淡的针状黑影静立其上,散发着扎眼的锋芒·那正是玄阳塔的塔刹·玄阳塔位于地基之上共有五层,每层约莫六至八米,洞门外设有曲折的环状游廊,与飞檐六角一一对应。
褚衡打马到他身边,抬头望了须臾,嗟叹一声:“看来,这塔原先还是作游览之用的·”·萧聿光赞同地点头·往昔恢宏雄伟的宝塔,不料现今却成了众多妖物的藏身之地,真是时过境迁,世事难料。
梁佶和黑成虎正在附近的草坪上搭建帐篷·原先三人此行只带了一顶非军用帐篷,若要容纳四名男子难免有些拥挤·黑成虎是个粗人,智虑简单,不拘小节。
梁佶看着他在一旁笨拙地帮忙,一时哭笑不得·他原以为黑成虎会是一个得力助手,甚至是四人中的主干,但是目前看来恐怕绝非如此··“成虎兄,你此行有何计划啊”·黑成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随即被笑意盈满:“我可没有你们这么厉害。
只要能得到值钱的东西,我就不虚此行了·”·梁佶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周围本就清冷荒凉,在一片静默中显得寒意更甚·萧聿光遥遥地瞟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头望向静立的塔身,接着翻身下马,对褚衡说:“我过去看看。”
褚衡见他走上了玄阳塔前的台阶,心里一急,也下了马,顾不得通知梁佶一声,就小跑追上了他··玄阳塔的俯视面呈六边形,每边约二十米,各有一扇拱形洞门,可容四五人一次通过。
萧聿光透过洞门凝视,只见其中漆黑一片,暗度竟然毫无起伏,黑得犹如浓稠的墨汁,又似包裹着极厚重的黑帷,视线根本无法聚焦··“真是奇怪·莫非里面是空的”·他暗自思索了一阵,忽而朝褚衡问道:“你带火了么”·“没有。”
褚衡茫然地摇了摇头·萧聿光见状叹了口气,迟疑片刻,终于迈开脚步·褚衡霎然一惊,下意识地拽住他:“你要干什么里面很危险的。”
萧聿光不置一语,叹了口气,弯腰拾起一块石头,不轻不重地扔进塔里·里面传出一串低不可闻的滚动声,之后再无动静·褚衡躲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有些畏缩:“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也好。”
萧聿光抿了抿嘴唇,正欲转身离开,却猛然瞟见塔中出现了一抹晦明不定的火光,微弱而诡异的光晕轻轻地颤动着,使人忍不住提心吊胆·他不由屏息凝神,瞪着一双澈亮的眼睛,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褚衡并不太敢看那浮动招摇的剪影,表面上却硬是装出一副安然自若、无所畏惧的模样·只有萧聿光能从他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感受到他内心的恐慌··这日天光隐匿,乌云密布,阴沉沉的氛围让人心中平添几分压抑与不安。
忽然,老旧斑驳的墙壁上映出了一段形态可怖的影子··那是半截人影·· · · · · ·第8章 捌·与此同时,塔中传来了趋于剧烈的喘息与间或的低吼,夹杂着沉闷的撞击,甚至还可以隐隐听到时有时无的“嘶嘶”之声,仿佛是游蛇吐信。
萧聿光驻足在原地观察了片刻,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人一蛇正在搏斗·那是一条巨蛇,宽度足以比得上一名成年男子·褚衡吓得差点喊了出来,他死死地拽着萧聿光,发现他的肌肉正在绷紧,原来已经抬臂握上了腰间的刀柄。
“喂,你别去......”·萧聿光没有理会,径自前行了两步·塔中却忽地传出一声暴喝:“别过来”·他倏然怔住,依言止步。
塔里那人言语响亮却又透着虚乏,想必已经肉搏许久··“呃......”那人陡然发出一声低吟,语气带着些许绝望之感,“公子可带刀了”·萧聿光“嗯”了一声,从剪影判断,这人应该在楼梯附近,虽然距离自己较远,但也在投掷范围之内。
于是他估量好力道,将刀柄向外,把刀抛了出去·过了一阵,忽听得一声低啸,伴随着金属与肉体的摩擦声,良久之后才归于平静··那人急喘了几声,似乎濒临筋疲力尽。
“谢谢你的刀·”·萧褚二人见他平安无事,不由松了口气·但那人却并未急着起身,反而还在原地逗留·萧聿光见状奇道:“你在干什么呢”·“这种蛇的蛇胆药用价值极高。
它纠缠我许久,还毁了我的兵器,我讨点好处回来总不过分吧·”·褚衡闻言揪起眉心,抬起衣袖微微掩鼻,脸上一片赤//裸/裸的嫌恶之色·此时,那人缓缓站起身来,揉了揉腿,然后拎着一只箱子走向出口,姿势有些难以掩藏的蹒跚。
黑暗中,一抹隐约朦胧的白影徐徐放大,携带出一股血腥之气·当他走出塔外,立即抬手遮脸,微微闭目··“呀,这光还挺扎眼......”·萧聿光见他一身素白的衣服沾满血污,散发着难以忍受的腥味,当下眉头一跳,不着痕迹地掩了掩鼻子:“阁下怎么称呼啊”·眼下天色晦暗。
那人逐渐适应了室外光线,这才仔细地将萧褚二人端详了一番,眼角带着轻飘飘的笑意··“在下叶泽玟·”·褚衡闻言淡然,丝毫没有反应·萧聿光却浑身一震,惊道:“你就是叶家庄少主”·叶家庄乃举国第一毒庄,聚集了众多毒士,素以制毒贩药闻名,也难怪叶泽玟会出现在这里。
一旁的褚衡见萧聿光的反应有些失常,心里便没由来地感到几分不快,抬头用冷淡的目光扫射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叶泽玟看起来年纪与萧聿光相仿,身量瘦长,算不上强健,却也不会有飘然欲仙之感。
他的下颔颇为削尖,颌骨的轮廓也十分明显,使得那张年轻的脸看起来尤为精致玲珑··叶泽玟忽略了褚衡的目光,只是惬心一笑,狭长的狐狸眼中顿时盈满了波光。
“哎呀呀,想不到我的名号也能传到别人耳朵里......”·顿了顿,又笑道:“恩公啊,日后要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到叶家庄找我·”·萧聿光微微一笑:“实不相瞒,眼下确实有个小忙,只有叶少主能帮我。”
叶泽玟听后也不惊讶,恍若司空见惯,一脸的笑意吟吟:“哦恩公尽管说吧,能帮上的地方我自然不遗余力·”·萧聿光微露几丝喜色,语气倒是不卑不亢:“我想请少主帮我救一个人。”
“哦——”叶泽玟率先迈步走开,作了个“请”的手势,淡淡问道,“江湖上通宵毒理、善制奇药的人比比皆是,恩公方才为何说只有我能帮你”·萧聿光不紧不慢地走在他旁边:“因为那毒//药出自你叶家庄。”
叶泽玟闻言闪了闪眉毛,却没有过分地诧异,似乎早已料到·他叹了声气,沉着脸色,语气透着些许决然:“这......恐怕要让恩公失望了·”·萧聿光怔了怔,显然吃惊不小,却没有放弃,仍然试图说服叶泽玟:“救人一命,功德无量。
于叶少主,无非是举手之劳,而得救之人必将感念于心,永世不忘·”·叶泽玟静静地听着,脸上骤现几分玩味··“恩公所言句句在理·但是,为叶家庄所伤者,必为女干邪。
既已伤他,岂有再救之理恕我不能帮这个忙·”·“叶少主......”·“恩公莫要多言·其他的事情我都义无反顾,唯独这件事不行。”
叶泽玟虽然恪守原则,但还是有点心痒,于是将晦明难辨的眼神投向萧聿光:“我信你是个正派人·不妨说说看,你要救的人是谁”·萧聿光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斯文模样:“是一个少年人。”
“哦”叶泽玟微微眯眼,眸光犹如一朵涟漪,“是你的什么人啊”·“素不相识·”萧聿光淡淡地道。
叶泽玟闻言轻轻耸眉,不置一语·跟在他们身后的褚衡听了也有些惊奇,忍不住抬眼看着萧聿光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 ·夜风,冷月。
荒草才过马蹄,踩在脚下显得稀落而坚硬·草上立着两顶帐篷,一玄一青,就着夜色望不真切·笔直的石子路边火光隐约,断砖围成的火堆旁散落着灰白的鱼骨。
“叶公子是做什么的”·梁佶徒手撕下一块鱼肉递给叶泽玟,后者含笑接过,矜持地咬了一口:“制毒贩药而已,不值一提·”·梁佶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萧聿光见状便笑着道:“叶少主年轻有为,何必过谦·说起叶家庄,莫说江湖之上,就是在举国境内,都是声名显赫的·”·梁佶闻言微微挑眉,看了萧聿光一眼,见他眼神中有所示意,便当下了然,笑着附和道:“是啊。
久闻叶家庄美名,如今见了叶少主,果然是名不虚传·”·此时黑成虎豪迈地咬了口鱼肉,满脸爽朗之色:“说起来,黑某与叶少主倒算是半个同行,往后还要承蒙叶少主照顾了。”
叶泽玟对于接踵而来的赞美之辞只是谦然一笑,颔首低眉的模样倒显出读书人特有的温雅:“黑大哥哪里的话·现今患难与共,日后总是一份交情·”·黑成虎连连点头,憨笑不止:“说得是,说得是。”
萧聿光淡淡地望了他们一眼,继续咀嚼嘴里的鱼肉,过了半晌,蓦然觉得胃里腾起一阵厌恶之感·他自嘲地笑了笑,转瞬即逝,落在别人眼里却显得相当奇怪。
褚衡神色异样地瞅着他:“你笑什么”·“没什么,”萧聿光微微颦眉,吸了口气,“大概是吃了太多鱼肉,有点儿不适应。”
话音刚落,五人不由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透着十分明显的心照不宣·叶泽玟轻轻叹了声气,沉吟片刻,然后从行李中拿出一个布袋,倒了些谷物分给众人。
看到红白相间的谷粒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娘的,这辈子都不要吃鱼了......”·黑成虎发泄般地将地上的鱼骨踢出一米,长长地叹了口气,凝目望着手中的谷物,却迟迟不食。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叶少主,你说,玄阳塔里的那些怪物能烤着吃么”·“......嗯”·叶泽玟倏地一怔,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悚。
他顿了须臾,接着干笑一声:“我没有试过·黑大哥要是有兴趣当然可以尝尝·”·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是闷笑·黑成虎是个处事随便的人,倒也不羞赧,只是跟着笑了笑,然后缄默不言。
此时入夜更深,凄冷的山风时断时续,时疏时狂·叶泽玟拢紧衣衫,转头回望一眼,好心地道:“梁公子,你们的帐篷估计挤不下四个人,要不挑个人到我那里睡吧。”
梁佶正有此意,只是不好开口,此时听他这么说,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黑成虎望了眼身边的三人,心道他们本就是一路的,这种时候当然是自己退出,便抢先道:“那就我去吧。
多谢叶少主了·”·叶泽玟一边拾掇布兜里的工具,一边笑着应了声“不谢”·萧聿光见状心底有些失落·他本想趁机再与叶泽玟商讨救人之事,却不料被黑成虎打乱了计划。
不过仔细一想,若自己主动要求与叶泽玟同寝,恐怕会令梁佶生疑,倒不如先按兵不动,静心等待更好的机会··两刻之后,寒意渐重·梁佶和黑成虎不善闲侃,已经各自回帐。
火堆旁的三人相对沉默,彼此的脸庞在火光的映衬下多少会让人心生忐忑··萧聿光摆弄着烤架上的最后一条鱼,低声问道:“你们还饿么”·叶泽玟闻声连忙摇头,褚衡也一脸嫌恶地皱紧两眉。
萧聿光默然苦笑,收回了手·他正等待时机与叶泽玟独处,好在后者看似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但褚衡为何要冒着冷风待在外面,却是令人费解·他身上的衣服本就轻薄得很——那件冷蓝色的外袍,似乎还是从他家里拿走的。
“天澄啊,外面太冷,你还是进帐篷里休息吧·”·褚衡怔了一怔·他纵使是再不懂得察言观色,也能意识到萧聿光是有意支开自己,于是依言离开了。
叶泽玟抱着膝盖,面带微笑地目送他:“这孩子好像不爱说话,性子怪闷的呢·”·萧聿光也笑:“是有一点·许是生人太多,不习惯吧·”·叶泽玟顿了顿,突然慢慢地起身,接着伸了个懒腰,朝萧聿光挑了挑眉:“起来走走吧”·“好。”
萧聿光求之不得,当下站了起来,顺手将火苗熄灭·两人并肩漫步,一时之间,寂然无言·萧聿光悄悄地瞄了叶泽玟一眼,见他似乎神色有点游移,便停下脚步,径直问道:“叶少主可是有话想说”·“......”叶泽玟无声一笑,眼中波光随之闪动,灵气无限:“恩公白日里说的那件事,我考虑了一下。”
萧聿光闻言双眉一颤,生生地掩饰住心中窃喜,故作淡然地等他下文·而叶泽玟却没有他预料中的那般直截了当,只是朦胧地问:“中毒的是一名少年人”·“对。”
萧聿光点头道··叶泽玟再度敛眉,依稀露出一副悲戚忧虑的神色·萧聿光有些讶然地望着他,顿了半晌才语气和缓地说道:“其实,我的朋友已经前往叶家庄向令尊求药。
你要是为难的话......”·“从禄州到叶家庄,一来一回,恐怕那中毒之人早已归西了......况且,家父可比我顽固得多,恐怕不会轻易将解药交给你朋友·”·叶泽玟阖上双眼,幽幽一叹。
只见他眉宇神色之间颇有凄苦惨淡之意,鼻尖上已然渗出细密的汗珠,分明是心急如焚的表现·· · · · · ·第9章 玖·“那个少年体貌如何”·萧聿光努力地回忆,徐徐描述道:“身材清瘦,面相俊朗,脸型修长......”·叶泽玟叹了口气:“这都太宽泛了。
你再仔细想想,可还有其他明显一点的特征啊”·萧聿光不假思索地补充:“他是锏川门的人·”·“锏川门”叶泽玟倏然变了脸色,一反先前优雅斯文,双手紧紧抓着萧聿光的手臂,如同树根的青筋呼之欲出,“那人是不是眉尾有颗黑痣他中了什么毒可有性命之忧”·“药的名字我也不知道。
总之是一种能让伤口异常痛苦并能使体//液变质的剧毒......至于他眉尾有没有黑痣,这个我真没留意......”·叶泽玟闻言眸光一滞,顿失光彩·他缓缓松开手,脸上没有显出绝望之色,而迫切之情却有增无减:“他中毒多久了”·萧聿光见他如此殷切,也丝毫不敢含糊,认真思忖了之后才回答道:“三到四天。”
“三到四天......”叶泽玟轻声地将他的原话又念了一遍,微微眯着的眼中忽而绽出几许释然,“还好,幸亏还来得及”·言讫拉着萧聿光疾速跑向马桩。
“恰巧我身边有解药·你快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走·”·萧聿光此刻心里已经猜到,那中毒的少年人必然是叶泽玟的旧识,于是很配合地道:“你且去收拾东西,我替你牵马过来。”
“好好好,多谢·”·叶泽玟忙不迭地转向行李堆,慌乱地收拾了一阵:“恩公,我留了些有用的东西给你们·此行结束之后,你们若有东西需要出售,就来找我,我必定给你们一个公平的价钱。”
萧聿光含笑点头,把马缰交给他,然后在他手心里写了四个字··禄州武馆·叶泽玟难以置信地挑起眉心,竟然忍不住在急切之余将眼前的人重新端详了一番。
这人身形乍一入目显得偏于纤弱,文雅恬淡的脸上毫无肃杀,并不像是武门之后··“莫非你是......”·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马嘶打断了他的话·萧聿光低声一笑,语气却郑重其事:“救人如救火,叶少主还是尽快启程吧。”
叶泽玟点了点头,抱拳施礼道:“那就后会有期了·”·说完便利落地翻身上马,扬鞭离去·萧聿光看着他马不停蹄地消失在苍茫夜色中,暗地里松了口气。
恍一转身,正见一人静立在十米开外的地方·那人衣袂轻扬,不笑不语,在流转的风中以静衬动,浑身渗着海底般的深邃与诡秘·他的脸迎着月光,在暮色中显得惨白而森然,若有似无地传达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警戒。
萧聿光一言不发地看着褚衡·那张僵硬冷淡的脸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梁大哥睡了”·“还没·”·萧聿光平淡地“哦”了一声。
就在他思考着应当说些什么的时候,褚衡突然走到他面前,率先问道:“你白日里说,那个受伤的少年,只是一个陌生人”·“对,”萧聿光负手望月,脸上看不出任何情愫,“李纾涵把他送到了武馆,我见他可怜,就想着不如救他一命,反正不过是举手之劳。”
“都扯上叶家庄了,还举手之劳呢”褚衡揶揄地瞧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质疑,“你当真有这么善良”·萧聿光干笑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人都送到门上了,总不能丢出去吧......不过我也承认,我的确是有私心。
等他恢复之后,我也有事要请他相助·”·褚衡满脸好奇之色:“什么事啊”·萧聿光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而凑近他的耳朵,语气撩人道:“不告诉你。”
褚衡“嘁”了一声,不屑地抖了抖肩膀·萧聿光站在他旁边,面不改色,眯着双眼,神色极有意味,简直夺人心魄·褚衡起初故意不看向他,可奈何他的目光实在太过炽热,让人无法忽略。
“你看什么呢”·萧聿光舔了舔嘴唇,恍若无事地转移了视线:“看到你仍然这么丰神俊朗,我就放心了·”·褚衡冷笑一声,神色狐疑地瞥着他:“你这是在关心我”·“当然,”萧聿光邪气地笑了笑,“当初为了找你,我都快把整个禄州城都翻过来了。”
褚衡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结果还是没找到·”·“......你都跟梁佶跑了,还指望我们找到你啊”萧聿光镇定地道。
褚衡撇了撇嘴,无言以对,脸上的神色依然是淡淡的,语气却很是迂回:“我看你也是气色甚佳,一点儿也没有担心的样子嘛·”·萧聿光微微一怔,继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为了找你,我简直心力交瘁,形神俱损啊——我告诉你,这张面具撕下来,真人压根儿不能看......”·“是么”·褚衡闻言嗤笑,不紧不徐地伸手去碰他的脸:“那就撕下来瞧瞧啊。”
“哎,别闹·”·萧聿光猝不及防地被他摸了一把,顿时感到一股异流由脸颊直至胸口,令人心痒难耐·他情不自禁地抓住褚衡的手,面露微笑:“快回去吧。
时间久了恐怕梁佶会生疑的·”· · ·翌日清晨··山光悦人,树影婆娑·寂静的风中偶然流过几声鸟鸣,为这座苍山平添了几许生机。
“黑大哥,快醒醒·”·陷在睡梦之中的黑成虎隐隐感到鼻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痒,不由皱了皱眉,低骂着睁开双眼,目光恍惚而涣散·萧聿光正蹲在他旁边,此时见状一笑,挥着手中的草根向他打了个招呼。
“唔,醒得挺快嘛·”·黑成虎揉了揉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登时有点尴尬,一边穿衣一边在帐篷里环顾,忽而诧异地蹙了蹙眉:“叶少主昨晚没睡”·“他有急事,已经连夜走了。”
萧聿光扶膝起立,未等黑成虎发问就已撩开帐幕走了出去··空地上,火堆残留的灰烬已经被风吹散,白色的鱼骨也多半没入了泥土·梁佶正蹲在帐篷边整理叶泽玟留下的工具,褚衡则在一旁收拾药品和食物。
萧聿光刚走近两步,就听到梁佶有些无奈地“诶”了一声··“怎么了”·梁佶没有抬眼看他,只把怀里的东西翻来覆去,忽而轻轻一叹:“叶泽玟拿错东西了。”
萧聿光闻言一怔:“他把你的东西拿走了”·“嗯·可能是他昨晚走得太急了·”梁佶苦笑着道··萧聿光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这时突然响起一声朗笑,在幽静的山野中显得惊天动地·只见黑成虎一边系腰带一边走近,似乎心情极好:“今早吃什么啊”·褚衡抬头看了他一眼,递去一把杏仁。
黑成虎笑着接过,然后把杏仁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褚衡淡然地扫了他一眼,又拿了一个水囊给他··“这是用来洗脸的”·褚衡眼睁睁地看着黑成虎把粘稠的糖浆倒在手心上,满脸愕然,怔怔地说:“......那是给你喝的。”
梁佶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忍不住微微一笑,伸手递去另一个水囊:“这才是给你洗脸的·”·黑成虎此时一脸窘态,悻悻地接过水囊,低声道谢。
梁佶收回目光,没有说话,径自从叶泽玟的行囊中抽出一卷牛皮纸·上面是叶泽玟亲手绘制的玄阳塔构造图,线条清晰,标注明确,甚至还在诸多地域都标明了安全的撤离路线。
梁佶拿着图纸凝神阅览了半晌,心中赞叹不已··“要是能记下这幅图,就算再怎么凶险,也可能逃出生天啊·”·言讫将图纸交给萧聿光·后者仔细地看了看,也是心生钦佩:“连叶泽玟这样的老手都要把图纸带在身边,我们又怎能记下。”
萧聿光微微抿唇,忽而放下图纸,一脸正色地看着梁佶··“梁大哥,你可知金翼蛟虫在塔中的具体方位”·梁佶闻言思索了一阵,然后一脸确信地回答:“据文献记载,金翼蛟虫统共两只,位于地下一层。”
“......是么,”萧聿光声若蚊虫地低喃了一声,继续看着手上的图纸,蓦地脸色大变,“叶泽玟的图纸上也有标注金翼蛟虫的位置,可是......却是在......地上三层。”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什么”·梁佶吃了一惊,皱紧两道剑眉,从他手中接过图纸,凝目瞪着上面的某一处,眼神分外焦灼。
“还真是·”·他叹了口气,把图纸放到腿上,停顿了片刻,恍然道:“如果两边的记录都没出错,玄阳塔里似乎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紧接着说:“所有的怪物都在朝高处移动。”
三人闻言皆是大惊·此时一阵薄弱的寒风扫过,吹拂着枯枝落叶,教人胆寒不止··“这......这是为什么啊,”黑成虎不禁打了个冷战,耸了耸脖颈,“听着怪慎人的。
莫不是塔底下藏着什么......”·“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梁佶挑眉一笑,面色平淡而无畏,隐约透着几分锐不可当的坚决,仿佛成竹在胸·三人见了他这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也不由安心了一些。
 · ·午后··四人走进塔门,顿觉一股闷热而刺激的气流扑面而来·梁佶手持火把,走在最前方·黑成虎跟在最后,揪着眉头将衣襟扯开了一点,看了看前方的火光,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咦,怎么是空的”·萧聿光闻言有些无奈,但还是好心地解释道:“怪物都藏在石壁里,必须用药引诱它们出来。”
“哦·”·黑成虎点了点头,环顾四周一圈,觉得亮度不够,便从怀中掏出一支火折子·萧聿光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出手制止:“这里空气稀薄,再点火会容易窒息的。”
“......可是周围真的太暗了·”黑成虎无奈地抱怨道··萧聿光顿了顿,接着转向褚衡问道:“天澄,你觉得呢”·褚衡自进入塔后就被其中的异味逼得频频屏息,尚未适应,所以不欲说话。
但此时听到萧聿光发问,也只能勉强地涩声答道:“是有点暗·”·梁佶听到身后的对话,不由在木台前停下脚步,陷入踟躇·这里的阶梯十分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他手中火把发出的光线并不是特别明亮,在照路之余,仅能看清最近的人,如若周围出现变数,恐怕不能及时应对··他想了想,将火把交给了萧聿光:“景醇,你拿着火把,跟在我后面。”
言讫便踏上了台阶·萧聿光依言持着火把紧随其后,才迈出一步便问道:“梁大哥,你能看清么”·“能·”·梁佶沉稳地吐出一个字,为了避免遮挡过多的光线,他不得不侧身行进。
陈旧的实木台阶在四人脚下嘎吱作响,尖锐的声音此起彼伏,夹着轻微的呼吸和时轻时重的心跳,在沉寂中显得格外紊乱·笔直的通道似乎始终都通向无声的幽暗,就像是遥远而永恒的隔阂。
塔中的空气浊重混闷,却又泛着幽幽冷意,既不寒凉也不燥热,直将人逼出一身薄汗,甚至比三伏三九更加难熬··不知过了多久,第三层的塔门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梁佶轻捷地跨上最后一级台阶,释然地松了口气·萧聿光缓步跟上,放低火把,将一包粉末洒在燃着的棉布上·霎时,一股刺鼻的浓香疾速飘散·四人不约而同地收敛心神,警惕地按住腰间的兵器,凝神等了一阵,却不见丝毫动静。
黑成虎忍不住开口:“老梁,这......”·梁佶忽然“嘘”了一声,示意他禁言·黑成虎心里微微一惊,立刻屏息聆听··周围仍是安静地针落有声。
梁佶皱了皱眉,低声说道:“刚才石壁里有声音·”·黑成虎顿了顿,有点无奈:“你会不会听错了”·未等梁佶回答,许久不语的褚衡这时忽然一脸严肃地证实道:“他没听错。
刚才确实有声音·”·其余三人闻言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懈怠·但塔内仍是一片死寂·黑成虎觉得有点扫兴,正想出言缓和气氛,却突然听到一阵连贯不绝的喀拉之声,仿佛是石块正被牵动。
声音并不甚响,但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 · · · ·第10章 拾·“在那里”·梁佶暴喝一声,朝向北边,杀气凌然地从腰间抽出佩刀。
这时游动之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见门洞处陡然一暗,竟是被一堆巨大的乱石堵住了光线·石块硬大,落地时孔武震撼,仿若坚不可摧。
四人只觉脚下一阵剧颤,未及惊呼,又见一抹两人长的艳红身影自门侧蹿出,飘然立于静石之上·姿态轻盈纤巧,绝不似有着方才那般破石而出的强大力劲··黑成虎将那抹红影打量了一阵,有点怔然:“这就是你们要找的虫子这摆明了一火鸟嘛”·梁佶的眼神有些涣散:“这是......凤凰鸟”·萧聿光心下一惊。
那只巨鸟确实与传说中的凤凰有些相似,有着鸡头鱼尾,羽翼丰满,毛色血红,竟还能在黑暗中发出红光,照亮方圆两丈左右的地域·它的瞳孔又圆又小,在硕大的明黄色眼里显得极其可怖。
他倏然想起叶泽玟的图纸上似乎记录过这只鸟的信息·塔中三层有鸟名曰枫焰,有毒,鹤身长尾,体色红亮如火,可照明··于是萧聿光猛地推了梁佶一把,抬手遮住他的眼睛,急切地喊道:“别看它的眼睛凤凰体色五彩,身高至少六尺,这邪气的妖物断然不会是神话中的圣鸟”·这时梁佶倏地回神,仿若惊醒之状,眼见一道红光扑面而来,心里一凛,一边侧身闪躲一边把萧聿光推开。
萧聿光便顺势护着褚衡和黑成虎连连后退,站定之后才发现梁佶脸上赫然多了三道血痕·几片艳丽无比的羽毛轻轻划过他的伤口,衬着他苍白的脸色·那些羽毛的断落处极为平整,显然是被利器从中削开的。
黑成虎见状微微一惊,脱口称赞道:“好快的刀啊·”·梁佶忍着脸颊上尖锐的同感,眼中寒意乍现·转瞬之间,枫焰又扑着翅膀朝他再度发起进攻。
其余三人退在一旁观战,只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变幻不迭,直教人看得眼花缭乱··“这火鸟怎么就对他穷追不舍呢,”黑成虎摇了摇头,突然出言提醒道,“景醇,快用叶泽玟的暗器”·萧聿光闻言如梦初醒。
枫焰的体色在黑暗中特别耀眼,其身形也足够庞大,易于辨认·此时梁佶手中的朴刀正抵在枫焰的短喙之间,发出隐忍的“铿呲”之声·眼看鸟爪即将刺入梁佶的肩头,萧聿光毫不犹豫地挥袖一甩,发出一枚闪着寒光的淬毒飞刀。
枫焰却似乎早已预料,迅速松口,俯身蹿向梁佶的脚踝·梁佶见它放低了身形,便纵身骑到它背上·在剧烈的晃动中,他手里的刀掉落在地,紧接着就被枫焰的长尾扫到了数米之外。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杀了它......”·梁佶费力地将枫焰压在地上,双手紧紧掐着它的脖子,使它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能咬到自己·萧聿光见梁佶说话间略有喘息,语气也透着急切,他身下的枫焰正在激烈挣扎,几次都险些把他掀到,于是抬手又发出一枚暗器。
这次没有射空,刀尖狠狠地没入了鸟头·但枫焰的力量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难以抑制·梁佶纵使再辛苦,也只能先死死地压制着它,耐心等待药效发作。
这时黑成虎低声咒骂了几句,然后捡起梁佶的刀冲了过去·萧聿光见状不由皱眉,只怕黑成虎这般莽撞地冲上前去会使枫焰挣扎得更加疯狂··枫焰却突然停止了顽抗,无声无息,仿佛死了一般,只有散发着滚滚热意的肉体还能昭示它的生命。
黑成虎毫不留情地举刀刺下·与此同时,枫焰恍然翻了个身,梁佶便猝不及防地被他压到了身下··萧聿光看着刀尖即将刺入梁佶的身体,心里凉了一截,失声喊了一句:“黑大哥住手”·褚衡站在他旁边,也是胆战心惊,连呼吸都静止了。
黑成虎也惊出一身冷汗,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收了手,颤声道:“这家伙......倒是狡猾得很·”·梁佶被枫焰压在身下,承受着不可忽略的重量,双手仍是握着枫焰的脖子,脸色红得有些反常。
黑成虎战战兢兢地举起刀,还未刺下,就见枫焰微微挣脱了梁佶的手,扭头啄向他的手腕·梁佶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迅速松手,敏捷地从地上站起,身形一飘,闪出了四五米之远。
黑成虎也懂得随机应变,连忙挥刀砍去·枫焰却突然身体一沉,重重地摔在地上··四人都是一脸匪夷所思的神色··萧聿光上前探视一番,平静地道:“大概是药效发作,才致使它死亡的。”
黑成虎想了想,说:“再补几刀也无妨·”·言讫抬手欲刺·褚衡匆匆伸手拦住他,劝道:“不行·如果它失血过快,身体就不能照明了。”
梁佶也点了点头,沉声说:“留下它的尸身,我们也能方便一点·”·黑成虎见他们口径统一,便悻悻收手,将朴刀扔还给梁佶··“哎,你们要是没意见,枫焰的羽毛就全归我了啊。”
“可以,”梁佶微微一笑,无意中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不由抽了口气,“不过,金翼蛟虫的体//液可不能给你·”·“知道知道。
这不是一早就说好了嘛·放心吧,我不和你们争·”·黑成虎面露喜色,随意地摆了摆手·萧聿光看着他敦实的样子,微微莞尔,然后熄灭手中的火把。
塔里的空气已经变得更加稀少,如同高山之巅,还依稀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浑浊··梁佶掩了掩鼻子,环视一圈,然后敛眉道:“药味已经扩散了,怎么还是这么安静”·其余三人也是满腹疑惑。
静谧的氛围让他们觉得愈发不安·褚衡走到石壁边抬手敲了两下,突然抬头问道:“大哥,你先前说,这塔里的东西都在向上移动”·“对。”
梁佶抿了抿嘴,继而眼神一变:“你是说,它们可能已经转移了”·褚衡用征求的眼光回应他:“要不要上去看看”·“四层以上妖物众多,甚为凶险,”梁佶蹙了蹙眉,看向萧聿光和黑成虎,“还是再等等吧。”
褚衡点了点头,默不作声,专注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几秒后突然脸色一凝,嗫嚅着道:“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萧聿光闻言一怔:“你确定没有听错”·“我......”·“小心”·萧聿光突然惊吼一声,抬眼瞪着空中像闪电般掠过的青光,伸手挡在褚衡身前,护着他连步后退。
梁佶和黑成虎转头望去,只见一只兽物缓缓着地,悄无声息··“这是什么”黑成虎愣愣地问道··梁佶颦眉敛目,神色凛然地吐出两个字:“青寰。”
“哦......”黑成虎淡淡点头,接着就错愕地瞪圆双眼,“青寰不就是金翼蛟虫么这......”·这只兽物形如豺狼,虎头猫耳,虽不似虫类,身侧却赫然插着一对金色的羽翼。
此时,青寰正尾朝梁黑二人,而对萧聿光和褚衡露出凶相·它的四爪已经深入地下,间歇的抓磨之声时断时续,尤为刺耳·萧聿光冷静地握着剑柄,将褚衡护在身后,目光淡漠地与它对视。
青寰目露凶神地瞪着萧聿光,蓦然仰头发出一声嘶吼,紧接着就纵身跃起朝他扑去·萧聿光推开褚衡,执剑迎上,出手反击,却不料青寰的爪刺坚硬至极,拍上剑身非但没有受伤,还发出一声奇异的闷响,似乎能将剑刃一分为二。
·萧聿光见状微微敛眉·他只配备了少数暗器,目前已经用完,而近身肉搏显然难占上风·青寰见他招架不稳,登时气势更盛,再度欺身而上,两只前爪径直抓向他的肩头,欲将他按倒在地。
萧聿光侧身一闪,瞬息之间竟然反手划伤了青寰的双眼··失明而感受到剧痛的青寰暴怒地咆哮着,凶猛癫狂之状令人暗暗生悸·萧聿光听着不绝于耳的怒吼,皱了皱鼻子,正打算上前举剑刺进青寰的头颅,却发觉它在狂躁之余仍能辨别自己的位置,并迅速发动更加猛烈的袭击,于是将剑锋一转,又继续与它周旋起来。
梁佶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们交战,正欲挺身相助,却见褚衡已悄然潜到自己身边,并扬手向青寰发了一支麻醉箭··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天澄,你既然有麻醉箭,为何不早些出手”梁佶惊诧地问道。
“我早就出手了啊,”褚衡无辜地望了他一眼,“麻醉箭要射入头部才能快速生效,我刚才发了三支,全都射空了·”·话音刚落,忽听“哧”得一声,是箭的镞头扎进了青寰的脑侧。
几秒钟后,陷入苦战的萧聿光察觉到青寰的力量正在逐渐减弱,自己已不像先前那样躲闪不及,反而还有了不少回击的机会··褚衡在一旁看着,倒不是特别担忧,毕竟他曾亲眼见识过萧聿光的功夫。
此时倒是有另一件十分诡怪的异事,让他觉得分外不安··“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好像亮了一点”· · · · · ·第11章 拾壹·梁佶和黑成虎闻言皆是一怔,眼神僵硬,默然不语。
要说周遭的光线变暗,则可能是由枫焰的生命力逐渐丧失而引起的,但是倘若变亮,就显得极为匪夷所思了··“难道......”·梁佶倏然震悚地转过头。
他和黑成虎方才一心观战,唯怕萧聿光负伤,竟没有发觉“死去”的枫焰已经悄然消失·与此同时,青寰似是也感受到有些力不从心,愤恨地发出一声浑厚凄厉的吼叫,疾如闪电般地退回到石壁之中。
萧聿光没有将它杀死,心里有些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缓缓收剑回鞘··他对身后陡然欺近的危险浑然未觉··“景醇”·“萧大哥”·梁佶讶异地瞪了一眼俯冲而降的枫焰,先褚衡一步闪到萧聿光旁边将他推开。
黑成虎则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住了,回过神后正见枫焰攻势迅猛,犹如霹雷一般声势骇人··“小心”·但是已经迟了·梁佶冷不防地被枫焰的利爪从肩上扯下一块肉,顿时血流如注;褚衡也被鸟喙刺中手臂,虚虚一晃,飘然倒下,不过所幸他已将匕首钉入了枫焰的脊背。
这时黑成虎决然上前,把忍痛挣扎的枫焰杀死,然后把它的尸身从门洞外扔到了塔底的平地上··萧聿光恍惚地从错愕中惊醒,抱起褚衡,低低地呼唤了两声,却见他已陷入昏厥,脸色惨白,臂上的伤口下竟然出现了一条顺着皮肤蔓延的黑线。
他揪紧眉头,正忧虑间,突然想起梁佶的伤势,连忙扭头关切地问:“梁大哥,你没事吧”·梁佶早已封穴止血,没有大碍,只是疼痛难忍:“我没事......天澄怎么样”·萧聿光皱着眉心:“他中毒了。”
“......青寰中了麻醉药,恐怕今日不会再出现了·我们先走,解毒要紧·”·梁佶无力地捂了捂肩膀上的伤,轻叹一声,然后带着三人火速离开。
走出玄阳塔之后,顿时感到心中清朗舒畅了许多·梁佶扶着褚衡盘腿坐在草坪上,自己则面朝他的身侧打坐·黑成虎见他额头上贴着细密的汗珠,不由担心地问:“老梁,你自己没问题吧”·“没事。”
梁佶解开穴道,闭着双眼,徐徐运气·萧聿光站在一边忐忑地看着·此番情景,让他恍然忆起东禹梁氏有一种古老的驱毒秘术,几乎可以排出天下所有奇毒,名为“天渡之术”。
其中的原理为驱毒者与中毒者肢体相触,形成一条相通的气道,然后运行真气使毒素汇集并流动,再让中毒者将其尽数排出即可·天渡之术虽被誉为神功,但风险较大,一旦施行失误,驱毒者与中毒者皆会气血紊乱,有随时猝死的危险。
“梁大哥,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冒险”·“眼下别无他法·”·梁佶伸出两臂,一手按着褚衡的下背,另一手按着他的小腹,静心调息,恍若僧人入定。
萧聿光看着草地上的两人,不由拧紧眉头·虽然他曾听说能够驾驭天渡之术的人鲜少失败,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不已··片刻之后,梁佶肩上的伤口开始汩汩流血,很快就染红了大片衣袖,他那张俊挺的脸上也开始流露出丝丝的痛苦之色。
黑成虎一直认为梁褚二人是亲兄弟,所以并未感到奇怪·而萧聿光则是洞悉实情的·他很清楚那两人的实际关系,也深知这驱毒术中隐含的凶险,因此当他看见梁佶舍身力救褚衡之时,心里的震撼和感激简直难以言喻。
又熬了一刻钟,梁佶终于睁开双眼,从容收手·萧黑两人见状一喜,连忙奔了过去··黑成虎毫不掩饰心底的惊异,赞叹道:“这么快就好了老梁,你真厉害啊”·梁佶只是疲然一笑,低头扫了眼肩上的伤口,语气无力道:“没什么,不过是救得及时罢了。”
萧聿光正轻轻地抱着褚衡,见他脸上俨然多了几分血色,手臂上的黑线也已消失不见,顿时放心下来·转眼一望,却见梁佶神色低糜,眉头轻皱,不由关切地提醒他:“梁大哥,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梁佶“嗯”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略显艰难地把伤口处理了一阵·萧聿光见状心生恻隐,便嘱咐黑成虎送褚衡进帐休息,自己则帮梁佶包扎好伤口,接着又从包袱里找出一颗红色药丸递给他。
“这是什么”·“补血药·”·梁佶虚乏地笑了笑,落在别人眼里显得有些惨淡:“不必·”·萧聿光蹙眉看着他,心存疑虑:“你留了很多血。
况且,枫焰是有毒的,所以你脸上的划痕也该好好处理一下......”·“......”梁佶沉默了一阵,抬手摸了摸脸颊,然后释然一笑,“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你放心吧,我没有中毒·”·萧聿光忍不住在心底长长地嗟叹了一声·这人怎么救治别人的时候能尽心尽力,对自己就这么马虎大意呢·“枫焰的毒性尚不明确,你怎么能够断定自己没有中毒能练成天渡之术的人少之又少,就算你能驾驭,但总没办法救你自己吧”·梁佶闻言不由缄默。
诚如萧聿光所言,施展天渡之术的真气需来自于外界,仅凭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成功驱毒的··“景醇啊,我可是军医,”他叹了口气,浓黑的剑眉看不出是锁是松,“如果有毒,我会不知道么你就别在意啦。”
萧聿光却更为忡然,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再怎么说,你这伤也是替我挨的·”·梁佶勾了勾嘴角,垂首不语,暗淡的眸光仍然透着浓厚的疲惫。
萧聿光转过头,看见帐中亮起昏黄的光,便知黑成虎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的·他又瞅着梁佶的侧脸,踌躇再三,还是开口道:“梁大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梁佶愣了愣,继而轻轻讪笑:“问吧·”·萧聿光却有点犯难了·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好装出一副坦然的模样,语气平淡而内敛地问:“你......信我么”·梁佶一听便知晓了他的意思,不由轻轻挑眼,眉头也随之舒展了几分。
“潮王把紫玺都交给你了,我不信也得信啊——怎么,莫非你觉得我在怀疑你”·萧聿光微微攥拳,手心里逐渐铺上了一层凉汗。
他的沉默与隐忍看在梁佶眼里却等同于默认··“我不相信你,为何还舍身救你啊·”·萧聿光听后心里一堵,感觉自己倒好像变成坏人了·他犹豫了一阵,低头强笑道:“梁大哥,你对我说实话。
你有没有怀疑过我是柒相国的细作”·“什么细作”·萧聿光顿了顿:“比如,销毁沧典·”·梁佶忍不住面露戏谑:“哦。
你想听实话”·“嗯·”·“......”梁佶缓缓点头,嘴边的笑意含蓄而冷冽,宛若沾露的晨花,“起初,我的确怀疑你是冲着沧典来的。”
言讫低叹着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地道:“其实,你若把沧典毁了,我还能落个自在呢·”·“诶”萧聿光惊讶不已,挑起两条剑眉,奇道:“此话何意”·梁佶转头看了他一眼,眸光深沉得难以琢磨。
他没有回答萧聿光的问题,而是涩声问道:“你当初为何研习医道”·“啊”·萧聿光愣了愣·他本是因为年少时不务正业、作恶多端才被萧珞送进深山野岭跟随高人修习,但是这样的理由说出来并不光彩。
于是他沉吟了半晌,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如同花苞初绽,令人心醉··“我没什么悬壶济世的念头,只是想保护所爱之人而已·梁大哥又是为何从医呢是因为你的家族么”·梁佶面色沉冷地摇了摇头,自嘲一笑:“说不清楚。”
停顿了须臾,接着道:“可能是看不得别人受病痛吧,就好像自己能切身体会到一样·”·萧聿光心里一怔··就是因为这个纯粹的原因,所以他不惜施展天渡之术救了褚衡·“梁大哥如此仁义,真是让人敬佩。”
梁佶回以苦笑,眸中不觉染上了一层凄迷·此时,他如同喝醉了一般,脸色竟有些微微地泛红,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声音也很含糊:“我从医本是为了救死扶伤,现今却奉潮王之命研制沧典......景醇,你觉得这算不算是背德之事啊”·萧聿光见状有点担忧:“梁大哥,你怎么了”·说着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探向梁佶的脉门。
梁佶却蓦地推开他,瞬间恢复了清醒的状态··“我没事·”·“......”·萧聿光悻悻地收手·他方才捕捉到了梁佶眼中一闪而过的愧怍,心里便随之泛起一阵莫名的愁绪,语气也带着几分苍凉:“皇命难违。
你不能拂逆潮王的意思,又不想打破原则,所以你现在很为难,是么”·梁佶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默然不语,眉宇间依稀透出几丝无法抹灭的苦闷。
萧聿光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时之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冲动,竟然鬼使神差地安慰道:“刀剑无情·在战场上,只有兵不血刃才是无上良策·潮王让你研制沧典,也并非是件坏事......”·话刚说完,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掴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梁佶听了他的话似乎有点动容·萧聿光抬手捂了捂嘴,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他轻轻地咳嗽一声,不失时机地问道:“战事一起,生灵涂炭。
梁大哥心中必然极为不忍,为何不劝说潮王放弃”·“呵呵,恐怕你有所不知,潮王也是迫不得已啊,”梁佶把头抵在膝盖上,闭目养神,语气飘然,“拿下柒相国,这是东禹历代先皇的遗愿。
老国王驾崩前千叮万嘱,必要将柒相纳入版图·当初潮王协助褚寅登基,正是因为他深知褚寅为人·抓到了他的软肋,才能攻瑕蹈隙·”·萧聿光闻言暗暗一惊。
表面上看,褚寅似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攀上了天子之位,实则却是在与虎谋皮··“梁大哥,其实你......梁大哥”·萧聿光瞪着陷入昏迷的梁佶,心底大乱,连忙将人背起,送进帐篷。
黑成虎正在里面拾掇枫焰的羽毛,脸上带着几分喜色,见到他背着梁佶走进时当下愕然,匆匆起身上前帮忙··“他这是怎么了”·“不知道。
突然之间就晕过去了·”·萧聿光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仔细替梁佶检查了一番,最后舒了口气,无奈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发烧而已·”· · · · · ·第12章 拾贰·“是么”·黑成虎装模作样地探上梁佶的手腕,然后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接着“嗯”了一声,脸色郑重地点了点头:“的确是发烧了。”
萧聿光知道黑成虎其实不懂医术,更不会诊病,所以他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起来很能让人啼笑皆非··“天澄怎么样了”·黑成虎伸手一指,淡淡道:“在叶泽玟的帐篷里躺着呢。”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萧聿光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走到另一顶帐篷旁边,掀起帐幕·褚衡已经醒了,正背对着他蹲在帐门外·萧聿光见状一喜,走了过去:“衡儿,你醒了”·褚衡伸手拽着帐外的绳子,闻言身形一滞,紧接着就开始剧烈地呕吐。
萧聿光翻了个白眼,蹙眉上前:“哎,我有这么恶心么·”·说完又关切道:“没事了吧”·“......”褚衡紧锁着眉,轻喘片刻,“没事......”·萧聿光探身一看,只见地上有几处浓稠的黑液,颜色深如眼瞳。
他叹了口气,在褚衡身旁蹲下,拉过他的手腕·虽然梁佶已确保褚衡平安无事,但面对着那张苍白而布满冷汗的脸孔,他却不能不忧虑重重··“感觉如何”·“......热。”
褚衡握紧拳头,垂颈低吟了一声·萧聿光敛了敛眉,正欲用衣袖替他扇风,却忽然瞟见他鼻尖上的晶莹汗珠,便硬生生地住了手··“忍一忍就好了。”
“你......你说得容易......”·褚衡忿恨地瞪向他,话音未落,骤然脸色一变,连连吐出三口乌血··萧聿光有些骇然地皱了皱眉,柔声问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不必。”
褚衡咬了咬牙,将手指伸入喉咙,又撕心裂肺地吐了许久·萧聿光在一旁面露恻隐地看着,直到他吐出的秽物不再呈现黑色,才稍稍松了口气,递去一个水囊给他漱口。
之后两人又相对无言了一阵·最终还是褚衡按捺不住,先开口问道:“你受伤了没” ·表情仍然很平淡··萧聿光却有种受宠若惊的优越感,嘴角含着几丝笑意:“没有。”
接着又道:“你和梁佶为了救我,倒是伤得不轻·”·褚衡怔了一怔,脸色有点奇怪·他微微转头,闷声问:“梁佶也中毒了”·“他没中毒。
枫焰的鸟爪可能没有毒性,”萧聿光一想到梁佶,便露出些许疲色,“不过他发烧了,目前正在昏迷之中·”·褚衡听后微微一惊:“昏迷那我们怎么办”·萧聿光嬉皮笑脸地凝视着他,眼波荡漾,神采奕奕:“还能怎么办。
明日让黑成虎给商予他们传个信,就说我们三个已经命丧玄阳塔·从此以后,你就跟着萧大哥卸甲归田吧·”·“啊”褚衡更加震惊了,几分惧意和慌乱在心里油然而生,“你是说,杀了梁佶”·萧聿光挑了挑眉,微一点头:“此时不杀,更待何时”·褚衡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在他的印象中,萧聿光绝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惊惧地拉住萧聿光的胳膊,颤声道:“这样不妥......我与梁佶相处了这许多天,看得出来他是个好人......方才黑大哥跟我说,我中了剧毒,还是梁佶救了我......萧大哥,你别杀他,不如......不如我们先走,让黑大哥把他送回去,你觉得怎么样”·萧聿光但笑不语,只是兴味盎然地瞧着褚衡,藏在心底的笑意就快憋不住了。
“不行·”·褚衡浑身一震,缓缓松手,往昔灵动的眼眸却犹如一潭死水,流露着写不尽的失落··“你,你怎么如此狠心......”·萧聿光不作任何解释,依然将目光洒在褚衡身上。
褚衡贵为储君,自幼锦衣玉食,深得众宠,从不晓得人间的期瞒与争斗,始终保持着善良的心地,恪守着君子之本·只可惜这种忠实纯良的品德,却在世上趋于匿迹了。
他轻叹一声,忍不住握紧褚衡的手,笑得让人心里没底:“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沧典怎么办”·褚衡愣了片刻,皱眉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等梁佶制出了沧典,我们再走。”
萧聿光淡淡道··“......你打算把沧典偷走”·褚衡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梁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褚衡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毫不留恋地甩开萧聿光的手,语气不悦地问:“偷走之后怎么办是留为己用,还是销毁”·萧聿光沉吟了片刻,说道:“梁佶若能制出解药,我们就将解药一并带走,日后留作他用。
否则,就只能把这辛苦制成的毒///药毁掉了·”·褚衡了然地点了点头·无解之毒极易埋下隐患,确实应该慎用·但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神色有点委屈:“如果把沧典毁掉,我这伤岂不是白受了”·“可以这么说。”
萧聿光点头承认,然后挂着一脸痞笑,拍了拍褚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你好好休息吧·明天就别跟我们进玄阳塔了·”·说完便站了起来,打算离开。
褚衡缓缓地躺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动,脱口问道:“明天只有你和黑大哥去么”·“是啊·”·萧聿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褚衡咬了咬牙,不假思索地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你确定”萧聿光微微一滞,挑眉笑道··“就这么定了。”
褚衡被他那种揶揄的眼神看得心里有点烦躁,索性伸手将被子拉过头顶,闷头装睡··隐隐约约,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探出脑袋瞧了瞧,帐里果然只剩自己一人了。
 · ·翌日晌午··三人一进塔门,就不由自主地暂停了呼吸·萧聿光一手轻掩口鼻,另一只手则握着火把四处照明·正前进时,黑成虎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拉了拉萧聿光的袖子,抬手指向一处。
“哎,你们看那里·”·萧褚两人疑惑地依言仰望,皆是一惊·只见三层处有一双明黄的巨目正朝着底下三人虎视眈眈,又大又亮的眼眸中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萧聿光拿着火把往前一晃,嘴角不由浮现几丝冷笑··“它的眼伤竟然这么快就愈合了·”·话音未落,就见一道模糊的青光迅雷般地跃下,夹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劲风。
青寰没有给他们对峙的机会,径直扑向了萧聿光··萧聿光对此毫不惊诧·他凭借灵敏的身法,巧妙地将青寰引到了三人的包围圈中·他们早已商定了战术,只要萧聿光利用特定的步法将青寰引到相应的位置,黑成虎和褚衡就能对青寰一击必中,可以很快地将它解决。
黑成虎在萧聿光的帮助下把青寰的尸体拖到塔外,不由松了口气,摸着腰间的布兜,摇头感叹:“我现在才发现,叶泽玟真是个人才·”·萧聿光淡笑着瞟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塔中。
“你现在加入叶家庄也不算晚·”·“我倒是想·人家未必愿意收我啊·”·黑成虎皱了皱鼻子,迈步跟上·褚衡瞟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淡地问道:“你们还打不打算上去”·“上去干嘛”黑成虎奇道。
·“你忘了,金翼蛟虫有两只,”萧聿光斜睨着他,继而转向褚衡,“另一只叫白巽对吧”·褚衡点了点头:“嗯。”
黑成虎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不是已经有青寰了么,你们就消停点儿吧·”·萧聿光和褚衡对视一眼,持着火把缓步上楼··黑成虎见状惊讶不已,喊道:“喂,你们还真上去啊”·萧聿光头也不回:“皮和肉归你。”
“等等我”·黑成虎立刻脸上一亮,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到了三层,仍然可见昨日的遗迹·恍然之间,塔门边的石块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三人不约而同地握紧武器,凝神注视·随着一声柔软的鸣叫,石壁中缓缓爬出一只幼猫般大的雪白小兽·它的相貌与青寰极其相似,除了那一双宛若湖水的翡翠色眼睛。
黑成虎怔然地与它对视,不觉间咽了口唾沫,脸色很是奇怪:“这就是你们要找的......白巽”·萧聿光也暗暗惊讶,握剑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沉默了片刻,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黑成虎啼笑皆非地捂了捂脸,语气有点挫败,“这小东西长成这样,我都不忍心杀它了。”
萧聿光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这时,白巽望着眼前的三人,轻轻甩了甩尾巴,颇为乖巧地叫了一声·它叫起来像婴儿一样,没有丝毫威力,就连嘴里的獠牙都显得极为多余。
萧聿光看着它小巧玲珑的身躯,也有点心软了··褚衡看了看萧聿光,又看了看白巽,眸中流露出几丝怜爱:“不如,我们先回去......”·话刚说完,地上的白影骤然纵身跃起,身姿轻盈地扑向了他。
萧聿光见状一惊,当下拔剑出鞘··褚衡起初也吓了一跳,本想拔刀反击,手臂却不由自主地接住了白巽··白巽趴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抬着头在他颈间嗅来嗅去,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带来一阵钻心的痒。
褚衡哭笑不得地按下它的脑袋,轻轻拍了两下·白巽便乖乖地低下头,惬意地眯着眼,在褚衡胸前来来回回地蹭··黑成虎和萧聿光站在一边愣愣地看着,许久才回过神来。
“它有没有伤到你”·萧聿光缓缓收剑,眼中却仍然可见几分防备··“没有·”·褚衡摸了摸白巽的翅膀,神色温柔似水:“它这么小,还是别杀它了吧”·萧聿光不置一语,转头看着黑成虎。
后者耸了耸肩,平静地道:“你们若是决定杀它,记得把皮和肉给我·”·褚衡闻言凶恶地瞪了他一眼··萧聿光看着褚衡,便知道他是绝对舍不得杀白巽的,于是淡淡一笑,说:“那便留它一命吧。”
“嗯·”·褚衡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把白巽紧抱在怀里,一副不愿撒手的模样·萧聿光见了也没说什么,径自高举起火把,缓缓地引着两人下楼,走到塔底暗层的阶梯旁时,冷不丁地转过身说:“啊,对了......”·黑成虎紧跟在他身后,差点撞上他的鼻子,登时吓得懵了一下。
“怎么了”·萧聿光眨了眨眼,问:“黑大哥难道不想知道塔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啊”·黑成虎微微怔住,继而想起了梁佶的话,不由背后一寒:“你是想去底层看看哎,还是算了吧,多危险啊......”·萧聿光浅笑着摇了摇头,波澜不惊地道:“既然塔中的怪物都在往高处移动,那底层自然是无甚凶险了。”
“......”黑成虎被绕得有点头晕,险些被他说动,“喂,话可不能这么说......”·话音未落,就见萧聿光已经转身踏上通往暗层的台阶。
“哎,景醇,”黑成虎看着他的背影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不禁着急起来,“你还真去啊”·萧聿光在楼梯上扬声喊道:“黑大哥,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跟天澄先回去吧。”
这时,褚衡默不作声地看了黑成虎一眼,露出一个精致的笑容,然后抱着白巽优雅从容地跟上了萧聿光的脚步··黑成虎瞪圆了眼,焦躁地挠了挠头发,过了一阵才叉着腰嘟囔道:“嘿,我还就不信了......谁怕谁啊”·说完也跟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客求支持~求评论~嘤嘤嘤~~~~· · · · · ·第13章 拾叁·塔底没有门洞,漆黑一片,空间也极为狭隘,闷滞的气流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热意。
黑成虎皱起眉头,吹亮一只火折子,往四处照了照,有点释然,又有点疑惑,低声道:“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萧聿光拿着火把四处察看了一番,也觉得有点奇怪。
他走到墙边,抬手随意地敲了几下·墙里没有什么异样,墙根下的地却似乎有些蹊跷·他不轻不重地跺了跺脚,突然脸色一变:“这底下好像是空的·”·黑成虎和褚衡闻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过去。
萧聿光趴到地上,一边敲击地面一边聆听,过了半晌才站起来··黑成虎看着他笃定的神色,淡然道:“那总得有个机关吧”·萧聿光轻轻点头,茫然地张望了一阵。
他们现在所处的整个室内都是空荡荡的,并没有特别之处,根本无法判断机关的位置··黑成虎揪着眉毛搓了搓手:“哎,景醇,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褚衡也将目光投向萧聿光,劝道:“萧大哥,反正青寰已经死了。
这塔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与我们无关啊·”·黑成虎连连点头:“没错·咱们还是别费这个工夫了·”·“......”萧聿光轻抿着嘴唇,沉吟了片刻,觉得他们所言有理,于是释然一笑,“好,我们撤吧。”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见白巽从褚衡的怀里跳了出来,直奔向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在那里又抠又抓,情绪甚为亢奋··“它在干嘛呢”黑成虎见状奇道。
褚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萧聿光心里大为不解,正欲走去,却突然感到脚下一空·他还来不及多做思考,就重重地摔到了一块柔软的兽皮之上··黑成虎和褚衡愣了一瞬,然后双双凑了过去。
“萧大哥,你没事吧”·“喂,景醇,你摔残了没有啊让你非得来,这下好了吧......”·“呃......”·萧聿光低吟一声,缓缓地从兽皮上爬起来,皱着眉心,倒吸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揉了揉胸口:“......没事,没摔残。”
他一边揉弄着脖子,一边扭头环顾··此时,他正在塔底的一个密格之中·这个密格极其狭小,面积不过底层的一半,高度也仅有一人多高·在他身前三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池。
由于刚才的强烈冲击,少许液体溅了出来··他正打算走近再看,却发现火把已经滚落出去,火也早就灭了··“黑大哥,可否借火折子一用”·黑成虎答应一声,伸出了手。
好在密格低小,他可以很轻松地把火折子递给萧聿光··萧聿光拿着火折子走到水池边,定睛一看,霎时愕然··池底躺着一柄铁剑··黑柄银鞘,无多异处,只是......与丢失的云檀剑一模一样。
黑成虎见萧聿光怔怔地站着不动,心里甚为疑惑,便喊道:“喂,景醇,你在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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