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一)

分类: 热文
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一)
悬疑推理宅斗 · ·文案:·卢栎穿越了,新环境如下:·父母惨死,无人知道真相,迷雾重重··寄人篱下,姨母希望他乖乖的‘病弱’不能动,好等将来送嫁平王府时,能被婆婆亲手弄死。
有个还没出生时就定下的未婚夫,听说身长九尺,青面獠牙,残酷冷血,手屠八万人,能止小儿夜啼,可这未婚夫,一次都没来看过他··然而卢栎并不气馁·因为他拥有了健康的身体,他可以用脑子里的法医知识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足够小心谨慎,一定能闯出一条阳光大道· ·内容标签: 悬疑推理 宅斗·搜索关键字:主角:卢栎,赵杼 ┃ 配角:沈万沙 ┃ 其它:验尸,破案,BL· ·银牌编辑评价:·卢栎穿越了,从一个患不治之症,对法医有执着兴趣的现代人,变成了环境复杂下的古人卢栎。
他忍不住对验尸破案的手痒,初时只想借此发达,摆脱姨母控制,解除莫名其妙婚约,不想王爷未婚夫撞了过来,机缘巧合下假装失忆,被他‘哄骗’做了贴身保镖,同时各处案件频发,父母死因诡秘,各样神秘人士出现…… ·作者叙事自然,文笔流畅,以尸体案件开篇,细致展示古代仵作验尸技巧,情节细腻丝丝入扣,人物刻画生动有趣,即有推理破案的严肃,又有插科打诨的活泼,令人阅之难忘。
 · · ·第一卷 河中浮尸·第1章 尸体··太嘉五年冬月,灌县多雨·二十二日这晚,直到下弦月浅浅淡淡出现,雨才渐渐停了·月下护城河水静静流淌,泛着柔柔粼光,好似和昨日并没有什么区别。
蜀人生活悠闲,少有人愿意在寒冷的天气早起,连做早饭生意的铺子都还没开门,街上会出现的,除了巡夜的差吏,就是更夫了··张贵做更夫已经三年,每到这个点就开始打呵欠。
马上五更了,今天再敲一回,他就可以歇着了·他把木槌揣在怀里,梆子架在肩上,手抄进袖子,迈着碎步慢慢的遛,寻思一会儿去哪蹭东西吃··东街李记的粥又香又稠,就是远了点;西街那家包子铺不错,可惜人太懒,不等他敲了五更就不起床,做早饭铺子的懒成这样,迟早会关门·他边走边寻思,没留神踩进一个泥坑,脚一滑,人往前栽,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张贵骂骂咧咧的手撑着地爬起来,视线不期然落到河面,立时吓的脸都白了··河面上竟飘着一具尸体·尸体脸朝下,衣衫浮在水面,看不清男女,但那尸体手脚俱全,明明是人形·张贵惊的立刻敲梆子,“死人了——”·……·卢栎满头大汗的惊醒,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他呼吸急促地看了看自己双手,摸了摸温热的腿,急切地摸上自己的脸··都是热的,好的……·他长呼一口气,卸了力气,靠在墙上··他又活了,真好。
一切都不是梦··卢栎生下来就被确认有先天性心脏病,并且治不好·父亲是警察,母亲是教师,哥哥是法医,他是妈妈四十多岁才生的幼子,家里都很期待他的出生,可惜随着这个喜讯而来的,还伴着个巨大的黑洞。
他的病让家里蒙上一层阴影,小康家庭禁不住他这病的消耗,不说一下子拉穷了,但家里需要制定严格的花费计划才不会超支··可卢栎过的很好,很快乐,家人给了他无尽温暖,他一点也不遗憾。
因为病有些严重,他无法像正常的孩子一样上学,被父母哥哥轮流带·妈妈教他必要的学生应该知道的知识,爸爸教他怎么抓坏人,哥哥……不教他东西,只带着他看他解剖尸体。
哥哥的工作很忙,但很安静,很适合带孩子,所以卢栎跟着哥哥的时间最多·也奇怪,他天生胆大,第一次意外看到哥哥解剖时也没害怕,哥哥长松了一口气,这才敢把他带到解剖室,时不时看一眼保证他在视线内。
卢栎磕磕绊绊的长到二十三岁,身体越来越差·最后一次跟着哥哥野外尸检,意外遇到了犯罪分子返回现场,发生了枪战,而哥哥的位置很危险,有个人悄悄摸出颗野弹,朝哥哥掷了过去……·他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
家里为他付出的够多了·半个月前的检查结果,医生和父母说他最多只能活再半年·家人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都听到了··反正都要死,如果能保护哥哥一次,就太值了……·谁知道他竟然还能醒,一醒来就在这个房间·卢栎神情复杂地环视整间屋子。
门边靠东墙放着一张八仙桌,配三条长凳,桌上放着一副白底蓝纹的粗瓷茶具·正对着床的南面开了扇窗户,正方形,长宽大约都有一米,窗槅是非常古典的菱形交错几何纹样,上面贴着浅黄窗纸,风吹来时刷刷做响。
窗下有一条深棕色四足长条几,放着些杂物·西边墙边立着一个四角柜,许是年深日久,四只脚上都有了裂纹··这是一个朴素至极的房间··这是一个古人的,朴素至极的房间。
卢栎长叹一声,还是个穷人·昨日突然在这个房间醒来,他吓坏了,心神不定,以为是梦游,今天继续在这个房间醒来,他便隐隐知道,他大概……回不去了。
野弹的威力不如正规炸弹,但也不会弱到哪里去,他的身体……一定不全了··‘死’这个字,自打他出生,就一直跟随,爸妈哥哥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们会难过,会伤心,但随着时间缓缓流逝,终有一日伤痕会褪去··他们一直希望他能有个健康身体,好好活着,如今倒也算是圆了这个梦··他自己……也想好好活着。
无时无刻都在想·可他这个新身份,好像过的并不好··悬疑推理宅斗·卢栎眉头微皱··突然换了个身体,他吓的不行,能注意到的东西委实有限。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前身怎么死的,隐隐约约得了些记忆,可一觉醒来,那些本就不属于他的记忆更加飘乎,他得到的信息非常有限··他知道原身也叫卢栎,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只要手里握着书卷,他可以一直不出门··可惜……姨母不喜欢他读书··这个卢栎是个孤儿,五岁时父母被山贼杀死,懵懵懂懂被送来交于姨母冯氏抚养,冯氏初时对他非常关切,因为他有个了不起的未婚夫。
·他这位未婚夫,以前是平王世子,老平王去后承了爵,现在是个不折不扣有权有势的王爷·听说身长九尺,青面獠牙,残酷冷血,手屠八万人,能止小儿夜啼,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想也知道,能傍上这么一位大人物,前程得何样繁花似锦··可惜,这位未婚夫,十年来一次都没来看过他··冯氏对他也就渐渐淡了··卢栎猜想,冯氏只是慢待他,没有把他赶出家门,大约因为平王府每年都会送来的年礼。
也不知道平王府抽什么风,这位未婚夫一次没来过,可每年两次礼非常准时,十年来一次都没断过··想着想着,卢栎就开始头疼··再往深里扒也找不出有用记忆,他觉得……还是顺其自然吧。
天刚蒙蒙亮,寒气沁骨,房间里没有炭盆,卢栎裹了裹被子·既来之则安之,他最需要好好考虑的,是以后要怎么过··……·门‘吱呀’一声响,有人进来了。
卢栎抬眼看去,是个四十多岁的嬷嬷··昨天这人就来过,卢栎认识,是王妈妈··王妈妈个子有些矮,身材微丰,脑后圆髻梳的一丝不苟,别着支铜簪。
不知道是不是不爱笑的原因,法令纹很深,看着面相很凶··王妈妈端着碗药进来,进门径直把药放在桌上,声音冷硬,“少爷趁热喝,奴婢一会儿来收碗·”说完看都没看卢栎一眼,掀帘出去了。
卢栎再一次目瞪口呆··昨日这妇人也是这个样子··古代下人签身契,通买卖,不应该对主子毕恭毕敬吗她这么怠慢不怕他整治……是了,她是刘家的下人,不是他卢栎的下人。
卢栎眼神闪了闪,默默叹气··这是古代,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大安朝,不是他生活了那么多年的现代··他贫穷,寄人篱下,无依无靠,可能还要受人所制。
还没走出房门去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卢栎已经有了深深的挫败感,他真的能在这里好好生活吗·这个王妈妈,记得来给他送药却不给他送饭……奴大欺主这个词,卢栎表示他深深的理解到了。
他不记得前身得了什么病,可他病了一辈子,这辈子有个好身体,他再也不想病了,药总归是治病的……他从床上爬起来,下地找衣服穿··四角柜里有衣服,也有前身偷偷藏起来的书。
卢栎动了动衣服包,看到底下压着一本书,很旧,书角卷着,书面有些残破,书页也有些散·他小心伸手拿出来,是一本集成册子的验尸格目··验尸……的书·卢栎揉着额头努力回忆,冯氏不喜欢他读书,这书……好像是从隔壁家借的·房间有些暗,卢栎把书放在桌上,推开窗子,好歹透点光进来。
反正屋里没有炭盆,里外一个温度··他紧了紧衣襟,一手翻着书,一手探向药碗,还没坐下来,突然见外面有响声·他转头看去,发现院墙角落的大石头突然动了动。
卢栎放下书,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结果再去看,石头动的更厉害了·然后,石头后面悄悄钻出一颗小脑袋……·是个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人很瘦,皮肤有些黑,一双大眼非常机灵。
少年眼珠子溜溜转了一圈,大概是看到没人,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炮仗一样,颠颠的冲着房门就跑了过来·卢栎愕然··这人……看着很眼熟啊。
少年一点也不客气,根本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声音里满是兴奋,“栎哥哥护城河面上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一起去看吧”··第2章 汤药··卢栎想起来了,这个少年,名叫张猛。
卢栎被姨母接来,在刘家并没过多少好日子,除了每年平王府送礼的那几天,其它时候都是放养,别人想起来了,就给他送点东西,想不起来的时候,就任他饿着··他被安置在刘家最角落的偏院,靠着外街,隔壁挨着一户张姓人家。
当家男人叫张勇,其妻曹氏,两夫妻人很好,头一次意外见他,就热情的把他拉回家,给他东西吃··拒后来张猛,也就是张勇的儿子说,那是因为卢栎年纪与张猛哥哥一般大,相貌上也有几分相似,都是白白净净的,大眼睛,小虎牙。
张猛哥哥六岁上意外溺水去了,张勇夫妻正难过着,突然看到一般年纪的卢栎吮着手指出现在门前,相貌隐隐与死去的儿子相像,两夫妻立刻受不了,以为这是上天补偿他们的。
他们当然不会偷别人家的孩子,仔细查过情况后,开始暗暗照顾卢栎,这一照顾,就是十年··张勇是县里的捕快,其父也是捕快,祖父是仵作·张勇祖夫比较出息,为人处事极好,验尸本领也不错,很得当时的县太爷器重,任上得了不少好处,除把儿孙前程订下外,还存了一屋子书。
可惜张勇的祖父父亲都去的早,这一屋子书,就便宜了张勇··张勇幼时被逼着开蒙识了字,可是对读书一点兴趣都没用,他的小儿子张猛也是,会走路时就拽着父亲要学武,提起看书写字就跑的没人影,一屋子书无人继承,非常可惜的放在箱子里招灰。
卢栎当时被冯氏放在刘家最偏僻的院落,院里连个下人都没有·当然也可能不是没有,下人欺主,觉得反正他不受重视,来不来都不一样,太太不会因为这个罚人,所以从小卢栎从小就没人照顾……也相当自由。
悬疑推理宅斗·院墙角落的那个洞自有记忆时就在,卢栎当时年幼,为了吃饱肚子,常往里钻,一钻就到了张家··每次他去了,曹氏都会做好东西给他吃,声音温温柔柔的,让卢栎拒绝不了。
有天他在张家陪还是小屁孩的张猛玩,不知怎么的扎到了库房,看到一屋子书惊呆了,拽着书就不肯放·张勇看着高兴,认为他是个好学的,亲自教他认字,之后把库房钥匙给他,说那一屋子书都是他的了。
之后……卢栎就成了书呆子··也不知道那些书都写了什么,卢栎看了整整十年,竟没看完·“栎哥——”·张猛进门看到卢栎手里的药碗,小脸立刻板起来,劈手夺过药碗,往窗户外一泼,眉眼立起,“不是说了,不准喝刘家准备的药”·卢栎见药被泼了,微微皱眉,“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就是喝了这些药才有病”张猛瞪圆了眼睛,“栎哥真是呆子,同你说了多么遍,就是记不住”·下一刻他看到桌上的书,气的小脸都红了,“我就知道,栎哥定是读书起瘾又忘了事”·卢栎回过味来,偏头看了眼窗外地上的褐色药汁,心生寒意。
原来那碗药……并不是因为他生病需要治,而是想让他得病·上辈子几乎一辈子都在吃药,他最恨吃药也习惯了吃药,现在终于有了健康的身体,竟然有人想让他得病·这刘家……冯氏……·他气的心尖狂颤,闭了闭眼睛,半晌才缓缓回头,同张猛道歉,“对不起,我忘了。”
张猛这孩子也心大,瞪了卢栎一眼气就散了,撇嘴说了句,“下次记住就好·”·他拉卢栎坐下,看看窗外无人,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两个冒着热气的大包子,“我娘刚做的,放了油渣,你尝尝,特别香”·卢栎看着热腾腾的包子,眼睛有些热。
非亲非故,人家能这么照顾他……·这份情该好生报答才是··“谢谢·”他接过包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张猛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看他,笑眯眯说,“哥你长的真好看。”
卢栎不知道自己现在模样,如果能长的和上辈子一样,那应该是好看的·他皮肤白,大眼睛,鼻子挺,脸型线条流畅,但凡见过的,都说他长的好··这样的话听多了,卢栎一点也害臊,冲着张猛一笑,“小猛也很好看。”
张猛乐了,指着自己的脸,“你可拉倒吧,就我这模样,我娘说我小时候我爹没抱好,让我跌进人家墨池里去了,这色道怎么洗都不会白”·两人笑闹两句,见卢栎三两下解决完包子,张猛握起小拳头说起正事,“栎哥,你和我一块去看死人吧我爹一准在那边”·卢栎摇了摇头,“不去。”
他没系统学过法医知识,可跟着哥哥验尸,懂了不少·他天生对这行有兴趣,一是觉得死者无人伸冤可怜,二是每个验尸过程都好像解一个谜题,严谨又有趣,只要一个角对不上,整个犯罪过程就无法推断,然而破解这个过程,抽丝剥茧地找出凶手时,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形容。
他喜欢做这些事,但他不能不考虑现实环境··他记得法医在古代叫仵作,工作环境工作待遇都非常差,如果他没摸清情况,没有做好准备,贸然进去,很可能会跌一大跤。
如今他只有一个人,没人能帮他··卢栎修长眼梢微垂,将颤抖的手藏在袖底··不能去……不能如此渴望……·张猛好像早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脸颊鼓起来,“哥你一点都不好奇么真的不好奇么你那一屋子书,大半都是曾祖父当年做仵作收集的”·那屋子书……大半与验尸有关·卢栎桌子底下手双交握,内心激动不已。
这是机会既然看了一屋子书,将来走出去说自己懂验尸,别人也不会怀疑了·他得尽快去翻翻那些书,有没有本朝律法相关,有没有风土人情。
之后慢慢出门熟悉了解,毕竟年代经历不同,说话方式,部分常识都不一样,他不能让人觉得他是异类··等玩懂了规则,他就可以试着展露头角……他那姨母冯氏对他一点真心都无,不知道刘家能呆多久,还有与平王的婚约,他不能想象与一个男人成亲,还是一个五大三粗有暴力倾向的武人,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身份尊贵也不行。
卢栎长长睫毛遮住了眸内思索,他得想办法,解除这桩婚约··“我们去你家·”卢栎忽的站起来··猛地对上俊秀逼人的脸,张猛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去我家做什么我才出来。”
卢栎丢下两个字差点把张猛逼疯,他说:“看书·”·张猛拽住他的袖子,“栎哥我亲哥咱能不看书不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都看书,你就不累”·卢栎笑眯眯,“不累。”
张猛被他噎的差点翻白眼,垂死挣扎,“就算不累你也心疼心疼你那眼睛啊再这么看下去眼睛都花了”·卢栎顿住。
眼睛花不至于,近视有可能··古代好像……没有近视眼镜·要验尸,没双好眼可不行··卢栎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灰暗暗的天色,脚步顿住,“你说的对。”
张猛这下更愣了,然后突然高兴地蹦起来,“哥你终于肯听劝了早就说了,那一屋子书都是你的,跑不了,什么时候看都行,你偏不听”·他得寸近尺的摇着卢栎的手,“哥我们去看尸体吧去嘛去嘛——”·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好奇,“为什么那么想去”·张猛答的理所当然,“好奇啊再说我爹是捕快,一定能抓到凶手”·他一脸‘我爹最厉害’的崇拜,卢栎便懂了——他也曾有过这种时候。
“那你自己也可以去……”·张猛突然愤愤拍桌子,“可是我爹不让啊他说我还小,不让我看那些,除非我能找到人陪,保证看到不害怕”·他气完又可怜巴巴看着卢栎,“栎哥,我亲哥,我就同你最好,你陪我嘛,好不好”·接下来张猛用各种方式,软的硬的都来,说了半天都不嫌累。
卢栎心底渐生歉意··可爸爸和哥哥都教过自己,任何情况下,不打没把握的仗,他忽来乍到,不谨慎真不行··他一次次狠心拒绝,张猛蔫蔫的走了,一步一回头,可怜巴巴的样子瞧的人心软。
卢栎硬着头皮别开脸,关上门,拿起了桌上的验尸格目··之所以不与张猛一同钻洞去张家,是因为面前这个碗——卢栎看着空碗,王妈妈说过要来取的。
王妈妈来的很快,本来只为取碗,看到卢栎手中有书眼神一厉,劈手就夺了过来,“太太说了,不谁少爷看书”·卢栎抬眼静静看她,这妇人抬头挺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安分下人。
·他双眸微眯,眼底蕴起怒气,修长手掌伸出,冷声道,“还给我·”·王妈妈从未见过卢栎动怒,往常偶有抓到他看书,都是这样做的,卢栎每次都好言相求,她高兴了就放他一马,不高兴就没收了书,卢栎从未有怨言,怎的今天如此……·隐隐有些让人害怕。
卢栎墨黑瞳眸内仿佛有乌云翻涌,气势惊人,王妈妈一怔,手里的书就被卢栎夺了过去··卢栎指了指桌上的碗,“妈妈不是来拿药碗”·王妈妈眼皮抖了抖,硬硬放下一句,“少爷该听劝的,否则太太来了,少爷可不好交待。”
卢栎头都不抬,声音冷淡地说,“不劳费心·”·王妈妈摔门出去,卢栎以为这下就能安静了,谁想下一刻张猛又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我看到你那表妹怒气冲冲从街上回来,大约受了什么委屈,你当心她要来找你”·卢栎揉了揉额角·冯氏有一个小女儿,名唤刘文丽,百般娇宠,偏与自己不对付,每每心情不好,就过来发泄谩骂吵闹一遭,特别愁人。
以往的‘卢栎’只当她是叫喳喳的鸟,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一动不动毫无反应默默等一会儿,她觉没意思也就回去了,可今天卢栎心情不怎么美丽,特别不想看到她。
张猛笑眯眯,“我家也有客人,不好久待,机会正好,栎哥哥同我去护城河看热闹吧·”·卢栎觉得,或许这就是命,躲不了逃不掉,容不得你准备好。
他起身冲张猛点头,“好·”··第3章 溺死··卢栎与张猛一起走到护城河,那具尸体已经被抬了上来··有人死亡,不管是不是命案,第一时间都要堪查现场,张勇带着衙役们忙碌,隔开围观人群,仔细查看四周环境。
卢栎拉着张猛从人群空隙钻过,找了个视野上佳的位置站好,看向河边尸体··死者是中年人,大约四十岁上下,肩膀宽阔四肢修长,此刻平躺在地上,左脚有鞋,右脚光裸,身穿松绿色绸质夹袄,黑色毛皮镶边,头发散开,远观胸腹鼓胀不明显,表情扭曲恐怖,嘴角有蕈状泡沫。
这人是溺死的·蕈状泡沫是生前溺死的普遍特征··卢栎心下有了初判,目光微转,看向死者身边跪着的妇人·妇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细眉脸尖,皮肤白皙,身材纤瘦,穿浅青色袄裙,一直拿帕子擦眼睛,听她口中呼唤,应是死者妻子。
再看河边,河水流速很慢,死者尸体看上去没什么外伤,像是刚死不久,在此出现,大概落水点并不远··张猛听到卢栎突然干脆答应陪他前来,一路上兴奋的不行,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直到看到尸体,情绪才有了些许变化。
他紧紧拽着卢栎的手,视线间或看尸体两眼,又迅速移开··卢栎感觉到手有些疼,偏头看张猛动作,突然笑了,“不是不害怕”到底是小孩子。
他边笑边挨张猛近些··张猛眼睛睁的溜圆,嘴硬道,“我哪里害怕了我都看好几眼了”他看明白卢栎眼底戏谑,不干了,“你敢嫌我小,你还不是过了年才十六”·卢栎很想说他二十好几了,想想算了,说出来有谁懂。
“我爹在那栎哥你快看我爹”张猛找到张勇,指着方向让卢栎看,声音兴奋,“我爹是咱们县最厉害的捕快一定能抓到凶手”·卢栎敲了敲张猛的脑门,“你怎么知道是他杀”·“他那样子不像做好一切准备专程过来跳水自杀的啊,衣裳都不齐整。”
张猛想不到其它可能,“一个壮年这么死了,不是他杀是什么”·卢栎笑了,“可能是自杀,也可能是他杀,具体如何,要证据来说话,不可以凭空猜测,更不能有先入为主的意见。”
张猛歪着头,“哥你这话和我爹一样”·卢栎拍拍他的小脑袋,“不是要看你爹吗咱们就在这里看,不要过去打扰。”
张猛用力点头,笑眯眯挨着卢栎,眼睛看着自家亲爹··栎哥刚刚……好漂亮啊虽说栎哥本就生的俊秀,可平日总一头扎在书里,都懒的看旁人两眼。
刚刚栎哥看着自己,眸子黑幽幽亮灿灿,专注认真,好像晴朗夜里闪烁的星子,差点让他移不开眼睛·见张猛不怕了,卢栎悄悄侧里往前半步,刚刚好挡住张猛视线边角,让他看不到尸体。
悬疑推理宅斗·世上天生胆大的人不多,尤其未长成的孩子,见到尸体不害怕的很少,他还是挡着点,免得这嘴硬的小家伙夜里做恶梦··卢栎他们来的时间并不早,张勇他们的侦察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不多时,就见张勇过来同尸体旁边跪着的妇人说,“你丈夫大概是意外溺死,你是苦主,心内可有什么想法”·大安朝律法严格,高水平的验尸仵作却很少见,比如灌县这个小地方,根本没有仵作配置,这项工作基本由有经验的捕快兼担。
有经验的捕快十几岁开始领差事,查案抓人,碰到的死者多,一般经验判断还是有··简单的,比如溺死吊死病死什么的,大都会有合理的判断,得出结论后,与死者家属商议,家属认可其判断,自己家便张罗着收尸办丧事,如果不认可,那就得去相邻的大县请仵作并县尉什么的前来,一同侦案,落两方大印,事情才算了结。
捕快也非冷血心肠,看出来是凶杀的,自然要仔细按程序侦办,如果看着是意外,就看家属意见了··那妇人帕子捂脸狠狠哭了两声,突然拽住张勇襟角,“我夫死的这么惨,绝不是意外,求捕爷帮忙,替我夫伸冤啊”·张勇见多了遇事激动的家属,神色凝肃,“你先松手,你说你夫之死并非意外,是何原因”·妇人看着地上尸体,声音尖利仓惶,“我夫水性极好,如何会溺死”·张勇身后一个年轻捕快皱着眉,指着地上死者,“你且闻闻你夫身上味道,那酒味泡了这么久都没消,定是饮醉了,走到河边不慎落水,酒醉之人哪里有力气凫水,如周遭无人相救,溺死很正常。”
妇人咬着下唇,眼睛红肿,“我夫酒量甚好,连喝两天一夜,百八十坛都不会醉,昨日他酉时末才离家,到今晨才几个时辰,他断断不可能醉”·要说人酒量大,几十坛不醉已令人侧目,哪有百八十坛连着喝两天一夜都不会醉的这是夸张,是家属难以接受亲人死亡的现实。
年轻捕快面色不愉,欲要再说,张勇抬手拦了,问妇人,“你确定你夫之死不是意外”·妇人一头叩下去,“求捕爷为民妇做主”·张勇摆摆手,“我只是个捕快,能做之事有限,不过你即有请,咱们父母官不会不接。
但是你夫尸体,立案后暂会被移入义庄,以便稍后仵作来验·本案未结之前,如府衙未传,你等家属不可擅闯义庄·”·妇人抽泣着,泪水不断往下流,“小妇人明白。”
“那好,随后为查死者死因,官府或会派人去你家询问情况,万望家属配合·”·……·张勇结束了与妇人谈话,招呼手下抬来一扇门板,将死者移上去,带走。
其它衙役开始疏散围人群··过来围观的大都是附近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有说可怜的,有叹喝酒误事的,有纯粹好奇看热闹,一脸‘关我屁事’表情的,大多数人面上都略带伤感,可有一个人……很特别。
卢栎看到这个人纯属偶然,因为这人正好站在他对面·这人年纪不大,看着只有十五六岁,锦衣华服,头上还带着玉冠,显是家境出身不错·可他的表现与张扬的衣着风格极为不搭。
他手捏拳,齿咬唇,眼神游移,面上略带一抹悔色,身体有些缩,好像很担心引人注目,与旁人表现极不一样··卢栎怔忡间,张猛脱开他的手,冲着张勇跑过去,“爹”·张勇看到张猛,脸上肃然之色一点没散,反而更严厉,“谁准你来的”·张猛赶紧回头把卢栎拉过来,“栎哥哥陪我来的”声音洪亮,话说的非常理直气壮。
卢栎微笑着同张勇打招呼,“张叔·”·张勇一向疼爱这个相貌俊秀,与夭折儿子有几分相象,又特别爱看书通身气派文雅的孩子,心气顿时消了,狠狠按了按张猛脑门,“这死孩子,净会耍心眼。”
之后他没管张猛,直接问卢栎,“你怎么到这来了这里有死人,不害怕”·张猛可怜兮兮地捂着脑门,“爹呀我才是你亲儿子”脑门又得爆栗两颗。
卢栎拉过张猛,给他揉着额头,答张勇的话,“还好,托小猛的福,一点没害怕·”·看那华服少年正随着人群离开,卢栎不再寒暄,上前两步离张勇更近,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句话,“那位少爷表现略有可疑。”
张勇顺着卢栎眼色示意方向看去,瞬间目光锋利,莫非真的是他杀·他相信卢栎,尽管卢栎只喜欢窝在家里读书,少有出门··因为那些书,可是他祖父毕生心血,其中大半皆是讲说如何验尸破案的卢栎读过那些书,就一定会有不凡之处·他也相信自己感觉,那华服少年的表情的确不对。
张勇拍了拍张猛,让他乖乖的陪卢栎玩,转身亲自悄悄坠上了华服少年··张猛目送父亲远去,转过头兴奋的同卢栎说,“我爹是不是很威武他一定能很快抓到凶手我以后要成为像我爹那样出色的人带着捕刀巡视四方,保护百姓安和”·卢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微微笑着,“很好啊,那你可要努力,好生读书习武。”
张猛躲开卢栎的手,“我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栎哥你不要凭自己大几岁个头高点就这样,我爹说了,我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没几天就能赶上你”·对上卢梭戏谑的目光,张猛皱皱鼻子,“习武我会好生努力的,读书就……算了,我爹说,干捕快经验最重要,我年龄到了去当差,好生磨练几年就行。”
卢栎本来应该和张猛关系最好,两人可以说是相伴着长大,可他毕竟是‘新来的’,对着张猛,有熟悉亲切,会下意识想照顾他,但有些亲近人才能说出来的话……他一时还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天色,“接下来去哪里,回家么”·悬疑推理宅斗·张猛瞪大眼睛,“才不干回去了你肯定又是看书,有什么意思好容易咱俩一起出来,走,去四处逛逛。”
卢栎正好想了解世情,从善如流的跟着张猛逛了起来··张猛带着他在集市上蹿,碰到新鲜玩意儿总要看上一看,零嘴买不了不少;带他去茶馆喝茶听书,还看了把戏;带他逛铺子,只逛不买,两人一路走着,午饭都是在街上吃的。
卢栎静静跟着张猛,只看不说,观察着四外情况,这趟收获相当大·这里的人说话虽不像现代,但用词很白,他全部能听懂,只要日后说话时稍稍注意,一定不会有问题。
就是……花了张猛好些钱··卢栎随他走一路,大致能看出这里普通平民的消费水准,张猛这一路花的,估计几个月攒的零花钱全用完了··前身是个书呆’,对钱财并不过分关注,卢栎一想,他应该用了张家不少钱……·偏偏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枉他那平王未婚夫每年数十车的好礼,竟一点都没落在他身上·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卢栎想着,他得想个办法,怎么弄到点钱··过了午,集市散了,二人也走累了,一起回家,到得门口分开,张猛回张家,卢栎回自己小院。
他的小院临街,有一道小门开在巷子里··他伸手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一声冷笑,“你这扫把星怎么不去死,回来做什么”··第4章 春情··卢栎面色一沉。
是刘文丽··这么半天都不够她消气的,竟然守在他的小院里等着骂他·卢栎眉梢微敛,稳稳关上门,缓缓转过身,朝房门走来··是谁惹她生那么大的气,他不管,他只知道,今日他是不会像原身那样受罪了。
窗子同他走时一样,开的很大,他看到刘文丽正坐在窗边,抬着下巴往这边看过来··蜀中山水好,少女皆灵秀,民风也淳朴开放,卢栎今日逛一路集市,看到不少女性,有年长的有年少的,妙龄的也有,都纤腰秀美,肤白花妍,真是风景这边独好。
刘文丽其实相貌也不错,白皮肤,大眼睛,尖下巴,可她傲慢地抬着头,用鼻孔看人,嘴角下垂,眉间掩不住的鄙夷蔑视,处处显的她颜面凶恶,一点也不讨喜··卢栎走进房间,见刘文丽穿着兔毛披风,抱着海棠蝶纹精致手炉,身后站着四个丫鬟两个妈妈,阵势不小。
再看桌前,因刘文丽坐着,桌上放了一套精致粉彩茶具,其中一只杯子摆在刘文丽面前,袅袅冒着白雾,茶香四溢·围着茶具还有四样小点,卢栎叫不出名字,看着十分小巧可口。
·刚从外面回来,手脚寒凉,口中发干,卢栎心道正好,大剌剌走到桌边坐下,自己执壶倒了杯热茶,咕咚咕咚喝了还觉不够,一连倒了四次,差点把整壶茶喝干,才舒服的叹了口气,“茶温不错,不烫口。”
刘文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贱人竟然敢喝她的茶还敢这样评价什么叫茶温不错,不烫口,她这茶是上品龙井,最是清香,竟不值得他一赞么·她身后一众丫鬟仆妇也愣了,卢栎何时长出这样胆子,就不怕被小姐折腾么·刘文丽反应过来,素手狠狠拍桌,“你大胆”·卢栎懒洋洋反问,“我怎么大胆了”·刘文丽气的站起来,指着卢栎的鼻子,“你怎么敢喝我的茶”·“姑娘家不要用手指指人。”
卢栎将她的手拍开,“你到我的房间候我,带了茶水点心,难道不是请我用的”·“谁会请你这贱人”刘文丽死死瞪着他,“你这个扫把星,有爹生没娘养,你怎么不去死赖在我们家不走,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你也不觉得脸皮臊得慌还想喝我的茶吃我的点心……我告诉你,今日你必须给我好生道歉,表现的好,姑奶奶我就饶了你,表现的不好,哼,我转头便告诉我娘,让我娘立时把你这贱人轰出去”·说到这里刘文丽笑容诡异,“我瞧着今日天气不错,够凉快,你脱了衣服顶盆水在廊下跪足五个时辰,我就饶了你……”·卢栎眸光微敛,面沉如水。
别的话就算了,他可以原谅小姑娘年幼无知信口开河,可‘有爹生没娘养’这样的话,不是一句年幼无知便可带过的··卢栎微微眯了眼睛,凝神观察刘文丽。
发式繁复,钗环光鲜·这样的发式看着非常漂亮,但梳起来应该需要很长时间·钗环都是新的,翠玉镶金,与耳坠配饰是一套,样式精美,极配刘文丽的肤色气质,十成十新,明显是第一次用。
眉毛精心修过,照毛发生长状态看,应是昨天修的·描出的形状很整齐,未见一点凌乱··眼角有些红,像是不久前曾哭过,脸上补了粉,眼下尤其多,也说明了这一点。
披风下穿的是天水碧暗绣银纹粉蝶的薄薄袄裙,极为华丽美观,大概是因为这个房间太冷,她才不得已披了披风··腰间挂着一个翠色香囊,香囊极为素雅,绣了修竹,与她的穿戴气质不搭。
指甲细致染了颜色,均匀齐整,显的指尖越发莹润小巧,白皙通透··鞋子也是新的,鞋头还缀着一颗珍珠,走动间莹光闪闪,吸引人视线往下——她的脚很小,形状很漂亮。
一个姑娘家,精心打扮,甚至提前就准备好了这样状态,不是去相亲,就是会情人··虽然刘文丽才十四,但古人早熟,她这个年纪,正值婚龄·她提前做好一切准备,一大早起来,梳头打扮,出门,却气呼呼的回来,甚至还哭过……可见是她喜欢的人不在意她。
卢栎眼神落在刘文丽腰间的香囊上,恐怕这小东西也是刘文丽亲手所制,想送人,却没送出去··古人重人伦,婚姻大事,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各家长辈不同,儿女不同,想谋的亲事不同,方法自不同。
光凭看,卢栎猜不出刘文丽此举是自己偷偷起了心思,还是长辈示意,但不管哪一种,待字闺中的姑娘不应起春情之思,只要露出去,名声就别想要了··悬疑推理宅斗·而名声,对于古代女子极为重要,一生的幸福甘苦都与它有关。
卢栎微微勾唇,笑了··刘文丽见他沉默,还以为他吓怕了,正想要不要想个新招折磨人,就见卢栎笑了·他眼睛微眯,对着光线,瞳孔微张,好像正要亮爪子的猫儿。
她心尖一颤,“你笑什么”·“表妹啊,你正当大好年华,思春可是不好·”卢栎语重心长的说··刘文丽瞬间脸通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神色十分紧张,声音尖利,“你胡说什么谁思春了”·卢栎伸手拿了块小点送进嘴里,“我有没有胡说,表妹心里最是清楚。
表妹好生想想,是想继续在此处与我为敌,让我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平静快乐的揭过这一出·”·他神色十分淡定,刘文丽骇的双手绞着帕子,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好一会儿,她狠狠踢了桌角,“都给我出去”·她这句话,是对身后下人说的··丫鬟仆妇们行了礼,战战兢兢下去,暗地里悄悄打量卢栎,这位卢少爷真是不一样了。
就说贱人怎么敢与她叫板,原来是看到了……刘文丽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愤怒地看着卢栎,“你看到了什么”·卢栎微笑,“不太多。”
他指指刘文丽腰间香囊,“可惜了这香囊·”·他一说香囊,刘文丽立时脸色煞白,竟然连香囊都知道……真被这贱人瞧见了这贱人没在诈她·“你想怎么样”刘文丽紧紧捏着桌角,“你住在我家,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你敢狼心狗肺,胳膊肘往外拐,我爹娘一定不会饶了你”·卢栎‘啪’的一声,把茶盅狠狠放在桌上,眸内愠色遍布,声音寒凉,“是谁狼心狗肺平王府一年两次的礼,十年来一次未断,送来的财物买你几个刘家都够了,我吃你家的用你家的刘文丽,你脑子被狗啃了吗”·刘文丽怎会不知,她身上穿的戴的,样样都是刘家用不起的,若不是平王府的礼,她还真得不了。
可这些事,往日卢栎从不计较,怎么今日……·小姑娘心气高,便是被人说破,刘文丽也不会认,“我家养你不要钱吗你将来出嫁不要攒嫁妆吗你当你的吃穿是天上掉下来的”·卢栎摇着手指,“是是非非我与你论不着,我只说一句,刘文丽,不是我要赖在你家,是你爹娘不肯放我走。
不信你只管去问你爹娘,如若你能说服他们放了我,我还要感激你·”·“我同你没什么话好说,今日我即抓了你的小辫子,不用一用对不起你多年对我的欺负……”卢栎眼角斜挑,慢条斯理的说,“我呢,有个要求,今日这番,我不与别人讲,你也别讲,但精神损失费么,你得出点。”
刘文丽微愣,“精神……损失费”·“你欺负我这么久,不该付出点什么”卢栎瞅了眼她头上钗环,“我瞧这套首饰不错,你留下与我吧。
另外我最近手头不方便,你回去搬些金银给我,数额由你定,我若满意,你就能过的舒心,我若不满意……”他眨了眨眼,“你懂·”·刘文丽瞪大眼睛,气的手直抖,“你勒索我”·“是啊,我勒索你,”卢栎手托了下巴,笑眯眯看她,“不知道表妹愿不愿意配合呢”·刘文丽紧紧咬着唇,发现面前这贱人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个人,眉眼鼻子哪哪都没变,可说起话来神情放肆压力十足,特别可怕··只是因为被他看到了她的事么还是……她一直就小瞧了这人·刘文丽一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应对,可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她不能杀了卢栎,不能阻止他外出,只好咬牙接受了他的条件。
她表情十分屈辱又不舍的把头上钗环取下,“我回去就给你凑银子,但今日之事,你不许往外说一分”·“放心,我这人重诺,说到做到。”
卢栎一边说,一边慢悠悠敲着桌子提醒,“我说是的一套首饰,包括你的耳坠和手镯·”·刘文丽咬牙切齿的把耳坠手镯取下来,拍到桌子上,“这下行了吧”·“行了。”
卢栎把镯子拿起来,对光看成色,满意地点头,“表妹慢走,不送·”·卢栎听到刘文丽用力走出去,怒喊下人离开的声音,缓缓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不想欺负小姑娘,但这是目前翻转双方位置的最好办法·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他以后就再不用受刘文丽烦了··讹钱,他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冯氏最疼刘文丽,她的银钱绝对不少,他拿来花一点对小姑娘不会有什么影响。
至于小姑娘的春情之思,他什么都没看到,自然没话往外说··小小欺负一下可以,真的广为散播,毁了小姑娘前程,甚至一生……算了,他可不是那样的恶人。
卢栎想着想着,视线越过窗子看向灰茫茫天际,不知道河边那具尸体,由谁来验呢·手有点痒呢……··第5章 仵作··申时末,卢栎收到了一个银箱子,是刘文丽送来的。
他打开数了数,足有一百五十两,对于一个闺中小姐来说,算是大出血了··卢栎非常满意,这是想什么来什么,心想事成啊·卢栎姨母冯氏嫁的刘家,在本县是大户。
刘家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出过大官,但后代不给力,渐渐没落,时至如今,刘家在灌县枝繁叶茂,也只能算大户··冯氏嫁的刘长林是嫡长一支的三房,刘长林读书不行,脑子好使,被老太太器重,管着刘家庶务。
他的大哥刘长远是做官的,好像外放了某处通判,是刘家最大的骄傲和保障··悬疑推理宅斗·二房刘长水未有功名,可有个好妻房,在老太太面前很得脸··家大业大时,连亲兄弟都要别苗头,再加上妯娌闹腾,刘家外面看着平和,内里也有不少官司。
老太太攥着刘家几乎所有祖产,很多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她年势已高,到时这东西给谁……全凭她个人喜欢··老大当官,但离的远,油水又不足,不能身前尽孝;老二有个好妻族,总想把两头压下去;老三靠着媳妇的裙带关系,养着卢栎,牵连平王府,虽然平王府除了年礼没更多的表示,但这关系只要不断,就是他的有利武器。
所以……刘家不能失去自己··卢栎搜索着记忆,把事情想透,觉得自己不会有麻烦,甚至还可以在关键时候利用这些关系筹谋·虽然平王爷不把自己当回事,但只要他一日没有明确表示退婚厌弃,自己就能平安一日。
至于刘家不重视自己……平王爷明摆不想要这婚事,没看除了年礼,一次都没来过么·卢栎琢磨透了,开始转着找地方藏银箱子·光靠着平王的礼,三房的女儿就能拿出这么一大笔私房,他敲的简直太少了·藏好银子,卢栎无事,又开始抱着被子看书。
这一看,他连吃饭都忘了,直看到灯油耗尽,眼睛睁不开睡下·第二天被饿醒时,已近中午,卢栎摸着肚子,他是几时睡着的错过了几餐饭·院里静悄悄,刘家显然没有送饭的意思,连送药的人都没来。
卢栎撇撇嘴,收拾好自己,走到墙边,挪开石头,去了张家··曹氏看到他很高兴,招呼他过来坐下,“你再不来我就要让小猛去喊你了今日我得了些鲜虾,包了小馄饨,知道你最喜欢,还没下锅呢”·卢栎正饿着,听她一说口水直吸溜,“婶子你太好了”他强压下声音里的急意,左右看看,“不过还是等张叔回来再说吧。
小猛呢怎么没见人”·曹氏笑着说,“小猛被我使唤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就回来,你张叔回来早着呢,我先给你煮一碗,你尝个味,咸淡不够我好改呀。”
说着拴上围裙就要去厨房·她皮肤白皙,圆脸,笑容很温暖,热情的让人拦不住,卢栎眼睛有些热··她会这样说,是考虑到自己的自尊心方才进门时,自己肚子小小叫了两声,她怕是听到了……·小馄饨端来的很快,卢栎眼睛被水汽一薰,有些泛潮。
他咬一口馄饨,眉眼弯弯地看向在一边微笑等着,神情爱怜的曹氏,“特别好吃婶子手艺真好”·“喜欢就多吃点。”
曹氏拿了盘桔子放在桌上,“吃完吃点水果,你这两天嘴上有些起皮,想是躁了·”·卢栎微微低着头,“……嗯·”·他心里揣着事,三两下吃完馄饨,就去了张家库房——翻书看。
他还有很多需要知道的东西··曹氏见惯了他爱书成痴的样子,笑着摇摇头,悄悄送去一个炭盆,并一壶茶水··卢栎这一看,直看到天色昏暗,期间张猛来找过他两次,他都没挪窝。
这里的书果然很多,他得到了很多不错的讯息··仵作在大安朝地位很低,大多都是由身份低下的贱民担当,比如家里卖棺材的,纸扎铺子做送葬生意的,屠宰杀猪的等等。
仵作胆大,得钱不易,手艺不怎么好的性格会渐渐油滑,很被人瞧不起,外面说起来风评不好,是很多人奚落嘲笑的对象··仵作不准科考,后代也不准科考,基本入了这行,最高贵的工种——仕途当官,就不要想了。
当然,如果手艺好,德行好,仵作也能混的不错··仵作司刑事,人命关天,每一次验尸都很重要,如果能慧眼如炬,准确验明死因,对破案会有很大帮助,甚至直接揪出凶手,这是政绩,没有哪个上官不喜欢。
如果一个仵作不但能力强,品德也很高尚,身正影直,不受人收买,不惧凶手威胁,始终保持公正,只执着于事实,那么他必将受上官器重尊敬,甚至名扬四野,成为很多官员争抢对象。
如果这个仵作不但能力强,品德高尚,本身又很聪明的话……他能到达的位置,或许会让人大吃一惊··卢栎默默思索,成为一个仵作的可能性··读书科举就算了,古今差异巨大,他能融入这个社会已经不易,悬梁刺股苦读跃龙门,他估计没那本事。
再者周期太长,他可能等不了·想象中威风八面的提刑官大理寺青天的梦想,一准实现不了··他懂验尸,又有张家这个合适的背景,完全可以走仵作之路,用心经营,养活自己不是问题。
至于后代……谁知道什么时候有,想那个太远··大安朝经过连年争战,现在正是休息生息的时候,户籍制度很严格·他如果想离开刘家,须得有官凭路引,而这官凭路引,没有合适理由,官家是不肯给开的。
他身上还有个婚约,不知道那个讨厌王爷怎么想的,反正他是想解除婚约的,如果婚约解除不了,他大概会想更名换姓逃跑,这个实施起来很有难度··如果他成为一个厉害仵作,可以朝上官请情,可以因为帮人伸冤得到人脉甚至钱财,适当操作……或许可行。
卢栎边想,边翻着手里的话本……·他小看了王爷在大安朝的地位,尤其他那个未婚夫平王··平王自小在边关长大,听说老王爷为了历练他,把他扔到狼窝里过。
这人从小心狠手辣,外族但敢来犯,他从不收俘,一向都是直接杀过去,把所有人杀光,特别血腥·可能因为他过于强悍的武力足以震慑所有外族,或者他与当今圣上交情极好,他极受皇宠。
基本上他想干什么,皇上从来不管,就算他带几十万大军进皇都,皇上也不会问,因为皇上不相信他会造反··实际情况到底如何他不清楚,但话本里敢这么写,一定有相当的事实根据。
于是他这个讨厌的未婚夫,非常非常厉害……只要婚约还在,他不仅能保自己平安,他还可以扯着虎皮,做一些不那么容易成功的事·悬疑推理宅斗·卢栎目光闪烁。
“栎哥——吃饭了”张猛走进来,迅速夺过他手上的书,“天都黑了,不许再看,伤眼睛”·卢栎揉揉酸涩的眼睛,微笑着说,“好。”
饭桌上除了小馄饨,还有曹氏亲自腌制的小菜,做的米糕··小菜里拌了香油,放了红椒,米糕甜丝丝,再配上鲜美的小馄饨,卢栎吃的非常舒服··张猛闲不住,边吃边问张勇,“爹,那个淹死的案子破没”·“哪那么容易”张勇呼噜了下张猛的后脑,“今儿个我们四处查访,死者家里四邻都说没听到什么意外动静,倒是在死者昨夜去过的酒铺子里,找到一个少年。
这少年昨夜曾与死者发生争执,还动过手,现在死者家属认定少年心气高,一时不忿动了杀机害死死者,揪着少年不放·”·“可少年与死者身量气力相差太多,且尸体未曾验过,凶手……不好说。”
张勇叹着气,“县丞的请官文书派过去,邻县仵作不在,我们得等上一两天才能等到验尸·”·张猛眼睛睁圆,“那死者家属不会闹事”·“这正是我担心的。”
张勇呼噜呼噜喝着馄饨汤,“家中有亲人离世,家属情绪可以理解,少年确有可疑之处,但尸体未验,案情不明,如此被针对也是不应该·”·卢栎听到这里,突然插话,“张叔信不信得过我”·张勇浓眉一挑,“如何这样问”·卢栎双眸微敛,眼梢微垂,声音清冽如月下溪水,“我去帮张叔验尸,如何”·“你是说……”张勇腾的放下碗站起来,“你要当仵作”·卢栎拍拍手站起来,微笑看着他,“正是。”
张勇眼睛睁大,脸上肌肉微抖,神情非常激动,看着似高兴,又似不忍··高兴的是,他祖父的本事,终于有人继承·起初卢栎对那一屋子书感兴趣时,他就起了这样想法,祖宗的东西,他不会,但非常愿意看到有人喜欢并传承。
不忍的是,仵作行不容易,一旦进了这个圈子,就没有回头路,干的好还罢,干不好……难免一生蹉跎··张勇神情挣扎,最终长长叹息,“仵作不易……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卢栎笑着,小巧虎牙露出来,显的整个人乖巧活泼,又聪慧无双,“张叔不信我能干好不信库房里那些书”·张勇手握拳,“自是信的……可是你……”·“多说无益,咱们不妨试上一试。”
卢栎眼角微挑,下巴微抬,背着手长身直立,很有一股自信非常的从容谦雅··“试怎么试”张勇有些糊涂。
“张叔做捕头,权利总该有些……”卢栎捏着手指活动指节,笑容灿烂,“带我去验尸吧·”·“行与不行,我验上一次,张叔便知。”
张勇觉得这也是个办法,如果卢栎害怕,他不过用点权利压下此事,如果卢栎真的出色,他也不能挡他的路··“行”张勇看看天色,“你准备准备,咱们这就去。”
·第6章 验尸··“是得准备准备,验尸可不是没有工具的……”卢栎神色怔忡,声音微低,似是想起了什么··张勇一拍大腿,“有啊你等着——”·卢栎看着脚步轻快往库房走的张勇,眼神略茫然。
他是突然想起了上辈子的哥哥·哥哥有个自己的法医箱子,里面工具很多,取样的解剖的,可以从很多方面很多角度解读尸体,可古代条件不足,很多东西无法检验……张勇是想到哪里了·他看看张猛,张猛耸耸肩表示不知道,看看曹氏,曹氏微笑着,眸内似有激动之色。
卢栎更不解了··片刻后,张勇大踏步回来,手里还拎着个箱子··那箱子长不过两尺,宽不足一尺,高有一尺三分,樟木质地,近黑的深褐色,不知道是以前主人爱惜,还是漆了桐油,看起来非常光滑,边角也不会划手。
张勇献宝似的,把箱子放在卢栎面前,卢栎有些诧异,“这是……”·箱子打开,里面有三层·最下面一层两格,占了最大空间,中间一格很薄,感觉装不了多少东西,最上面一层略深,划出两排十个小格子,小格子大小不一,由左至右渐小。
张勇轻轻抚摸着箱子,声音很低,“……这是我祖父的仵作箱子·”·卢栎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他曾跟着哥哥上过古代法医相关课程,宋慈的《洗冤录》更是仔细学过,分析考证过,自然知道古代仵作是怎么做的,箱子里都放了什么。
“最下面一层,放苍术皂角·中间一层置笔墨纸砚,方便书写验尸格目,可拉出,覆于最上·十个小格,分别置温水,酒,醋,白梅,姜片,葱,椒,盐,糟,还有研磨东西的小罐子……”·卢栎细细看完,笑着看张勇,“张叔,我说的可对”·“你果然懂”张勇神情非常激动。
面前少年微笑而立,身形纤瘦青涩,有说不出的自信从容姿态·他已不是昔年那个小小个子,眉宇郁郁的孩童,他已经成长,稚嫩的肩膀足以担起世事··“你长大了……”·张勇声音感慨,卢栎却开始信心满满。
他曾与哥哥一起破过很多案子,自认知识足够,就算来到古代,脑子里的东西没有丢掉,他不信自己做不到·“今日要验之人死去时间不长,有些东西不备亦可,只需苍术,皂角,酒醋,纱布,应该足够。”
卢栎微笑看着曹氏,“苍术皂角纱布我在家里见到过,酒醋之物婶子的厨房定也有·”其实如果有藤连纸或白抄纸更好,但这两样卢栎知道张家没有,便没提。
悬疑推理宅斗·曹氏背过身子抹了把眼角的泪,脆声应着,“有,都有,我马上去与你拿来”·张猛看这么热闹不干了,“我也要去验尸”·张勇不答应,“你还小……”·“我不小了栎哥都能去”张猛给卢栎使眼色,示意他帮腔。
卢栎这次却同意张勇意见,河边看尸体张猛都有些害怕,近距离看肯定更不行,他温声安抚,“今日天太黑了,张叔无法顾及我们两个,不如下次你再跟着下次找个白天,人多不需要特别照顾的时候,你同我一起去……”他看了看张勇,“我保证,我一定说服张叔带上你。”
张猛看了看张勇,张勇面色很严肃,他便知道这事改不了,可怜巴巴看着卢栎,“那栎哥你答应了,下次记得兑现啊”·卢栎摸了摸他的头,“好。”
东西准备的很快,箱子不算太大,张勇仍然怕压着卢栎肩膀,自己背着,二人打着灯笼,走到义庄··义庄这种地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阴森的,尤其是晚上。
夜里没有月亮,护城河的水声传的很远,深山里隐隐还有狼嚎,这对于卢栎来说是非常新鲜的体验··“害怕”张勇走过来一步,笑容很大,“其实死人没什么好怕的,死了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有时活人才更可怕·”·卢栎这略带叹息的话让张勇愣了一愣,半晌才拍着他的肩膀夸,“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个,不错。”
守义庄的是个老头··张勇拍门拍了半天,他才过来,想是有些耳背·老头头发花白,看着有六十岁,很瘦,背有些弓,眼睛有些浑浊,看到张勇眯眼认了认人,才笑了,“你来了啊。”
“带着后辈过来开开眼界·”张勇拱手同他打招呼,之后转向卢栎,“这是义庄的老伍头,大家都喊他伍伯·”·卢栎便眉眼弯弯打招呼,“伍伯好。”
张勇没具体说带人来做什么,也没多做介绍,老伍头视线在张勇手上的仵作箱子上定了定,上下看了几眼卢栎,“这少年长的真好·”·之后他打着哈欠往回走,声音含糊的同张勇交待,“东西你知道都在哪,完事离开时记得关门……”·老伍头态度和善,步态缓慢,和寻常老人没什么区别,可卢栎不知怎么的,总感觉有些违和。
他刚刚好像看到老人最后看他的时候,眼底似有精光闪过……·张勇应着声,从屋角找了油灯点燃,将两人手里的灯笼吹熄放好,执着灯盏往东走,推开一扇门,回头叫卢栎,“这边。”
大约与尸体打交道的人性格都有些古怪·卢栎感觉不到敌意,眼下也无时间细想,便摇摇头放开了··他随张勇走进房间,发现内里并不很大,一共有五张放尸体的台子,只有一张上面有人,应该就是今日要验的尸体了。
等张勇把箱子放在地上,他也不用张勇帮忙,拿出苍术皂角,找到屋角小盆,放进去点燃··将要用的东西一一摆出来,用酒醋洗过手,烤了烤火,卢栎静静看向张勇,“张叔,我们开始吧。”
张勇看了看一边摆好的纸墨笔砚,“正好我认字,我来帮忙写验尸格目吧·”·卢栎微笑,“好·”·冬日寒凉,尸体新死,无需准备太多,卢栎将姜片含在口中,默了片刻,才将覆盖尸体的白布缓缓拉起。
“验——死者男,体壮,发散,年四十上下·”他伸手按了按尸体,“肢体发僵·”·“颜面微肿,口鼻有白色浮沫,肤色苍白,双乳微皱,皮肤间有鸡皮疙瘩……”·卢栎轻轻弯身揿起尸体眼皮,死者角膜浑浊不明显。
结膜下散有针尖状出血点,这是窒息现象··“肚腹微胀,轻拍有响,背后,肩臀隐有红色斑点,疑为尸斑沉积,手指呈鹰爪状,指间缠有一物——”·卢栎看到这里突然停住,唤张勇过来,“张叔你来看——”·张勇顺着卢栎指点看过去,见死者中指与无名指之间缠了一段白色布块,似是……“衣裳料子”·“大约是了。”
张勇顿了顿,问卢栎,“可能确定死因,死亡时间”·卢栎联合气候特点,尸体水中条件,很快得出结论,“此人是生前溺死,死亡大约已有七个时辰。”
“现在是酉时……那么这人是寅时死的”·卢栎听张猛说过尸体发现的经过,点点头,“恐怕更夫发现他时,他刚死不久。”
张勇看着尸体,一脸为难,“死者曾与人发生过打斗,现在尸身无痕迹……”·“张叔是想问我能不能让伤痕显现”卢栎拿过箱子里的酒醋之物,眉眼弯弯,“自是能的。”
酒醋离家之前他托曹氏用水烫过,还是热的·卢栎将酒醋洒在白色纱布上,给尸体擦身,尤其脖颈,前胸,肚腑等要害位置,四肢也未放过,接连擦了三次,他拿过屋子里的旧被,将尸体裹起来,拍拍手,“静等片刻即好。”
他这一连串动作做的并不很迅速,但很流畅,未见一丝慌乱,甚至动作还很轻柔,仿佛担心惊扰死者,给予死者相当多的尊重··他真的行而且一点也不害怕·张勇紧紧握着手中的笔,眸色有些激动,“你……很好。”
“那是当然·”卢栎调皮的冲他眨眼,拉着他坐到一边,“反正要等一会儿,张叔可方便同我讲讲那少年之事”·“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张勇坐在卢栎身边,缓缓开口,“那少年还是你帮我找出来的·”·悬疑推理宅斗·原来今日晨间卢栎注意到的少年,就是昨夜与死者有过争执,甚至还动过手的人。
昨夜亥时初刻,死者刚与人谈完生意,心中爽快,去酒铺子喝酒·少年早一步包了酒铺子,不准人进,死者许是之前谈的高兴,抑或是酒已饮了不少精神兴奋,容不得少年扫兴,一来二去,两人就吵了起来。
少年个头身板皆不比死者壮,争执动手没占到便宜,一气之下便广撒银钱,说谁帮他,钱就是谁的·酒铺子周围人多,难免有见钱眼开的,围将上前,死者见少年身边人多势众,不想吃亏惹麻烦,骂了几声便离开了……·“少年供言他与死者只有这一次交集,虽死者不是他害死,可毕竟才起过冲突,人就死了,他心中害怕,实乃常理。”
张勇眉头微皱,“可死者家属不知道从哪听到我们找到了少年,冲过来揪住少年不放……”·随着张勇的讲述,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勇说完,卢栎估摸着,也到时间了。
冬日寒冷,河水冰凉,人死之后很多状态表征会推迟显现,伤痕也可能消失不见,酒和醋是好东西,会增加分子扩散速度及浸润性,使淤血处血红蛋白变性,颜色加深,皮肤透射性增加,从而使伤痕明显。
热的酒醋,半个多小时足够了··他揭开被子,将尸体身上纱布取下,果然,淤痕尽现··张勇看着尸体上出现的深浅淤痕,神色惊奇,“很久没看到了……记得幼时第一次见祖父如此,我以为遇到了神迹。”
卢栎微微笑着,细细检查着尸体伤痕位置··渐渐的,他脸上笑意消失,眉心微皱··最后,他用温水浸了纱布擦手,神情肃然,“张叔,死者是他杀,而且凶手一定不是那少年。”
·第7章 他杀··“死者是他杀,而且凶手一定不是那少年·”·听得此结论,张勇蓦的眼睛发亮,“如何得知”·“方才张叔与我说起死者与少年发生争执之事,”卢栎头微偏,烛光映照下侧脸柔和温雅,目光睿智,“您说少年体瘦弱,动手之后未讨到便宜,并且从未曾绕到死者背后,可是如此”·张勇细细回想。
因是命案,所有细节都要查探清楚,尤其打架动手更为重要,他亲自问的口供,少年的确未曾绕到死者背后过,“确是如此·”·“张叔请看·”卢栎引张勇上前两步,指着死者身上淤青,“死者身上击打伤痕皆在手臂肩膀,状圆,依描述,这些应该是与少年争执时造成的拳击伤,少年力有不逮,攻击性差,并未有攻击到死者要害。”
张勇点头,“依围观证人口供,壮汉只是挡了几下少年拳头,反倒少年身上伤更重些·”·“这些伤痕较浅,显是气力不足,并不能致命,伤处未有关键穴窍,死者亦不可能因为此,失了力气。
很明显,少年制造出的这些伤,对于死者并未有什么影响,没听说过打几下胳膊就能将人打死的·”·这点张勇也同意·且据他多年经验,也能看出死者溺水而亡,卢栎的查验结果确定了这一点,但是——“为何是他杀”死者身上酒气那么重,为何不是失足落水溺死·“张叔请看这里。”
卢栎将死者头部微微右侧,拿来烛盏靠近,“这才是死者溺死的主因·”·张勇靠前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死者脖颈左侧有手指粗的一道青黑,从锁骨往后蔓延。
卢栎再把死者头部往左边偏,“再看这里·”·右侧也有·卢栎将尸体抬起使其侧卧,将烛盏下移,张勇凑过去看,死者颈上两道青黑淤痕,相交于后颈·“这是手掐的”张勇神情肃然。
卢栎摇了摇头,“死者溺死于水,后颈有此伤痕,我猜是有人按住他后颈,使其不能浮出水面,遂留下此痕迹·最初我也猜是手,可人的手没有这么长,拇指食指长度不可能一样,也不能上下一般粗细……作案工具形状特殊,有些像“丫”字形,可能是一段硬度合适形状适宜的树枝。”
张勇眉心微皱,眼底满是思索,像在想什么··卢栎总结道,“死者一足鞋失,发散,只有在水中的挣扎状态,并无与人激烈撕扯的痕迹,他可能是自己不慎落水,或者不经意间被人猛的推入水中,但不管他醉态如何,能否自己游水,他会死,一定是因为外力压迫。
至于他指间布条,很可能是离凶手最近时,手无意识挥舞不经意扯下·可凶手离他有些远,他未能与凶手接触更多,比如抓挠凶手指甲里留下肉屑痕迹等·”·张勇细细听着,“所以这是一起临时起意杀人,并非筹谋计划很久的。”
“正是·”卢栎将尸体放平,搭上白布,“临时起意者,破绽多多,多为心中嫉妒怨恨压抑良久,见四下无人时机正好起了歹心·凶手大多是熟人,或者利益相关者。”
做完一切,他微笑看张勇,“您之前说那少年是外来人,现下条条证据都不指向他,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很低,他紧张慌乱,大约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害怕。
张叔应该多查查本地人,尤其死者街坊四邻,看看有无财产,私情,世仇等恩怨·”·张勇点着头,非常认同卢栎的观点·平民百姓,会有死案,大都因财产,私情,旧怨。
本案死者家属激动,偏偏邻县仵作不在,愁的他头疼,可经卢梭这么一验一分析,案情便十分明了,还出现了证据……·他脑中想了想如何破案,回过神来就见卢栎已经重新将死者盖好,并将瓷瓶里用剩的醋浇在燃烧的苍术皂角上。
燃的正旺的火遇醋即熄,冒出一团白烟··卢栎从火盆上跨了过去,烟染衣衫··“张叔”卢栎微笑看他,“尸体虽新死,但尸气仍有,为防万一,您也跨过来吧。”
·悬疑推理宅斗张勇答应一声,掀起袍角,从火盆上跨过··看着卢栎方才验尸,一切行动不徐不急,稳稳展开,好似回到了幼时,偷偷跟着祖父去验尸的时候。
祖父也是这般,举止从容,认真仔细,一项项验过去,找出死因,寻出证据,帮助破案··不一样的是,卢栎还只是个少年,身形纤瘦青涩,祖父却是蓄了一把子山羊胡的老者。
仵作验尸,不仅对上官重要,对捕头重要,对死者更重要··冤死之人能得昭雪,是对他们以及家人最好的慰藉··张勇看着前方浅笑谦雅的少年,突然觉得,他或者能比祖父走的更远。
“走,我们回家·”他憨笑着拍了拍卢栎的背··……·因为卢栎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张勇心疼他在刘家过的不好,想着马上进入腊月,离年不远了,特别吩咐让张猛带着他好好在外面玩一天,还大方给了很多零花钱。
张猛自是百般愿意,根本不顾卢栎的推脱眼神,迭声答应了,第二日一早,就把卢栎从被窝中拉了起来··卢栎垂死挣扎,“外面好冷……”·“我娘说给你拿炭过来,叫你非不要”张猛瞪他,“一会儿回来我就拿炭过来,你再敢说不要,我就同你翻脸”·张猛话说的虽厉,给卢栎拿衣服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冬日屋中无炭,比外面还冷。
好在我们蜀中气候算是温暖,比北方强多了,听说北方外面能冻死人呢你多穿点,外面走一走活动活动,就能暖和了……”·他唠唠叨叨操心的不行,卢栎却不过,只得起来穿衣洗漱,随他出门。
这两天他想多看些书,多了解些世情,可外出逛逛也不错,昨天逛一逛,他就懂得如何学古人说话了,今日再逛逛,没准能学到的东西更多……·张猛在家听了曹氏的吩咐,拉着卢栎给他买东西,笔墨纸砚,零嘴糕点,喜欢的小玩意儿,忙的不得了。
卢栎正在一个摊子前盯着一个憨态可掬的泥娃娃瞧,突然胳膊被人拽住,“卢栎你是不是卢栎”·卢栎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昨天早晨见过的华服少年。
因这个少年当时举止有异,他告诉了张勇,张勇跟踪,查到了少年与溺死者曾有过争吵,死者家人跟着找过去,少年大概很有些麻烦··少年窄脸细眉,相貌周正,身穿珍珠蓝羽缎的圆领长袍,银鼠皮滚边,头戴玉冠,腰悬金玉,仍然气派华贵,但神情举止有些焦躁,看卢栎的眼神更是急切,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我是,不知道你——”卢栎还不知道这人名字。
“是就行了”少年一把拉住卢栎袖子,声音连珠带炮似的飞快,“听说是你验的尸,确定我不是凶手”·卢栎要当仵作这事没必要瞒人,昨夜张勇问时他答应了,可以传开,好方便张勇日后帮他操作,可他没想到事情传开这么快。
“各样证据显示你是凶手的可能性很低,但……”·少年根本没听但字后面的话,直接咧嘴笑了,松开他的胳膊,豪气的挥手,“这摊子上你看上了什么我全包了”·卢栎:……·这人是不是……有点二这是什么脑回路·昨天上午他看到这人表现有异,因是死亡现场,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忽略,他便将这人指给张勇,张勇果然查到了他与死者曾有过接触,而且也给他带来一定的麻烦,最终他不是凶手,卢栎算是冤枉了他,可卢栎对自己所作所为一点愧疚也无,查案么,都是如此。
可这人扑上来,还带着一股亲近巴结的劲……卢栎倒有点不知所措了,这人想干什么·“你喜欢这傻胖傻胖的娃娃”少年带着一脸‘乡野粗物一点也不精致有什么好看的’的嫌弃,从怀里掏碎银子丢给摊主,“把这些蠢娃娃都给我包起来”·“慢着——”卢栎阻止了他的动作,眉梢微敛,“你这是要……”·“你不是喜欢吗”·“你要买给我”卢栎指着自己。
“当然啊”少年一脸‘不买给你买给谁这东西好蠢我一点也不喜欢’的样子··卢栎叹气,“我不要·”·“不要啊……太好了”少年再次捞住卢栎的胳膊,兴奋地指着街角铺子,“正好这里的东西我瞧着也不怎么好,咱们去那间铺子,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卢栎抽出胳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少年被他看的眼神有些虚,半晌挺了挺胸,“小爷有钱”·卢栎心想这人大约不会正常说话了,板正了神色,认真道,“你有钱很好,但你的钱是你的钱,你我素不相识,非亲非故,我如何能要你的东西。”
“对啊我们还不认识”少年拳砸掌心,咧开嘴笑呵呵的自我介绍,“我叫沈万沙”·重点不是不认识,是买东西……·卢栎有些头疼,再看站在身后的张猛,小孩也惊奇地看着沈万沙,一脸这是‘哪儿跑来的奇特生物’的好奇。
沈万沙还特别自来熟,“你住哪儿啊我要搬去与你一同住”·卢栎眉梢跳了跳,“这个……恐怕不太方便。”
“不方便啊……没关系,”少年还摆摆手一派大度,“家里附近有客栈也行”·“抱歉,容我冒昧问一句,你为何要如此……如此……”贴上来。
卢栎想着怎么用这里的话隐晦表达这个意思,沈万沙却一拍大腿,“还不是那烦人的王家”·悬疑推理宅斗·“死了人与我有什么关系,就算那人生前与我发生过争吵,可我又没杀人哪怕讹点钱呢,少爷我也能大方给了,她们偏偏拽住我不放,非得说我是凶手,说活人性命哪里是区区银钱能衡量的,缠的我睡睡不好吃吃不香还好你厉害,验出凶手不是我,我这几天就跟着你,她们再来缠,你就解释给她们听,我不是凶手”·说到这里沈万沙搓着手,笑容有些谄媚,“当然给你带来麻烦,我也过意不去,我这人也没旁的好处,就一条,够有钱你想要什么,不管多少银子,但凡说出来,我全给你买,就当谢礼了”·这是遇到土豪了……·卢栎觉得很新奇,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财外露,表示非常愿意洒钱的土豪。
顿时眼睛里闪过兴味,摸着下巴看沈万沙··沈万沙被他看的浑身毛毛的,又不敢走,拱手哀哀的求,“我是真没办法了,兄弟帮帮忙啊……帮帮忙……”·卢栎前生父亲是警察,母亲是老师,哥哥是法医,三观还是很正的。
不是他该拥有的东西,他不会拿·虽然很羡慕沈万沙有钱,但不管人家有多少,也不是该是他的··欣赏够了土豪,他笑眯眯吐出两个字,“不行·”·沈万沙直接僵住。
他看卢栎是个少年,相貌精致,面色和善,以为定是个面嫩的,不想拒绝起来这么狠……·卢栎倒不是不想帮忙,只是他住在刘家,条件什么的,根本没有,那片是民居,也没有什么客栈,再说帮忙并不需要住在一起,沈万沙有麻烦时他来做个证倒是可以。
至于为何拒绝的那么干脆,没办法,看到土豪就忍不住想欺负啊……·张猛睁大眼睛瞧瞧自己栎哥,再看看一身华贵的沈万沙,笑眯眯的把东西提在自己手里,并不插话,他觉得栎哥哥好帅·正当几人默默对视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买不起就别挡道好吗,穷鬼。”
·第8章 土豪··“靠,谁敢说老子是穷鬼”沈万沙一下子跳了起来,转身看向来人,动作有意无意有些夸张·他身上珍珠蓝的衣袍随之轻摆,卢栎隐隐约约看到这衣料光华流转,光线下似乎有紫色云纹……·可惜蜀中冬日天色总是阴沉,没有良好阳光,这点变化只被卢栎一人看在眼里。
卢栎相信沈万沙有钱,可能身份也不俗,至少这衣料不错,但别人却未必瞧的出来··他凉凉看向对面,刘文丽正与一个姑娘一起走过来·说话的是走在前面的姑娘,眉弯眼细抬着下巴,姿态倨傲,身边跟着两排下人,有男有女。
刘文丽站在她身侧错后半步,显然这姑娘身份比她高··姑娘说话时,刘文丽眼神闪烁,不敢与卢栎对视··想是心虚了··这姑娘看向卢栎时,眼神特别厌恶,看来刚刚的话,大半是冲着他……应是被刘文丽挑拨的。
卢栎眼梢微垂,掩住眸中冷意,看来刘文丽是嫌银子给少了··张猛看着不好,拉了拉卢栎和沈万沙的袖子,“那是邻县县令的小姨子,叫秦绿柔,脾气非常不好。
秦家在灌县势大,不是好惹的人物·”·卢栎眉心微皱·张勇在县衙当差,这些上层关系会不会对他有影响……·他拽住正跃跃欲试往前冲的沈万沙,“好男不跟女斗,是穷还是有钱,不是她说如何就如何,挡了人家的路,让一让却是应该。”
他笑着指了指街角那间最大的铺子,“不是要去那里花钱吗走吧·”·沈万沙眼珠子一转,给了卢栎一个赞赏眼神·跟个女人当街吵架的确有失风度,他去狂花一把,别人不就知道他有钱了这打脸姿势才是最好于是他抬高下巴背着手往前走,“走卢栎,瞧瞧我们今儿个能碰到什么好东西”看也不看那俩姑娘一眼,好像人家是地上的蚂蚁。
卢栎见他起初还火的不行,这么快就镇定下来,心里暗赞,倒是个稳得住的··张猛拎着东西在后面小跑地跟上··三人大摇大摆扬长而去,秦绿柔气的小脸青白,“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她斜眼瞪刘文丽,“看看你家这都什么亲戚”·刘文丽一反刚刚沉默模样,笑嘻嘻上前,抱了秦绿柔的胳膊轻晃,“你跟他们置什么气,不过是起子没见识的……你要真生气,回头我帮你收拾他们”·秦绿柔捏捏她的脸,“你敢么那不是你家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没脸臊皮货,谁把他们当亲戚”·两个女孩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也没往前走,就在方才卢栎看过的摊子边上聊天。
说高兴了,秦绿柔大气的挥手,“这摊子上的东西倒也有些野趣,来来都来挑,看上了小姐我全包”·这是连两边下人都施恩了··刘文丽满面笑容道了谢,招呼旁边人都过来,“秦姐姐这么大方的主家再好也没有了,你们还不快点过来抢”·下人们见主子高兴,自然凑趣过来,个个脸上带着笑,谢恩,吉祥话一句一句,都不带重样的。
秦绿柔被捧的十分高兴··正当这边气氛热烈无比,连摊主都非常高兴的各种奉承时,街角的最大的珠宝铺子突然挂起红绸,燃放鞭炮,伙计们进进出出忙的不得了,还有个套红衣服的管事出来,敲着锣,“大喜大喜,咱们珍宝阁换东家了今日正逢好时机,新东家感恩回馈,店内所有宝贝,珠宝器物,钗环首饰,皆打八折”·动静这么大,没人听不到,有好事的拽住管事问,“新东家是谁这么大手笔”·管事有意无意朝秦绿柔刘文丽这边看了一眼,指着那摊子,“咱们新东家姓沈,就是方才在那小摊子看小玩意儿的年轻公子。”
“哦——”·有人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朝这边看··悬疑推理宅斗·临近年节,街上人多,方才秦绿柔刘文丽与卢栎沈万沙的为难,并不是没人看到,尤其这秦绿柔在县里很有名,秦家也不是小户,第一时间就关注的不少。
结果这秦小姐刚骂完人穷鬼,那‘穷鬼’就直接买下一个珠宝铺子……·再对比方才秦小姐包下整个小摊货……·有人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
秦绿柔脸色铁青,瞪了四周一眼,咬牙切齿地问刘文丽,“你家那个臊皮货叫什么”·刘文丽眼睛一转,“姓卢,叫卢栎·不过他可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只和捕头张家亲近。”
“捕头张张勇”秦绿柔眼底闪过一道算计,回过神来看四下一片沉寂,气的直接转身,“回家”·珍宝阁这边,卢栎看着正在与掌柜交涉的沈万沙发呆。
他以为土豪脾性好,不与女人计较,谁知道沈万沙一点也不冷静,来了问他要什么,他说不要,沈万沙就直接把整个铺子买下来了……·珍宝阁背后有东家,按理说不会轻易卖整个铺子,可是生意人总归是生意人,只要钱足够,并没有什么不可以谈,于是沈万沙非常迅速的成了珍宝阁的新东家,当然手续什么的,要后补。
沈万沙与掌柜的谈完,拉着卢栎趴窗口往外看,“快找找那个尖嘴丑八怪女人在哪,少爷气得她吐血了没”·远远看到秦绿柔气呼呼的带人走,四面还有指指点点偷笑的平民百姓,沈万沙笑的见牙不见眼,非常高兴。
卢栎抚额,他看错了,这土豪……一点也不稳重·除却这点,沈万沙其实性格不错,大方善谈,也不像有钱人娇气傲气,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成为朋友。
可是卢栎最终仍然没有要沈万沙的东西,只是答应他有麻烦,可以让人去叫他,还将自己的住址给了他··回去的路上,张猛大眼睛眨啊眨,一直好奇地看卢栎··卢栎问他看什么,张猛就只笑不说话,把卢栎弄的有些不自在。
快到家时,他接过张猛手里的东西,“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可以了,你去看看曹婶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有事叫我·”·张猛‘嗯嗯’地点着头跑了,心说他果然没看错,栎哥就是厉害,什么人都拿得下·卢栎走到门口,刚要推门,突然注意到侧面有人。
刘文丽缓缓走过来,脸色有些白,显是等了他很久··卢栎眉梢微挑,“有事”·刘文丽眼神闪烁,“我是来提醒你,你今日得罪了秦小姐,这些日子当心些”·“如此我该谢你提醒了”卢栎眼睛微眯。
刘文丽挺直腰,“那是当然,不是看在亲戚的面上,我哪里会来提醒你”·“看来表妹的私房还有很多·”卢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略带邪恶的笑容,“我最近手头紧,表妹再拿些银子过来与我花吧。”
“你——”刘文丽气的咬牙,“那么多银子还不够花的我不会再给了,你休想威胁我”·“今日之事为何,表妹心底清楚,你是真想帮我,还是算计我,我也明白,”卢栎呲了呲牙,“我这人不喜欢吃亏,你给银子,我便饶了你,你不给……也好说,等着明日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段子吧。”
说完他推门进院,‘啪’一声关了门,非常冷漠··刘文丽气的整张脸通红,跺跺脚,提着裙子跑去了正院··她气急之下忘了礼仪,推开门就喊,“娘我们为什么要养着那个臊皮货把他赶出去赶出去”·冯氏正在看这月的帐本,闻言放下帐本,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微微笑着,“丽儿来了啊,过来坐。”
她个子不高,身材纤瘦婀娜,脸很小,长着一双多情水眸,说话柔柔的,看起来十分柔软秀美,让人不忍心对她大声说话··事实上她‘化指柔’的功夫的确不错,只浅浅一个笑,淡淡一句话,就让刘文丽安静下来,乖乖的坐过去。
冯氏摸着她的发,“娘的丽儿这是怎么了女子宜贞静,再急的时候,说话做事也要在心里过几遍才好,娘同你说的,你都忘了”·她声音虽软,却似含了很大压力,刘文丽咬着唇,低着头,“娘,女儿知道错了……”·“很好。”
冯氏将一盅茶塞到她手里,看着她慢慢的喝,直等一盏茶喝完,又停了一会儿,她才缓声问,“卢栎又碍着你了”·刘文丽冷静下来,意识到有些事情不能说,不然她娘非扒了她的皮,“也没什么……”·“没什么你这么激动”冯氏一脸不信。
刘文丽只好拿今天的事出来说,“他不懂眼色,得罪了秦绿柔……娘知道秦家背景,秦绿柔不好惹,我怕咱们家有麻烦·”·“娘的乖女儿……”冯氏搂了搂刘文丽,笑容温柔优雅,“真是贴心小棉袄。”
“不过没关系,卢栎是平王有婚约的妻子,秦家如果知道这事,不会再想追究,你放心·”·“可是……”刘文丽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我们就不能把他赶出去么”·“至少现在不行。”
冯氏看着外面的阴沉的天色,马上要进腊月了,平王府的年礼就要到了……“王府送来的东西丽儿也喜欢不是把他赶走,丽儿就得不了这些东西了。”
刘文丽有些舍不得,平王府送来的东西,都是这小小县城没有的,她凭着那些东西不知道出过多少回风头……“娘,平王真的会娶卢栎么”·“怎么可能。”
冯氏嗤笑一声,笑完觉得不好,恢复温婉模样,刮了刮刘文丽的鼻子,“这些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就不要操心了,嗯”·悬疑推理宅斗·刘文丽皱皱鼻子,“我知道,平王那么大的家业,怎么会想娶个男妻。”
·“婚约订下时两方说好,要在卢栎十八之前娶他过门,过了年他就十六了,时间不多了……”冯氏摸摸刘文丽的头,“娘琢磨着平王明年大约会来,丽儿可以好生表现。”
刘文丽脸一红,“娘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冯氏笑了,“娘的丽儿哪哪都好,要模样有模样,要德行有德行,值得更好的人家。
王府……娘也不太奢望,能靠着这层关系,给你寻个好夫郎,娘就满足了·”·刘文丽害羞的一跺脚,“我不同娘说了”转身跑出了屋子。
冯氏纤长指尖敲打着桌子,多情水眸内满是算计,她的女儿,值得最好的……·入夜下起了雨,不大,细细绵绵的,落在身上便是一层水雾,拍之即掉·这样的雨最惹人烦,打伞吧,觉得太夸张,不打伞吧,淋久了人也难受,尤其大冬天,再小的雨也带着寒气,浸的人骨头疼。
灌县十五里外,有十数匹马奔驰而来,为首一匹马周身黑色,四蹄踏白,姿态矫健,极有精神,在它身上坐着的,是一个着玄色深衣,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剑眉冷眸,嘴唇微抿,脸部线条刀削斧砍般的锋利。
他伏在马上,抓着缰绳的手指有些粗砺,手臂大腿上的肌肉形状隐约可见,这是一个常年动武,极为强大的男人··待到一处荒芜略有些破败的庙宇,男人抬手,停了马。
立刻有人上前,“王爷”·“在此处休整·”男人声音低沉,透着寒意··有人点燃了火把,火光折射着雨线落在男人身上,男人喉间一点深红清晰可见,似是血痕一般,阴森可怖。
“王爷……府里年礼车辆要等两日才能到·”·“无妨,我们先进城·”·男人目光看着前方,似是要透过天际,看到城里的什么……··第9章 问供··第二天卢栎刚醒,就见到了沈万沙。
他迷迷糊糊穿衣下床,打开窗子透气,就见沈万沙的大头隔着墙头往这边望,见他看过去,笑眯眯抬手打招呼,“早啊卢栎”·卢栎的磕睡虫一下子被吓跑了,指着沈万沙眼睛睁的溜圆,“你怎么在这里”·沈万沙爬上墙,转过身手扒着墙头一点点往下蹭,略有些狼狈的跌落在地,咧开嘴冲卢栎笑。
他也不嫌自己没风度,拍拍屁股往卢栎房间跑,“我买下了隔壁院子,以后就离你近了,你高不高兴”·卢栎:……·这只是因为附近没有客栈吧……·卢栎指了指八仙桌边的凳子让他坐,端盆子自己打水洗脸洗漱。
沈万沙好奇地看着这个简陋屋子,嘴里啧啧有声,“我以为厉害仵作都很有钱,没想到你这么穷·”·卢栎翻了个白眼,一脸‘真是对不起啊这么穷伤你眼睛了’的无奈。
沈万沙连连摆手,“我可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啊,我就是想着,你这么穷,怎么还不要我的东西呢我是诚心想与你交朋友的”·卢栎没理他。
沈万沙性格相当自来熟,卢栎不理他,他也不觉得尴尬,甚至起身在房间里四处转悠,看到床头有一本验尸格目,就拿起来看,“唉呀写的好吓人卢栎你是怎么学会这些东西的”·卢栎收拾清楚,夺过他手里的书,“早上吃饭了吗”·沈万沙摇摇头,有些委屈地摸着肚子,“这次出来没带下人。”
是离家出走吧··卢栎昨天遇到这位土豪,就知道他单独出现在这里不寻常·不过人家既然没说,他也没必要问,“走,带你去吃早饭·”·沈万沙欢呼了一声,眼睛亮闪闪,“真的吗太好了”·卢梭走到院墙处,挪开那块大石头,露出墙上的洞。
沈万沙愣了一下··卢栎趴下身,从洞口钻过去··沈万沙:=口=·卢栎等了一会儿不见人,“你若不想过来,就帮我把大石移回去·”·沈万沙迅速趴下,钻了过去,“我不是不肯钻洞,就是觉得……从来没有走过这样的……路。”
“嗯·”卢栎转身带路往前走,“这是抄近路·”·沈万沙:……·刚走到房门,里面就有香气飘来,沈万沙没出息的一个劲吞口水,“这是什么啊……太香了”·“曹婶做的小馄饨,昨天剩的,你有口福了。”
卢栎一边往里走,一边热情的唤着,“曹婶,我来了……”·“先坐着,馄饨马上就好……”曹氏在厨房应着,大声喊张猛过来待客。
张猛颠颠跑过来,见沈万沙也来了,打着招呼给人上茶水··曹氏端馄饨过来看到沈万沙一愣,复又笑的温暖,“栎儿交朋友了”·张猛麻利地接过馄饨给卢栎沈万沙一人一碗,“娘不知道,这位少爷姓沈,叫沈万沙,是个可开朗大方的人”·沈万沙适时抬手打招呼,“曹婶好”·曹氏笑眯眯擦手,“乖——我再去拿几盘糕点”她转头看张猛,“厨房还有一碗,你自己去盛来吃。”
“嗯嗯——”张猛风一样去了··沈万沙一大早就起来了,扒墙头等了卢栎好一会儿,这会又饿又冷,连着吃了几个馄饨喝了几大口汤,满足的叹气,“曹婶这手艺简直了太好吃了”·悬疑推理宅斗·曹氏将栗粉糕放在桌上,“喜欢就多吃些,灶下还有。”
“曹婶您别忙了,我们都不客气,”卢栎望了望四周,“张叔呢”·“这不个案子没结么,一早就出去忙了·”·卢栎一边吃,一边从胸前襟口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曹氏,“婶子拿着玩。”
曹氏一打开,被里面晶莹油润的碧玉首饰吓呆了,差点手不稳摔到地上,“这是——”·“平王府送的礼,我瞧着还不错,送给婶子玩。”
其实是从刘文丽手里坑来的·当然刘文丽的好东西,也是从王府礼车里拿的··“这银票……”·“自然也是。”
卢栎正好吃完,笑眯眯擦嘴抬手,“我知道婶子要拒,还要教我好生注意,那边人不好惹,但是婶子,我都这么大了,该懂的事都懂,您就当疼我,让我自己拿主意,嗯我保证不会有麻烦。”
他这话让曹氏不知如何是好,当家男人不在,他看了眼张猛·结果这小子闷头吃馄饨吃的正香,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她叹了口气,脸上笑容微微散开,“你即这么说,婶子就收着。”
卢栎现在长成了,当着朋友不好不给他做脸,等当家的回来问问看怎么打算··再者刘家也没什么好人,瞧这些年卢栎过的什么日子现在能得点王府年礼,谁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样……·曹氏心内想着,她和当家的要帮卢栎多存些银钱才是正经,不然真有什么万一,那平王可是好惹的·吃了饭卢栎又要看书,张猛自是不准,现在又多了一个沈万沙,两个人一起闹,卢栎根本抵挡不住。
连曹氏都认为马上进腊月了,小孩子们该闹闹松快松快,哄着他出去玩··卢栎无法,瞪了两个少年一眼,出了门··卢栎正处于‘刚刚穿越过来两眼一抹黑必须少说多听’的状态,并不怎么说话,张猛可能也习惯了以前的书呆子卢栎半天迸不出一句话来,拉着沈万沙同他介绍灌县的各样景致,风土人情。
沈万沙初到灌县,哪哪不熟悉,看什么都新奇,张猛这么一介绍,正合他意,两个人勾肩搭背聊的好不热闹··卢栎昨日已经见识了沈万沙的土豪属性,为免他瞎糟蹋钱,不许张猛再引着路逛集市。
三人便往人烟少的方向走,也不知怎么走的,到了一群民居处··这处民居,还很热闹··张猛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张勇,“我爹在那里”·沈万沙眼神也不差,跟着就哀嚎,“糟了那王陈氏在那里快快,谁有遮脸的东西借我用用——”·他俩前后这么一喊,卢栎再定睛一看,乐了。
这是什么运气,竟走到死者家了·看张勇穿着公服,带着一班捕快正在邻里街坊问话,卢栎就知道,这是在调查死者之前的人物,财产关系··“没什么能与你遮脸的东西……”卢栎看着沈万沙,“离开此处便好。”
张猛有些不想走,他的志向就是接父亲的班,做个比父亲还厉害的捕快,现在捕快办案,正是他该学习的时候要知道灌县地方小,一年也出不了几个凶杀案的·沈万沙面色有些犹豫。
其实他也不怎么想走··虽然王陈氏很讨厌,总缠着要他偿命,可现在有卢栎这个仵作在啊他完全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凶手而且凶杀案啊……算是亲身经历,与自己有关系,怎么能不好奇·“走……走……还是不走啊……”沈万沙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卢栎叹气,这孩子真愁人··他微微凝眉四处看了看,突然眼睛一亮,扯了扯张猛的袖子,“你看看那个,是不是谁家的锅”·张猛顺着卢栎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啊……倒扣在地上,定是想刮锅底了。
这锅的主人在哪这么放着也不怕丢”·“怕是去前边看热闹了·”街坊四邻的,估计想着没人偷··张猛看了看黑黑的锅,再看看卢栎,卢栎嘴角弯弯的正瞅着沈万沙瞧,眼睛里闪着兴味,如同正在想什么鬼主意的猫儿。
张猛猛的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栎哥想用那锅底黑帮沈少爷打扮打扮是不是”·卢栎赞赏点头,“真聪明。”
下一刻他拎着沈万沙往锅边走,手指蹭了一道黑,大剌剌往沈万沙脸上抹,“乖——哥哥会轻轻的——”·沈万沙神色惊恐地看着卢栎的黑手往自己脸上划,咽了口口水,拔脚就要跑,岂知张猛冲上来抱住他的腰让他走不了。
这小孩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力气却忒大,他怎么都挣不开·“乖——你不动呢,哥哥给你整好看点,你要动,就不一定了……”·沈万沙见卢栎嘴角斜挑,笑的特别吓人,一时怔住,真不敢动了。
他横了横心,这也是为自己好……不就是画两道黑么,本少爷丰神俊朗玉树临风貌似潘安,就算脸上有黑,也是帅帅的·卢栎把人折腾完,张猛没忍住,“噗”的笑出声。
笑完他还试图板正脸色,表示‘这样很好,很男人,一点也不好笑’··沈万沙:……不要欲盖弥彰了好吗你的表情背叛了你的心·卢栎很淡定,拍了拍手,“走吧,咱们看热闹去。”
三人挤到人群里,取口供的现场气氛热闹又严肃,很快转移了三人的注意力,他们肩并着肩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张勇先问死者的妻子王陈氏,死者有没有什么仇家,近几年可有什么了不得的外财,有没有走的特别近的人家。
王陈氏一一答了,“我夫性子和善,从未有什么仇家·他是猎户,偶尔猎到巨物卖了能得些不一般的钱,也算不得什么外财·至于走的近……我夫做猎户,猎了东西总要卖,街里四邻的没有不认识,关系都还不错。”
悬疑推理宅斗·王陈氏说完,张勇看了看聚来的街坊四邻,“可是如此”·街坊四邻立刻炸了,“哪啊,王富嗜酒粗暴,急了一天能打王陈氏三回,怎么能是性子好呢”·“就是就是没外财怎么能穿那么好的衣服,谁家猎户衣领袖口滚兔毛的”·……·一时间人群里声音鼎沸,各样话都有。
张勇偏头看了王陈氏一眼,眼神微凉··王陈氏身子一抖,“我夫是我的天,在我这里自是样样都好的……”··第10章 凶手··王陈氏身段苗条,细眉尖下巴,皮肤白皙,纵使三十多岁,眼角有了纹路,哭起来也是让人不忍,街坊邻居们大都在骂死者王富,没有人太过苛责王陈氏。
张勇给手下们递了眼色,大家分散开来,询问人群里说话声音的人··张勇则找到了说话最大声的几个,一一询问··第一个,是住在王家隔壁的寡妇孙氏。
她看起来不到四十,体胖脸圆,家里是做豆腐的··“要说那王富,真不是个东西,媳妇这么好,还总打人,下手一点也不软,回回听到陈妹妹的呼痛声,我都恨不得抄起棍子过去帮她打回去”孙氏说着还挥了挥手做出打人姿势,表达内心气愤。
“不过这王富清醒时也是不错的,家里的钱肯交给陈妹妹管,夜里回来晚时,如果没喝酒,也知道心疼人,舍不得拍门惊醒陈妹妹来过来开门,经常自己跳墙回家的。”
“跳墙”张勇眼睛扫了扫王家的低矮墙头,指着临街的这面,“从这里跳墙”·“大约是吧,有几回我起夜,都不小心看到了,就是这面墙。”
……·第二个,是隔了三家,在巷子口开杂货铺子的周老板,体瘦,面上自带三分和善,听到张勇问外财之事,‘嗤’的笑了,抄着袖子看王陈氏,“怎么可能没外财王富不过是个猎户,手艺也不见得多好,多少年没见过他打什么大玩意儿回来,数年前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像他名字一样,富起来了,天天有肉,顿顿有酒,衣裳捡好料子,媳妇头上也有了钗,说没外财,谁信呐”·周老板说着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和张勇说,“有人亲眼看到王富鬼鬼祟祟的提东西去了当铺,一准是他在山里打猎时,得了什么不义不财……”·他一边说一边和张勇使眼色,满脸都是‘深山老林,王富曾谋财害命’的暗示。
张勇问道,“这事谁看到了都有谁知道”·周老板摇着头,“谁看到的我不能说,别给人惹麻烦……但这事街坊四邻没一个不知道的,张勇绝对有外财,数量还不少,眼红的多着呢便是我那铺子一个月挣几两银子,我都眼红的不行。
这张勇这两年也不怎么进山,和人谈毛皮生意,亏了好几笔,也还有银子周转,啧啧,可心疼死我了这银子要给了我,我都能在省城开个分店了”·……·第三个是,是巷尾纸扎铺子的吕老板。
体宽身胖,略带些苦相,说话倒很快,“王富我熟啊,去年他爹死了,就是在我这里做的发送东西不过做我们这种生意的,人不爱接触,王富家之前啥样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最近和一个沽酒女关系很好,常去她家买酒喝,你们问别的我不知道,这女子日日在何处沽酒,我却是知道的……”·……·最后一个,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说话算是中肯,“王富这人脾气不好,但心肠不坏,十年前还帮着一个受了伤的异乡人请医,最后那异乡人死了,还是他出钱葬的。
男人谁没个脾气,打媳妇不是对媳妇也好么至于钱财,人家有那本事弄来钱,别人眼红也没用”·……·之后又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有说王富山里救了贵人的,有说王富认了有钱干爹的,有说王富被老员外看中想招为上门女婿的,什么样的都有。
村民说着自己从各种渠道听到的消息,多是道听途说,与事实不符··张勇心中暗忖,看来他得去城郊走一趟,看看那个沽酒女了··“王陈氏,你夫之死,你可还有什么未尽之言”临走时,张勇问死者妻子。
王陈氏深深行了个礼,“正如三太爷所言,我夫虽有些脾气,人却是极好,他虽好酒,但酒量很好,万不可能溺死于河里,求捕爷查明真相,为我夫伸冤·”·说完她犹豫了片刻,脸色微白,咬了咬唇,“前日捕爷查到了曾与我夫有过争执之人,那人有最大嫌疑,捕爷何不拘了他,细细审问”·她这一开口,人群里立刻有声音支持,“对啊,不是查到一个有嫌疑的外乡人吗外乡人到咱们地盘来撒野,如何能不治”·自家附近出现凶案,人人自危,看王家不顺眼,连带着看街坊四邻都有些陌生,如果是外乡人做案,那说明街坊四邻都是好的,他们在这住着没什么可担心,自然要抱起团来,打死外乡人才对·顿时人群情绪激昂,吓的沈万沙直缩脖子。
“不是我啊……我没错……他非要挑衅我么,我就打了他几下,可他打的比我还厉害呢……”沈万沙下意识抱卢栎的胳膊。
卢栎拍拍他的肩,“没事·”·张猛也安慰他,“案子到底如何,最后是要证据说话的,哪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放心,你没罪,我爹就一定能把真凶手抓出来的。”
三人窝在一边非常低调,以为能平安度过,不想这里人多,有对张勇家比较熟悉的,不知怎么的注意到三人,认出了张勇的儿子张猛,“原来小捕爷也在这里啊”·这人嗓门大,一嗓子出来大家都往这里看,甚至旁边人主动让出个空子,三人就藏不住了。
悬疑推理宅斗·张猛尴尬的冲自家老爹傻笑,“爹……”·卢栎抚额叹气,“张叔·”·沈万沙还没说话呢,王陈氏突然冲了过来,拽住沈万沙的衣摆就跪到了地上,冲张勇大喊,“捕爷,就是这人害了我夫,求捕爷抓获凶手,为我夫伸冤啊——”她一边说一边猛磕头哭,额头衣襟都沾了泥土,特别可怜。
张勇还没动,四外围着的人都激动了,“原来就是这个人”“杀人犯”“这么小就杀人,家里怎么教的”“杀了我们的人,可不能放过”“脸上还涂了灰,这是不想让人看出来啊”“没做坏事不可能这样一定是他杀了王富”·……·一群人虎视眈眈,有撸袖子的有找武器的,齐齐往这边围过来,沈万沙都吓傻了,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这些人像要活吃了他·卢栎握了握他的手,走到前面,将他护在身后,挡住所有人视线,冷笑了一声,“我今日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三人为虎”·他手负于背后,眉梢高高挑起,眸射冷光,“人命关天,岂是尔等一言可断王富的命是命,别的命就不是命了么王富一案,事实如何,自有官府决判,尔等如此,可是不信官府,决定动用私刑了尔等可知私刑亦有罪”·他眉眼冷厉,几句话落地有声,人们看了看他,再看看一旁黑着脸准备亮武器维持秩序的捕快们,没敢再上前。
·有胆大的喊了句,“你又不是死者家属,怎就能随便为人出头了你凭什么”·“凭死者尸体是我验的”·卢栎眯眼,悄悄朝张勇使了眼色。
张勇冲身后捕快点点头,捕快们散开,跑到视野最好的几个方位,仔细盯着人群··卢栎上前一步,“死者为生前溺死,肚腹积水,表情狰狞,死状相当凄惨。
周身无致命外伤,后颈有黑紫压痕·”他看着人群,缓缓开口,“冬月二十二酉时末,王富离家,出外应酬·生意谈的高兴,酒兴正酣,与我身后这位少爷发生了争执,两人曾有推搡。
王富不想惹事,闹了几下离开,之后可能去别处买了酒,也可能直接回家·回家路经过河边,他饮了酒,提防意识不如往日重,有人便趁着此时,将其推入河里,用‘丫’字状树枝按住其后颈,使其不能露出水面,直至溺死——”·“作案表现明晰,乃熟人作案,凶手,就在你们中间”·卢栎微微眯眼,看着惊的齐齐退后一步,慌张看向左右的人群,“是什么样的怨恨,积久成魔,让你下手的王富落入水里时,喊过你的名字吧,骂过你吧……他想游走,你是怎么用树枝按住他,不让他浮出水面的他在水中痛苦挣扎,你可有起过恻隐之心残忍的将其杀死时,你可有过后悔”·卢栎突然声音暴增,放下最后一颗炸弹,“你又可知,你留有证据在死者身上”·人群中抽气声处处,莫非……凶手真在他们这里·他们有人深深低头,有人看向左右,有人紧紧握了拳,身体紧绷。
卢栎看看张勇,张勇对他点了点头,他微微呼出一口气,声音略松缓,“你若现在站出来自首,官府或能网开一面,若等官府把你找出来……杀人偿命,你可想好了。”
……·这一番过后,人们各有心思,反正没人再揪着沈万沙了··沈万沙拍着胸口,冲卢栎竖大拇指··卢栎微微笑着,看向张勇,张勇与捕快们已经捉出几个人盘问了。
张勇今日问供场面很大,几乎附近所有人都叫了来,此案是熟人临时做案,凶手很可能就在这里,所以卢栎才说了上面的话,试图给凶手造成心理压力··张勇与手下细细盯着,总能找出表情不对的人,兴许就破了案呢·张猛看着自家爹爹威风,站在原处不肯走,卢栎也想知道后续,拉着张猛沈万沙退到一旁,不给捕快们添麻烦。
谁知他退到的地方正好是王家墙边……卢栎盯着墙头,边走,边看,甚至请张猛沈万沙帮忙架着他,让他能看到墙头之上··半晌,他摸了把墙头的土,看看人群中央,唇角微扬,“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谁”·还不等卢栎回答,张勇过来了,笑容很大,“我们问到了,王富的家财,是苗方给的·”·卢栎突然怔住,“苗……方”·这个名字从舌尖念出,仿佛从心头牵出一抹怀念,头要炸开似的,疼的不行。
“苗……方……”他捂着额头,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苗……方……”·“爹,栎哥刚刚说知道凶手是谁了”张猛欢快的招呼张勇,不想后背一沉——·“卢梭”·卢栎失去意识前,听到沈万沙的呼唤,很是焦急。
·第11章 苗方··卢栎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血光冲天,鹤唳虫鸣··他被包在一张大大的鲜红披风里,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着·他的身体很小,因为被抱的姿势视野很奇怪。
他看到一片鲜艳的花丛,花朵盛开,血一样的颜色·月光很淡,落在花朵上的虫子看着极小,密密麻麻一层··“小姐,老奴一定安全把小少爷送出去”·抱着自己的人在说话,声音有些苍老。
他迷惑的抬头,看到了这人的脸·这人双目有褶,颌上有须,面相和善,本该是个让人感觉很亲切的人,可现在他目眦欲裂,唇角淌血,表情颇有些狰狞··小小的卢栎身子一抖。
悬疑推理宅斗·感觉到卢栎害怕,老者轻轻抚摸他的背,甚至颠了颠抱着他的手臂,试图让他放松点··“苗方,此行危险重重,你当小心谨慎·”·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温柔中带着坚韧。
随着这道声音,卢栎头上一重,有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小栎乖,好好听苗爷爷的话,知道么”·苗方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如何使得……老奴自被小姐救起的那一日,就忘却前尘改名换姓,这辈子都是小姐的下人,如何能让小少爷……”·“风来了——”女子的手离开,声音变的严肃,“带小栎离开”·小小的卢栎一直试图抬头,转头,各种角度扭动,想要看到女子的脸,可不管怎么转,大大的披风总能遮住他的视线,他看不到人,只看到女子一角衣裙,同他身上披风一样,都是鲜艳的红色。
“苗方必不负小姐所托”苗方很听话,立刻大手按住他不断乱动的头,脚下使力,身体往远处飘走··卢栎努力的回头,努力的回头,却怎么也看不到女子身影,等苗方方向陡转,他终于看到女子时,已经离的太远。
他看不清女子的脸,只见女子衣裙飘摇,长发在风中轻舞,手里长剑映着月光,冷冽如霜··她的身影那般纤细,那般柔美,那般飒爽……·小小的卢栎突然‘哇’的大哭出声,“娘——”·……·从睡梦中醒来,卢栎惊出一身汗。
这不是梦,是这具身体亲身经历过的事··他从异世过来,迷迷糊糊占了这具身体,因为联系不重,前身的记忆部分模糊,他不能得知·但因这个梦,他却想起,苗方,是他家的下人。
而且卢栎的娘亲姓苗,不姓冯·如果冯氏是他的亲姨母,为何和娘亲姓氏不同如果不是亲的,娘亲为何愿意把自己托付给她·苗方……苗方又去了哪里·他努力回想,可再怎么想也得不到更多讯息,反倒头疼的不行。
他皱紧眉抱着头,没忍住呻吟了一声··张猛与沈万沙正担心打扰他休息,在隔间守着,听到声音齐齐往房间里跑,“栎哥(卢栎)你醒了”·卢栎单手撑着额角,看着两个急急跑过来的人,再看四周,叹了口气,“这是在你家吧,小猛。”
张猛赶紧坐过来,细细观察卢栎的面色,“你那里不方便,我娘担心照顾不到,把你留在了我家,让我守着你·”·“我没事,”卢栎浅浅勾唇露出一个笑,“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张猛松了口气··沈万沙也认真瞧了瞧卢栎面色,看他状态还不错,拔腿往外跑,“我去把药端来,大夫说你醒来就要吃的”·张猛小心翼翼把枕头竖起来放在卢栎背后让他靠着,卢栎摆摆手推开他,“我真没事,你们别把我当病人对待。”
听到这话张猛生气了,“怎么能没事你都晕过去了大夫说你气血两虚,五脏不固,心神不稳,浮毒处处,如若不好生将养,恐会有生死之忧”·他越说越生气,指着刘家的方向就骂,“定是那起子黑心肝的给你用了药每每遇到平王府礼车将来,就会给你喝乱七八糟的汤药,骗你说补身,其实就是想让你病上一病,乖乖听话,好给他们撑面子”·卢栎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眉心微皱,“每年都会……让我病”·“栎哥你怎么又忘了 ”张猛恨铁不成刚的看着他,“叫你多长点心眼,多长点心眼,结果你那聪明劲全用到读书上了,一抱起书什么都忘了,人家给什么你就吃什么”·卢栎默然,前身的确书呆子到一定程度了,不过,“不是平王从未来过么平王府来礼车,我出不出面应该都没区别,姨母为何……”·“笨啊你”张猛差点跳起来,“刘家怕你借机会闹事,干脆让你病的没力气才好应对如果平王真的重视你亲自来,他们才不敢这样”·原来还是因为人家看不上。
自己人小力微,无依无靠,被人踩在泥里,偏偏有个不得了的名头……如果没这个名头,或许他也不会到此下场··如果他猜的没错,前身大概真是被冯氏用药给毒死的。
冯氏用的药应该也不是什么猛方,因为他活着,她才能得到最大利益,可前身是个不爱动的书呆子,吃的又少,营养跟不上,身体比一般人虚……·卢栎闭了闭,声音轻缓,“小猛放心,我不会再糊里糊涂过了,那药我不会再用,刘家,也别想再伤我一分。”
张猛松了口气,上前给卢栎紧了紧被子,“栎哥,这回你可真要记得啊……”·可能是晕了一回,手脚还有些无力,卢栎也没硬挺着非要起来。
他觉得他会晕大概是一时激的气血上涌,坐一会儿就好,“张叔和曹婶呢最近都忙,我却偏偏找麻烦……”·“栎哥说的什么话”张猛皱皱鼻子,“我们只盼着你好的。
我爹出去办差了,我娘请了大夫又熬了药,见你睡的好,让我和沈少爷看着你,她出去买些东西回来给你进补·”·卢栎心里一暖,眼睛微弯带着笑意,“我很快会好的。”
张猛冲他做鬼脸,“你乖乖吃药,就会很快好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我是怎么来刘家的谁送来的”卢栎突然看着张猛,缓声问。
张猛想了想,“我娘说你是突然在刘家出现的,刘家人说你爹娘遇到了山贼,特别可怜,两个大人连带几十个下人都死了,你失了人照顾,刘冯氏心肠好,才把你接来养的。”
悬疑推理宅斗·“是刘家的人接我来的”·张猛挠了挠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张猛年纪小,知道的事情不多,卢栎也不为难他,笑道,“我就想起来,随便问问。”
张猛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正说着,沈万沙端着药碗进来了,“快快,卢栎快趁热喝”·卢栎乖乖捧起碗,把药给喝了。
三人说了会儿话,卢栎脸色越来越红润,已经下了床,神情走动与平常无异,张猛和沈万沙交换了个眼色,放了心··卢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很早,“我们去找张叔吧。”
沈万沙有些犹豫,“你才晕过去过……”·张猛跟着点头,“我娘说让你好好在家里休息·”·卢栎冲他们眨眨眼,“你们不想知道凶手是谁么”·二人睁圆眼睛看着他,“你真知道”·卢栎笑容灿烂,神情自信张扬,“当然。”
他以这个为引,张猛与沈万沙对视一眼,目光里全是急不可耐的兴奋··沈万沙说,“少爷有钱,家里有最保暖的水貂皮披风,你穿上就不会冷,也不会生病了。”
张猛说,“我知道我爹这个时间在哪,我带你去”·两人急匆匆的行动起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做好了一切出行准备,卢栎笑眯眯看他们一眼,率先往外走,边走边提醒两个少年快点,“可别被曹婶看到。”
张猛熟悉张勇每日的巡查路线,很快找到了张勇,当然,也先得了一顿训斥,“你栎哥身体还不好,你怎么就敢把人往外领”·卢栎扯扯张勇的袖子,“张叔,我没事,是我自己要出来,你别怪小猛。”
他表情严肃,“死者为大,我既然知道了凶手是谁,没有放在心里不说的道理·”·张勇这才惊讶道,“你说……你知道凶手是谁了杀害王富的凶手”·卢栎点了点头,“还请张叔召集同僚们走一趟,咱们一起把凶手抓起来。”
既然是正事,张勇责无旁贷,当即找人跑腿去叫人,上上下下看了看卢栎的穿着,很是满意·这么暖和,应该不会受凉生病了··他做捕头多年,眼力不俗,自是能看出这水貂皮披风不是一般人能拥有,冲沈万沙点头道谢,“谢沈少爷大义。”
沈万沙笑眯眯摆手,“我同卢栎张猛为友,张叔无需如此客气·”·张勇已找跑腿的传话说在死者家里会合,没必要绕城走一圈,直接带着三人往王家行进。
几人热闹聊了一会儿,时机正好,卢栎状似不经意的问,“张叔可知我父母之事”·“见到你时,你就在刘家了,都说你父母皆被山贼害死,尸骨不存……”张勇细细想着往事,“听说你父亲才华横溢,人品端方,相貌俊秀,是个极出色的人。”
“我娘呢”·张勇以为是快年节,卢栎想亲人了,遗憾的摇头,“不清楚,我未打听过·”·是了,别人家的私事,尤其女眷,张勇也不方便打听。
卢栎顿了顿,摆出谦雅笑脸,“我就是想起来,随便问问·张叔曾说死者王富的家财是一个叫苗方的给的,同我说说这苗方吧·”·“好。”
张勇也笑了下,才板正脸色道,“这苗方是外乡人,十年前突然出现,一出现就是重伤濒死,王富见他可怜,便替他买药……”··第12章 动机··十年前,苗方突然出现在灌县,重伤晕迷。
一大早出门的王富看到了,心有不忍,把他带到家里,请医问药·苗方伤情很重,却不愿麻烦王富,将将能醒,便花银子包了灌县最豪华精致的客栈,并重金许以掌柜伙计,请他们照顾。
苗方是个气质儒雅的老者,颇为富有,德行亦不错,病养好后,给了王富一笔银子就离开了··张勇说着说着笑了,“我记得苗方出现不久,就在家门口看到了你,大约日子挨的近,我对他记忆很深刻。
你或许不记得了,这位老者特别喜欢孩子,尤其喜欢你,还曾给你买过桂花糕·”·张勇说的轻松,卢栎想的却不轻松·他五岁那年必然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意外,父母无法,与苗方分开,只为护住他。
苗方会武功,不是一般的老头,他有钱,那么自己家应该不穷··梦里刀光剑影,苗方舍身相护,一路奔逃,后面定是有人追·何以到了灌县,苗方就停了,难道不担心别人发现不对,他定是把自己放到安全地方后,故意高调离开引开了敌人。
有人要杀自己……·卢栎心内一凉··刚刚得到一具健康的身体,虽然稍稍有些困境,但很适合他发挥自己知识点亮丰富人生,他以信心满满的坚定姿态踏上这异世征程,却没想到,他身边竟有杀机处处。
有人在暗地里潜伏着,只要一发现他的踪迹,定然会扑上来将他杀死··他初来乍到,记忆缺失,没有武功,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少到可怜,唯一拥有的,是验尸追凶的仵作知识。
他这样无知稚嫩,能走多远……·可是他想活着,想健康的,无忧的,好好的活着,很想,很想··卢栎紧紧咬着唇,指尖掐进肉里··“小栎”·卢栎回过神,对上张勇担心的眼神,缓缓笑了,“我只是在想,苗方那么富有,身上穿的东西肯定也不一般,王富当时会帮他,是不是与此有关张叔,王富是个怎样的人”·张勇略沉吟,“灌县不大,县里百姓不是住的特别偏的,我都有些印象。
王富他是个猎户,有把子力气,性格也有些粗鲁冲动,说他打老婆,我信·可他看起来不像太精明的,当时会救苗方,许是一时起了善心有些人做了稍稍出格的事后,总会有些愧疚弥补心思,或许他头天刚刚打过老婆”·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微微笑着问沈万沙,“你与王富起过冲突,对此人有何看法”·沈万沙眼里闪过一道思索,“这人很识实务。
他见我少年独身,周遭无下人,便与我冲突,武力上能压制我时更是自得,可我撒出银子,周边帮手多了,他嚷嚷两句就离开,显是外强中干之辈·而且很奇怪,他这样的人该好面子,可情势陡转被我压制时,却没有太多不甘之色……”·“应是习惯了。”
卢栎眸子微眯,“到了王家便知·”·卢栎一边走,一边又问了张勇一些王富案的供词,走到王富家时,捕快们也将将赶到,见到张勇便围上来,“头儿,你说找到凶手了”·张勇这才一拍脑门,看向卢栎,“对了,凶手是谁”·捕快们齐齐脚一软,和着您还不知道啊·卢栎指了指大门,“不如我们进去,把当事人叫齐,一起说”·他凑过去与张勇几句。
张勇顿时眼睛发亮,立刻安排捕快们分头行动··张猛上前敲开门,卢栎与张勇,沈万沙,几个捕快一起,进了王家的大门··这些天读了些书,卢栎知道,大安朝捕快们的作用很大。
任何案件,查探现场,寻找证据,破案,都由捕头来作,且他们的侦破任务有时限,五天为一比,重大命案三天为一比,如果三比还破不了案,捕快就要受到重责·当然,如果碰到一个好上官,会诸多过问,甚至亲自查案,遇到责任感一般的,所有案件都由捕头们查,查破之后照形式过个堂,县令拍案做结,就算完了。
所以他才放心地带张勇他们过来,他们可以直接问案··王家不大,张勇坐在厅堂正中央,卢栎坐下他下首,张猛与沈万沙凑一块偏在角落,小声嘀咕着饶有兴趣地看着房间里的人,王陈氏站在厅堂里,穿了一套毛青色衣裙,外套莹白色小袄,领口袖口皆镶了皮毛,显的人越发单薄纤弱,我见犹怜。
卢栎浅浅啜着茶,察觉到墙角视线,见沈万沙正朝他挤眉弄眼,还努着下巴指王陈氏,脸上分明是‘这妇人瞧着三十好几,竟然也别有姿色’的调侃··卢栎暗暗一笑,心说你才多大,懂什么女人风情·很快,有两个年轻捕快抬着一个小银箱进来,“班头,找到了”·张勇起身一看,悄悄朝卢栎竖大拇指,“果然如此。”
卢栎看一眼雕花精致的银箱,“在哪里寻到的”·“在王陈氏的嫁妆箱子里找到的”·王陈氏帕子拭眼,泫然欲泣,“捕爷,这是我家的存银,并非来路不正……”·正好,出门的捕快们把纸扎铺子的吕老板带了过来,吕老板看到王陈氏哭泣,又看见桌上放的银箱,冷笑了一声,“我以为咱们县的捕爷都是好汉,从不假借名目收取勒索好处,不想哪都一样。”
张勇不理他,只看他身后的瘦高捕快,瘦高捕快目光欣喜,冲张勇点了点头··张勇便明了,厉声道,“吕三,你可知罪”·吕三一愣,顿时眉心紧皱,“怎么,捕爷还要随意拘捕百姓,屈打成招不行”·“如此利口,看来不打不行,”张勇朝县衙的方向拱了拱手,“我上承大人教令,身兼查案之职,虽不能动大刑,板子却是可以打的,来人”·捕快们齐齐喝是,声音冲天,气势无两,吕三惊的腿软,差点跪在地上,失口大叫,“我没杀王富,你们不能打我”·张勇微微眯眼,声音带笑,“哦,你没杀王富……我是哪句话说,你杀了王富的”·吕三一愣,视线飘向王陈氏,王陈氏低着头没看他,手指轻轻搅着帕子。
吕三深呼口气,挺直腰板,“你们把我带到王富家,又问我可知罪,可不是在说我杀了王富这王家,还有别的罪可认么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人命关天,捕爷们不去追查真凶,反倒在这里混时间……不知道县令大人给的日子是多少一比还是两比届时捕爷们不能破案,受罪的可不是我”·张勇却不接他的话,背着手走近,盯着吕三,神情冷肃,“你没杀王富”·吕三声音非常大,“没有”·卢栎放下手里的茶,声音淡然,“你说谎。”
吕三瞳孔微缩,“你……你又是谁”·“你眼神游移,身体僵直,肌肉紧绷,舔唇……你嘴唇发干,手心出汗,你很紧张,因为你说了谎。”
卢栎拍拍手站起来,“你也不必狡辩,事实前面,狡辩无用,我就来与你说说,你是怎么杀害王富的·”·卢栎看了看张勇,张勇点头鼓励,他上前两步,开始朗声说话。
“王富之妻陈氏,体纤,柔弱,经常受虐打,非常可怜,你偶尔看到,心起怜惜……”·吕三眼睛瞪大,气愤地指着卢栎,“你如何能随便毁人名誉陈氏性烈,如何会与人通奸”·王陈氏亦立刻跌倒在地,嘤嘤哭泣,“求捕爷做主,妾身没有对不起我夫啊……”·“有与没有,事实说话。”
卢栎冷笑,指着外面墙头,“吕三,你可知道,你跳墙时留下了脚印”·王陈氏立刻高呼,“我家的墙头,只有我夫跳过”·“是,你夫王富的确经常跳,但还有一个人也跳过。”
卢栎指着吕三,“你知王富经常跳墙,你与他脚大小相似,便觉无需处理痕迹,却不知你鞋底沾的东西,与王富并不一样”·“你若没跳墙,王家墙头的白蒙纸从何而来白蒙纸质脆,透白,价低,唯一用处便是做纸扎,这方圆几里,除了你一家,还有谁做纸扎”·吕三梗着脖子,“许是王富去了哪里沾到的”·悬疑推理宅斗·“捕快们查问过,王富的交际圈子,没一家办丧事,就算有,那白蒙纸新鲜生脆,明显是新沾上的,”卢栎下巴微抬,眸里满是冷光,“昨夜有雨,后半夜才停,而那白蒙纸未有湿溻,显是雨停了之后才沾过去的,吕三,我且问你,王富的尸体现在还在义庄呢,他是怎么死后爬自己家的墙头的”·吕三有些慌乱,仍然否认,“那有可能是别人爬的”·“是么”卢栎微笑着看王陈氏,“除了吕三,你还有奸夫”·王陈氏嘤嘤哭泣,冲张勇磕头,“小妇人没有……求捕爷明察……”·“你也无需否认,我自会一条条说个清楚。”
卢栎回头再看吕三,“你怜惜王陈氏受苦,可求一阵后未有得手,你便嫉妒王富有此娇妻不知珍惜·时日渐久,王陈氏虽未与你,但态度略缓,你大胆夜会,王陈氏并未推却,你便想劝说王陈氏与王富和离,好成你二人之事,王陈氏未肯,你心里便起了更强恨意。”
“你可能还私下暗示过王富,愿意给些银子,求王富放过王陈氏,甚至与其打过架,可惜王富都不肯·便是如此,你也没想杀王富,但那夜王富酒醉,歪歪斜斜走在河堤,眼看着就要跌入水里,周遭又无人,你便觉得机会来了。
你顺手将其推入水中,用你做纸扎绑好的‘丫’字形竹竿狠狠按住他的脖颈,使其不能露头,活活溺死·你从头到尾避免与王富接近,以为万无一失,却不知王富仍然从你身上扯下一段布条——”·卢栎看了眼瘦高捕快,瘦高捕快从外面取了件衣服进来,“吕三,这是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衣服,经你徒弟证实是你之物,左袖处有一条撕痕,料子形状皆与死者手上布条匹配,你还有何话说”·吕三瞪着衣服,呼吸急促,半天没说一句话。
卢栎看向微微摇头一直否认的王陈氏,“至于你,你是个聪明人·你之言行过往,为何请官立案,需要我替你说么”··第13章 手段··王陈氏立刻眼泪下来了,伏在地上哭的哀恸心伤,连喊冤枉,“我夫虽性子急躁,但我二人感情极好,我夫枉死,小妇人日夜悲痛,只为寻到凶手为他伸冤……如若捕爷证据确凿,非说吕老板是凶手,那与我夫事前打架的有钱少爷——”·她指了指沈万沙,嘤嘤哭泣,“他不是,小妇人也无话可说,可若污我清白,小妇人却是万万不能受的……”·她跪着的姿势标准秀美,尽管有些年纪,眼角细细纹路也并不影响她的风仪,非常耐看。
她还哭的极为悲痛,极为真切,令人闻之凄凄··站在王家院内观看的街坊四邻几乎面上俱有可怜之色··唯沈万沙不高兴,睁圆眼睛瞪着王陈氏,这女人话中之意,还是指他杀了王富还企图用话哄骗众人,同情于她,引导舆论风向·张勇亦有些扰心,看了卢栎一眼,卢栎冲他们点头示意没事,袖子微微一甩负在背后,“王陈氏,你说你清白”·王陈氏身子微微抖了一下,眼泪蒙蒙地看着卢栎,声音带着一股坚韧,“妾身愿以死明志”·跪在地上的吕三也大声反驳,“我与陈氏并无龌龊,还请捕爷不要偏听偏信,误伤于人”·“很好……”卢栎微眯了眼,脊背挺直站在厅中,如青松秀竹,声音清朗,“王陈氏,我问你,王富是否经常打你”·王陈氏头微垂,“是,但是……”·“最近有没有打过你”·王陈氏面色微红,半晌不说话,在院外围观的寡妇孙氏便替她答,“有五日前还打过一次那声音惨的,我都忍不住想出来帮着揍王富了”·卢栎看向地上女子,“可有此事”·王陈氏深深垂头,似有些羞臊,“……有。”
“王富都打了你何处”·王陈氏咬唇不语,看起来很难启齿的样子··吕三瞪向卢栎,“女子隐私你一个大男人如何能问”·“也是,”卢栎看向张勇,“便请张叔请个稳婆过来,帮王陈氏验伤吧。”
此话一出,王陈氏抬了头,“我夫之死与我身上有无伤痕有何关系,捕爷无需多此一举”·“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张勇冷笑一声,刚想喊人去请稳婆,孙寡妇就举了手,“我就是稳婆”·立刻有乡邻为证,“是啊,我家那小子就是孙大娘接生的”“孙大娘手艺极好,就是附近人不多,才兼做豆腐生意”·卢栎微笑看向孙寡妇,“如此,便有劳大娘了。”
孙寡妇见卢栎人俊笑美,手掌一呼扇,“不值什么的”笑呵呵地带着王陈氏进屋去验身··一会儿后出来,卢栎问,“王陈氏身上可有伤”·“有。”
孙寡妇回答很干脆··“何处有伤,什么样的伤”·这次孙寡妇答的就没那么脆生了,“只有女子……那什么时……会有的伤。”
“哦,房事之时·”卢栎面不改色,“伤可重”·“并不·”·“其它地方可有伤”·“没有。”
卢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王陈氏,又部孙寡妇,“大娘在此住了多久王富娶妻之后,与他们为邻时间可长”·“我嫁到这都快三十年啦,王富娶这媳妇,我一路看着的。”
“那好,我问孙大娘,王富打妻之事,何时开始的”·悬疑推理宅斗·“一成亲就有,王富脾气上来,手可狠,打的人身上没一块好皮,门都不敢出。”
卢栎又问,“那近些年呢大娘只听到王富打人动静,可还曾见过王陈氏身上有伤”·孙寡妇想了想,突然静下来,深深看了王陈氏两眼,“少爷这么问,我倒是想起来,虽然动静还有,但王家的这几年身上没伤了。”
“王陈氏初初嫁过来之时,是否衣衫颜色深旧,样式落后,头无钗环,说话声音略小,时常弓背,姿态畏缩近些年来,虽仍然柔弱纤细,但衣裳越来越好,首饰越来越新,有需要帮忙时会主动开口了”·孙寡妇猛一拍手,“还真是头几年那可怜劲就甭提了,这几年好了很多,懂得求人了”·王陈氏听着卢栎一个接一个问题,突然心跳很快,手紧紧搅着帕子,下意识摸了摸头,想把头上的银簪子拔下来,不期然对上卢栎似笑非笑的眼神,差点惊的往后仰倒。
卢栎冲王陈氏笑了笑,“真是女子猛于虎也·王陈氏,你最初嫁给王富之时,吃不了少苦·可你聪明,一边默默忍着,一边施展水磨工夫,引的王富对你上了心。
你慢慢改变了王富,哄着他将家里银钱交给你,”他指了指之前搜出来的精致银箱子,“就放在你的嫁妆箱里,妥贴收着·你还不忘时不时给王富点甜头,表演一番他最喜欢的戏码。”
“王富之前对你,是真打,后来……是你引导的戏吧·听起来像是在打你,其实是在行特殊激烈房事,甚至让你打他,我说的可对”·王陈氏涨红了脸,“没……没有……”·“你把王富拢在手里,得了他所有银钱,并所有秘密,这个家里,从此你说了算,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觉得这样没意思,便再一次施展魅力,勾引撞上来的吕三·”·吕三大叫,“没有我与陈氏并无私情”·卢栎不理他,继续看着王陈氏,“你最明白一句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你勾引吕三,却没有让他得手,反而欲擒故纵,做出疏离的样子,勾了吕三……至少有半年。
这半年来,吕三越来越把你放在心上,对王富的忿恨也越来越多,直到时机到了,杀害王富·”·“吕三同王富一样,极听你的话,杀了王富之后精神紧张,立刻跳墙来寻你。
你不在意王富的死,但如果能利用一把却是极好·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子,把着银钱,支使王富做生意专亏了很多,心生不满,总想来些外财,可吕三也不是有钱的,你便想看此事有无机会。”
“你让吕三连夜去王富饮酒的铺子打听消息,听到王富死前曾与一富有少年沈万沙有过冲突,便觉可以利用,第二日官府请你去认尸时,你便高呼冤枉,请求立案调查,想将王富之死赖到沈万沙身上,并亲自去缠沈万沙。
你对沈万沙纠缠,大约是想讹些银子,隐意得了足够的银子,就马上收回前言,去官府领尸不再告人,但你说的太隐晦,沈万沙没听出来,你算盘便打了空……”·沈万沙听到这里突然睁大眼睛,紧紧拽住张猛的胳膊,小声与他咬耳朵,“没错没错,肯定是卢栎说的这样我就说么,这女人怎么总是与我重复‘区区银两如何能抵我夫性命’原来不是她丈夫命重要,是我许的银子太少可恨我竟没听出来,她的语意正在‘区区’二字”·张猛掐了掐他的手,“谁叫你没证据。”
沈万沙一脸委屈,“我有不在场证明的王富死的时候,我追着一个穿黑衣裳的来着,可后来怎么寻也寻不到后半夜会出来遛的人太少,除了他没有可与我做证……”·“你也是忒闲,”张猛冲他眨眨眼,“安静点,我栎哥还没说完呢。”
……·卢栎不知这边两人官司,声音幽凉,“吕三细细与你讲述了如何杀死王富,你便以为王富酒醉溺死不可查,身上若有伤痕,也是沈万沙引起,不管怎样,也不会确定吕三罪责,岂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做过,必留痕迹,吕三用竹竿压制王富后颈,当下无痕迹,酒醋敷后有清晰深黑淤痕,王富指间,更是留下吕三衣衫布料而你家墙头,吕三的脚印,也是深深浅浅不知道多少个”·“人之心口有谎,世间万事可颠倒,唯有证据不灭,你二人害死王富,证据确凿,敢不认罪”·卢栎眉眼冷肃,声音里带着他这个年纪没有的威严,整个人犹如夜空皎月,高贵凛然。
众人忍不住连声叫好,吕三惊的眼珠子乱转,见到王陈氏心如死灰的样子,咬了咬牙,突然跪到张勇面前,“捕爷我招王富是我害的他为人粗鲁好酒,外头还有女人,时常与我有些口角,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害了他可我与陈氏并无奸情,她并不知道我与她有杀夫之仇捕爷明鉴啊,怎能以推断之言坏人清白”·张勇挥开他扯着衣衫的手,厉声喝道,“王陈氏,你知不知罪”·王陈氏身子一抖,“妾身……没有……”·吕三继续高呼冤枉。
王陈氏不知怎么的,眼皮一翻,晕了过去··她这一晕,就不好再审,张勇请女性邻居将其抱进内室,想了想,“先将吕三拿下,写供词”·吕三认罪,因少了奸情一项,很多事情说不通,吱吱唔唔说不清楚,张勇问供本事极好,三两下逼的他满脸胀红,大汗淋漓。
众人见有热闹可看,皆围在厅外看吕三招供,卢栎却脚一抬,走进了内室··“别装了,我有话问你·”·随着他冷冽声音,王陈氏缓缓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眉眼疏离,“公子真是好本事。”
“好说,不比你的御汉手段·”卢栎走近,静静看着王陈氏,墨黑瞳眸里似涌着乌云,深不可测,“刚刚一番对峙,你当知我本事,如今,我有一笔买卖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悬疑推理宅斗·王陈氏舔了舔唇,眼梢微眯,“什么买卖”·“我有问题问你,你答的好,我便帮你少受些苦,如若不好……你知道我找证据很有一套,浸猪笼还是骑木驴,只怕你要选一个了。”
王陈氏身子一抖,立刻收起脸上表情,“您请讲·”·“我要问你,苗方此人……”··第14章 相遇··卢栎问苗方,王陈氏还真知道。
她十五年前嫁给王富,就一直住在这里从未离开,苗方十年前出现,王富从他身上得了一大笔银子,这笔银子数目之巨,时至今日这个家都靠这银子撑着,王陈氏印象不可能不深刻。
“是个很和善的老者,”王陈氏细长眼梢微翘,眸内有回想之色,“很喜欢穿颜色鲜亮的衣服,谈吐不俗,有钱……男女有别,妾身只见过他两次,知道的并不多。”
她贝齿咬唇,小心看了看房间四周,确定无人,面上露出渴求表情,声音压低,“求公子一定帮妾身,妾身只是……只是有些不守妇道,并未心肠狠毒,杀人害命之辈。”
卢栎却不接这话茬,“苗方可有说是何方人氏若没有,他的口音你可能听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比如爱吃什么,有什么动作”·“哪里人……他没说过,口音不大听得出来,有点杂,像是北方的,又带了点南方味,特别的喜好……他对海鲜特别有研究,特别会吃”·那是从临海的地方来的卢栎目光灼灼,“还有呢”·王陈氏摇了摇头,“实是没有再多的了,他在此处停留并不久。”
“除了银子,他可还有东西留给你们”·“没有·”·“说说他离开前的事·”卢栎眸子微眯,“任何想得起来的细节,都告诉我。
比如他走时什么状态,叮嘱了你们什么·”·“他走的很匆忙,病还没好全就要离开,脸色有些青白,脚步有些虚浮,走前到我家看了看王富……”王陈氏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他留下过东西”·卢栎瞳仁紧缩,“留下了什么”·“留下一封信并一个锦囊,说一个月后让王富将信和锦囊寄给毗邻山阳县大山铺一个叫候星的人。”
王陈氏说起起了身,“苗方留了很多谢银,信和锦囊我们寄出去了,但苗方当时神情有些恍惚,离开前落下了一块木牌,妾身拿与您看·”·翻了半天,王陈氏从积年的衣裳箱子里找到那块木牌,递给卢栎,“是木头的,不值钱,唯样式精巧雕花细致,我很喜欢,才没卖没丢……”·卢栎接过木牌。
木牌质硬,色黑,看不出质地,长三寸,宽一寸二分,厚三分,边缘有金色边框,上下绘水云纹,内里空白处用金漆写着篆体的‘穿云’二字··木牌非常有光泽,指甲划过未有任何损伤,且隐隐发出金玉之声。
这东西,怕不寻常··卢栎将木牌握在手里,掌心温烫,提醒着他,他身处谜局,当将其破之,才会云开雾散··“可还能想起什么”·“实没有了。”
卢栎长长呼口气,扬了扬手里木牌,“这东西与本案有关,当会做为证据收押府衙·”·王陈氏立刻点头,“公子只管拿去——只是妾身之事……”·“你等着吧。”
卢栎看王陈氏一眼,转身离开房间··因证据确凿,张勇与捕快们一起录下口供,将吕三与王陈氏押入县牢,卢栎则与张猛沈万沙一同归家··一路上张猛眼睛亮亮的,一会儿说‘我爹真威武’一会儿说‘栎哥好聪明’,甚至兴奋地与沈万沙讲起了卢栎验尸之事。
卢栎验尸之时只有张勇跟着,张猛并没有看到,但张勇为卢栎前程,各中细节曾与捕快们,县丞等人说起,张猛自是也听说了··他还自发加入很多奇诡情节夸张渲染,听的沈万沙一愣一愣,末了拽着卢栎的袖子求,神情激动,“下回验尸一定要叫我少爷以后就跟着你混了,需要什么尽管提,只有一条,不许嫌我烦”·张猛也起哄,“对对,还要带我栎哥答应过的”·卢栎被他二人缠的难挨,“如果情势允许,就带你们。”
二人欢呼,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之后,看向卢栎的眼神充满敬佩兴奋··卢栎抚额,默默叹气……·这夜卢栎做了恶梦,他没梦到前身经历过的事,而是梦到了现代的父母哥哥。
他们很生气,都在谴责他今日行为不对··爸爸说:任何情况下,罪犯就是罪犯,做了错事就应该受到惩罚,怎么可以做交易交换罪责呢·妈妈说:如果你想从王陈氏那里得到一些东西,可以想办法,但让她免责的方式交换不可取,你没有那个权利,也负不起日后若有万一出现的责任。
哥哥说:在这里没人管你,没人能提醒你,你必须自己时刻警惕,给自己设定一个道德底限·你是法医,法医的工作,是验尸破案,找出凶手为死者伸冤,是严谨的,高尚的,你要有原则,不能让内心哪怕有一点点欲望膨胀。
……·卢栎从梦中惊醒,枕头边的黑木牌泛着冷光,触手冰凉··卢栎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腿间,胸口跳的飞快··他真的……错了么……·心内情绪陡转,怎么也睡不着,卢栎一早爬起来,出门溜达,漫无目的走着走着,绕到了山前。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一)】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