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翦风 by 闻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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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翦风 by 闻逸(3)
· · ·从宣骜的书房离开后,萧聿光就带着褚衡直奔武场而去·他们站在屋顶上向下俯瞰,竟迟迟没有找到方秉义的身影··萧聿光困惑地皱了皱眉:“奇怪,他不是很早就来了么......莫非已经回去了”·褚衡斜睨他一眼,然后傲然地抬手指向武台中央。
“你的秉义兄在那儿呢·”·萧聿光忽略了他语气里若有似无的酸味,径直定睛望去,顿时心里一惊··方秉义已然与人陷入了热战·而他的对手——·是叶泽玟·萧聿光冷不丁地呛了一下,轻轻咳嗽起来。
褚衡显然也认出了叶泽玟,但反应却不甚激烈·他斜着嘴角望向萧聿光,透出几丝极为深奥的讥嘲··“紧张什么·你现在摘了面具,他又认不出你。”
萧聿光闻言豁然,神色有些飘忽,咳嗽倒渐渐止住了··“咳,咳......谁紧张了·”·“嘁·”褚衡不屑道··萧聿光面带痞笑,在他耳边情深意切地低喃:“我只有在见到你的时候才紧张......”·“走开。”
褚衡毫不留情地推开他,抬手捏了捏又痒又烫的耳根,恨恨地骂了一句:“臭流氓·”·萧聿光捂了捂嘴,憋着闷笑,没有再说话,转而关注起场上的战况。
出乎他的意料,方秉义的武功并不糟糕,反而很有风范·只是,叶泽玟似乎还要稍胜一筹··方秉义的躲闪虽然不显仓促,但也不像表面上这么轻松·叶泽玟剑锋敏锐,招招逼人,毫不相让,难免令他头晕目眩、应接不暇。
两人又拼战了几十个回合·突然,方秉义转守为攻,倏然举剑前刺·在他靠近叶泽玟那一刻,手臂却猛遭反挑,人也被踹出了数尺之远··头顶蓦地传来一阵暴喝。
陡然望去,竟是叶泽玟逼到了身前,举刀欲下——·周围依稀响起了低呼··武林大会虽然难免死伤,但甚少有人会在即将取胜的一瞬了断对手的性命。
方秉义顿时脑中停滞,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几乎失去知觉·一时之间,诸多感慨与挂念汹涌澎湃,临终前的一刻竟因极度恐惧而感到生平未有的静谧与安详··在他绝望之际,忽有一人重重地把他踢了出去。
萧聿光夺过他手中的兵器,举臂挡下一刀··那声清脆的龙吟震开了方秉义的双眼··“聿光你......”·方秉义忍着身上的痛楚站了起来。
死里逃生的喜悦瞬间麻痹了他的全身··此时,褚衡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将他搀回人群中··“宣寨主,”叶泽玟意味深长地看了萧聿光一眼,朝宣骜喊道,“前半场就当是热身吧,不作数了。
叶某想和这位公子好好较量一场,不知公子可否赏几分薄面啊”·萧聿光有点发怔·不过眼下的情况怕是也容不得他拒绝了,于是便爽快地答应:“叶少主言重。
禄州,萧聿光,在此领教了·”·叶泽玟高深莫测地勾起嘴角,蓦然提剑出击·霎时之间,萧聿光仿佛瞄见了他眼中一丝森冷的笑意,不由有些分神··蓦然之间,一股强劲凶狠的剑势破空而来。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调转剑锋发力抵挡··叶泽玟虽非武者,出手却甚为毒辣,比起与方秉义交战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所幸萧聿光自幼习武,功力高强,因而与他抗衡也并非难事。
他原打算以守为主,以攻为辅,与叶泽玟耗上一刻钟之后再主动休战·孰料叶泽玟步步紧逼,打了诸多回合之后,甚至还甩袖挥出了三枚飞刀·萧聿光大为惊异。
这三枚飞刀的阵势接近于倒三角,封住了不少的退路·他下意识地斜身一掠,同时扬剑挑走了一枚飞刀··还未站定,便觉肋间一股剧痛··竟是叶泽玟的剑在自己身上划了两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这时,宣骜急匆匆地冲上前去,大声责问道:“叶少主,你怎么......”·“宣寨主不必多言·我自认违反规定,认输就是了·”·叶泽玟扬唇一笑,神色满不在乎,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宣骜怔然地望着他,目光中透着好些疑惑·不过叶泽玟违规使用暗器已是不争的事实,自己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既然如此,那便是萧公子获胜了。”
他皱皱眉头,转头看向萧聿光·后者正按着伤处兀自沉思,闻声便倏地抬起了头··“宣寨主,此番决定恐怕不妥......”·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偷回云檀剑,至于其他事宜,一概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官~~求评论~~求建议呦~~摸摸大~·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 · · · ·第25章 贰拾伍·未等他说完,方秉义便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扶着他对宣骜说:“宣寨主,眼下萧公子身负有伤,接二连三的车轮战怕是吃不消了。
可否先让他修养几天”·“......”·萧聿光哑然无语地望着他··“也好,”宣骜略一思忖,然后点头同意,“那就先进行接下来的比赛。
萧公子伤得不轻,得尽快前往药房疗伤啊·”·萧聿光忍着痛感,抽了口气,自嘲地抿了抿嘴角:“嗯......多谢宣寨主了·”·说完便由方秉义搀着绕过了人堆。
褚衡站在人群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接着就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诶,你来啦,”方秉义看了他一眼,用宽慰的语气说道,“别担心,你大哥不会有事的啊。”
褚衡冷着脸瞅他,手上却狠狠地拽了萧聿光一把··“咝......”萧聿光吃痛地咬了咬嘴唇,有点啼笑皆非,“秉义兄你先松手,我快要被你们撕成两半了。”
方秉义惊呼一声,骤然放手,不好意思地挠头一笑:“呃,那个,刚才真是谢谢你啊·”·“客气什么·”·萧聿光长舒一口气,故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给了褚衡。
褚衡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也没有出声埋怨,只是抛去一个冷冰冰的斜眼··三人没走多久,就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平房·有位白胡子老人正怡然自得地躺在摇椅里看书,见到他们进来,便起身查看萧聿光的伤势,继而从柜子里取出药粉和绷带交给褚衡,接着又简单地叮嘱了几句。
萧聿光道了声谢,然后到内堂寻了个地方坐下,缓慢而谨慎地撕开身前的衣料·褚衡坐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方秉义则自觉地去向老人讨了盆温水过来。
他一边替萧聿光清理伤口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叶家庄可是江湖上有名的毒庄,也不知那剑上会不会沾了毒//药·”·“他若想杀人,用不上这招。”
萧聿光蹙了蹙眉,笃定地说道··褚衡在旁边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道:“叶泽玟今日太奇怪了,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方秉义闻言一惊,错愕地看着萧聿光:“你们认识啊那他还对你这么狠莫非那姓叶的和你有仇”·他稍一分神,手上的力道就跟着重了起来。
萧聿光登时皱着眉阻止了他,然后伸手拿过褚衡手中的药瓶上药··“能有什么仇啊,”褚衡目光晦涩地瞧了萧聿光一眼,语气不满地嘟囔,“我大哥以前救了他一命,也救了他朋友一命,莫不是救出来的仇吧。”
“诶他这人怎么这样啊恩将仇报,太过分了”·方秉义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句,引来白胡子老人的一阵侧视。
“喂,”褚衡有气无力地看着他,“你安静一点行不行有伤员在这儿呢·”·方秉义心虚地瞄了他一眼,而后乖乖地保持缄默,不再多言。
萧聿光忍着笑,拍了拍褚衡的手,温声细语地说:“你对人家客气点嘛·”·褚衡正在替他包扎伤口,听到这话霎时脸色一黑,但又不敢在他伤处乱来,便伸手在他腿上拧了一把。
然而萧聿光腿上的肉十分紧实,很难捏起来,所以并不会觉得太痛··萧聿光看着褚衡受挫的表情,心里一动,也顾不得方秉义在场了,直接把人一圈,光明正大地在脸上亲了一下。
褚衡鄙夷地睨他一眼,抬手擦了擦脸颊··对于萧聿光的这种行为,他已经快习以为常了·方秉义倒是狠狠一怔,不可抑制地瞪大双眼,说话也有些结巴:“呃......聿光你没事了吧没事的话那我......呃,我就先走了啊。”
言讫立马落荒而逃··萧聿光对着他的背影默默一笑,然后摸了摸身上的绷带·在褚衡眼里,他一穿上衣服,就又显现出衣冠禽兽的本质了··“放手。”
褚衡被他揽在怀里,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动了他的伤口,于是只能用凶狠毒辣的眼神瞪着他··“不放·”·萧聿光吃准了他不会乱动,便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又亲了一下。
褚衡无奈地推了他一把,目光迅速掠过堂外的老人:“有人在呢,害不害臊啊·”·然而萧聿光不仅不害臊,反而得寸进尺地扒开了他的后领·褚衡心里一惊,连忙抓住他的手,低声斥问:“你要干嘛”·“让我看看你的背。”
萧聿光用惑人的语气说道··褚衡气得翻了个白眼:“我的背有什么好看的”·萧聿光没有回答,一边拉扯他的衣服一边接着问:“你后背上是不是有块胎记”·“......嗯,”褚衡愣了一愣,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做梦梦到的,你信么”萧聿光笑着反问道。
说完一把扯下了褚衡的衣领··他的后背果真有一块赫然醒目的印记··虽然当初的梦境已经记不真切了,但萧聿光十分确定,眼前的这个胎记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
他又掏出藏在襟中的鳞片与之对比了一番,发现轮廓和大小几乎都匹配得天衣无缝··这块鳞片,极有可能是从褚衡身上掉下来的··萧聿光皱着眉头,眸光深沉地看着手里的鳞片。
这个金光闪闪的东西是龙鳞啊......·莫非,褚衡出生的时候,背上长着一块龙鳞·“喂,你看好了没有啊,”褚衡觉得有点冷,所以不耐烦地抖了抖肩膀,“冷死了。”
“好了·别急啊,马上帮你把衣服穿上·”·萧聿光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而出,温和地替褚衡把衣服套了回去·两人又休息了片刻,然后便起身回到客房,恰好看见方秉义正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发呆,连窗户被风吹开了都没有察觉到。
·“诶回来啦”他看着萧聿光慢悠悠地在自己对面坐下,不由一笑,“怎么样,伤口没事了吧”·萧聿光一脸豪气:“嗯,小伤。”
顿了顿,问道:“对了,你方才怎会与叶泽玟打起来”·“唉,”方秉义长叹一声,双手不停地揉着头发,“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呢是他指名道姓地让我跟他打的......可是我又不认识他,更没有惹着他啊......”·躺在床上的褚衡这时突然出声:“恐怕他本意并不在你身上。”
“啊,”方秉义不由一怔,心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哦·聿光,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是冲着你来的”·萧聿光自是早已发觉:“没错。”
“可是他不应该认识你啊,”褚衡淡淡说道,“当初你不是戴着面具么”·萧聿光敛眉深思了片刻:“叶泽玟没见过我本人,但是郑君颉见过。”
褚衡挑了挑眉,语气稍微有了点起伏:“郑君颉......哼,当初给你消息让你来这里的不就是他么·”·萧聿光摸着耳垂,默然不语··他在想,叶泽玟不惜当众使用暗器,而且事后竟还坦然认输,所以很明显,他的目的并非取胜,而是——伤害自己。
想到这里,他不由皱了皱眉·莫非真如褚衡所说,他救叶泽玟和郑君颉还救出仇来了· · ·傍晚时分··宽阔的草地上,灰白色的石棱散成无数条路,各自曲折延伸,通向同一片山峦。
高耸入云的群山起伏平缓,深沉如黛的颜色在薄雾中显得温和而缥缈··褚衡在空旷的陆地上策马狂奔,忽而转头一望··“云琛,你给朕说一遍,襄平姬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名唤云琛的青年是褚绥生前钦点的暗卫长。
褚衡在前往宣家寨之前,特地命令他在宫中留守,一有动静便立刻汇报·然而仅仅过了两天,竟就收到了襄平姬的死讯··“襄平姬是被赵公子杀死的。”
“赵伍纪”·褚衡心里一惊,不可置信地瞪了瞪眼:“你再说得详细一些·”·云琛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赵公子对襄平姬欲行不轨,所以......”·褚衡听了险些从马背上摔下。
云琛淡淡地看他一眼,沉默半晌,终于主动开口说话:“赵公子已被押入大牢,就等着主子发话处斩了·”·“事实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处斩莫非你能保证亲眼所见”·云琛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地动了动嘴唇:“属下不敢。”
褚衡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云琛的性子他也是有所了解的,虽然忠诚可靠,但也实在冷淡了些,任何时候都板着张俊脸,又不擅言语,所以显得极难亲近。
“襄平姬的尸体,让仵作验过了么”·“验过了·”·云琛的声音仍是冷冷淡淡的,却还算好听·不过他的惜字如金真的快把褚衡惹火了:“结果如何”·“窒息而亡,”许是察觉了褚衡语气中的恼意,云琛终于多说了几个字,“是被绳子勒死的。”
“这案子交与谁查了”·“没有人查,”云琛顿了顿,接着道,“这件事情还未下定论·赵公子暂且被关押着,一切全凭主子裁决。”
两人没有再多说话,而是快马加鞭地赶往禄州·所幸一路顺利无阻,他们在翌日中午便回到了皇宫·褚衡连衣服都没有换,只简单地梳洗了一下,就急匆匆地只身朝监牢奔去。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宫里的监牢,总体而言与想象中的相差不大·所有刑讯室里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此消彼长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赵伍纪所在的牢房靠近角落,侧面的小窗洞里洒着一片明媚的阳光,却一丝一毫都照不到他脸上。
“狱卒大哥,现在是什么时辰”·他侧卧在地上,睁着一双透亮的眼,声音含糊地问了一句··“还有一刻就到午时了·”·路过的狱卒握了握腰间的刀柄,隔着一排铁栅鄙夷地睨他一眼,然后迈步离去。
赵伍纪目送他离开,幽幽地叹了声气·褚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微微嗤笑,冷冷地走了过去··“赵大夫,你倒舒坦得很嘛·”·赵伍纪闻声登时惊坐而起,目光闪亮地瞪着他,一时竟望了行礼。
“陛......陛下”·褚衡轻瞟他一眼,面色沉淡地背负着手,然后屏退了开门的狱卒··“你这么看着朕做什么·事到如今,装可怜有什么用”·听他语气如此严肃郑重,赵伍纪心里不禁颤了一下,但嘴上还是坚定不移地说:“陛下,我没有杀人你要相信我,我是被陷害的......”·“此事朕自会秉公办理。
你且将你知道的实情都说出来·”·褚衡轻皱着眉,脸上一片冷酷·赵伍纪见状也不敢含糊,毕竟事关性命,于是一边回忆一边道:“襄平姬夫人死的那天晚上,我好像喝醉了......但是我记得后来我是一个人回房的,不过似乎还没上床就昏过去了,因为当时身下觉得又硬又冷,所以一定是躺在了地上。”
“朕怎么听说,襄平姬的尸体被发现时,你就在她的房间里,而且还在她的床上”·“......”·“你知不知道,人的尸体也是又硬又冷的”·“......”·赵伍纪痛苦万分地捂着脸,显然是对于自己和一具尸体睡了一晚的事实觉得难以接受,险些哭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襄平宫去了,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所以......唉,可是我也没喝多少啊,怎么就醉了呢”·褚衡微垂眼帘,目光逼人:“你为什么要喝酒”·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呃......”·见赵伍纪犹豫不决,他当下一皱眉头,厉声吼道:“说话”· · ·作者有话要说:·~~~求支持~求评论~~~· · · · · ·第26章 贰拾陆·“是因为......”赵伍纪被他吓得浑身一抖,连忙道,“是因为冯大人请我喝酒,所以我才喝的”·冯远暹·“又是他”褚衡咬着嘴唇,忍无可忍地一掌拍上坚硬的铁栅,目光凶光,“太过分了,总是这么张扬行事,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这是冯远暹第二次在他眼皮底下乱来,已无异于公然挑衅。
“陛下息怒,”赵伍纪跪在他脚边,叩头着地,“草民是绝对不会背叛荣州王的,请陛下明察”·褚衡紧锁眉心,仿若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兀自思忖了片刻,才压着怒火问:“这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他跟你是怎么说的”·“其实他也没说什么,”赵伍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只是随便聊了几句家常,但......”·“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赶紧说”·“但我听着总觉得他恐怕......恐怕包藏祸心,会对荣州王不利,可能还有陛下你也......” ·赵伍纪咬了咬舌头,只觉周身寒意慎人,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缩头缩尾地等了半晌,也不见褚衡回应,终于按捺不住地抬起眼皮瞄了一下,正好瞅见褚衡的侧脸··金色的阳光轻轻敷在他颊边,俨然使那段优美流畅的轮廓显出了几分迷幻的诗意。
褚衡这时微一转头,扫了赵伍纪一眼,然后又问:“勒死襄平姬的绳子,你见过没有”·“见了·”赵伍纪坦诚地点头承认道。
“听说那绳子上有一种白//粉·而这种白//粉,你的手上也有,就连握着绳子的痕迹都对得上·”·“的确如此,可是我真的没有勒死襄平姬夫人啊,”赵伍纪又急了起来,慌乱地为自己辩解,不一会儿就满脸通红,“那白//粉是我喝醉时摔跤沾在手上的,至于绳子......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赵大夫,”褚衡忽然叹了口气,出声打断,一本正经地逼视着他的双眸,“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你醉酒之后撒泼发疯,所以才无意中失手将人勒死”·赵伍纪倏地一滞,不说话了。
他绝望地睁着双眼,缓缓跌坐到地上··会是这样么·他心灰意冷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脑中一片惘然··“陛下,如果......如果真是这样,”他咬着下唇,一时之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会怎么处置”·“上绞刑。”
褚衡面色深冷地看着赵伍纪··那副愁苦不堪的样子让他觉得眼里一阵刺痛··“不过,朕倒认为,是有人借你之力才杀死襄平姬的·”·“啊”赵伍纪恍然抬头,脸色焕亮起来,“真的么,陛下肯相信我”·“你忘了,朕也去过襄平宫,”褚衡抬脚踱了两步,修长的手指在背后轻轻敲打,“那里空旷整洁,纤尘不染,并没有放置绳子。”
“原来如此”·赵伍纪恍然大悟地张了张嘴,脸色喜极,激动万分地给褚衡磕了个头,道:“陛下明鉴谢陛下”·褚衡歪起眼角,啼笑皆非地看着他:“行了。
看在荣州王的面子上,再怎么样也不会取你性命的·”·“嘿嘿,”赵伍纪听他这么说顿时放心了,立马口无遮拦起来,“这算是官官相护”·褚衡的脸骤然黑了下来。
赵伍纪见状不由胆战心惊,急忙改口:“不,是兄弟情深·”·“哼,”褚衡鄙薄地扫他一眼,冷然笑道,“你也别开心得太早了·要是让朕发现你有歹心——”·眸光霎时一凛。
“凌迟都是轻的”·赵伍纪虽然知道他不会这么心狠手辣,但脸上的笑容却不受控制地挂不住了:“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褚衡这才收回视线,停顿了片刻,又嘱咐道:“若此事真如你所言,朕定会还你公道。
但关于冯远暹的事,切记不可再提了·”·“草民明白·”赵伍纪收起笑意,低头乖顺地回道·· · ·是日深夜,房中亮着火红的烛光。
一人倒挂在檐下,伸手扣了扣窗框··萧聿光正与方秉义坐在桌边喝茶,听到声音便放下了茶盅,走出门外··“萧公子,”应携风飞身跃下,稳稳站定,眉头微锁着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背着我悄悄地把青荒剑偷走了”·“应大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萧聿光起初觉得挺奇怪,语气也略显调侃,但须臾之后,心里却蓦地升起一股不祥之感:“莫非......”·看着他怅然若失的神色,应携风忧愁地点了点头,说:“青荒剑被盗了。”
言讫还诡谲地斜瞅着他,目露质疑之色:“真不是你干的”·萧聿光听闻了云檀剑再度失窃的消息,登时脸色一白,平息了半晌才闷声说道:“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若要盗剑,会不告诉你么”·“也对,”应携风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丝骄傲的笑意,“说到偷东西,你怎么可能比得过我。”
“现在可不是得意的时候,”萧聿光被他气得有点头痛,“你先给我说清楚,青荒剑失踪是什么时候的事”·“就是方才发现的,”应携风敛容正色道,“说来也怪,连同那块金色的鳞片也不见了呢。”
提起鳞片,萧聿光当即心虚地咳嗽一声,不慌不忙地转移话题:“呃,那嫌疑人可找到了”·“还没,”应携风抿了抿嘴唇,缓缓地说,“不过,孙帮的人在今天晚上竟然全都撤了,所以宣骜怀疑是他们偷走了青荒剑......哎,你弟弟不是前两天也走了么要是孙帮的人今晚不走啊,搞不好他就遭殃了。”
萧聿光讶然地挑了挑眉,沉思片刻,忽而心头一凛,沉声问道:“你说的那块鳞片,是不是一直与青荒剑放在一起”·“这你得问宣骜呀,”应携风抱臂环胸,眉宇轻拢,“我哪儿知道。”
萧聿光淡淡地瞟过他的脸,心说既然青荒剑和龙鳞是一起被发现不见的,那这两样东西十有八九原来就放在一起··也就是说,宣骜未曾将青荒剑转移··早在他发现龙鳞之前,青荒剑就已经被盗走了。
思及此处,他眸中霎时射出两道清光,直直地逼向应携风,语气急冲冲的:“周承现在人在哪里”·“啊”应携风闻言一怔,“他......呃,你找他做什么他今天正巧有事外出去了。”
萧聿光耸了耸眉,不说话··“你怀疑是周管事把剑给偷了啊”·应携风难以置信地翻了个白眼:“这不太可能吧。
他那人平日里还是挺老实的·”·萧聿光敷衍地笑笑,沉默了一阵,接着悠然叹道:“唉·什么也别说啦·既然青荒剑已不知所踪,我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说完转身就走··一旁的应携风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脸色有点凄苦:“哎,等等·你也说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青荒剑又不在这儿,我干嘛不走,”萧聿光莫名其妙地笑了,继而伸手在应携风肩上轻拍两下,“放心吧,我们的约定还是作数的。”
应携风眼睛一亮:“真的”·“嗯·”·“那你就带我走吧”·应携风听后把脸一拉,惨叫着扑到萧聿光身上,就差“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
萧聿光被他殷切的态度吓了一跳,然后啼笑皆非地问:“你不好好当你的第一偷神,跟我走干嘛”·“......”应携风缓缓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道,“你知道么,衡帝最近正打算来新州,估计最近几日就会出发。”
萧聿光大为震惊··“啊他怎么又......他来干什么”·他看着应携风欲哭无泪的表情,登时明白了,笑说:“你以为他是来抓你的”·顿了顿,接着讽刺道:“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这也说不准啊,”应携风扭扭捏捏地挠了挠头发,“唉,甭管他来干什么,反正我见了他就心虚”·萧聿光意味悠长地“哦”了一声,嬉笑着说:“让你跟人打赌,还得意洋洋地跑到皇宫里去偷东西,现在后悔了吧”·“喂,有你这么幸灾乐祸的么。”
应携风捂着半张愁容,撇撇嘴道:“现在后悔能有什么用啊,鳞片都已经丢了你要是不肯帮我,那我只好找个地方躲一辈子——哼,反正江湖也就这么回事,我早就觉得厌了。”
萧聿光虽不忍见应携风每日里都担惊受怕,但如今他已得到了教训,而且有心隐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于是便没把龙鳞在自己手里的事情说出来··“那你要怎么走,走去哪里,以后怎么办,都想好了么”·“唉。”
应携风摇了摇头,万念俱灰地转身离开,还摆了摆手:“再说吧,再说吧......”·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倒真是让人心生恻隐··萧聿光看着他瘦弱的背影,脸上现出一丝苦笑,然后仿若无事地走进房中。
方秉义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面容安详,看起来竟有几分与清醒时截然不同的孤冷之感··烛光在窗纸上照出了一轮光圈,略微有些刺眼·萧聿光抬手扣上灯罩,坐在桌边神游了片刻才起身上床。
 · · · · · ·第27章 贰拾柒·幽暗的房中隐隐有着虫鸣和叶落之声,有些扰人,却也添了几分悠游自在··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方秉义陡然从睡梦中惊醒,恍惚间听到了一阵夹着低吟的喘息,断断续续,压抑隐忍,教人听了好不难受。
他蓦地醒过神,迅速下床,手忙脚乱地执灯凑到萧聿光床边··“聿光你怎么了”·“......”·萧聿光微阖着眼,说不出话。
他的嘴唇被咬得渗了些许血丝,惨白如纸的脸也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让人心惊动魄·方秉义见状一阵心悸,忍不住伸手触摸他的额头,碰到之后才惊觉他此刻脸上一片湿滑,全是冷汗。
“聿光”方秉义不由慌了神,“你......你没事吧”·“秉义兄......”·萧聿光费力地睁着眼看他,正欲说话,却见他忽然将被子一把掀开。
霎时之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在房中肆意蔓延··方秉义瞪着萧聿光腹侧湿漉漉的血坑,心神猛然一震,目光也变得惊恐万分:“天哪,你这是怎么了”·萧聿光拧眉忍着伤处的剧痛,声若蚊虫地道:“叶......叶泽玟......”·“叶泽玟”方秉义听到这个名字当下皱眉,“他莫非,他给你下了药”·说完立刻火冒三丈,一反昔日里的温和,情难自禁地在床沿重重拍击下去:“这人怎么如此歹毒”··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萧聿光顿觉床体一颤,引得身上的伤口也跟着又裂开了几分。
“哎,那你现在怎么办啊”·方秉义惊慌失措地看着他:“这么多血,你不会死吧”·这个问题,坦白地说,萧聿光自己也不知道。
“秉义兄......”他轻轻地喘了两口气,无力道,“你......你把我衣服里的玉佩......拿出来·”·方秉义依言照做,很快就在他的袍子里摸出了一块青翠的玉佩。
温润的色泽,冰凉的触感,不难看出是件佳品··玉佩的中央有一个镂空形成的字——玖··“你带它进宫......去见衡帝,告诉他......青荒剑失窃,请他......速来宣家寨......”·方秉义讶然失色地看了看手中的玉佩。
此物虽然工艺上乘,却想不到竟是出入宫廷的信物··那萧聿光到底是什么身份青荒剑是武林圣物,与衡帝又有何关系·这些问题突然之间浮现在方秉义的脑海里,但他显然无暇顾及,只是忧心更甚地盯着萧聿光看:“可......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行啊”·萧聿光见他此刻婆婆妈妈的,心里又急又无奈,径自叮嘱道:“这块玉佩千万不可丢失......除了守卫,不能轻易示人。
还有......你切记......千万不可对衡帝说,这块玉佩是我的......”·方秉义见他言语间神态恳切,仿佛在述说着盛大的天机,便不忍心拒绝了,连忙一口答应:“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事后我一定会把玉佩还给你的......”·“谢谢......”·“谢什么谢啊,”方秉义憋着满腔义气,无奈地看了萧聿光一眼,“说起来你还在武场上救过我,我这条命也算是你的了”·说完便捏着玉佩站了起来,披上外袍,悉心地替萧聿光上药换绷带,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才启程。
房中恢复了平静·时间仍然一点一滴地流逝··萧聿光半睁着眼,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他想,就算在他临死之际,云檀剑也必须交到褚衡手里......·就在此时,忽有一人静静地走进房中。
·萧聿光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却被他手中利刃射出的锋芒闪到了眼睛··来人一袭灰袍,面遮乌巾,头顶纱帽,样子颇为阴沉·萧聿光微微转头,只见他正眼也不眨地凝视着自己,片刻便抬手摘下了面罩。
看清他的样貌之后,萧聿光并不是很惊诧,只疲然地动了动嘴角,声若蚊虫:“叶少主是来看......药力是否发作”·叶泽玟微瞪着一双狭长的眼睛,其中飘过一丝异色。
他皱了皱眉,恍然提剑指着萧聿光的喉结,压低嗓音冷然道:“少废话·把药交出来·”·“什么药......哦,”萧聿光忍着眼前的眩晕,装出一副有所领悟的样子,在身上的伤口处摸了一把,然后把血淋淋的手伸到叶泽玟面前,半开玩笑着道,“在这儿呢。”
“......”·叶泽玟瞧了他这副触目惊心的模样,脸色顿时一黑,手里的长剑亦随之一抖··“别想跟我耍花样,你骗不了我,”他的眼底一片寒意,阴森而刺骨,“你们当初去玄阳塔不就是为了得到药引哼,素闻东禹国的□□千奇百怪,无所不有——你们来到禄州,到底意欲何为,是不是想用这等阴险的手段逼迫我们投降”·萧聿光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也朦朦胧胧地听出了他的意思,当下便知晓他是误会了,于是勉力挣扎着问:“你......你以为我是东禹的人”·话刚说完,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叶泽玟见他十分虚弱,脸色便有所松动,眸光却仍是冷冽异常:“你用不着糊弄我·那天晚上我急着赶去救人,错拿了你们的东西,谁知后来偶然发现,那些都是东禹皇室钦赐的物品”·萧聿光听后有点发怔,眉宇间似乎轻轻抖了一下。
听到这里,他心中大抵明白了·叶泽玟原是唯恐东禹制毒逼降,所以才故意砍伤自己,并且下了猛药,打算以此来作胁迫··可惜自己现在体虚力乏,实在没有精神与他详细解释,于是只轻叹一声,不发言语。
叶泽玟冷冷地看在眼中,却以为他是默认了,当下将脸一沉,语气森然地威胁道:“念在你曾救过我和君颉的份上,我并不愿取你性命·但你若不识相,我可当真见死不救了”·萧聿光这才悠悠不迫地掀起眼皮瞧向他,似笑非笑:“你当初......去武馆救人的时候,就没问问我是谁”·叶泽玟闻言倏然一震,不由自主地趔趄着后退了两步。
禄州武馆由皇室出资建立,里面的人都是吃皇粮的——对啊,自己当初怎么就没问清楚呢·萧聿光瞥见他的表情,心中顿时有数,不由露出一丝惨笑。
叶泽玟的脸色游移不定,极为难看·他攥着拳头咬着嘴唇,仿佛在忍受什么强烈的打击,径自地僵了半晌后,才白着一张脸,闷闷地说:“你只消静静躺着,避免伤口流血。
待药劲过去之后,就没事了·”·萧聿光微微一惊,用眼角的余光轻轻瞄他·只见他局促不安地站了片刻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背影还透着些难以启齿的别扭。
闹声之后的平静,显得格外安宁··天色似乎稍稍亮了一点··萧聿光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里还能听见鸡啼··“......”·他觉得后背有点发烫,便微微侧转了身子,闭目养身。
幸亏方秉义的止血药疗效极好,倒是不至让他失血过多,然而浑身松软无力、口干舌燥倒是少不了的··四面门窗禁闭,却仍能依稀听见滤过树林的厮打声··萧聿光叹了口气,面色看似安详,心中却百转千回。
他在想,周承此人并没有特殊的本领,也没有犯下杀头大罪,如果他打算带着云檀剑亡命天涯,必然要做足准备··也许他尚未离开新州,甚至,尚未离开宣家寨··“萧公子”·恰在此时,应携风抱着一个布袋走进屋里,脸上笑嘻嘻的,与昨晚的愁相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咦,你怎么了”·“没怎么,”萧聿光低咳一声,转移话题,“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啊”·“哎呀,我昨晚彻夜未眠,想了很久,”应携风毫不客气地坐到桌边,“决定今早就走啦。
找一个世外桃源,金盆洗手,安安分分地过完下半辈子·”·萧聿光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不由暗自喟叹·应携风虽有一身绝顶轻功,却是武力薄弱,又在江湖上惹下了不少仇家,放眼天下,恐怕还真难拎出一寸藏身之地。
“你走了以后,打算干什么”·应携风洒脱一笑:“我现在的毕生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回鳞片,物归原主·”·萧聿光听后先是一惊,继而失笑着说:“说得容易。
天地茫茫,你要怎么找啊”·“找不到也得找啊,”应携风摇头叹息,脸上却是神采奕奕,“不然一直放在心里,总是个疙瘩,怪不舒服的......”·说完便傻笑着又道:“虽然累是累了一点,但至少能得个心安吧,而且日子也不会无聊啦。”
萧聿光见他是真的吸取教训、改过从良,心里也深感欣慰··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出口打击道:“是么·那恐怕你注定要无聊大半辈子了·”·“诶”应携风有些不解,挑眉道:“什么意思”·萧聿光想了半晌,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他:“宣寨主书房里的鳞片,是我偷的。”
“......啊”·应携风不负所望地瞪大眼睛,震惊不已的模样看起来还有几分滑稽··“我会替你偷偷地把它还回去。
你就什么都别管了,安心过你想过的日子吧·”·萧聿光挑了挑眼角,惬意悠然地扬起一个笑容,仿若水中幽兰,曦下融菊,清冽而动人心弦·· ·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官求评论求意见求收藏啊~~~跪求~~~~~~· · · · · ·第28章 贰拾捌·天气阴凉。
褚衡立在窗边,执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写了两句诗,然后又将笔搁回架上··气候渐渐转暖,空气清新温和,遮天蔽日的树木也开始恢复了长势·窗外有一条分叉的羊肠小道,其上灰白的石板连绵而清整,给人以心胸旷然的舒畅之感。
他狠狠地嗅了两口,顿觉一股凉意滑进鼻腔,沁爽宜人,毫不刺激··“陛下·”·褚衡闻声一惊,四下张望了一阵也没看到人影,便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再转头望向窗边,才惊觉窗框下正立着一人··“陈公公”·他眉心一颤,埋怨道:“你吓死朕了·怎么,有事”·陈青玄摧眉折腰:“回陛下,方才有名带伤的生人入宫请求面圣。”
言讫将一块玉佩奉上:“这是他让奴才呈给您的·”·褚衡眉头一挑,伸手接过玉佩,放在手心里细细打量··他对玉器素无研究,自然是将目光首先落到了当中的“玖”字上面。
这块玉佩曾在开国传中有所描述,相传为玖良将军留给其后裔的传家之宝··褚衡敛着眉头,嘴唇微张,收指将玉佩紧紧攥着··玖氏一族销声匿迹了百年之久,竟然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出现了·“让他进来。”
“是·”·陈青玄低应一声,绕着墙走开了·片刻之后,门口响起了兵器回鞘的声音,接着就有一人夺门而入,跌跌撞撞地摔了进来··“草民方秉义,叩见陛下......”·方秉义伤得不轻,浑身浴血,看起来令人颇为心惊。
褚衡见他一直低垂着头,也不看自己,身体摇摇晃晃的险些栽倒在地,便忍不住上前扶了一把··走近之后,才发现他背后插着一支削去半截的箭矢··“方秉义你怎么伤成这样”褚衡皱着眉喊道。
方秉义听到他的嗓音后剧颤了一下,喘息着缓缓抬头,登时愕然失声··褚衡忽略了他的反应,只一门心思地问:“萧聿光呢他没事吧”·“聿光他......”方秉义忍着身上的痛意和内心的惊讶,眼神涣散,“青荒剑被偷了......他......他让我请陛下......速速前往宣家寨......”·“他自己怎么不来,是不是出事了”·一提到萧聿光,褚衡便无法镇定下来,又着急又激动,差点把方秉义的领子都拎了起来。
“他的伤口裂开了,很严重......请陛下......救救他......”·方秉义艰难不已地说出这一句,便力气竭尽,当场昏了过去·此刻褚衡心里乱糟糟的,只能拉着不省人事的方秉义朝陈青玄大喊:“快传太医”·陈青玄见状也有些心悸,一边忙不迭地答应着,一边迅速退出门外。
“云琛·”褚衡咬了咬唇,闷闷地喊道··一人从窗外飞身而入,站定在他身旁:“主子·”·“召集三十暗卫,发动新州军,即刻缉拿宣家寨的所有人口。”
云琛微微颔首:“遵命·”·说完纵身一跃,立刻就没了踪影··褚衡瞟了瞟他的背影,起身走到桌边,抽出一个卷轴揣进怀里,然后也步履匆忙地离开了书房。
一路舟车颠簸,褚衡等人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抵达新州·于此同时,宣家寨的广场上人群分散,每个人都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仿佛大耗元气··“宣骜,你......”·江司逸恶狠狠地瞪着宣骜,刚一运气,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师父......”·他身后的周篱也是面露不适,颤颤巍巍地伸手扶他,却被一把甩开··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竟然下毒害人......你宣家寨召集各路英雄来此,果然动机不纯......你等着,老子迟早......宰了你......”·“江兄,你误会了”·宣骜拧着眉毛,紧张而困惑地环顾四周,对眼下的情况大感惊异,却是百口莫辩:“诸位英雄好汉,下毒一事,宣某的确毫不知情......”·言讫看了韩玮一眼,疾速跑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替他号脉。
“我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毒了,”宣骜皱着眉松开手,握了握拳,厉声道,“周承呢”·韩玮轻轻喘了口气:“周管事他......还没回来......”·宣骜闻言脸色陡变,身体也随之轻轻颤抖了一下。
“不管怎样,救人要紧·”·说完倏然起身··“师父,”韩玮力道微弱地捏住他的袖子,“怎么......怎么偏您一人没事啊”·“臭小子,”宣骜心底无奈,阴森森地瞪了他一眼,“连你也怀疑为师么”·“......弟子不敢。”
韩玮缓缓松手,垂下了头··“宣家寨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若是识相,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话音刚落,所有的人都僵住了。
广场南边的大门已经打开·一锦衣人扬颔负手地跨过门槛,带着张扬不羁的笑容扫视着场上的众人··萧天澄·宣骜错愕不已地瞪着他,然后惊惶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没有发现萧聿光的身影,却看见周边的屋顶丛林都伏满了身披乌篷的射手。
弓拉正满,千箭待发··能有这番阵势,举国仅有一人··宣骜不由两腿一软跌到地上,面如死灰,仿佛死期将至·其余的宣家寨门徒见状也是冒出不少冷汗,显出了坠入冰窟般的绝望,如出一辙。
“宣骜,你好大的胆子·”·褚衡恣意平缓地迈步走去,眉头微挑,脸色不辨喜怒,清澈的眼眸中隐隐淌着无比尊贵的傲然··“交出青荒剑,饶你们不死。”
宣骜怔了怔··难道衡帝仅仅是为青荒剑而来·就算真是这样,青荒剑早已失窃,自己该拿什么交给他况且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青荒剑已经不在的实情,让他颜面何存·褚衡面带冷笑地看着他踌躇的样子,徐徐抬起了左手。
宣骜瞪着晶亮的眼眸,惊呼一声:“衡帝”·褚衡眯了眯眼·修长的手指灵巧一转,顿在空中··“别再做无谓之斗了,”他轻蔑地勾起嘴角,命人将卷轴扔在宣骜面前,“你宣家寨过往的罪行,全都记录在这里。
怎么样,是不是需要再核对一遍啊”·宣骜抖着手拿起卷轴,脸色难看至极··宣家寨曾经是一个盗窃组织,犯下了无数罪状·直到多年以前,宣骜才带领众人洗心革面,更换姓名,并且自立门户,还成为了武林中一个略有名气的小派。
而这一切,他对别人只字未提,衡帝又是如何得知的·骤然厉风响过,一支箭矢飞驰着射向场地中央,眼看就要没入人群·千钧一发之际,忽而听得一声悠悠龙吟。
萧聿光跃下树梢,收剑回鞘,瞥了眼地上被一砍为二的箭杆,继而望向褚衡··“青荒剑已不在宣家寨,衡帝还是不要大开杀戒了吧·”·“撇去此事不谈。
就凭宣家寨往日里干的勾当,必须得伏法认罪”·褚衡眉宇轻蹙,目光微闪,脸上一派不容置疑的决然之色,让人看了有些移不开眼。
“......但凭陛下发落,宣骜绝无怨言·”·宣骜瞄了他一眼,仓惶地伏身下跪··“尔等若是诚心改过,朕自会从轻处置,”褚衡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且替众人解毒,随后便带领门徒前往禄州服刑。”
又见场上东倒西歪地躺了几百人,暗忖宣骜一人也难以照应,便命令军员卸下兵器前去帮忙,暗卫则依然潜伏在暗处·一名身形瘦弱的黑衣人行至他身前数米时,恍然听得一道冷然的声音:“站住。”
他倏地一滞,依言止步,却在原地踌躇,并不敢抬头看··褚衡沉着脸,没有起伏地道:“过来·”·那人便乖乖地走了过去·他身材弱小,看似年岁不大。
褚衡幽幽地扫向他,两眼无波,隔着厚重的蒙面黑纱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心中的窘迫和不安··他暗自叹了口气,语气也不甚强硬:“方才失手放箭的就是你吧”·黑衣人闻言浑身一颤,低垂着头,仍是不语。
褚衡见状敛了敛眉,继续道:“你看不懂朕的手势”·还是没有反应··褚衡摇了摇头,故意沉下声音:“把右手伸出来·”·黑衣人又是一惊,却紧紧握着拳头,拿捏不定。
褚衡不耐地皱了皱鼻子,径自将他的右手抓起··只见当中三指的关节处有一道连贯的勒痕,周边的皮肤也被磨破了,肿胀而刺眼的血色呼之欲出··褚衡放下他的手,简洁地吩咐道:“撩起面纱。”
那人却充耳不闻,如木头人一般,分毫不动·褚衡就算脾气再好也不由有点冒火,当下便不容分说地扯下他的笠帽··“是你”·褚衡见了那人容貌,登时诧异地说不出话。
萧聿光走来一看,也是吃惊不小:“碧落你怎么来了”·许碧落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满脸绯红,艳丽迷人:“我......我听说陛下要亲自到新州捉拿罪犯,所以就......”·萧聿光和褚衡相视一眼,皆是无语。
许碧落看着他们复杂的神色,以为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不禁战战兢兢地看向褚衡,颤声道:“陛下”·“没关系,”褚衡却是轻挑眉头,温雅一笑,“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多危险啊·”·顿了顿,关切地问道:“手疼不疼”·许碧落微红着脸,摇了摇头··褚衡轻飘飘地瞅了她一眼,心道,被弓弦勒成那个样子,应该还是挺痛的吧·“云琛。”
他淡淡地唤道··云琛随叫随到:“主子”·“送许小姐回家,顺便把她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是。”
云琛颔首答应,面无表情地带着许碧落走了··萧聿光驻足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忽而一笑··“云琛是你的暗卫么看起来还挺可靠的。”
“那是自然,”褚衡昂着下颔,很是得意,斜斜地瞟了他一眼,“比你可靠多了·”·萧聿光皱了皱眉,一脸邪恶地贴到褚衡身上,手也不安分地动了起来:“你真这么觉得啊”·语气酸溜溜的,听着有些可怜。
褚衡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只屈肘捅了他一下:“别动手动脚的·”·未承想萧聿光竟真的松了手,还捂着肋骨弯下腰,吃痛地呻//吟了一声·褚衡见他这样登时想起他的伤势,心里也跟着一紧,急忙抬臂扶他:“喂,你怎么样啊,没事吧”·萧聿光忍着笑蹲到地上,逼真地惨叫着:“哎呦,好痛啊......咝,你下手怎么这么狠......唉,好不容易恢复的伤口又裂开了......”·褚衡被他的演技糊弄到了,吓得不轻,心说连他这样的人都叫出声来,那必然是极痛的了。
这么一想,当下便慌乱地抱着他,伸手去探他的衣领··“真这么疼啊对不起,我......”·萧聿光舒坦地靠在他身上,忽然仰起头,调皮地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褚衡顿时怔了怔,看到怀里人笑得意气风发的样子,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坏蛋·”·他故意把脸一板,丢下萧聿光兀自站起来,悄悄地伸舌舔了舔嘴角,然后忍不住勾唇一笑。
不知为何,心底竟逐渐涌上了一层温软细腻的柔情,直教人醉生梦死,欲罢不能·· ·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求评论求收藏啊觉得不好也请说一声吖~~~摸摸大· · · · · ·第29章 贰拾玖·浅夜,微风,无雨,寒月。
皇宫的静谧让人心里发慌··萧聿光站在床头,盯着方秉义的脸看了很久··那张刚毅的脸上颧骨微突,粗而尖的眉毛轻轻拧着,在沉睡中也不见松懈··“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褚衡对萧聿光近乎质问的语气有些不满:“我怎么知道。
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昏过去了·”·萧聿光闻言皱眉不语·褚衡则环抱着两臂,凉凉地扫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你别担心·太医说他已无大碍,差不多明日就能醒了。”
“那就好,”萧聿光松了口气,过了一阵又问,“对了,你怎么会有宣家寨的罪状”·“唔......有可能是周承给的。”
“周承”萧聿光听到这个名字霎时激动起来,“他人现在在哪里”·褚衡眨眨眼睛,耸了耸眉毛:“他又不是傻瓜,还会为个罪状自投罗网不成自始至终,他人就没出现过。”
“......”萧聿光眸光一暗,音量也低了一些,仿佛喃喃自语,“他又逃走了”·沉默了一阵,又问道:“他为什么要把罪状给你”·“你不是怀疑他偷了云檀剑么若真是如此,他在走之前总要想法子端了宣家寨吧”·“那云檀剑到底在不在他手里”·“还不知道,”褚衡一挑眼角,安慰似地看向萧聿光,“你先别急。
我已经派人搜捕他了,相信不日就会有收获·”·萧聿光轻抿嘴唇,感激地朝他笑了笑:“但愿吧·”·褚衡转头看向方秉义,停顿了半晌,忽而想起一事:“对了。
方秉义那日来的时候,托陈公公给了我一块玉佩·”·说着便走到花架前,将那块玉佩珍而重之地取出,递给萧聿光··萧聿光眉心一跳,微微讶异:“这块玉佩是......”·褚衡不惊不急地接道:“玖氏的传家之宝。”
言讫凝神叹息了一声,轻笑道:“呵,没想到他这么一个平凡无奇的人,竟然会是玖良将军的单传后裔·”·萧聿光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话,心中突地一堵,脸上的笑意也是诡谲难辨。
他垂下视线,没有说话·褚衡也正若有所思,并未察觉他的异样,过了许久,才听得一声低不可闻的闷笑:“陛下不是一直想见玖氏后裔么,这下可满足了吧。”
褚衡似笑非笑着微垂下头,淡淡道:“要是日后真和东禹开战,他算是我们的一张王牌吧”·接着又说:“不过,到时若真杀了他,取尽他的心头之血,未免太过残忍。”
萧聿光闻言脸上一僵,滞了许久,才语气清清冷冷地说道:“战事一起,必将伤亡惨重·如果终将一死,那不管怎么死都能接受·”·“......唔,有点道理。”
褚衡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看了他一眼·萧聿光佯若未见,将玉佩放到了旁边的矮案上,然后就告辞离开了·褚衡见他脸色不好,只以为他是经历了一番波折之后有所倦怠,便没太在意,径自回到寝宫照常安歇了。
翌日,早朝结束之后,褚衡照例回到了御书房·出乎意料,方秉义正站在门外等他,身影看似有些忐忑不安··“有事么”·褚衡清了清嗓子。
“啊,草民叩见陛下”·方秉义闻声一惊,这才发现褚衡正站在自己背后,连忙转身行礼··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起来吧,”见他重伤未愈,褚衡便伸手扶了他一把,“那块玉佩真是你的东西”·方秉义下意识地想说实话,但又陡然忆起萧聿光的叮嘱,抉择了片刻,还是决定撒谎:“回陛下,那玉佩的确是草民之物。”
褚衡也没有怀疑,仍是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沉缓:“你将那块玉佩随意拿给人看,可有想过后果”·“啊”·方秉义听得一头雾水,呆愣愣地眨了眨眼,脱口就问:“陛下何出此言”·“你当真不明白”·褚衡微眯着眼,见他确实满脸懵然,不像是装出来的,便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书房。
“随朕过来吧·”·方秉义答应一声,乖乖地跟了进去·褚衡把开国传翻开,摆到他面前,示意他阅读一遍·方秉义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褚衡则耐心地站在旁边等待,看着他变幻无穷的脸色,心里也有些难言的不适··方秉义看完之后,又捧着书怔了许久才回过神··萧聿光是......玖良将军的后人·这时,褚衡出声打断他的思绪:“你是在哪里遇上袭击的”·“呃,是......是在禄州外的官道上,”方秉义略一思忖,笃定地回答,“直到接近城门的时候才停止。”
“你素日里可有仇家”·“没有,”方秉义一边想一边摇头,“我活这么大还没怎么出过新州城呢,往日里也够安分了,连与人吵架都很少有。”
虽然与他交往不深,但褚衡也隐隐认为他这样的人是不太会惹是生非的·思及此,便脸色郑重地拧了拧眉,眼眸也暗沉沉的:“这块玉佩,你给哪些人看过”·“皇宫侍卫,还有守城士兵。”
“没有其他人了”·方秉义面露难色,挠了挠头,低声呢喃:“这......唉,一路上人来人往的,总免不了让别人瞧见吧......”·褚衡将他的话听在耳中,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地扫他一眼,然后坐在龙椅上兀自沉思。
方秉义局促地站在原地,悄悄地瞄着他,一声也不敢吭··新禄两州之间的官道似乎也是通往东柒海道的必经之路··莫非是——·褚衡倏然一惊,瞪了瞪眼。
玖氏后裔惊现,怕是已经让梁佶一行人察觉了··方秉义看着他恍然彻悟的表情,心底更觉奇怪:“陛下”·“这几日,你就暂且留在宫里吧。”
褚衡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是·”·方秉义虽然不甚愿意,但也不能拂逆皇帝的命令·况且按照眼下的形式,难保他一出宫不会被乱箭射死,皇宫对他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而,未承想褚衡接着又下达了新的命令:“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可擅自接触任何人,只能乖乖地在殿内待着,不许外出·”·“诶”·方秉义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不悦。
褚衡这算是将他软禁了么·无视了他的反应,褚衡径自将玉佩还给他,然后叮嘱云琛把他带到一个隐僻的宫殿,并且严加看守,接着就换上便服,偷偷摸摸地溜出了皇宫。
在他抵达萧聿光的家门时,萧聿光刚练完剑,正悠闲舒适地坐在桌边喝茶·缩着脑袋的白巽则懒洋洋地趴在他怀里,神情惬意,安然不动··“喂,你到底有没有喂它吃东西啊,”褚衡见白巽消瘦了不少,有点不忍,一把将其夺过,“怎么瘦了这么多”·萧聿光见到他先是一惊,继而勾唇微笑,语气淡漠道:“它自己不吃,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就弄它喜欢吃的东西给它嘛,”褚衡怨恨地瞪了他一眼,责备道,“你这人也太没同情心了·”·萧聿光挑了挑眉,看着他们一人一兽旁若无人般地兀自叙情,不由啼笑皆非。
“你对它这么好,干脆把它接进宫去得了·”·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褚衡却颇为正色地点了点头,语气也不容辩驳:“嗯,我正有此意·”·说完还抱着白巽甩了一圈,挑衅地看着萧聿光:“以后它就是我弟弟了。
你可不能欺负它·”·“你弟弟”·萧聿光忍俊不禁地掩了掩嘴,过了一阵,忽然起身走到厨房拿了条死鱼放在地上,然后把白巽从褚衡怀里轻轻抱下来,面露促狭之色:“来,儿子,吃饭。”
“......”·褚衡脸色阴沉地瞪着他,黑亮的眸子中闪射出浓浓的杀意··萧聿光视若无睹地别开脸,恬然问道:“秉义兄醒了吧”·褚衡皱着剑眉,瞪起美目,厉声道:“没有”·他的神色有点动荡,一看就知道在说谎。
萧聿光心里清楚,却不点破,只微微地凑近他,带着一股暧昧之气:“真没有”·褚衡果然被他搞得有点慌乱,一双轻颤的眼眸让人心动不已。
见他不答话,萧聿光便低低一笑,音色有点喑哑,听起来透着些许不详·褚衡故作镇定地咳嗽一声,扭了扭脖子:“哎,你怎么给它吃鱼肉啊,而且还是死鱼肉......”·“也有活的啊。”
萧聿光弯起眼角,手臂不着痕迹地绕到褚衡背后将人圈住··“不过不是鱼肉,是龙肉·”·“......”·“世上仅此一条,我可不舍得给它吃。”
萧聿光邪笑着抱住褚衡,轻而易举地把他压到桌上,然后俯身咬上他的脖子,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褚衡对他的行为也无甚反应,只是轻轻一抖,并没反抗。
于是萧聿光便得寸进尺地扒开他的衣襟,继而把头缓缓埋了进去——·敏感的部位遭到了侵袭,褚衡终于忍无可忍地剧颤了一下,一把推开身上的人,缓了须臾,红着脸挑起话题道:“......咳,那个,方秉义已经醒了。”
“哦,”萧聿光歪着嘴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再度压上去:“醒了好啊·”·说完又色眯眯地把脸压下,带着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
 · ·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真的是伦家写得不好嘛~~为何评论SO少啊···不过还是感谢支持我的各位吖爱你们摸摸大保证不会坑的呦~~~~· · · · · ·第30章 叁拾·褚衡斜着眼睨他,悠然抬手捂住他的嘴:“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受伤么”·话音未落,萧聿光就怔了一下。
只见他邪魅地勾起嘴角,五指紧紧地扣在褚衡腰间,一脸“你不说我就不放手”的表情·褚衡慢条斯理地瞟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依我看,他是因为身份让梁佶那伙人知道了,所以才引来杀身之祸。”
“梁佶”·萧聿光不紧不迫地松开手,坐回到凳子上,眉心有些难以察觉的褶皱:“按照他的性格,生擒的可能性比较大,怎么会赶尽杀绝呢。”
褚衡整了整衣服,从容坐起:“他不会,但他手下的人难保不会啊·那个叫商予的,就不像是个善茬儿·”·萧聿光听后微微点头,然后又问:“那你是把方秉义怎么安排的”·“我暂且将他软禁在宫里了,接下来的打算还没想好。”
“软禁”萧聿光有点惊讶,似乎还不可自抑地蹙了蹙眉毛,“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若是东禹迟迟不发兵,你还能一直把他留在宫里不成”·褚衡听了他的话,脸色极其轻微地变了变。
“我能不能跟你回去见见他”萧聿光又问道··“......可以·”·褚衡略略一想,便同意了·两人同乘一骑进入皇宫,径直奔向方秉义的住处。
然而,褚衡为了处理襄平姬的下葬事宜,把萧聿光送到门口之后就离开了··萧聿光在门外时特地留神地看了一眼,只见殿外重兵把守,气势逼人,连蚊子都很难飞进去。
方秉义此时正躺在榻上欣赏落日,恬然地晃着双腿,模样甚为潇洒自在,直到听见动静才倏然起身··“呃,聿光你怎么来了”·“听说你醒了,就过来看看。”
萧聿光挂着友善的笑容走近他,眉宇间却依稀泛着点愁色:“我让你来禄州求援,未承想到会把你害得这么惨·真是对不住啊·”·“说这些干什么。”
方秉义毫不在意地一笑,露出几颗平整洁白的牙齿,显得既亲和又俏皮:“你救了我一命,我怎么能不管你啊·况且,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么嘿嘿,混江湖嘛,总会受点小伤,无需介怀。”
说完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啊”了一声,同时伸手入怀,谨慎地把萧聿光的玉佩掏了出来··“喏,物归原主·”·萧聿光看着那块美丽剔透的玉佩,心里却是百味杂陈,难以言表。
他接过玉佩,捏在手里摩挲着,然后轻轻道了声谢·方秉义则眸光深奥地盯着他,眼底流过一丝恻隐,叹道:“衡帝已经把开国史书给我看了·这块玉佩......”·话未说完,就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萧聿光啼笑皆非地看着他,把眼皮一抬,语气揶揄着问:“你都知道了”·“嗯,”方秉义是个又纯又直的汉子,脸上始终压着一股沉重之色,“没想到你竟是这样......这样荣耀的身世。
不过......唉,我说了你可别不高兴啊”·“但说无妨·”萧聿光抿了抿嘴,淡淡道··“我觉得吧,这神兵鬼怪的听着有点玄,”方秉义恹恹不乐地坐到床榻上,两眼望向窗外,“虽然我也说不好,但总觉得不太可能。”
萧聿光闻言勾起嘴角,吸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若看过完整的史书,就会发现历史上确实有过两次召唤阴兵的先例·”·“啊”·方秉义惊愕地张大嘴,愣神了许久,迟迟没有说话。
萧聿光略为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接着正色提醒道:“别说我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衡帝要是一直把你关在这里,你打算怎么办啊”·“呃......”·方秉义一时语塞,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萧聿光不准备和他绕弯子,当即便直截了当地说:“东禹那边正虎视眈眈,衡帝又错把你当成玖良将军的后人,怕是不会轻易放你走的,甚至还会杀了你·”·“唔......”·方秉义凝眉低应,若有所思,脸色忽而阴翳了几分:“诶,对了。
在城外暗算我的人若真是冲着玖氏后裔的身份来的,那你岂不是会有危险”·“......”萧聿光没有料到他能这般语出惊人,不由脸色滞了滞,“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嘿嘿,当然有啊,”方秉义尴尬一笑,转而正色,“衡帝要是真有这个打算,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了。
可是你上次不是特地叮嘱我,不能让他知道玉佩是你的么......”·萧聿光轻轻咬唇,默不作声··“秉义兄,不如这样,”他忽而示意方秉义凑近,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助你逃出皇宫吧。”
“逃”方秉义皱了皱鼻子,似乎有点不满,“我若回新州的话,衡帝想要抓我难道不是易如反掌么,逃了也是白逃啊·”·他说得很有道理。
萧聿光听后亦是感到一阵苦恼·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让方秉义为了自己而背负虚假的身份,甚至还要在逃难中度过一段艰难的生活··“如果不逃,那就任何余地都没有了。
毕竟,衡帝的心思我们谁也猜不到·”·方秉义想了想,觉得挺赞同·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帝王多是喜怒无常,杀人如麻,教人捉摸不透··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秉义兄,我只求你一件事,”萧聿光见他脸色有点动荡,当下紧接着沉声说,“请你以后权当没见过这块玉佩,莫要再向任何人提及了”·方秉义就算再傻,也能明白他话中的任何人偏指的是谁。
“好,我答应你·”·他满怀豪气地点了点头,问道:“哎,那你打算怎么帮我逃出去啊虽然我知道你和衡帝的关系不太一般,可是这宫里戒备森严,怕是......”·萧聿光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这事暂且缓一缓。
你现在出去,恐怕又会被人偷袭的·”·“......哦·”·方秉义呆愣愣地低应一声·萧聿光看着他,叹了口气,和他道别之后就踏出了殿门。
陈青玄正守在外面,一见到他便急迎上去,态度很是恭谨:“萧公子,陛下有请·”·“那就劳烦公公带路吧·”·萧聿光耸了耸嘴角,神色辨不出悲喜。
他顺从地跟着陈青玄走到渎湖旁边,远远便瞧见了一抹清瘦挺拔的身影,玉树临风,韵华卓然,直刺得人目眩神摇,心浮蹁跹··陈青玄朝萧聿光微微颔首,然后就揣着拂尘离开了。
萧聿光从容不迫地走过去:“陛下·”·褚衡闻声转过头,嘴边噙着一丝耀眼的笑意·他向萧聿光走近了两步,眼神有点飘摇,语气却是舒缓平淡:“没有别人的时候,你不必如此称呼我。”
他没有自称为“朕”,可见已将姿态放得极低·萧聿光听了不免心里一暖,但由于心事深沉,所以并未表现出喜色,而是一派镇定自如地问道:“陛下叫我过来,有什么事”·褚衡对他的冷淡感到有些不悦,但见他神色不似往日那般轻佻,似乎有所忧虑,便也没有纠缠,而是直奔主题:“襄平姬的葬礼暂定在五日之后。
我希望你能来参加·”·萧聿光闻言讶然:“这......恐怕不妥·”·“有什么不妥的,”褚衡听他有意拒绝,不由微微颦眉,明亮如星的眸中闪过一丝失落,“我原本给杨杞留了一个名额,但现在我不想让他来了。”
“为什么”萧聿光大为困惑,眼睛跟着眨了两下,“子宁一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问一问啊·”·褚衡却不以为然,兀自轻咬着下唇,眼角一斜,幽愁暗恨汨汨而出:“不必问了。”
过了片刻··“我不想知道·”·萧聿光轻轻挑眉,心中了然··他也曾一度推断,襄平姬才是褚衡的生母·然而这个猜测一旦被证实,带来的只有痛苦和仇恨,远不如让其就此掩埋,无迹可寻。
“好,届时我一定会来陪你的·”·褚衡这才稍稍转忧为喜,绽出一个含苞待放的笑容:“嗯·”·萧聿光也跟着一笑,神色却有些复杂。
他看着这样绵软乖巧的褚衡,很想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一番·纵使心痛万分,也什么都不用说,只要静静地守着他就行··“对了,”褚衡忽然敛容道,“方秉义好像是个独身汉吧”·提到方秉义,萧聿光霎时觉得心里沉了一下。
“嗯,”他停顿了须臾,“他无妻无子,亲人也都离世了,确实是个孤家寡人·”·褚衡“哦”了一声,脸上流过几丝隐秘的凄伤:“既然如此,那就先不放他回去了。”
萧聿光登时脸色一白:“陛下......”·“怎么”·褚衡略显幽怨地瞥着他,似乎对他的反应极为不满:“你担心什么。
宫里的条件这么好,我还会亏待他不成”·“......”·萧聿光哑然无语,神情免不了几分阴鸷·褚衡以为他打算为了方秉义而拂逆自己,脸色也很不好看:“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再多言。”
“我知道你把方秉义当朋友,自然不愿见他落此下场·但朕身为一国之主,决不可为了他一人,而将泱泱黎民弃之不顾·”·“你放心。
到那时,朕自会把该有的荣耀全都给他·”·“虽然我也于心不忍,但必须这么做......”·接下来的话,萧聿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面色沉冷地望着褚衡的嘴唇,第一次发现那对唇瓣是如此刻薄,如此娇艳,仿佛染上了一层飘着腥味的鲜血。
 · · · · · ·第31章 叁拾壹·禄州,丞相府··夕阳残照,烟云缥缈··一名小厮颔首弯腰地站在李源面前:“丞相,萧公子求见。”
“唔还不快请·”·李源放下茶盅,缓缓起身,他身侧的人也随之站了起来·在他右边的半百男子即为禄州知州,张琬。
“是聿光吧我可是与他很久未见了·”·张琬捋须而笑,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妙龄女子,眉目间传出显然的慈爱之情··萧聿光踏进厅堂,看到里面站着两位陌生人,也未显异样,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李叔。”
李源一见到他就很热络地迎了上去,朗笑道:“哈哈,萧贤侄可算是来了·”·“晚辈失礼,又来叨扰您了·”·萧聿光朝他行了一礼,继而看向张琬,沉吟须臾便发出一声轻笑,也朝着他深作一揖。
“聿光见过知州大人·”·张琬微笑着将他打量了一遍,眸光轻轻闪烁,笑意骤然加深:“呵呵,这孩子,竟然还能认出我来......唔,不错,真是个相貌堂堂、风姿过人的男子汉,跟你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萧聿光谦逊地垂首低笑,然后看了看张琬身边的素衣女子··只见她高挽着一头青丝,雪白修长的脖颈暴露无遗·白净文雅的面孔上,一对明眸清澈如水,眼角弯如月钩,淙淙流笑,绝美倾城。
未等他发问,就听李源意兴高昂地道:“这位姑娘是知州大人的千金·你们小时候还一块儿玩过呢·本来你父亲是打算给你们订下娃娃亲的,但就是因为你小时候太调皮啦,所以他还不好意思开口呢。”
·话刚说完,就和张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张忻芷则红着一张俏脸,薄嗔地瞄了他们一眼··萧聿光听后又惊讶又无奈,但还是浅笑着看向张忻芷,微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今时不同往日,”张琬感慨着咧嘴一笑,“现在怕是芷儿配不上聿光啦·”·张忻芷垂了垂首,脸上似乎更红了·萧聿光连忙咳嗽一声,不得不开口:“张大人谬赞了。
忻芷小姐金枝玉叶,若能入得她的法眼,也是修来的福气·”·他这番客套话说得倒是真挚诚恳,极易让人信以为真·张琬听后自是心花怒放,窃喜不止,而张忻芷却含羞地瞥他一眼,目光荡漾如水,分不清是喜是怒。
李源在一旁听得面露微笑,同时出声招呼众人坐下,还心思缜密地安排萧聿光坐到了张忻芷旁边··这时,张琬喝了口茶,含笑问道:“忻芷,这是萧叔叔的儿子,你还认识么”·张忻芷轻轻咬唇,抬头看了萧聿光片刻,脸上倏然一热,便将视线移开了去。
“好像......不认识了·”·李源和张琬对视了一眼,但笑不语·萧聿光闻着身边传来的时有时无的香气,忍不住偷偷瞟向张忻芷·拉近距离之后,他才发现张忻芷身上的白衣并非是一般的纯白色,其上还贯穿着浅金色的细线,繁复纠缠着绣成若隐若现的海棠花,光泽并不亮丽,就像她本人一样透着无尽的内敛与奢华的韵味。
她的脖子左侧有一颗小而圆的黑痣,在柒相国的传统中,这通常被认为是旷世美人的典型标志··一不留神,他的目光在张忻芷身上停留得有些久了·张忻芷自然是有所察觉,但也只是觉得羞赧无比,不敢回望向他,更不敢出声斥责。
这一幕落在李张二人眼中,又是别一番内涵··“呃,李叔,”萧聿光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扭过脑袋,直奔重点,“请问杨前辈现在身在何处”·“他大概在厢房里吧。
我让下人带你过去·”·言讫就唤来了一名小厮·萧聿光致谢之后,跟着小厮走到一处上等厢房,敲了敲门,却没得到任何回应··“杨前辈”·无人应声。
“前辈,你在么”·房中依然很安静··于是他推门走了进去·里面的陈设都很华丽,足以看出李源对这个小舅子还是十分照顾的。
床上躺着一位灰胡茬儿的老者,神情木然,虽算不上精神矍铄,气色却尚佳··“你怎么又来了啊·”·杨杞恹恹地瞥了萧聿光一眼·上次褚衡召见他,是萧聿光替他拦了下来,所以在他心目中,萧聿光还算是个善解人意的青年,否则按照他的性格,碰上这么纠缠不休的人,必要狠狠教训一顿才行。
萧聿光见状也不显恼,只微笑着道:“我来通知前辈,襄平姬的葬礼您不必去了·”·杨杞一听,蓦然转头看他,“噌”地坐起来,目光一闪:“真的衡帝批准了”·“不,”萧聿光抿了抿嘴,“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杨杞闻言很是诧异,眯着一双浑浊的眸子,良久不语·萧聿光好整以暇地凝视着他,波澜不惊道:“衡帝不是傻子·事情的大概,他也能猜出几分。”
“那......他是什么意思”杨杞一脸狐疑地问··“他打算让这事就此过去,但也难保日后不会追查·”·萧聿光的脸色很平淡,好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前辈既已答应绥帝保密,晚辈也不好勉强·不过……”·杨杞脸色一凝:“不过什么”·“不过前辈需要帮我解答几个疑问。
你不必详加述说,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如此一来便算不上违背誓言,更不会触怒绥帝的在天之灵·况且,我早就答应了前辈,绝不将真相声张出去·所以,还请前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实。”
萧聿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表情透着点商讨,但也不乏成竹在胸的昂然与自信·杨杞皱了皱眉,沉思片刻,终于认命似地叹了口气:“你问吧·”·听到他这么说,萧聿光也没觉得特别惊讶,而是镇定地问:“襄平姬是不是衡帝的亲生母亲”·杨杞眨了眨眼,眸底闪过一丝诧异,缄口不言。
萧聿光冷静地看着他,便知道了答案··“子宁才是慕容皇后的长子”·“……没错·”杨杞舔了舔嘴唇,涩声承认道。
萧聿光语气一提:“衡帝和子宁是不是在出生的时候就被调换了”·说完便掏出襟中的鳞片放到桌上··“是因为这个”·杨杞见了那块鳞片,面色果然有所起伏,整张脸都不可抑制地纠了一下。
他目光森冷地看了眼萧聿光,嘴唇巍巍一动,却没有说话,而是拿过桌上的葫芦饮了口酒,然后不紧不慢地躺回床上,伸臂盖住双眼··萧聿光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这一番动作,心底感到有些好笑。
“前辈口口声声说,绥帝曾让你发下重誓,让你不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所以——是绥帝下令将他们二人调换的”·杨杞静静躺着,动也不动,过了半晌才掀了掀嘴唇:“对。”
“衡帝当初是带着龙鳞降生的,想来绥帝必然惊喜不已,只是碍于侧妃之子的身份,不能将其扶为太子·他不愿打破先祖的规矩,也不愿意悖逆天意,所以才这么做”·杨杞撇着嘴唇,似乎叹了口气,彷如一缕波光,幽幽无痕。
过了一阵,问:“这块龙鳞,怎么会在你手里”·萧聿光闻言一笑,慢条斯理地把龙鳞收起来,然后饶有兴味地望向他··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那前辈不妨说说,它应该在哪里”·杨杞冷冰冰地回瞪他一眼,喝了两口闷酒。
就在萧聿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突然听到他用干涩沙哑的嗓音说道:“当初,绥帝钦命我前往永安京造玺·在出发之前,他给了我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是龙鳞”萧聿光挑了挑眉,猜测道。
“……也对,也不对,”杨杞舔了添唇上的酒液,眼中透着几分深刻的凄伤和嘲弄,“他原打算让我把龙鳞藏到东禹,可是等我到了那边之后才发现,盒子里只装着一块废铁,而龙鳞已经不翼而飞了。”
萧聿光听到此处,不由垂下视线,暗自苦笑了一声··他心底清楚得很,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正是当今……不,是曾经的武林第一偷神,应携风。
·“绥帝让你把龙鳞带走,倒不失为明智之举·老国王对你提出那样严苛的要求,恐怕正合了他的心意·如此一来,既掩藏了证据,又不必担心你旧事重提,还使得你免遭横祸,险些就能瞒天过海了。”
杨杞歪了歪嘴角,露出几分惨笑,然后语气飘摇地道:“可惜·他当初若能狠下心杀了襄平姬,这个秘密也许还真就永远埋藏海底啦·”·萧聿光却是不予苟同地摇了摇头:“前辈以为,此事的知情人只有襄平姬么”·他看着杨杞震惊的神色,忍不住叹了声气。
“当初调兵血洗你居所的并不是襄平姬·”·杨杞浑身一颤,怔怔地瞪着双眼,声音都变了几分:“不是她……那会是谁”·萧聿光如实回答:“冯远暹。”
“实不相瞒·襄平姬在子宁死后不久就患了疾病,神志一直不太清楚,已与疯人无异·”·“……怎么会这样,”杨杞紧攥着拳头,乏力地瘫在床边,脸上眼底皆是茫然,“我还以为……她为了保住衡帝的皇位而派人杀我,这才无意中引起了你们的追查……”·萧聿光面色从容,侃侃说道:“据晚辈所知,襄平姬一生贤良淑德,诚心向善。
在她辞世以后,有成千上万的人为她哭泣祈福·前辈如此推断,莫不是未曾动摇过吧·”·杨杞默然不语,一对空洞的眼神含着几许深邃的讥嘲和讽刺。
愣了许久,他才白着脸大声问:“冯远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萧聿光点了点头,也不避讳:“很显然,他想让这个秘密浮出水面。”
“他怎么会知道,”杨杞皱着眉头,神色显得有些凌厉,“过了这么多年,他为什么突然要挑起此事”·“冯远暹的势力正在膨胀,对衡帝而言,是个不可忽略的威胁,”萧聿光也是一脸愁容,忧心忡忡道,“襄平姬之死,恐怕也是拜他所赐。
而且……”·杨杞见了他沉吟不决的模样,有些不耐:“而且什么”·“而且他行事怪异,毫不收敛,怕是远比我们预料中的还要强大。”
“呵呵,”杨杞听后冷笑不止,语气却是悠悠扬扬的,“他这个人啊,手段残忍,杀人如麻,最爱的就是这种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不过他就算再强,眼下也不可能有所行动。”
萧聿光见他说得如此确信,不禁奇道:“前辈从何知晓”·“东禹那边正对我们心怀不善,他没道理挑起内讧·”·“万一他与陆潮联合,那……”·“不会的,”杨杞微微垂头,似笑非笑,“若是他与陆潮合作,那么胜利之后必定要和东禹国平分土地。
凭他的野心,绝不可能这么做·”·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陪我坚持到现在的各位英雄好汉非常感谢希望看官大人们都赏个脸踊跃留言啊批评建议都可以哒爱你们摸摸大~~~· · · · · ·第32章 叁拾贰·凄风冷雨,疏林淡烟。
萧聿光揽紧身上的衣袍,一边压低斗笠,一边悄无声息地走到褚衡身边··“衡儿·”·褚衡幽幽地抬眼瞟他:“嗯”·“葬礼已经结束,”萧聿光看着他沉郁不振的面色,不由暗自唏嘘,“车队也在外面等很久了,不如我先送你回去”·褚衡听了微微一怔,继而轻瞥他一眼,眸中掠过异样的光芒。
“你送我”·“对·”·萧聿光被那对诧异而欣喜的目光刺得心里软了一下,情不自禁地伸臂搂住他·褚衡咬了咬下唇,也不扭捏,直接顺从地靠到他肩上。
眉宇轻蹙,若有所思··看他这副神色,萧聿光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刀剜了一块,生疼不已·他知道褚衡此刻心里必然凄乱无比,而自己又说不出安慰他的话,便只能以行动代替语言,稍稍收紧了怀抱,竭力给他更多的温暖和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褚衡忽然轻轻一挣,抬起脸看着萧聿光,眼神很是纯净:“周承已经落网了·”·萧聿光闻言不由一颤·褚衡感觉到了他的异样,便不疾不徐地接着说:“云檀剑确实是他偷出宣家寨的。
只是他后来又遇上了孙帮的拦截,所以云檀剑就被孙帮的人抢走了·”·“……也就是说,云檀剑在孙家堡”萧聿光眯了眯眼,眸光邃然,“啧,这下可麻烦了。”
“青荒剑不是在你手上么,”褚衡低下头,轻抵着他的肩窝,语气淡然道,“你就当它是云檀剑好了,何必如此较真”·“哈哈。”
萧聿光登时一笑,难以控制地垂首在他头上印下一吻··“那两把剑长得如此相似,既然云檀剑的持有者享有高度军权,那拥有青荒剑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这两把剑若有一把落入坏人之手,危险的可是你这个皇帝呐·”·褚衡故意仰头顶了顶他的嘴唇,调侃道:“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坏的人么”·萧聿光见他脸上依稀浮现了几丝笑意,心里也跟着舒畅许多。
他挑起眉心,恋恋不舍地放开褚衡,然后慢悠悠地撑起手里的油纸伞:“……我们走吧·”·“嗯·”·两人紧挨在一起,走过泥泞的小道,很快就到达一处官邸。
等到雨停之后,车队就准备启程回宫了·褚衡想让萧聿光与自己同乘一车,但萧聿光拒绝得很干脆,只是骑了匹马陪在皇辇旁边··浩浩荡荡的丧队回到皇宫时正值傍晚,天色微暗,树林宫殿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阴翳。
褚衡在书房批阅了一个多时辰的奏折,直到觉得很困倦了才前往浴池沐浴·温热的清水既舒适又解乏,萦绕升腾的水气扑到脸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妙感··他懒洋洋地趴在池边,拨弄着池中的水,反反复复地过了许久,竟有些昏昏欲睡。
“陛下陛下不好了”·陈青玄的声音陡然在门外响起·褚衡被他吵得吓了一跳,心底也随之涌上几分怒气。
“别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南苑边的方公子刚才逃了出来,眼下正与云大人打得不可开交呐”·“……什么”·褚衡倏地一惊,猛然起身,连侍女都顾不得叫,便自行披上了里衣。
然而,在套上龙靴的那一刻,他心里却不禁有些恍惚··他在想,是不是应该……就此放方秉义走呢·如果他现在不走,待到以后战乱之时,自己则更不会对他加以宽赦,那他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可是,萧聿光却说,如果终将一死,那不管怎么死都能接受——·“陛下”·陈青玄似乎慌得很,等了半晌不见回应,于是又提起嗓子高喊一声,语气甚是急切。
褚衡被他喊得回过了神,连忙快速地理了理头发和衣服,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赶往南苑··关着方秉义的宫殿外原本有许多侍卫,此刻却全都晕倒在地,空中还散着一股时隐时现的幽香。
云琛与一乌衣蒙面人正缠打在一起,刀光剑影,来去纷繁·褚衡看了看方秉义,又看了看云琛,心急之下扬声喊道:“云琛,只可生擒,不得伤人”·云琛听在耳中,无甚反应。
倒是方秉义闻声之后恍若一惊,忙乱之中还转头瞥了褚衡一眼··褚衡刚刚出浴,身上还淌着熏人的湿气,微潮的头发披散而下,僵硬地搭在肩头,透着几分招致,还有几分性感,教人看了难免血脉贲张。
方秉义蓦地有些发怔··就在这时,云琛恰好挥出一剑,狠狠地划伤了他的手臂··“云琛”褚衡见状失声喊道··云琛记得他的嘱咐,当下便调转剑锋,贴上了方秉义的脖颈。
“全都退下·”·褚衡悄悄地松口气,屏退了周边那些畏畏缩缩的侍从,然后神色肃然地走近两人·方秉义纹丝不动地盯着他,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暗光。
静谧之时,云琛忽而猛一扬手,挑去了方秉义脸上的那块面巾··两人皆是一滞··“萧聿光”·褚衡浑身都软了下来,险些栽倒在地。
云琛则意味不明地瞥了眼萧聿光,徐然地放下手,而后搀了褚衡一把··萧聿光仍是不动,只抬手捂着臂上的伤口,目光低垂,眉眼哀伤,渗着流露不尽的凄然·褚衡凝目看着眼前这个万分熟悉的身影,修长旖旎,风姿卓越,在莹莹月光下显得那么美好,那么孤傲,那么安然,那么……脆弱。
他正欲说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登时脸色惨白,一把甩开云琛的手,疯了似地冲进宫殿··烛火辉煌,微微一摇,随后静止··里面空无一人··萧聿光对云琛视若无睹,径自跟在褚衡身后跑了进来。
他看着那道落寞的背影,心中一痛,情难自禁地走上前去,微微动了动嘴唇··“衡儿……”·回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褚衡捏着发麻的手掌,两眼通红地瞪着他,喘息逐渐趋于剧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萧聿光抽了抽嘴角,熬过了脸上火烧般的疼痛,脑中却还在嗡嗡作响·他极其缓慢地别过视线,默然不语,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你是怎么把方秉义送走的,你说啊,”褚衡红着双眼,不折不挠地揪住他的衣领,恨不得把头放在他耳孔旁边嘶吼,“朕在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萧聿光被他晃得一阵眩晕,手臂上也早已鲜血淋漓,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偏着目光,一言不发。
褚衡对着他胡乱怒吼了一通,见他没有丝毫反应,犹如一个木头人,便悻然地松开了手,转而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深沉而尖锐,宛如一把铁钩,能将人心给生生扯碎··良久之后,他虚脱般地跌坐到地上,语气轻浮而缥缈,含着让人心悸的冷静:“你的帽子呢”·萧聿光登时怔然,眸光轻轻闪动了一下。
他停滞了片刻,然后伸手去扶褚衡··“被方秉义带走了吧呵呵,好一个李代桃僵,”褚衡竟然没有反抗,而是轻飘飘地朝他扫了一眼,“你答应参加葬礼,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方秉义,对吧你送我回宫,也是为了救他,根本不是为了陪我……”·萧聿光不禁动作一顿。
他已经控制自己不去看褚衡的脸,但这些悱恻缱绻的话语,每个字,每一声都好似滚滚天雷,搅得他脑中翻江倒海,混乱不堪··“衡儿,”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无比嘶哑,“此事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我……”·“现在讲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褚衡面无表情地挥开他的手,冷声说道:“除非你的命能替朕换来一支军队,否则你没有资格再与朕说话。”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言讫便甩袖离开了宫殿·云琛一直候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即迎了上去,一边跟在他身后一边问:“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把方秉义抓回来”·褚衡加紧步伐,抬手捂了捂眼睛,过了很久才说:“不必了。”
 · ·浅夜··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凉风习习的庭院中,萧聿光正襟危坐,凝目望着桌上的一壶暖茶,不为所动·洁白的月光倾洒而下,将他清俊雅致的脸庞映出了几分孤寂。
怀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迟疑了须臾,终是开口轻声问道:“聿光兄,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萧聿光恍然回神,僵硬一笑,并没有转头看,语气轻描淡写:“没有。”
然而,他憔悴苍白的容貌,还有眉间轻锁的忧愁,都使得他的谎言不攻自破·怀西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忽而发出一声叹息,然后抬手在他肩上轻柔舒缓地揉捏起来。
萧聿光微微勾唇,闭上眼睛,绵长地叹了口气··一股温暖而酥麻的异流蹿遍了他的全身,却唯独避开了胸口的那颗心脏··怀西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说道:“你和陛下已经二十多天没见面了……你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什么也不干,是不是因为他啊”·话刚说完,就紧张地抖了一下手指。
萧聿光恍若未觉,从容不迫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展颜笑道:“不·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进入孙帮,拿回云檀剑·”·“……哦。”
怀西瞟了他一眼,眸底写着不予苟同·萧聿光则淡定自若地继续喝茶,直到杯子见了底,才幽幽感慨了一句:“已经有二十多天了么……”·“诶”·怀西眨了眨眼,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话锋所指。
“是啊,”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一脸确信,“正好二十四天·”·萧聿光舔了舔唇上的水珠,涩涩一笑··已经这么久了·二十四天,自己都在干什么呢·正思忖间,忽听得一阵簌簌之音。
一人衣衫秽乱,执着火把跌跌撞撞地直朝院中奔来··萧聿光见状一惊,连忙站了起来·怀西瞧着那人行动莽撞,不由心生畏惧,当即便躲到他身后··“萧公子,救……救命……”·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几位朋友的留言~~说起来,这个文案。
确实是硬伤啊(不太会写所以就选取了一部分片段··关注过的亲们应该发现了,本文的文案更换十分频繁··(/ □ \)请见谅~)·还是求留言求评论啊批评意见都可以哒,表扬就更好啦~么么哒·另:不定时日更~偶尔会修改前几章~~· · · · · ·第33章 叁拾叁·怀西闻声探出脑袋看了看,神色大为疑惑。
萧聿光看清那人的脸之后,则是更加惊讶了:“赵公子”·说完顺手扶了赵伍纪一把:“你这是怎么了”·赵伍纪正急剧地喘息,根本顾不上回答。
萧聿光便让他先坐下,而后替他斟了杯茶·赵伍纪平复了半晌,一口将茶水喝下,刚想开口,却突然呛了一下,又不停地咳嗽起来··萧聿光看了很是无奈,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道:“怎么急成这样”·他骤然记起,赵伍纪因襄平姬之死而被陷害,眼下应该在监狱才对。
“你越狱了”·“咳咳……咳……”·赵伍纪渐渐止住了咳声,正欲说话,脑子里却又有些混乱:“对……不,是衡帝放我出来的。
有人想要杀我……冯远暹,一定是冯远暹……”·“是衡帝放你出来的”·萧聿光惊疑地蹙了蹙眉··“对他原本打算从监狱里挑个死囚,戴上头套代替我受刑……可是未料到今晚竟然有个蒙面杀手闯进了监狱,幸亏云大人及时出现,不然……”·赵伍纪说到此处不由颤抖了一下,瞳孔大张,仿佛想起了极其可怖的事情。
“你现在已经逃出了监狱,接下来的事,衡帝打算怎么安排”·“他已经营造了潜逃的假象,明天城里就会有大量官兵四处搜捕我了。”
他瞪着雪亮的眼眸看向萧聿光,如同看一根救命稻草:“他说,让我暂且到你这里避一避……”·“……”萧聿光有点怔然,语气质疑地问,“他让你到我这儿”·“是啊。”
赵伍纪点头道··萧聿光听后挑了挑眉,意味难言··其实他也知道,此时万万不能把赵伍纪送回荣州·他是荣州王的心腹,这早已是众所皆知的事,眼下出了潜逃一事,不仅会连累褚辽,赵伍纪自身也是自投罗网,死无全尸。
可是,凭褚衡的权威和能力,给他找个安身之所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呃,萧公子”·赵伍纪见萧聿光神色凝重,诡谲莫辨,心里顿时有点空空的,于是就小心翼翼地瞟着他:“那个……冯远暹请我喝酒的那天晚上,我有听到小孩的哭声,是从邸中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萧聿光吃了一惊,脸色骤变:“你确定没有听错”·他的眼里冒着微光,却显得咄咄逼人:“暂且不论是否绑架,仅凭擅带闲人进入皇宫,就是重罪。
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赵伍纪一脸笃定,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吓到:“我可以保证,绝对是真的当时我也觉得惊讶,所以才仔细地听了很久。”
萧聿光微微敛眉,轻瞥他一眼,端起茶杯,神色掠过几丝困惑··“好端端的,他囚禁一个孩子做什么”·“是啊,”赵伍纪连连点头,说道,“萧公子,要不我们进宫看看吧。”
萧聿光听了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你不要命啦”·说完还轻咳一声:“你不要命,我还要呢·夜探皇宫也是重罪,你不会不知道吧。”
“呃……我们可以带上面具嘛·况且有衡帝罩着我们,能出什么事啊·”·赵伍纪露出满脸惑人的谄笑,让萧聿光看得一阵忐忑。
“我跟你说啊,那小孩哭得可凄惨啦,”他皱皱眉毛,一副不寒而栗的模样,“冯远暹那人阴狠毒辣,对一个孩子肯定也不会留情的……萧公子,你武功高强,又有衡帝护着,就大发慈悲救救那个小孩吧”·萧聿光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冷人,听他如此一说,心里确实提了一下。
再转念一想,自己已经二十四天没有见到那个人了——虽然现在赶去,褚衡必定早已歇下,不过这也无妨,只要能离他近一点,看到他安然无事……·“萧公子,我们走吧,好不好……”·于是,在赵伍纪的软磨硬泡之下,萧聿光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等到他们抵达宫门,已经将近丑时了·南面宫门守卫森严,透过宫墙望去,满目皆是堂皇起伏,排列有致的宫殿犹如无边的崇山峻岭,散发着无声而骇人的威严与冷傲。
守卫长看到萧聿光后霎时一惊:“萧大人怎么现在过来了”·萧聿光在禄州武馆任职,又多次出入皇宫,与门口的守卫也算是混了个脸熟,所以尚能落得一声“大人”之称。
“这位是……”·守卫长看了看戴着青铜面具的赵伍纪,不由微微蹙眉·萧聿光毫不慌张地笑了笑,语气平淡道:“这位是衡帝在外结识的故友,如今有要事谒见衡帝,还请阁下放行。”
“夜已深了,衡帝必然早已歇下,萧大人一定会失望而归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还是走吧··萧聿光却执着地说道:“朝政繁杂,衡帝日夜操劳,现下也未必能得休憩。
阁下尽请放心,衡帝若已就寝,吾等绝不打扰·”·守卫长闻言面露难色,迟疑了片刻才道:“既然是衡帝故友,就烦请将面具摘下·若是衡帝日后询问,末将也好有个交代。”
萧聿光心里凉了一下,但表面上还是姿态坦然地与他交涉·于此同时,褚衡正坐在御书房里,面对着案上堆叠如山的书和奏折,满面愁容,心神不定··蓦然,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不轻不响地喊:“云琛”·云琛依然是翻窗而入:“主子。”
褚衡瞄了他一眼,胸膛微微起伏:声音有些暴躁:“你上次到底用了多少力道”·云琛波澜不惊:“主子是问哪次”·“你砍伤萧聿光的那次”·云琛想也不想就回答道:“不重。”
褚衡赏他一个白眼:“不重是几分”·“还是六七分吧·”·褚衡当即倒竖两眉:“什么叫还是六七分”·他特地在“还是”二字上加了重音。
“这个问题,主子已经问了六十八遍·”·“你……”褚衡面色一红,恼羞成怒地瞪起美目,“多嘴”·云琛颔首不语。
印象中,这还是褚衡第一次嫌他话多··“退下”·“是,主子·”·云琛低低一应,越窗而去··褚衡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心头一阵惘然。
他与萧聿光已经二十四天没见了··他在想,云琛虽然年轻,但好歹也是暗卫,还是个暗卫长,他的六七分力道能把人伤成什么样呢·他一次次地问云琛,到底用了几分力道砍伤萧聿光,得到的答案总是一成不变。
正是因为这个答案让他不满,让他心悸,所以他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相同的问题··“陛下·”·陈青玄突然躬身走进,轻声道:“已经丑时了。”
褚衡倏然回神:“哦·你先退下吧,朕想一个人走走·”·算起来,赵伍纪应该已经把他带来了吧·褚衡叹了口气,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然后起身踱出宫殿。
走到皇宫南门时,果然看见两道身影正与守卫长争执不下··他走近几步,轻轻咳嗽了一声·门口的守卫闻声回头,皆是一惊,悉数跪下行礼:“陛下。”
“……”褚衡悄悄地挺了挺胸膛,微吸一口气:“朕徒步夜游至此,偶然听到你们争论,就过来看看·”·言讫示意他们起身,然后瞥了守卫长一眼,语气故作漠然:“这两位都是朕的朋友,放他们进来吧。”
“是·”·得到褚衡的亲允,守卫长自是不会再多加阻挠·褚衡领着萧赵二人徐徐走开,行到一处僻静之地,才陡然变了脸色,朝赵伍纪轻斥道:“不是放你走了么,还回来做什么,不要命了”·“……啊”·赵伍纪愣了愣,心说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嘛,正欲开口,却见褚衡摆了摆手,紧接着说:“行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能走啊,”赵伍纪顾不得腹诽他过河拆桥,急忙道,“我跟萧公子还有点事儿·”·褚衡这才迅速地扫了萧聿光一眼,目光凌厉,良久才嗤笑一声:“半夜三更的,你不在家待着,跑到这儿来准没好事。”
萧聿光似笑非笑,颔首不言·褚衡见状脸上一凝,似乎有些尴尬·赵伍纪在一旁看着他们,觉得挺莫名其妙:“呃……陛下,人我都给你带来了,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此话一出,其余两人皆是一愣··褚衡恶狠狠地瞪着赵伍纪,眼神冒火,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萧聿光则风轻云淡地瞄了瞄褚衡,不置言语,眼底却淌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华光。
此刻,气氛骤然沉静下来·赵伍纪瞪着一双清纯无辜的大眼瞅着萧褚两人,不敢再出声了·片刻之后,便听到褚衡清了清嗓子,一脸嫌弃地瞥向萧聿光,语气冷然:“喂,你的伤怎样了”·萧聿光闻言不由嘴角一抽。
他自然知道褚衡的意思,却故意装傻,装得极像:“陛下问的是什么伤”·“……”褚衡霎时板起脸,顿了一阵才硬邦邦地道,“你不知道就算了。”
说完淡漠地扫了赵伍纪一眼,随后趾高气昂地负手离开·只是步伐略为沉缓,仿佛走得不情不愿··萧聿光看着他的背影,只觉那抹孤寂而惨淡的白色正重重地刺到自己心上,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他动了动嘴唇,喉结也随之滚动了一次,似乎想要说话,但等他回过神时,褚衡早已消失在漆黑辽阔的夜幕之中··衡儿……·他本想把上次被截断的话完整地说出来。
我是喜欢你的··我喜欢你·· ·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吖嘤嘤嘤~~~~~· · · · · ·第34章 叁拾肆·“萧公子”·赵伍纪朝褚衡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看着萧聿光的侧脸提醒道:“陛下已经回寝宫了。”
“……嗯,”萧聿光如梦方醒,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我们也走吧·”·于是两人便就近翻上了一座墙垣,顺着房瓦溜进统兵官邸。
到了一处高啄的檐角旁边,竟然真的可以听见细嫩的童声·虽然轻得无法辨向,却能判断绝非哭泣··萧聿光掏出一个图案奇异的面具盖在脸上,然后循声猫腰走开,赵伍纪则紧随其后。
他们脚下的房屋都有重兵把守,发出的每一声响动都让人心惊肉跳·赵伍纪伸出潮湿的手扶了扶脸上的面具,煎熬地跟着走了一阵,终于停在一座独屋的屋顶上··飘忽隐约的言语声正是从这里发出的。
萧聿光藏在屋脊后悄悄张望,只见房屋门口有六人分排守卫,外面又有层层官兵,所以正面闯入无疑是最不妥的办法·于是他选了一块背着月光的地方,无声地将瓦片掀开。
房中的摆设极为简单,除了一床一桌,几乎没有其他物品··桌边有一个束发孩童正执卷端坐,时轻时响地读着书上的语句,身后还站着一名老妇在整理床榻··萧赵两人对视一眼,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片刻,忽听那老妇沉甸甸地开口说道:“小公子,夜已深了,你还是赶快休息吧·”·“不,”小孩把书往桌上一扣,声音脆生生的,“冯叔叔说天亮了就要检查功课,要是答不出来,会挨罚的。”
老妇叹了口气,语气幽幽道:“你要是平时能认真一点,也不至于现在临时抱佛脚·”·小孩闻言撇嘴,朝她吐了吐舌头:“阿婆,你去休息吧。
我还要看很久呢·”·老妇微一点头,随手理了理被褥,然后晃悠悠地走出门外·萧聿光和赵伍纪耐心地等到她走得没了影,才摘下面具,无声地商榷了一番,接着就将各自的腰带解下,并牢牢地绑在一起。
·萧聿光拽着腰带潜入房中,悄无声息地蹿到小孩身后捂住他的嘴··“嘘——”·他使出平生最善良的眼神,试图麻痹这个小孩:“想不想回家呀”·那小孩显然被吓懵了,干瞪着一双清澈透亮的圆眼睛,眸子里还泛着几丝惊恐与困惑。
萧聿光温柔地注视着他,顿了一顿,还是决定先把手收回来··好在这小孩似乎依然有些呆滞,并没大喊大叫··“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那孩子瞪着他看了半晌,到底是被感染了几分,不由轻轻点头:“……好。”
萧聿光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有意无意地将他搂近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孩抿了抿嘴唇,一双无辜的大眼眨了好几下:“我叫孙佑。”
姓孙·萧聿光眉头一跳,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那你的家在哪里呢”·小孩看着他的眼睛,软糯糯地低声回答:“孙家堡。”
 · ·翌日傍晚··褚衡一边饮茶一边看着桌上的奏折,过了许久忽而把笔一扔,恹恹地抱怨道:“底下的人都在干什么怎么连芝麻大的小事儿都全部呈上来了”·陈青玄立在一旁,微微颔首,面容沉着:“陛下息怒。”
褚衡不悦地扫了他一眼·其实陈青玄也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只能在褚衡发怒的时候由始至终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有机会真得好好治治他们。
那些拿了俸禄不办事的人必须处理掉”·褚衡发泄似地拍了下桌子,然后转头看着窗外的天色··“备一匹马,朕要出宫·”·陈青玄大惊:“陛下,现在这个时辰……”·“这个时辰怎么了”褚衡两眉一竖,威气隐现,“朕今夜在外留宿”·现在出发,等他抵达萧聿光的住所,大约是将近亥时了。
那时夜深人静,山里又更为凶险,萧聿光断然不会不肯留他··陈青玄一听这话,便猜测他是要去找萧聿光了,于是便依言行礼离开·褚衡则回到寝殿沐浴更衣,然后就趁着晚霞骑马奔出了皇宫。
山间,杂乱的枝叶蒙着一层薄薄的月光,在歪歪斜斜的路道边张牙舞爪,远看犹如鬼魅,森然欲搏人·褚衡牵着马走在这片幽静的山林中,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仿若鼓槌之音,沉重而富有节奏··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紧张,还是在害怕··走了许久,终于有一片篱笆映入了眼帘。
悬在门边的灯笼发着红光,在夜色中有些诡谲,却让他觉得分外心安··院子里冷冷凄凄,空无一人·褚衡把马拴在门口,然后慢吞吞地走到萧聿光房前·房中亮着烛光,门大开着,里面却没有人。
褚衡觉得有些奇怪·他又走到厨房和后院转了一圈,然而四处都是安安静静的,教人有些害怕··只有浴室里还亮着光··他不禁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捋了捋头发,擦了擦脸,时快时慢地跑了过去,站在门口时,却又开始踟躇起来。
该敲门还是该说话·如果萧聿光还在生气,不肯理睬自己怎么办·万一……在里面的不是萧聿光,而是怀西,那岂不是很尴尬·……·一时之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的顾虑,几乎要把他的头给撑爆。
褚衡咽了口唾沫,转头朝怀西的房间看了一眼·里面漆黑一片,想是她已经睡下了··这么一来,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就算萧聿光生气了又怎么样,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难不成还怕了他·真是滑稽,方秉义都已经被他放走了,他还有什么可气的·莫名其妙。
褚衡在心里把萧聿光埋怨了一通,正欲推门进去,却听门板忽然响了一声··萧聿光身披一件薄软的白袍,臂上挂着外衫,胸前还微微淌着水珠,见到褚衡之后登时讶异不止,僵硬的脸色过了半晌都没有缓过来。
褚衡也是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故作平静地凝视着他,嘴角却不可抑止地抿了抿:“……呃,我……朕只是来……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该死,为什么萧聿光的身材会这么好……·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锁定在萧聿光的胸膛上,几次想扭开视线,却都情难自禁·过了片刻,就感到一阵热流顺着脖颈涌上了脸庞,像火烧一样,烫得他有些发慌。
萧聿光顺着褚衡的眼神低头一望,霎时之间也有点滞然,但脸上的表情却透着淡漠:“陛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褚衡很不喜欢他这样的语气,虽然坚信自己问心无愧,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始忐忑:“朕……咳,那个,白巽不见了,所以朕才来看看它有没有回来……”·萧聿光闻言眉心一挑,面色闪烁不定:“哦白巽丢了”·停顿了几秒,又道:“是真的么”·这一句的语气有些玩味,仿佛是故意告诉褚衡自己已经识破了他的谎言。
“我……”·褚衡听后急忙开口,但在吐出一个“我”字之后便再次卡住了··恰在此时,一声脆响打破了他的狼狈··却引起了更大的尴尬。
萧聿光看着从自己臂弯里掉出来的东西,脸色猛然一白··那枚静静躺在地上的翠绿色玉佩无疑也吸引了褚衡的注意·他疑惑又好奇地走近两步,还未蹲下,就已经看到了那个镂空的字。
玖··一阵凉风掠过,仿若带来了如坠冰窟的寒冷与绝望··树梢上传来一片簌簌之声,却衬得夜色更为宁静··褚衡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块玉佩,只觉胸口一阵抽痛,难以言喻,锥心不已。
不知不觉,视野也开始变了··天旋地转··“陛下”·萧聿光惊呼一声,诸事不顾地冲上去接住了他··“陛下……”·他低头看着褚衡木然而惨白的脸色,心头犹如万箭穿过,刺痛难忍,直逼得他眼眶都生生漫上了一层酸涩的雾气。
褚衡站稳以后,却是缓而轻地撇开他的手,踉跄了一步,将玉佩拾起来攥在手中··上面的冷意有些砭骨··“……这块玉佩,”他一开口,嗓音竟是干涩异常,显得有些难听,“怎么会……”·“……所以,你才是玖良的后裔”·这一句虽是问话,却没有多少疑问的意味,似乎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萧聿光咬着下唇,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稍一抬头看向褚衡,就不受控制地别过了眼··“……萧大哥……”·褚衡看着他的侧脸,脑子一阵晕眩,胸腔里就像被掏空了一样。
这一声情深似海,带着哭腔的“萧大哥”,把萧聿光听得泫然欲泣··他眨眨眼睛,轻轻吸了口气,过了半晌才朝褚衡望去··那对微红的美目令人看了不免心潮澎拜。
萧聿光埋头沉吟了一阵,终于还是轻叹一声,伸手碰了碰褚衡的袖口:“衡儿,你随我来吧·”·他本可以说个谎话骗过褚衡,但他的第一反应无疑已经暴露了真相。
而且……·而且,他也不忍心继续欺瞒着褚衡了··“......”·褚衡抹了把脸,默不作声地跟在萧聿光身后,直到看见他走上了西边的木廊,神色才有所颤动。
他在这院中住了许多日,所以知道萧家的西边一片都是禁地,连怀西都未曾敢踏进一步··现下萧聿光竟然要带自己进去·“想什么呢,”萧聿光忽而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似水,缱绻难言,“进来啊。”
 · ·作者有话要说:·(=^_^=) ~~~~~~~~爱你们呦·又想改文案了怎么办~~~( ̄︶ ̄)↗亲们有什么好建议嘛~~· ·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 · · ·第35章 叁拾伍·褚衡被他的目光晃了下眼,又听他在催促自己,便连忙加紧步伐跟了上去。
“这肯定是个玩笑,”他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玉佩也许是方秉义送给他的谢礼......假的,都是假的,现在......才开始揭示真相......”·他在脑子里编织着一幅美好的场景:萧聿光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拥抱自己,亲吻自己,一边笑一边说:“小笨蛋,我是故意吓你呢......”·想着想着,不觉间就到了萧聿光身旁。
“你在这里等一等·”·萧聿光目光莫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下决心般地推开了面前的门,缓缓走进那个狭小封闭的空间··褚衡依言站在门外,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还是难以自制地惊叫出声。
这个房间,是一座灵堂··他眼睁睁地看着萧聿光迈步走入如此阴森的地方,不知一时联想到了什么,眼里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萧聿光背对着他,不疾不徐地点亮三支蜡烛,将其轻放在烛台上。
褚衡抬起袖子用力地擦着眼眶,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萧聿光仍然没有转头看他,而是一弯膝盖,安安静静地跪了下来··“衡儿,你过来吧·”·褚衡闻言不禁低喘一声。
此时他的脚下就像长了根似的,竟然抬不起来·萧聿光则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仿若什么也没有说过··褚衡兀自平复了一阵,才步履艰难地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面朝灵位。
然后,毫不犹豫地轻轻跪下··萧聿光面不改色,心底却是荡了一下··“你能看清最上面的那块灵位么”·褚衡想擦擦眼睑,但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就着眼中的湿润,将目光投向最高处的那块灵位··上面惨白惨白的字体有点模糊··萧......萧亓易··萧亓易,字玖良··他登时打了个哆嗦,浑身一软,无力地坐到自己的小腿上。
“如你所见,玖良就是萧亓易,”萧聿光顿了顿,神色不明,“想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编造出一个虚幻的玖良将军·”·“......”·褚衡什么都没听到,只觉得脑中疼痛欲裂,心也开始跳得杂乱无章。
他当初是怎么对萧聿光说的·“除非你的命能替朕换来一支军队,否则你没有资格与朕说话·”·......·那只是他的气急之语,未承想现在竟然一语成谶。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萧聿光当时,是不是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这时,萧聿光叹了口气,刚把褚衡扶起来,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他紧紧抓住褚衡的手,又惊又怒地瞪着他脸颊上通红的指印。
谁料褚衡对他的态度恍若未觉,径自甩开他的手,再度扇向自己的嘴角——·萧聿光冷不防地被他甩开,就知道他气力有多大了··“你冷静一点,这事怪不得你......”·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把褚衡箍在怀里,不让他动手,也不让他抬头。
“虽然你那话确实让我很难受,但远远比不过现在——看着你痛苦内疚,才是我最无法忍受的事......”·褚衡睁着一双无力的泪目,不愠不火地嗅着他身上的茶香,良久不言。
“萧大哥,对不起......”·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一动嘴角,竟似微微在笑:“我以后,再也不说话了·”· · ·春暖花开,风生水皱。
萧聿光双手紧握缰绳,在宽阔绵长的大道上策马奔驰·孙佑温顺地靠在他臂弯里,享受着背后源源传来的热意,就像一只慵懒的猫,露出满足而惬意的神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迎面而来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小佑,你冷不冷”·见孙佑点了点头,萧聿光不由一笑,速度却未放慢··“很快就要到家了,开心么”·“嗯,”孙佑仰着一张稚嫩的小脸,眼睛清澈无比,“开心”·萧聿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忍不住在心里唏嘘了一声。
“冯叔叔是不是不让你回家”·孙佑侧过脑袋,轻轻蹙起两眉:“不仅不能回家,连其他地方都不能去呢,只能待在那个小屋子里,简直闷死了。”
“是么,”萧聿光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冯叔叔对你可好啊”·孙佑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思忖了一阵才道:“不好。”
“哦”·萧聿光挑了挑眉·他与孙佑相处数天,其间也接触了不少·他帮孙佑洗澡的时候特地留心了一下,并未发现他身上有过遭受凌虐的痕迹。
“他怎么对你不好了”·“他每天都让我一直看书,不允许我玩·”·萧聿光浅笑不言,稍稍收紧了手臂··“聿光哥哥。”
孙佑突然叫了他一声··“嗯”·“还要多久才能到啊”·“唔,”萧聿光认真地想了想,“大概再有一刻钟就能进城了。”
“一刻钟是多久”·“......”·萧聿光有点犯难,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呃,算不上太久......”·好在孙佑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而是兀自转头四顾。
“聿光哥哥,”他歪着脖子,伸手拽了拽萧聿光的衣襟,“后面那个大哥哥为什么不说话”·萧聿光心里一跳,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褚衡。
“大哥哥是怕你无聊,所以跟你做游戏呢·”·他涩涩地笑着,有意无意提高了音量:“只要你能让他开口说话,聿光哥哥就帮你实现一个愿望——怎么样,喜欢这个游戏么”·孙佑听后登时两眼一亮:“嗯”·萧聿光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转头给褚衡打了个手势,然后一提马缰,徐徐止住。
褚衡波澜不惊地扫了他一眼,也跟着勒马停下··“这孩子就交给你了·”·萧聿光微微一笑,牵着孙佑的手把他带到褚衡面前:“当心别摔着他。”
褚衡望了眼身边的小孩,心里感到一阵讶异,正欲张嘴说话,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悻悻地缩了缩脖子·萧聿光将他的神态统统看在眼里,面上仍是平静如水,一言不发地回到坐骑上,继续前行。
这时,孙佑拉了拉褚衡的衣袖,似乎对他的冷漠寡言无所察觉:“大哥哥,我们也走吧·”·褚衡被这软软的声音唤回了神志,低头瞟他一眼,接着便不温柔也不粗暴地将他抱到了马上。
萧聿光回头看了看他们,忽而问道:“想不想快点到家”·他这话自然是问孙佑的··“想·”·孙佑点了点头。
“想快点回家,就不能怕冷·”·言讫眉头一收,从鞍边抽出一条皮鞭,朝后狠狠挥去·霎时,凄厉而冗长的马嘶响彻云霄,伴着两道蹁影扬尘离去。
 · ·孙家堡位于新州东郊卧龙山主峰,居高临下,威风八面··褚衡勒马停在宽广的平地上,仰面望着面前三段延伸而上的石阶,不由暗自唏嘘·他在心里默数了一阵,孙家堡门前共有七七四十九级台阶,虽不如宣政殿前的六十四级来得高远,但入目也已尽显恢宏气派。
萧聿光看着他微微发怔的样子,心底开始暗笑,然后利索地翻身下马,走过去将孙佑小心地抱了下来··“怎么样,大哥哥跟你说话了么”·他扶着孙佑的肩膀缓缓蹲下,还替他弹了弹衣襟上的灰尘。
“没有,”孙佑觉得很无趣,撇着一张红嘟嘟的嘴,“这个大哥哥太无聊了,他是哑巴么”·萧聿光听后轻轻一震,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褚衡。
褚衡依然坐在马鞍上,只是背对着他··孙佑说完那句话后,他的身子似乎凝了一下··萧聿光淡淡地看向孙佑,和善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大哥哥没有说话,那你还能帮我实现愿望么”孙佑一脸单纯地看着萧聿光,问道。
“呃,”萧聿光眉心一跳,“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何人在此喧哗”·话音未落,就听风中送来一声厉喝。
只见一名玄衣男子立在门口,居高俯视着三人,敛眉神肃,威风凛然··“我派乃清静之地,闲人速速离去”·萧聿光不惊不忙地拱了拱手:“不知阁下可识得这位小童”·那男子戒心未减,微眯双眸望了过去,忽而喜上眉梢:“小公子”·说着便疾速拾阶奔下,身轻如燕,转眼就晃到了孙佑面前,而后喜不自胜地将他一把抱起。
“小公子,你消失了这么久,到底去哪里了有没有被人欺负啊对了,当初是谁把你掳走的......”·这人言语如弹,一番关切的询问铺天盖地,让人应接不暇。
孙佑对他也显得极为亲昵,看似两人情谊很深·然而孙佑毕竟是个孩童心性,并不把别人的挂念与担忧放在心上,只径自地指了指萧褚二人,软声说:“是这两个大哥哥送我回来的。”
那人这才收敛起欣喜的神态,将孙佑放下,继而朝萧褚二人抱拳憨笑:“原来是二位公子仗义相助——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萧聿光轻瞟褚衡一眼,见他仍是面色沉静,似乎不打算说话,便朝那男子回以一笑,带着点难以察觉的尴尬。
那人却并未表露出异色,而是兴冲冲地道:“阁下且留步·我们帮主有令,定要向救了小公子的义士予以重谢......”· · ·作者有话要说:·=3=·嘤嘤嘤,还是求留言吖~~=3=·嗯,还有。
··明天有可能要停更一天吖(虽然我知道这样很不好··(>﹏<)但请原谅我一次吧摸摸大),然而也不确定哦~~也许会更哒
(各位放心,保证不坑,保证不坑,保证不坑啊)·话说,关于本文文案。
·( ̄口 ̄)我真的好想改啊求意见~~· · · · · ·第36章 叁拾陆·“不过是举手之劳,谈何重谢。”
萧聿光摇头低笑,正欲带着褚衡离开,却冷不防地被那男子握住了袖子··站在一边的褚衡双眼一眯,皱了皱眉··“你就别推辞了,”那人豪爽地笑着,声音也很清朗,“别人还求之不得呢。
你这回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帮主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萧聿光苦笑不迭,心道这人性格还挺奇异·与他拉扯了一阵,忽听高处有人冷声斥责道:“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那名年轻男子登时一僵,悻悻地收回了手,神情也很恭谨·萧聿光听到这声音却是心里一浮,隐隐还有些莫名而来的欣喜··孙晓珉居然出现了·褚衡瞅了他一眼,然后抬头朝高台上望去。
朱红色的大门前有个女子正负手而立,青丝高挽,白衣飘扬,乍一入目,让人不禁心神激荡··“姐姐”·孙佑挣开了青年的手,一边欢呼着一边冲上台阶。
孙晓珉见了他也是惊喜交加,冷若冰霜的秀脸上总算起了一阵波动·她也迎着孙佑走了下去,却没有顾自叙情,而是牵着孙佑的手,将目光投向萧褚二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杵在一旁的年轻男子顿时醒了神,连忙张口磕磕绊绊地解释:“呃,堂主,这两位......是他们把小公子送回来的。”
孙晓珉闻言挑起两道窄长的蛾眉,淡然不惊地望了他们片刻,然后悠悠开口:“哦·那就带他们领谢礼去吧·”·言讫又将萧聿光细细打量了一番。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在宣家寨”·萧聿光见她迄今还能认出自己的脸,不免有点受宠若惊··“孙堂主真是好记性·”·孙晓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萧聿光·”·孙晓珉点了点头,又转眼瞟向褚衡:“这位是......”·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谦卑与疑问的意味。
萧聿光仿佛习以为常,镇静自若地吐出两个字:“舍弟·”·褚衡淡淡地看了孙晓珉一眼,没有说话·孙晓珉也看着他,神色幽冷,目光穿透,过了须臾,说道:“请进吧。”
 · ·卧龙山本就是个风景峻美的地方,而孙家堡所占之处不仅宽广无比,举目所至又皆是颐人心性的草树与吊檐房屋,堪称为卧龙美景之最··孙帮总坛的西南角有一座巨大的石像,像前摆着一只青铜鼎炉,里面还飘着袅袅的轻烟,微风一吹,似断还续。
萧聿光偏过头看着这座石像,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浓眉大眼,身形翩翩··虽然雕刻的工艺并不算十分精湛,但能够做出如此庞大的石像,而且刻出了人形,已经实属不易。
“孙堂主,这座石像是什么时候造的”·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孙晓珉闻声停下步伐,转身朝着石像,脸色庄严:“一百多年前。”
她仰起脸庞滞了片刻,又道:“这就是孙帮的创始人,孙星辰·”·萧聿光有点惊讶,也有点好奇·他不禁挑了挑眉毛,饶有兴味地观赏起这座石像。
时隔百年,孙星辰到底样貌如何,他自然是不得而知,但仅凭这座石像而言,孙星辰确实长得一表人才:五官端正而柔和,脸型瘦削,身材纤长,虽然身为武者,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隐逸飘然的书卷之气。
那对饱满的桃花眼被刻得活灵活现,仿佛正越过年岁窥探今人,尽管蕴涵笑意,却透着点奇异难言的阴森··不知为何,这座孙星辰像竟让他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时,孙晓珉等得有点不耐了:“萧公子”·萧聿光这才恍然回神,连忙尾随她离开··孙晓珉领着萧褚二人绕过总坛,穿行到连廊之上。
这里的会客区是一片古朴的偏房,前后总共不过两三百平米,虽然简朴,但景色却教人无不流连··“你们舟车劳顿,必然也累极了·只是眼下帮主正在闭关,不然倒是能留你二人住上几日。”
孙晓珉招呼他们入座,还亲手斟了两杯热茶··“孙堂主客气了,”萧聿光的模样十分谦逊,“上个月的武林大会,孙帮主就没有出席,莫非他早在那之前就已入关修炼”·“没错。”
孙晓珉略一思忖,道··萧聿光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疑虑·孙海璋在闭关之前必然已经知晓宣家寨发出的消息,凭他对青荒剑的执着,在那时选择闭门入关似乎有些令人费解。
孙晓珉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眼,起身走出门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铁皮箱子··她把箱子放到桌上,一把拉开,只见里面全是黄灿灿的金锭,闪得人眼眶阵阵发紧。
萧聿光揪起了眉心··他忽而想起当初施韧上访的情形......·那一次的谢礼远远比不过这次来得丰厚··难道太子之躯还比不上一个平凡的小孩·当然不是。
他也曾听说孙帮极其富有,但没想到是如此之富,简直富可敌国··“这些都是你们的了·”·孙晓珉的语气平平淡淡,仿佛送出的只是一堆废品,毫无吝惜之意。
褚衡坐在一边,自始至终不出一语,眼中却是遮掩不住的震撼与惊讶·萧聿光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孙晓珉··“这些谢礼,”他微微吸了口气,语气有些低沉,“请孙堂主收回吧。”
孙晓珉听后眉梢一跳··“你不要”·“对,”萧聿光动了动嘴角,不紧不慢地接道,“我只想要你一句话。”
孙晓珉很是镇定:“什么话”·“告诉我,青荒剑是不是在孙家堡”·孙晓珉双眼一缩:“你问这个干什么”·萧聿光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一笑,温和细软:“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
孙晓珉眼角抽了抽,没有说话·萧聿光也不愿多作逗留,当下便带着褚衡起身告辞·孙晓珉送他们路过总坛时,萧聿光又按捺不住地注意起高台上的石像。
这次的路线距离比较近,所以他清晰地捕捉到了石像后不远处的一截玉碑··“孙堂主·”·他开口唤道··孙晓珉没有什么异色,倒是褚衡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在心里暗道:这人今天怎么如此多话,真烦人。
“怎么”·萧聿光问得很淡然,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那块白玉可是一座墓碑”·孙晓珉循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对。
那是孙星辰的墓冢·”·“原来如此·”·萧聿光耸了耸肩,心里掠过一丝凉意··据他了解,在帮派总坛建立墓穴,似乎真是......前所未闻啊。
“这......是座衣冠冢”·“当然不是·”·孙晓珉蓦地望了他一眼,神色变得诡谲起来··“这里面肯定有孙星辰的骸骨。”
萧聿光见她一副坚信不移的模样,也不便多言,只敷衍地应了一声,好像自己什么都不曾说过·· · ·卧龙山下有一条清江,湍急迅猛,奔流不息,令人望而生畏。
萧聿光与褚衡并肩走在江畔,由于水花四溅,所以他们不得不挨着崖壁行进··两人依旧寂然无言··萧聿光看着褚衡的侧脸,心里很是苦恼,踟躇了片刻,突然伸手扣住他的两肩,迫使他转向自己。
褚衡皱起两道剑眉,狠狠一挣,却没有成功··他不悦地掀起眼皮,正欲出声,又及时地止住了··萧聿光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宝贝儿,你真的不再说话啦”·褚衡斜眼瞅他,不置一语。
“啧,真是可惜了这么好听的声音啊·”·“你说,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不能说话,传出去多难听呐......”·萧聿光伸手挑起褚衡的下巴,一对锐光直直地射进他的眼瞳。
“其实你何苦这样呢一来,你自己憋得难受,二来,我见了也心疼,谁也落不着好·”·“你要是真这么热切地想向我表明心意,还有其他办法嘛......”·褚衡被他说得心里动了动。
萧聿光就趁着他分神之际,迅速地低头含住他的嘴唇,并用牙齿将其牵制,然后开始肆无忌惮地啃//咬、侵入、掠夺——·在褚衡回神之前,他及时地停止了非礼,但还是不禁意犹未尽地在他舌尖上轻轻一舔。
“味道真好·”·他色眯眯地看向褚衡,从心底里感叹了一句··褚衡作为被偷袭的一方,自然没有萧聿光这么舒坦·只见他面色微红,呼吸稍促,烟雨迷蒙的双眸闪烁着动人心弦的光泽,脑子里的意识似乎还未回归现实。
混乱之下,他终于涩涩地张开了嘴··“......你......”·“你终于愿意说话了·”·萧聿光看着他,语气喟叹,目光中却是显而易见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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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转身离去,却不禁被崖壁上的一片暗红图案吸引了视线··萧聿光顺着他的眼神一看,也是脸色微变··一百多年前,萧亓易曾率兵攻伐此地,也就是在这场战争之后,留下了轰动一时的战鼓传说。
而眼前这些血红色的岩画,生动地再现了那段悲凉壮阔的历史··褚衡不由自主地走近两步,抬手抚上一块黯淡深沉的红印,仿佛在触摸一件珍品··那是一个小小的,歪曲的人形,双手还握着一对细长的鼓槌,姿态有点诡谲。
在这幅画的左边不远处,还有一副更大的岩画——·“奇怪,为什么这幅画比右边那副旧了许多”·萧聿光摸了摸下颔,微微蹙眉,走到第一副岩画前悉心打量。
褚衡将他的话听在耳中,暗地里也有些诧异,忍不住跨出几步,也将这两幅画在心里比较了一番··诚如萧聿光所言,比起第一副岩画而言,第二幅画确实没有足够的遥远老旧之感,无论色彩还是形态,都较之来得清晰了然一些。
按理说,两幅画应该是在同一时期所做,不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吧·正思忖间,萧聿光忽而伸臂揽了揽他的肩膀,语调带着点隐涩的悠扬:“别看啦。
我们要是再不走,今晚可就没地方落脚了·”·郊外没有客栈,所以他们便就近找了户农舍投宿·农舍的主人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膝下没有子女,条件也较为清贫,所以家里空空荡荡,清静得很。
这家男主人看起来深沉内敛,不苟言笑,却也容易相处;而女主人则是热情洋溢,率直坦荡,说话就像奔流江涛一样难以停息,无论丈夫在一边如何地暗示明示,她都无动于衷。
褚衡面对两人坐着,依然不出一言,只是脸上偶尔会浮现几丝笑意··萧聿光则凭着一己之力,不卑不亢地结束了这场不见尽头的寒暄,然后带着褚衡进入了客卧。
他看着褚衡有些阴鸷的脸色,不由一笑··“你倒真是沉得住气啊·那位大嫂如此热情,都不能打动你一丝一毫”·褚衡闻言恹恹地瞥了他一眼。
其实,过了这许多天,他也远不如当初那般坚定决绝了·然而,此时他倒不是不愿意说话,而是……”·他撇撇嘴,抬手按了按肚子··而是,他真的很饿啊。
饿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萧聿光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顿时窜上一阵热流·他弯起嘴角,不由分说地把褚衡锁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前额,满怀爱意:“怎么,肚子饿了”·褚衡抬起头看了看他。
那张俊逸的脸庞映在眸中,使他感到说不出的心安与心痛··他忽而觉得鼻子一酸,心中最后的防线也随之坍塌了·只见他默默舒了口气,然后柔软无力地回抱着萧聿光,眼睛微眯:“嗯。”
萧聿光霎时怔然,忍不住“呦”了一声,手掌扣在褚衡腰后,语气戏谑:“开窍啦不赌气啦”·褚衡听了脸色一凝,立马双眉紧蹙着推开他。
“……谁跟你赌气了·”·“不,”萧聿光垂眼一笑,意味绵长,“不是跟我赌气,是跟你自己赌气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褚衡瞪着美目,咬了咬嘴角,不说话了。
“其实你不必这么害怕·”·萧聿光叹了口气,神色认真地注视着他:“两国交战,没有任何一方会贸然出兵·因为所有人都坚信,师出无名的军队是得不到天神庇佑的。”
顿了须臾,接着说道:“所以,只要我们小心行事,别让潮王抓到把柄,这场祸患,也许是可以避免的·”·褚衡愣了须臾,眼中骤现几朵涟漪,却也依稀泛着愁色。
“可是……”·“别怕·就算真打起来,我们也未必会败啊·”·萧聿光目光温柔地看向他,嘴边还挂着盈满暖意的笑容。
褚衡呆愣愣地回视着他,微一挑眉,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对啊,只要能够战胜东禹,萧聿光就不用死了··其实,就算战败,那也无妨·只要能留萧聿光一命,他甘愿忍受所有人的唾骂,把褚家统治一百多年的柒相大国,双手奉上。
所以,他到底在怕什么,愁什么他有什么可怕,又有什么可愁呢·笑话·他是一国之主,九五之尊,这世上有什么是他得不到、保不住的·褚衡忍不住在心底把自己痛骂了一番。
萧聿光静静地看着他,这时忽而一笑,却转过了身,撩起门帘走了出去·褚衡清楚地听到他在问女主人:“大嫂,能否借匹马”·“可以啊,”女主人很豪爽地道,“怎么了,你要出去”·“对。”
“去哪儿啊”·“卧龙山·”·“哦,”女主人停顿了一下,语气试探地问,“是要去孙家堡么”·“……没错。”
萧聿光有点惊讶:“大嫂你知道那里”·“可不,”女主人语调一扬,“我们以前就在那儿打杂呢·”·说到此处不由“啧”了一声:“唉,要说这些混江湖的人啊,那真是心狠手辣。
我记得很久以前,孙帮里有个帮众盗了孙星辰的墓,逃走之后又被抓了回来……哎呀,直接被活活烧死啦,真是想起来都后怕·”·女主人自顾自地说着,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仿佛不寒而栗。
萧聿光却听得心里一动,当下脱口问道:“大嫂,你可还记得孙星辰的墓在什么地方”·“呃,这个……好像记不清楚了。
不过肯定是在卧龙山·”·萧聿光接着问:“是不是在孙帮总坛旁边还有一座石像”·女主人回忆了一阵,忽而瞪大眼睛连连点头:“对,是有一座石像”·然后又斜起眼角瞥向萧聿光,眸中掺着几许戒备:“诶,小伙子,你跟孙家堡的人有什么联系啊”·萧聿光察觉到她对江湖中人似乎颇为排斥,便连忙矢口否认:“没有。”
女主人两眼一挑:“那你去孙家堡做什么”·“实不相瞒,”萧聿光处变不惊,悠游自得地从襟中掏出一块像模像样的官府令牌,“我们此番前来,其实是有公务在身。
其余的不便多言,请大嫂莫要再问了·”·他虽然没有入过官场,却因家族之由从小耳濡目染,因此也会打点官腔应付场面·加之这位农妇也是心思单纯,见识不多,于是便对他这番话深信不疑,态度也更是殷勤了几分。
片刻之后,褚衡也走了出来,安安静静地跟在萧聿光身后·两人去马厩牵了匹马,然后共乘一骑,迅速奔往卧龙山··褚衡轻轻倚在萧聿光的臂弯里,闷声问:“下午才刚过来,怎么又要去孙家堡了”·萧聿光轻轻一笑,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因为云檀剑还在孙家堡啊。”
“喂,”褚衡沉默了一阵,忽然慵懒地往后一倒,“你既然心心念念想找回云檀剑,那为何不趁着他们感谢你的机会直接提出来啊”·萧聿光轻轻扬扬地回答道:“施恩图报,非君子所为。”
褚衡闻言冷笑:“呵,你当初救郑君颉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吧·”·“这能一样么,”萧聿光面不改色,恬然自安道,“要是孙帮不肯交出云檀剑,我还真能不把孙佑还给他们郑君颉要是执意不帮我打探消息,我也不见得就对他袖手旁观吧”·“嘁,”褚衡听后低不可闻地嗤笑一声,评价道,“道貌岸然。”
顿了几秒,又问道:“你已经知道云檀剑藏在哪里了”·萧聿光一扬马鞭,如实回答:“不知道·”·褚衡脸上登时染了几分薄怒:“那你现在跑过去干什么”·“探墓啊。”
回答得理所当然··“探墓探谁的墓”·褚衡刚一说完就脸色恍变,嗓音都提升了起来:“孙星辰”·萧聿光比他平静多了:“嗯。”
“你……”·褚衡被他堵得一噎:“你疯了,大晚上的,去别人墓里待着,不是扰人安息么”·这无疑是对逝者最大的不敬。
然而萧聿光似乎不以为意,脸上写满了风轻云淡··“你还记不记得青荒剑是在哪里找到的”·褚衡莫名其妙地转了转眼珠:“玄阳塔啊。”
言讫蓦然醒悟:“你的意思是……”·“孙星辰对青荒剑极为看重,听说他生前向来是剑不离身的·既然青荒剑出现在了玄阳塔里,恐怕正说明他在那里遭到了不测。”
褚衡面色一缓:“所以他的尸骨绝不会出现在孙家堡的墓穴之中”·萧聿光一脸笃定:“对·”·听到这里,褚衡才稍稍放下心来,但眉间还是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鸷:“你怀疑青荒剑被藏在了那座空冢里”·萧聿光莞尔:“如果你是孙海璋,会不会考虑这么做呢”·褚衡抿了抿嘴。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虽然足够隐蔽,但出入也太不方便了吧·”他皱着眉头说道··“你方才应该听到了吧,孙星辰的墓曾经被盗过。”
萧聿光顿了一顿,闲散地听了听脚下的马蹄声,接着才说:“盗墓者被判处了死刑,而且星辰冢的位置也没有改变,连翻新的痕迹都找不到,你不觉得这座冢过于奇怪么”·“你认为,这是座有机关的假坟,是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密室”·褚衡说着敛起眉头,忽觉后脊一阵发凉,便往身后的怀抱里缩了缩:“萧大哥,我们还是别去了吧,好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哇塞在十七号晚上发掉了呢好开心哦谢谢各位的留言摸摸大我爱乃们· ·对不起各位~~我还是错过了18号不过请放心19号一定今晚一定更保证不会坑保证尽快完结请原谅我吧~~~~· · · · · ·第38章 叁拾捌·月华如练。
夜深人静,虫声不歇··星辰冢的玉碑上披散着一层银白的光芒,犹如皑皑白雪覆盖其上··地底的墓道之中,却潜藏着两名不速之客——·“喂,”褚衡掩着口鼻,伸手拽住萧聿光,“你走那么快干嘛。”
萧聿光一手举着火把,一手顺势捞过他的手腕··褚衡的手心里一片湿润··“都怕成这样了”·萧聿光勾唇一笑,恶意地摁了摁他的手心:“你胆儿也太小了吧。”
“废话·这好歹也是人家的墓冢,你打扰别人安息,还这么心安理得”·褚衡被他的嘲弄激怒了,忿然甩开他的手,然后把手心里的汗往衣摆上蹭了蹭。
萧聿光但笑不语,仍是探身前行··甬道的尽头,就是幽暗无光的墓室··褚衡板着张脸,神色冷峻,心里却有点发怵,沉吟了半晌,还是伸手捏住了萧聿光的袖子。
萧聿光乐得其所,不紧不慌地抬高手臂把周边照了一圈··墓室里只有一口巨大的石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作为陪葬··他将火把交给褚衡,然后朝石棺走了过去。
褚衡见状紧紧跟上,哑口失言·他原以为萧聿光会就此折返,却未料到他竟是如此的执着··“你不会是想把棺材打开吧”·墓室比甬道宽阔了许多,因此回音也显得极为响亮。
萧聿光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但由于光线昏暗,所以瞧不真切:“怕什么·反正又没有尸体·”·“……”·褚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然而,他又不愿意在萧聿光面前表现得过于怯懦,便握了握手里的火把,鼓足勇气踏近几步··棺材的质地坚硬而厚重,在敲击下也发不出清亮的声音··萧聿光挽起袖子,用力推了推棺盖,臂上的青筋乍然突起,棺上的石板也随之移了几寸。
褚衡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手里的火把亦不受控制地抖了几下:“这棺盖笨重得很,光靠蛮力怕是推不开的·”·其实他是觉得,如果慢慢地把棺盖移开,这样带来的视觉冲击要比直接一刀劈开猛烈得多。
但他们在棺材附近摸索了半晌都没有找到机关,所以还是决定采用先前的方法··褚衡正举着火把,便只能抬脚抵住石壁帮萧聿光助力·霎时之间,闷钝刺耳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棺板被打开了一条缝——·然后,慢慢地扩张——·令人作呕的气味隐隐散开··突然之间,火光一摇··“你……”·褚衡收腿后退,匆忙间不由摔了个趔趄,还未站稳就狠狠地推了萧聿光一把,眼眶都红了,声音也微微颤栗起来:“你骗人这棺材里分明是有死尸的”·“……”萧聿光也惊呆了,眼里透着些木然,“而且——还是两具。”
褚衡又气又怕,恨不得将火把扔到他身上:“都怪你谁让你偏要来的,这下可好,傻了吧”·说着还重重地踢了萧聿光一脚。
“哼,都怪你”·萧聿光回过神,伸手扣住他的脚踝,收臂一拉,立马就把人带进了怀里··另一手则稳稳地接住了褚衡脱手的火把。
“先别闹·”·他的声音流露着缱绻温柔,脸色却正经得吓人:“你过来看看,这里有具尸体还没有腐烂·”·褚衡别过头,咬了咬牙:“我不看。”
萧聿光斜眼瞅他,嗤之以鼻:“不敢看”·“谁不敢了,”褚衡一听登时有点冒火,眨了眨眼睛,豁出去了似的,“看就看。”
这一看,却是惊愕得无以复加··“诶,他……他……”·萧聿光摸着下颔,闻声便抬起眼皮瞟他:“怎么,你认得他”·“……”褚衡蹙着眉头,似在沉思,又似难以启齿,“他……他就是太//祖皇帝啊。”
“什么”萧聿光听后大惊,当即便失声道,“这是……桦帝”·褚衡俯视着棺中男子的面庞,脸色甚为诡异:“没错。
宫里有他的画像,就是长这个样子·”·萧聿光挑着眉心,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褚桦的尸体完好无损,面容饱满而安详,就像陷入了沉睡一样·虽然双目闭合,但面相还是不难辨出几分刚毅与俊挺。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萧聿光兀自思索了一阵,突然俯下身子,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褚桦的脸廓··褚衡大惊失色,又不敢喊得太响,便把声音压在了嗓子里:“你想干嘛”·萧聿光没有回答,也没有收手。
果然不出意料,褚桦的口腔里有一块圆润而硕大的硬物··他微微用力,撬开褚桦的牙关,然后示意褚衡上前照明··“我们还是走吧,”褚衡嘴上拒绝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移动过去,“这可是太//祖皇帝的遗体……”·“既然是太//祖皇帝,遗体应当安葬于皇陵之中才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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