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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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一)(7)
·“但这银庄即是为解决官府银两转运,里面也不是没有钱的,上下官员分的脏银,府衙用度都在里面,百姓生意也是做的,所以这银庄钱也不少·可不管怎么说,银庄的银子全靠当官的收受贿赂,从别的银庄调银过来,我将其存银取完,再把源头串联掐死,这银庄,便成了空壳子。”
沈万沙说完叹口气,“就是这银庄做事极为小心,大桩数目流动从不走飞钱,过别的银庄,只走现银·流进商路的太杂,一时追不到线索,现银支取的大头我手下没人也找不着,这些钱最后会去哪,我一无所知。”
“这样就很好了·”不管怎么说,也够景星孙正阳急上一急·他们一急,就会猜是自己做的手脚,是少赚一些银将案子了结;还是跟他杠上,银子不能及时出到上封责难,全看他们选择了。
卢栎猜,这贪污收贿是一条长线,景星和孙正阳可能只是小喽罗,以现在自己能力,还不足以与这股势力硬碰,但拉下一两个关键人物应该还是可以的·至于以后么……·想想手中那份暗帐名册,卢栎觉得他仍然有可以做的事。
“那是,”沈万沙得意,“我已查明,这汇通钱庄,每七天必须往外放万两银子,最少也得五千两,今天是他们的放银日,可惜所有存银昨天被我取完,今晨该凭银票从各大银庄得的兑银兑不出来,帐上最多不过五百两银子,他们没办法,不能朝上面交待,事情就大了。
小栎子,你猜姓景的什么时候来”·悬疑推理宅斗·卢栎眉梢微挑,唇角笑意盎然,“我猜他会梗着脖子,不到最后时刻,不会来同我们讲条件。”
“甚好·”沈万沙打了个响指,神情十分得意,“看我们谁更耗”·卢栎哄劝着,沈万沙只眯了一小会儿就起来了,扬言要等景狐狸上门,非要亲自看看会是怎样脸孔。
可惜最后他仍然没看到··因为按察使的人突然出现,带着兵士将成都府衙围了起来··沈万沙一手好本事没得到结果,却也并没有不开心,反而非常激动,“按察使知道了此处贪案是不是他来清肃官场了”·时值傍晚,里外围着一圈人,府衙不容擅闯,卢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非常希望如沈万沙所言,“若真如此,我们或可提供帮助。”
暗帐名册许是到了能用的时候了··沈万沙却不同意,“暗察使清肃官场是他职责,我们未见过本人,不知其忠奸,盲目帮忙结果也许并不像想象的好。
我们可以先在外面看看,若这按察使是好官,就把那册子悄悄给他,若他只是想黑吃黑……那要命东西还得咱们自己留着想办法·”·卢栎想案子很聪明,人性分析的头头是道,可他从未接近过官场,便是有理论知识,真正遭遇时也有些迟钝,听沈万沙讲说才回过神来,“你说的对,是我鲁莽了。”
沈万沙笑话他,“你还说我与人为善,看人先从好的方向想,你不也一样·”·卢栎揉揉鼻子,想到另一茬,“得,如今事情发展已不是你我能管,我的大少爷,你赶紧回去睡觉,有什么发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好不好”·“还真是有点累——”沈万沙伸了个懒腰,“好吧,少爷答应你。
不过你也小心些,别出事·”·卢栎为让他放心,跟着他一块回了客栈·至于府衙之事,他在外面看着也看不出什么,横竖围观的人多,稍后一打听能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沈万沙听话的去休息,卢栎叫了小点,手里拿了本书,坐在窗边看··这里府官黑暗,办案屡屡遇阻,卢栎却并没有太着急·他有一腔热血,有自己的信念,可他也有自知之明,想做的事一定会去做,可如果现实环境不允许,他会迂回,会蛰伏,待到蓄满力再全力一击。
凶手抓到,案子算是破了,有沈万沙折腾,卢栎一点也不忙,赵杼说有事处理,算是请了假,卢栎挺长时间没看到他了··去哪了呢……·卢栎看着书,觉得眼皮有些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赵杼在哪里呢,自然在府衙外看着抓人··这次用的是按察使的名义,要抓捕成都府推官孙正阳··沈万沙能查到的消息,赵杼也能查到,综合线索得到的结论与卢栎相同,这贪污弊案,只怕是冰山一角。
若大刀阔斧的整治成都府,也行,但会打草惊蛇,可若只是找齐证据治两个人,便没有那么大顾虑·至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府尹,也可安个失察之罪,往外出调,出调途中遇到个什么劫匪,丢了性命,也只是意外,至于遇匪时说了什么胡话,更不会有人知道。
此案内情他必要深究下去,这成都府这桩青楼连环案,也必须有个完美结局·抓捕孙正阳的行动非常顺利,被赵杼赋予令牌的军中第一卧底元连,扮演按察使毫无压力,手上拿着罪状并证据,带着精兵就将人押入了牢狱。
消息很快传到府尹温年的耳朵里··“你说……按察使大人来了,孙正阳被抓了”他手腕一顿,字写坏了··小厮跑的气喘吁吁,“回……大人,正是。
按察使持有令牌,带有精兵,又道案情紧急,府卫们拦不住他,现在孙大人怕是……已经被下狱了·”·温年放下笔,慢慢走到水盆边净手,“按察使要抓人,可有凭证”·“有的,手里拿着诉状,还道人证物证俱全,孙大人以权谋私收受巨额贿赂,景先生为虎做伥狼狈为奸,二人联手,枉顾事实人命,左右刑狱造成冤案,法理不容,必须严格惩诫……”·温年负手站在窗边,灰白眉毛微垂,若有所思。
成都府,是他的成都府,这地界上发生的一切,没有他不知道的·孙正阳与景星所为,皆是他安排,但他与二人之间从未留下任何文字凭证,不管查什么,都牵连不到他头上。
这两人最是聪明,都拖家带口,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二人被捕原因,该是开罪了顶着‘平王未婚妻’名头的卢栎··这卢梭一手验尸绝活,推敲案情更是厉害,原本他同景星想法一样,以为仅此而已,平王不会管他,可如今一个不满,按察使就出现了……·看来此人不容小觑。
可事已如此,大家都撕破了脸,按察使如此出现,他不得不铁面无私一回……·只是这事真的与贿银一点关系都没有么·官场沉浮数年,温年城府不浅,思量片刻,便召来心腹师爷,附耳吩咐了一些事。
师爷惊讶,“大人,至于如此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照我的话做·”·师爷目含惊恐低头,“……是。”
房间气氛一时冷肃,温度全无,小厮紧紧贴在门边,不敢言语··“来人,与本官换官服·”·“是·”·……·赵杼准备周详,元连深谙套话技巧,尽管温年来的及时,他们也得到了不错的消息。
元连将诉状证据一亮出来,温年立刻怒发冲冠,直说此等恶徒该处于极刑治下出现此等恶徒他竟丝毫不知,实是有负圣恩,合该自刎谢罪,可心下实在难安,求按察使大人让他亲审此案,最后为百姓讨一个公道,同时请罪折子发出,等皇上圣裁……·因时间已晚,便订了明日过堂审案,请百姓见证,元连摆着按察使的谱去驿站休息,这事算是很圆满的结束了。
·悬疑推理宅斗·将一切处理清楚,时间已是戌时末··今夜无雨,夜风泛暖,下弦月将将露出,月华如霜,景致着实不错··见卢栎房间亮着灯,赵杼便让洪右将他吩咐的酒拿出来,走到卢栎门前默了一刻,伸手敲门。
卢栎睡了半天将将醒来,声音有些慵懒,“谁”·“我·”赵杼推开门走了进去··卢栎歪头看他,“赵大哥。”
“说了要给你找好喝的酒·”赵杼晃了晃手上的酒坛··“真的好喝么”卢栎闻言小跑过来,鼻子凑近闻了闻,失望的叹气,“没味道。”
“急什么·”赵杼手一动,熟练拍开坛口泥封,醇厚酒香立时溢了出来··不辣,不苦,带着水果的甜香··“果子酒”·赵杼摸摸卢栎的头,“你还小,喝这个最好。”
卢栎也不挑,反正他现在就是对酒好奇,只要有酒给他尝尝味就满足了··他迅速找来两个杯子,给赵杼倒一杯,给自己倒一杯,“谢赵大哥送我好酒”说完做了个敬酒的动作,颇有些急的品尝起了杯中酒。
酒的锋辣味道闻不到,却尝的出,可这味道很浅,入口也不涩,一口酒咽下去,清冽酒香满口,果香味一层层漫出来,令人醺醺然·可能不合会喝酒,喜欢喝酒的人胃口,但的确如赵杼所言,是好喝的酒。
做为从未喝过酒的人,这样的程度正好,卢栎眉眼弯弯朝赵杼道谢,“谢谢,果然很好喝·”·“你喜欢便好·”赵杼见卢栎喜欢,索性到楼下要了几个佐酒小菜上来。
卢栎刚刚睡过一觉,此刻一点也不困,还很有谈兴,看赵杼也没有休息的意思,索性拽着人聊起了天··两人天南地北的聊了一会儿,赵杼便将傍晚按察使抓捕孙正阳景星,以及府尹温年铁面无私,决定明日开堂审案的事情与卢栎说了。
“果真如此”卢栎果然非常惊喜,“我看到有兵围成都府衙,道按察使来了,却不知按察使如此雷厉风行,即刻就将二人抓了府尹大人竟也要公开审案”·“是。”
赵杼唇角微微勾起,享受着少年闪着光的清澈双瞳里唯有自己身影··什么时候说出身份好呢……必然得是少年最开心的时候··赵杼将看到的场面与卢栎分享,卢栎一边听,一边喝着果酒,喝到眼睛水润,小脸红扑扑,崇拜地看着赵杼,“你真厉害”有武功就是好,像他这种没武功的,想扒个墙头看都没机会·少年可能喝醉了,不过气氛正好,那双清润眸子里的崇拜之情都要满溢了。
赵杼修长双眸盛满月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如春日月下潺潺溪水,“你不就是喜欢这样厉害的我么”·“我……喜、欢、你”卢栎好像有不明白,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杼。
赵杼执起飘散到卢栎肩前的一楼乌发,眼眸幽深,“你对我的情意,我已尽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杼,你脑子进水了吗”卢栎却突然大笑出声,笑的前仰后合,“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作者有话要说:艾玛好羞耻好欠抽,‘你不就是喜欢这样厉害的我’,替王爷尴尬→_→· ·第77章 诀别··“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卢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赵杼墨瞳骤然紧缩,指尖攥紧,声音仿佛提醒又仿佛笃定,带着无人能看出的紧张,再次重复,“你喜欢我·”·卢栎打了个酒嗝,水润润的眸子认真看了赵杼一眼,还是没忍住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赵杼你今天肯定吃错东西了净说胡话太好笑了”·笑完之后他无比郑重地清咳两声,“你要是被人给药了,好好告诉我,大家好兄弟讲义气,我一定会替你寻来解药的”说完还是绷不住,噗噗笑个不停,拳头都开始捶桌。
‘啪’一声脆响,似炸在耳边,卢栎疑惑偏头,只见赵杼手里的杯子碎了··再一看,碎片几乎没完整的,好像还成了粉末,正在随风飘··卢栎眼睛立刻亮了,“这个好厉害,我也来”·他丝毫不知道自己醉了,忘了这是个武功内力存在的世界,以为杯子材质轻,谁都能捏碎,这么酷的动作必然要玩上一玩。
他亦丝毫不知,赵杼看似安静未动,眸底已经起了风暴,暗沉乌云疯卷,明暗起伏,仿佛下一刻杀气就溢不住,将面前所有绞个粉碎··卢栎眉眼弯弯冲赵杼一笑,歪着头将杯子握住,气势万千的摆架式,“看我石破天惊拳——拳——拳——”捏了好几下杯子也不碎,卢栎皱着眉,眼底有些委屈,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没有成功。
但他很快想到了办法,握着杯子往桌边一磕——·清脆碎声传来,杯子碎了··“哇碎……”·可他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手指上一丝鲜红,眼底未消去的委屈更甚,将手摊给赵杼看,“破了……”·明明四周没有风,赵杼却衣袂飘摇,发丝轻扬,似无风自鼓。
月光阴影中不见其神色,却能从前所未有的浓厚杀气中感觉到他心情非常不佳··若是平时的卢栎,再粗心也能感觉得出来,可惜现在的他已然是一只醉猫,理智少了很多,完全感觉不到,见赵杼不理,他还很不满,声音越发委屈,“赵大哥——手破了——”·赵杼阴恻恻的看着他,掌心风起,随时都能打出。
今日卢栎的表现简直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还嫌不够,将他的脸面打落在地,还要踩上几脚·他从未受到这么大的耻辱,从未·悬疑推理宅斗·可这人竟然还像没事一般朝自己撒娇,他怎么敢·赵杼视线微微下移,少年白嫩嫩小手上一抹红,好不刺眼。
他手掌一挥,强风扫去,激的卢栎睁不开眼睛,“起风了”·强烈的掌风却未伤到卢栎,只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便以强劲的力道往外扫去,屋檐挂着的邢左洪右被元连一手一个拎到远处。
邢左不依,“我还没看完……”·“不想要命了”提醒他的却不是元连,而是立刻将伤药塞到元连口里的洪右。
王爷内力雄浑,生平未遇敌手,就连他与小左这样专门训练出来的暗卫也不敢抵抗一分,刚刚那一下,若不是元连相护,他和小左怕都会因波及牵连受了内伤··“可是……”王妃很危险啊他很想救可看到元连脸色略苍白,邢左扁扁嘴安静了。
洪右摸摸他的头,“王妃殿下……非常人,必有天佑·”·……·“你不喜欢我·”赵杼声音似淬了寒霜,刮的人骨冷。
卢栎不明白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见赵杼不给自己包扎,还一点也不重视,非常不高兴,“你是白痴吗我说了不喜欢你”·赵杼眯眼,“不喜欢,为何勾引我”·卢栎眼睛睁的溜圆,“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初见时,你喜我威武,夜里便侧头索吻。”
卢栎仰头回想,想完更纳闷,“没有啊,我又不喜欢你,为何要索吻,一定是你看错了”·“总是讨好我·”·这个好像有,“你病了需要人照顾,而且你武功高,又答应做我保镖,我才迁就你,对你好的。”
“总是找机会接近我,动不动就拉我的手,还总想让我抱·”·“你骗人”卢栎生气了,“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他才不是那样轻浮的人·赵杼眉毛一跳,眸子里似燃了火,干脆举实例,“山阳县,大鸦口,古墓。”
卢栎晃晃脑袋,支着额角用力回想·那时……好像真是·不过那时特别危险,性命攸关,不死死跟着这个会武功的人可能会死,他不想死当然要抱住·“那时不一样,因为太危险我要你抱也是给你减轻负担,保证我们能顺利逃脱,完全没别的意思”·不过想到那时,就记起赵杼对他有相当重的救命之恩,后来慈光寺里守墓人欲下杀手,如果不是赵杼阻拦,他可能也活不了。
如此恩义,就算赵杼误会了一些事,他也不好太生气,于是放轻声音,“大家都是男人,不像男女间要谨守大防不得越矩,我当你是兄弟,所以才与你走近了些,可你千万不能误会……”·尽管喝醉了酒,卢栎下意识仍然觉得这种事有些尴尬,“那什么,隔墙有耳,咱们这么闹也不合适么。”
卢栎看了看四周,赵杼突然心生误会,少年是不是担心身份问题·遂他直言,“若你有意,可直诉衷肠,我名赵杼,承父王爵,御赐丹书铁券,称号平王。
你与我之间有婚约,你情付与我,乃是顺理成章,无需忌惮任何人·”·卢栎眼睛有些直,“你说你是……”他反应不过来,眼珠子转的有些茫然。
“我是平王·”赵杼忍着气,“与你有婚约之人·”·“平王……平王”那个自己一直想退婚的·卢栎又大笑拍桌,“你是平王,我还是武林盟主呢哈哈哈哈我看你这脑子是好不了了——”他用极可怜的眼神看着赵杼,妄想症,精神病,现在这种时代好像没药医的……·赵杼手一抬,桌边凳子被他击碎,几乎成了粉末。
卢栎被突然声响惊的身子抖了一下,抬眼看向赵杼,这人好像……不高兴·不过现在有酒,男人嘛,一喝酒就高兴了·卢栎歪头想了想,不知道从哪又摸出俩杯子,给赵杼倒满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说着吉祥话敬酒,并且非常干脆地仰脖干了。
可赵杼仍然没反应……卢栎想破头猜原因,突然声音幽幽开口,“其实我知道,你肯定是受刺激了·”·他言之凿凿,“之前你跟我说过,你喜欢男人,是吧你是不是在外面看到对胃口的人了,想来与我试探其实你一点不用担心,我不歧视这个。
不管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感情是你自己的事,我这做兄弟的,除了祝福并无其它,你将来若与男人成亲,我必到场庆贺,并备一份大礼”·说到这里卢栎眉毛蹙了蹙,“不过这礼厚到什么程度,得看我到时有没有钱了……”·他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因为喝多了大舌头,声音有些模糊,但赵杼还是一字不落的听清楚了,额上青筋鼓起,喉间阎王印血红,手指攥拳,捏的咔吧咔吧响,非常想杀人!·说了一大通安慰的话,赵杼也没给个回应,连他倒的酒都没喝,卢栎铍起眉,很担心赵杼揪着之前误会不放,便又重申,“赵杼,我不喜欢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你。
你不用说谎自称平王试探,我即说了,必会做到,你若找到喜欢的男子,我定真心祝福·”·卢栎生怕几句话不能让赵杼信任,还凑过来小声说出他的秘密以做交换,“我同你说,我如今正在努力,希望有一天能够强大到令人忌惮,到时将那劳什子婚书拍到那位平王脸上,与他解除婚约,他脸色一定很好看嘿嘿不与他成亲,是我毕生信念,只是这话不能随便说,我将心愿秘密说于你听,你总该信我了……”·他还朝赵杼眨眼,“大家好兄弟讲义气,我为你保密,你可也要为我保密呀。”
岂知他不说这话还好,他这话一出,赵杼气的立时站了起来,掌风竖起往下一挥,整个桌子被他劈开,东西碎了一地··悬疑推理宅斗·房间顿时安静,静到不详。
“卢栎,如今大夏休养生息,你尚算有才,能为朝廷做贡献,遂你如此羞辱本王,本王给你一次机会,不杀你·但你记住,从此刻开始,有本王的地方,便不能有你,若再让本王看到,便是你的死期”·赵杼的话掷地有声,一字一字说的极清楚,似咬牙切齿一般。
卢栎木呆呆,一点也不明白,怎么好端端说着话,桌子就破了那么好喝的酒,也全洒在地上了……·他也没好好听赵杼说话,无助地坐在凳子上,非常委屈地看向赵杼,“赵大哥——”·少年唇红齿白,眉眼灵澈,便是饮多了酒,也不见丑态,只脸颊红透,唇瓣润亮,眸底略略有些迷糊,透着一股世俗难见的纯真和可爱。
此刻他微微侧着脸,窗外下弦月悬在头顶,皎皎月光洒下,身上似融了一层珠光,那无意识中略带撒娇的话语,几乎能留下任何人……·赵杼修长双眸微阖,冷漠越过卢栎身体,走到窗前,没有再发一言,也没有回头。
脚尖轻点,人已经跃出窗子,卢栎只揉了揉眼,便不见了人··有些疑惑的扒到窗边往外望了望,又坐回凳子上发了会呆,卢栎傻乎乎笑着,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再一会儿,他搓了搓胳膊,歪歪斜斜站起来,下意识晃悠着找到床边,爬了上去··冷月清辉,夜风沁凉,梆子悠长··这晚晴朗,却好似比连绵雨夜更冷。
·第78章 前路··喝断片了··当被沈万沙喊醒,脑仁抽疼时,卢栎相当后悔,没想到果酒也有这么大劲·沈万沙本来是有正事找卢栎的,但看到屋里狼藉一片吓了一大跳,迅速跑到床头,“小栎子你没事吧”·卢栎扯开他箍着自己胳膊一个劲晃的手,“晕……”·沈万沙闻到他身上酒味,微微皱眉,“你喝酒了”·“……嗯。”
男人喝点酒没什么,沈万沙自己也喝,倒没为这个责备卢栎,只是——他指着房间里碎成两半的桌子,散落一地的酒菜,“这是怎么了”·卢栎看过去,愣了。
昨夜赵杼拎着酒坛来找他,说兑现前言,寻了好酒给他喝·还带来了按察使适时抵达成都府,将孙正阳景星抓捕,罪证确凿,翌日将当堂审讯的大好消息··他心情实在太好,一杯一杯高兴的与赵杼喝起了酒。
果酒清香甘冽,又是第一次饮酒,不知度量深浅,当然也许是喝的太快,他很快就醉了··可当时他并没察觉,还一个劲拽着赵杼聊天,端起酒杯动作未停·后来发生了什么全然不记得,画面偶尔在脑海中闪现,可都说了什么,他却怎么也想不起。
隐隐几个关键词在耳畔停留,喜欢,成亲,平王,我是谁……·记忆太过混乱,任他刑侦推理学的再好,也拼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地面这狼藉,全因赵杼。
他……该是得罪赵杼了··记得上次山阳案完,二人聊天时,赵杼就隐隐透露出性向,他回的很小心,担心一个不好,影响了兄弟情·这次话题开头,好像是赵杼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他喝了酒情绪激动,说话不过大脑,回的……犀利了些。
不管别人误会还是试探,他那样类似嘲笑的反应都过了点,可他当时是真放松,真把赵杼当自己人才口无遮拦的··后来……他想不起,应该一直绕着这个话题聊,看如今结果,他肯定没能哄住赵杼。
可他记得他好像也跟赵杼分享了自己的秘密,他不该这么生气才对……·“嘶……”卢栎揉着抽疼的额角,想起赵杼最后非常无情的话。
好像说给自己个机会,不要自己的命,但从此分道扬镳,自己最好识些眼色,否则再遇之日,便是自己死期·到底哪句话,把赵杼得罪的这么狠·“小栎子……小栎子”·耳边传来沈万沙略急的声音,卢栎叹口气,“昨晚喝多了酒,一时没分寸,惹赵大哥生气了。”
“怪不得……”沈万沙摸下巴, “你瘦成这样,也不可能劈得开桌子么·”·卢栎起身下床,准备穿衣洗漱··沈万沙很好奇赵杼的事,追过来问,“赵大哥虽然冷漠,但对你是极好的,你做了什么,引他发这么火”赵大哥那么粘卢栎,时刻不愿意分开的样子,竟然也能气到劈桌子·卢栎眼角斜挑,故意拉长了声音,“不告诉你。”
其实是不知道··沈万沙鼓起小脸,“怎么能这样我们是好兄弟,应该彼此坦诚”·“嗯,你坦诚吧,找我来什么事”卢栎拿起昨晚小二送的热水壶倒水洗脸。
水还算干净,但放了一夜早就凉透了,好在他现在非常需要清醒,水越凉越好··沈万沙并不觉得卢栎赵杼二人的事会有多严重,卢栎问起正事,他立刻眼睛放光神情激动,“听说按察使大人到了成都,把姓孙的姓景的抓起来了,今日巳时中便由府尹温大人亲自问审,按察使旁听,那两个人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定是要判重刑的这等好事,咱们自然得去看上一看,我以为我起的已经算晚了,谁知我打听完消息你还没起,竟然还喝了酒你快点收拾,时辰就快到了”·卢栎昨夜就听到了此消息,并未过分激动,倒是沈万沙的反应让他意外,“你与大通钱庄做了那么多事,如今派不上用场,你竟然……还很高兴”·沈万沙挺胸抬下巴,拿眼睛觑他,“小瞧少爷了是不少爷是什么人,胸怀似海肚里能撑船别说我不过只是费了些时间力气,便是白花掉大把银子,只要事情发展方向与我有利,那都不算啥这样的意外之喜反倒让少爷更开心,人间自有真理在么”·悬疑推理宅斗·卢栎朝沈万沙伸出大拇指,丝毫不吝目中赞叹,“少爷高义”·“那是”·沈万沙见卢栎打理整齐就拽着人往外跑,卢栎却记着一屋子狼藉得收拾,反正时间来得及。
沈万沙却不许,从怀里摸出银锭子丢给门外经过的小二,“赏你了,给我们把屋子收拾了”·卢栎无法,只得随沈万沙朝府衙走去··府尹要审案,还是公开审案,消息自然早早抛了出去,时间还没到,府衙门口已经有一层层的人围着等候了。
沈万沙抹着额汗道好险,拉着卢栎找了个好位置站定,“再晚恐怕只能爬树了……”·这日阳光晴好,照在人身上暖融融,视野也跟着明亮起来。
红皮的喊冤鼓,威武的狴犴石像,两侧的莲池甬道,彩绘的海水朝日图,每一样都透着宁静,正义,威严··大家围在衙门外面,相当安静,说话也是低头轻语,不敢大声。
沈万沙跟身旁的人套着近乎聊着天,卢栎一时无言,脑中再次纷乱起来··他是怎么……把赵杼气跑的·赵杼真的走了放过狠话就走了判了死刑的都有顿断头饭,他就不能等他清醒了好好说知道原因,他也好哄啊……·卢栎心下有淡淡的不安。
……·时间走的很快,案上惊堂木一拍,府尹温年端坐案后,面色威严身形笔挺,开始铁面无私的审案··人证物证俱全,明镜高悬下的主官意图明确,所以这案非常好审。
青楼连环凶杀案,皮成上堂就认了罪,交待一干罪行,画押,领刑,并无二话;孙正阳景星面色颓败,看不出来是否心有不甘,罪行交待的也很干脆;倒是府尹温大人,一声声惊堂木拍的猛烈,说话声音威严洪亮,气势激昂,使整个审案场面极为振奋,围观百姓适时叫好,府尹形象顿时光芒万丈……·皮成被判了斩刑,秋后行刑;孙正阳景星被判流放西北苦寒之所。
犯人被押下时,皮成突然在人群里看到卢栎,顿时神情极为复杂··卢栎静静回视,眸色清亮,面色肃然··春日阳光微暖,却足够灿烂,皮成仿佛被晃花了眼睛,再次垂下头去,手上铁链被差吏牵着,脚步蹒跚。
无人看到,他经过的地砖上,有两团小小洇湿··……·一切落定,沈万沙大呼痛快,拉着卢栎在街上逛,“这次案结,少爷也有贡献,是不是”四周百姓们都这么认可激动,如果他也在被称赞的队伍里,感觉很荣幸啊·卢栎有些心不在焉,“当然,少爷贡献很大。”
“真的”沈万沙眼睛闪着光,“少爷很高兴,走,咱们花钱去”·二人逛了一天,到了晚上,没有看到赵杼。
沈万沙并不在意,忙着花钱开心,想办法把孙正阳那里的钱周旋回来·可是过了两天,仍然没看到赵杼,他心里就不安了,“小栎子,你怎么得罪了赵大哥他该不是……”不回来了吧。
卢栎揉揉额角,也是非常苦恼,“那天喝的有点多,我真不记得·”就是想道歉,哄人,也完全没有方向··“赵大哥武功高,一个人应该不会有事,等他气消了一定会回来,你别自责啊。”
沈万沙安慰卢栎,同时期待着赵杼回来··可一直等了十天,也不见人··卢栎死心了,看来自己是把人得罪惨了,叹口气,“少爷,我们离开此地吧。”
“啊回灌县么”·沈万沙看出这段时间卢栎心情不畅,看着时时微笑同以前一样,其实那笑根本没到心里,人也好像又瘦了点,他有点心疼,“没准赵大哥明日就回来了……”·卢栎摇头,“他不会回来了。”
气氛一时安静,落针可闻··过了好一会儿,卢栎微笑看向沈万沙,“我有事与你商量·”·他将雨夜遇到姚娘,并听到关于父母消息的事说了。
按说他此次到成都是为搭救沈万沙,因为过程要求,附带破解青楼连环凶杀案·如今沈万沙已救出,凶杀案已破,没别的事他也该回去了,但因为得到了母亲消息,他便想去兴元府走一趟。
他翻过邸报,柏明涛,那位父亲友人,得父母帮忙守城的人,如今正在兴元府做府尹··如果找到他,大概能知道更多父母的事,许会找出些他们离世线索也不一定。
如今刚开年,他将将十六,与平王的婚约是十八成亲,那么明年里王府该来过礼商量,他的准备时间,只有今年一年·一年的时间,他需经营好关系门路,给自己布个后手出路。
上次帮山阳黄县令破了案,只要不太过分的要求,比如替人做份路引什么的,黄县令应该愿意帮忙,可如果能找到更高更稳的路子,他也愿意一试··刘家那里,因为送年礼过来的王府林高实极周到的安排,冯氏生意受阻,现在仍有求于他,他若想去哪里,只消一封信,冯氏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
“我要去兴元府·”综合考虑清楚后,卢栎将决定告知·至于沈万沙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需人家自己做决定··沈万沙只怔了片刻,很快明白卢栎在问他何去何从,眉尖一挑,“我当然跟着你赵大哥失踪了,你一个人,无钱无势的,被人欺负可怎么办必须得有我啊”·他立时站起来捏着下巴在屋子里转圈,“不过看你意思,是想见府尹,可这府尹大人,若没有刑狱诉讼的事,以咱们平民的身份,是见不着的;‘平王未婚妻’的名头也不好总是打,得做杀手锏关键时候用;你也不能贸然冲上去说‘我爹与你交好,特来拜会’,无凭无据,又带着目的,没准会被当成骗子,或者人家找借口推辞不愿意见。
我想想啊我想想,怎么给咱们铺条合适的路……”·悬疑推理宅斗·卢栎看着鲜活积极的沈万沙,又想起了总是站在身侧默然不语,散发无两气势的赵杼。
他不怎么说话,可谁也不能忽略,他存在感实在太强··虽有遗憾,虽有不惯,但赵杼离开已是事实,人海茫茫无处可寻,卢栎只希望哪天能再见到他,跟他说一声抱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相聚是缘,缘深缘浅不由他订,不管天涯海角,唯愿那人安好,诸事不扰,平安康健……·邢左趴在房顶嘤嘤嘤地给洪右写信··王爷不告而别,王妃好可怜,都不知道为什么……每天脸上不见笑,吃饭一天比一天少,都瘦了……现在还要去兴元府,路上也没个人照应,遇到贼匪怎么办……王妃还总是站在窗边遥望远处,特别特别孤单,不知道在想什么……·赵杼负气离开,身边只有洪右,邢左打着掩护‘元连按察使’的旗号留了下来,可他并没有看着元连,元指挥使能力卓绝,根本不用他帮忙,他每天都跟在卢栎身边,保护加观察。
他下意识觉得应该这么做·王爷不知道,洪右没反对,他就大着胆子留了下来,每天一封飞鸽传书,送到洪右手上·迄今为止,洪右的回信未有禁止他动作命令他回归的话,他胆子便更大了,越来越觉得自己做的对。
他隐隐察觉出,王爷是喜欢王妃的·洪右不拦他,是早看出来了……可是竟然没早点提点他·那夜王爷生了好大的气,一个人挑了三家山匪寨子,就像那次击退辽人来犯连俘都不收全部杀光血流成河的气势一样。
可他那么气也没伤王妃一星半点,所以做为忠心的好下属,他觉得自己做的非常对·王爷也很可怜的,出身皇族,身份高贵,却因喉间阎王印经历了别人想象不到的苦。
驰骋沙场,功勋无数,终得世人认可尊敬,可身边遇到的女人都是骗子·好不容易偶遇王妃,误会王妃喜欢他,还想推却来着,谁知相处时慢慢改了主意,勉强觉得可以接受婚约,渐渐放任心意喜欢上王妃,觉得两情相悦表白了,王妃却说不喜欢王爷,还从来没喜欢过……·王爷擅自误会别人情意,擅自推却自顾纠结,又擅自钟情,擅自……失恋。
想想就觉得好虐他必须帮忙·不确定他的信最后王爷会不会过目,邢左把卢栎写的非常落寞孤独,非常值得怜惜··第四卷 府尹之死·第79章 悬棺··欲往兴元,须得出蜀境。
而蜀道以艰险著称,翻越崇山峻岭虽近,却绝非易事,如果不是特别重大紧急的事,连军中好手都不会轻易动此念· 卢栎与沈万沙年纪都不大,也没有武功,倒是银子不缺,时间也不急,便找了只商船,随水路绕出蜀中,转道兴元。
只是水路悠缓,速度上不会太快,二人这一路,走完整个二月,才遥遥看到兴元的界碑··暖春三月,阳光灿烂,江景绮丽,连空气中透着花香·沈万沙早早换上金纹压底,团金暗绣贵气逼人的春衫,拿着把檀香木为骨,扇面描金绘仙阁琼楼的扇子,煞有模样的轻摇,语气十分庆幸,“还好咱俩不晕船。”
卢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船头,有个穿月白衣衫的青年正扒在那吐··此船是商船,共有三层,船主做买卖精明,沈万沙再有钱,也没答应整船包出来,而是分别租给了不同的客人。
如沈万沙这等土豪,自然是住最豪华视野最好的三层,那个晕船的青年也很有钱,同样住在三层,与他们斜对门·照沈万沙的活泼性子,早该与人聊熟了,可到如今,他们也不知道那青年姓甚名谁,无他,此青年晕船。
而且晕的厉害··船行一个月,他吐了一个月,每天扒在船头,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青白脸色,同样围在身侧的两个丫鬟四个厮··看那难受样子,卢栎与沈万沙颇有同感,“是啊……怪受罪的。”
赵杼离开月余,未有只言片语传回,卢栎看着面色平和似已放下,独自一人时却总是看着江水发怔,那样子……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之看的人怪心酸。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下楼喝盅茶,等着吃最后一餐吧”沈万沙不欲他伤心,便从来不提赵大哥三个字,并且每天热热闹闹与他聊天玩耍,千方百计让厨房做美食,恨不得一天喂五顿,特别想把他喂胖。
卢栎明白沈万沙好意,从善如流站起来,“好啊·”船头青年一天能吐八回,看着很没有胃口·还好二层小餐厅精致,视野与青年吐的方向相反。
商船虽行至兴元地界,但终点离卢栎沈万沙的目的地还有段距离,他们得再坐竹筏或小船绕过江边山群,才能到达利州最大的码头,沈万沙已经联系好了人,此时应该正在码头等候。
竹筏飘于江中,看着不安全,实则相当稳·汉子们做的就是送客人来往江面的生意,竹筏做的相当宽大,四角皆站人,若真有客人一时不慎落水,他们也能及时相救。
沈万沙觉得这个东西新鲜,热情提议要坐··卢栎无可无不可,便依了沈万沙··这处江水好像是长江支流,过了蜀地,险峻奇峰少了些,沿江皆是高高峭壁。
峭壁几乎是一条直线往下插入江中,壁上平滑,无树,无草,却有……大量棺材·有腿粗的木头高高楔于峭壁之上,托撑整副棺木;有在峭壁上浅浅凿出一方长洞,刚刚好放置一副棺木;也有天然圆融洞穴,内置棺木。
竹筏一转过方向,壁上无数棺木尽收眼底,算不上密密麻麻,却足以令人震惊··“这是什么”沈万沙吓了一大跳··卢栎也觉震撼,“大概是……悬棺。”
古老又神秘的丧葬习俗,多在四川云南两地,遗迹保存到他生活过的现代,兴起原由却仍众说纷云··做为喜欢往外跑,向往好山好水秘密传说的土豪少爷,沈万沙也是知道悬棺的,只是从未亲眼见过,突然看见才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后,眼神已经开始的激动,“原来这就是悬棺”·悬疑推理宅斗·他看着陡峭无比,根本无法站人的崖壁,“到底是怎么弄上去的”·竹筏上不只坐了他们二人,男女老少加一起得有二十人,大多是经常往返的本地人,没谁像卢栎沈万沙一样大惊小怪。
江水到此有些湍急,他们也没有好心帮忙解释,个个顾着自己,或者身边亲朋··竹筏晃动厉害,如画的景色都不想看,更何况头顶悬棺··沈万沙好奇心胜,一时没法回神,卢栎便紧紧拉着他的胳膊两人紧紧靠着,防止他站不稳掉下水。
在卢栎身侧的,是一个背着背篓的中年妇人,背篓很小,里面铺着毛垫,上面搭着层软布,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但妇人背的很轻松,想来东西不重··背篓本来很安静,可是竹筏一晃,它也跟着晃,再然后,晃动幅度比竹筏还大。
卢栎静静看着,软布慢慢滑下,有个小脑袋顶了出来··圆圆的头,软软的头发,宽额头大眼睛,小脸玉白小嘴红润,竟是个小娃娃·小娃娃冒出头,眼睛骨碌碌看了看四周,见卢栎正看着他,伸出胖胖手指抵着唇,挤着眉眼做出‘嘘’的样子,求卢栎不要告状。
怎么看怎么机灵··娃娃天真,卢栎冲他笑了笑,没说话,不过却留了个心眼,看着他不要爬出来··小娃娃好奇地看着江景,慢慢站了起来,扒着背篓沿往外望。
望着望着高兴了,小嘴翘起,小手轻拍,笑的欢快··娃娃声音不大,被水流声盖过,妇人注意力大概都在湍急江水上,丝毫不知道身后小娃娃开始淘气了··小娃娃起先还小心,越玩越胆大,不注意手上一滑,跌进背篓。
也不知道疼不疼,他不哭不闹,稍顿一刻又站了起来,第一眼还是看向卢栎··卢栎微微摇头,示意他不乖的话叔叔可要告状了··小娃娃连连点头,不过也只乖了一会儿,又开始不安分,竟然扒着背篓边要爬出来。
正好此时竹筏拐了个略急的弯,小娃娃手上无力,瞬间往甩了出来·卢栎赶紧伸出双手将小娃娃捞了回来,幸好他一直不错眼的看着,小娃娃才有惊无险。
他松了口气,小娃娃却终于知道怕了,哇哇哭了起来··背着他的妇人在竹筏转弯时就觉得不对了,背后重量如何她一直清楚,有变化就是孩子出事了·惊恐回头,正好见卢栎将孩子接住,小孩子还知道怕,啪答啪答掉眼泪。
“多谢公子相救——”妇人惊魂未定,脸色都白了··卢栎伸手将娃娃递过去,“不用·江水湍急,孩子安全重要·”·妇人抱过孩子轻轻哄着,有些惭愧,“他刚刚睡着,每次觉都很长,我以为他不会醒,这才有些疏忽……”她欲要转身跪谢,“若不是公子——”·卢栎赶紧把人拦了,为免妇人过于自责,转换着话题,“这孩子额正鼻端,眼里有神,看着极是聪明,聪明孩子都累人。”
“可不是么”拐了个弯江水开始平缓,妇人不必时时看着水面,又觉孩子被救与卢栎距离近了些,话头就打开了,“别看他才四岁,记性特别好,今天见着公子您,哪怕仅此一面,它日再见还能认得的”·“哦这么聪明”卢栎惊讶。
“可不是怎的这孩子早产,生下来猫儿一样大,都说他养不活,我们精心养着,从不敢往外带,他见到的生人也少,可天长日久,我们就发现,但凡他见过的人,都会记得,村里人都道奇。”
妇人说起孩子特别骄傲,“这次他爹娘都不在,我又有事,不得已带他出来一趟,怕他第一次见这么多人不舒服,还在背篓上盖了软布,谁想他这么不让人省心。
是不是啊福娃——”妇人骚了骚娃娃的腹侧,逗的娃娃笑出声来··“小栎子你看那个棺材,竟然在峭壁最中间,那么那么高,怎么弄上去的”·沈万沙还在兴奋。
卢栎随口答了一句不知,妇人笑了,“外人来到咱们这里,最好奇的就是咱们这葬俗,其实没什么,不过是祖祖辈辈做熟了的,你们看着难,我们做着却觉还好·”·卢栎随口问,“葬俗如此奇特,可是有什么缘由”·“祖上传下来的,什么缘由不知,传说倒不少。”
妇人见卢栎有聊兴,水路也还长,便与他聊起了各样传说··什么将死老头进到洞365天,不沾俗土便可以变成少年,返老还童;什么八字皆福的童子上去可升仙;什么仙女与凡人成亲,祥云只落峭壁,上面有仙桥等等等等。
沈万沙仰着脖子看悬棺,终于脖子酸眼睛模糊,想放弃,不想却瞄到峭壁一处洞穴里有好像有人··那人穿一身银色劲装,沐光处似有银粉漫开,远远的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只见编了满头小辫子,坠着银珠,耳畔一抹亮蓝,像是耳朵扎着环佩。
可是怎么看那人也是个男人,扎那么多辫子做甚,还戴耳饰·沈万沙好笑,想立刻指给卢栎与好友同乐,那人身形却只闪现一瞬就消失,倒像是他眼花看错了。
沈万沙揉揉眼睛,相当肯定自己没看错·那人还略给他些诡异的熟悉感,他一定在某时某地见过此人·不过人家身影消失,算是死无对证,沈万沙叹口气,没与卢栎提起。
竹筏渐行渐稳,离岸边近了··忽闻一阵乐响,二胡、唢呐、钹声音伴着整齐的队伍走入人们视线··队伍很长,里面的人皆披麻戴孝臂挽黑纱,白帆扬起,纸钱飞散,这是一支送葬队伍。
只是这送葬队伍气场很不一般,里面多是身形健硕的彪形大汉,不闻哭声,除了哀乐再无旁的声音··队伍的方向,正是悬棺遍布的崖底··“这是……送葬”卢栎下意识问了出来,“要送上峭壁”·妇人答,“正是。”
悬疑推理宅斗·“为何无人哭泣”·“我们这里的人,死后会抬入祖祠,三年满后方可悬棺入葬,死时再悲哀,三年过哀痛也少了,送死者升天是极大的事,该要郑重谨慎,此时还会哭泣的,大约只有重亲。”
妇人虽然回了话,看向送葬队伍的眼神却有些躲闪··卢栎没注意,视线放在了队伍最前面··打头的是个身段很好的妇人,妇人怀中抱着个孩子·孩子看起来只有两岁,背紧紧靠着女子很是依恋,看起来像是母子。
母子二人穿着重孝,母亲时不时擦眼睛,像是在哭,孩子不明白,却也小脸绷着不敢哭闹,怀里紧紧抱着个黑漆牌位··看这二人位置,莫非是死者的妻子·沈万沙也看到了这长长送葬队伍,好奇的问,“这是谁死了啊”·妇人却不再答,好像还有些慌张,“到岸了,请公子莫怪小妇人失礼,实在是孩子头回出来就受了惊,得尽快回去,以防有什么病症。
小妇人夫家姓邓,就住在往东五里小黑山的邓家村,公子若有闲,请一定过来看看,小妇人与这孩子的爹娘必好生相谢·”·说完不等卢栎回答就走了,步态很有些慌张。
沈万沙不解,“我不过问个死人名字,她跑那么快做甚”·卢栎看着长长的送葬队伍,眉心微蹙,“大概是这死人名字……不简单。”
沈万沙轻啧一声,“不管她,我们赶紧上岸,我好像看到接我们的人了·”··第80章 追来··沈万沙相当有才·府尹大人的门不好进,面不好见,可府尹家大业大,也是需要采买做生意的,但凡做生意的事,就难不到他。
沈家铺子遍布天下,他随便一拎,就能找出兴元的关系网,就算这地界自家生意做的不大,总也有生意伙伴,这么一来二去,沈万沙就联系到了人··周家,做着兴元府最大的绸缎生意,手下有绸缎庄成衣铺,还有诸多手艺精良的绣娘,府尹家女眷最喜他家的时兴料子,特殊时候也喜欢请绣娘做几件样式特别的衣服。
周家能安排带二人进府,但进府之后出什么事……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而对卢栎二人来说最难的事就是进门,见着家主的面,后面自然会见机行事,所以只要有这个机会,就是帮大忙了。
卢栎早听沈万沙说过怎样安排,见沈万沙远远隔着人群朝某个方向招手,也不多言,安静地跟着沈万沙绕过送葬队伍,来到人前··沈万沙看到认识的人,通过站位姿态认出周全,热情见礼之后,才眨着眼与卢栎介绍,“这位是周家的大公子,周全,在兴元府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又与周全说,“这是我在信中提起的友人,卢栎。”
面前青年俊秀优雅,额丰面润,生就一副笑眼,看起来十分和气,这份和气即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又没盖了他的清俊气质,周全此人,生了一副好相貌··卢栎微笑拱手行礼,“早就听沈兄提起,周家大公子少年英才,将将弱冠便接过父亲权柄掌管周家,生意越做越好,卢某心底很是佩服。
此番来兴元,多有叨扰,还望周公子不要嫌烦·”·周全立刻虚扶,还礼,“卢公子客气,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即是沈少爷的朋友,周某也舔着脸道声自己人,若公子不介意,唤我名字便是,若能唤一声周兄,周某更是荣幸之至了。”
周全行礼之时,也细细打量着两人··父亲给他看了沈万沙的信,将此事交于他负责·他家与巨商沈家有生意来往,接触的都是沈家管事,父亲和自家老管事见过沈万沙一次,凭印信知道此人是大人物,权限比管事大的多,却也不知沈万沙具体身份。
信里提及卢栎名字,并未过多讲说此人是谁,有何身份,目的,字里行间却对其十分推崇尊敬,不同一般人·沈万沙如此尊重卢栎,此人身份可能更不一般·此次父亲特意把老管家调来与他听用,让他千万仔细行事,不可怠慢贵客。
两个少年年纪相仿身量相当,一个衣着华丽,细眉亮眼神采飞扬,并不理会停驻在自己身上的各样目光;一个衣着低调,俊颜星目似有智慧闪耀,嘴角噙笑的样子仿佛对万事皆了然于心。
都是年华正茂的少年,如夜空熠熠星光,让人忍不住目光停留,心生亲近之意··周全不敢大意,“二位初来乍到,许对兴元不熟,但不妨事,我周家在此处尚有几分薄面,两位行事可随心意,便有什么误会相扰,只消递个信。”
“多谢周兄·”卢栎与周家不熟,打过招呼便将场面交给沈万沙··沈万沙与周全寒喧片刻,周全便提议二人上车,周家已经准备好了住处。
周家来了三辆马车,一辆是周全来时自己的马车,平顶青油布帘,上刻周家家徽;两辆是红木吊顶垂青纱帷,四面皆空没有车壁,看着相当清爽雅致的双轮小一号的马车,应是为两位客人准备的。
因沈万沙有些生意的事要与周家谈,便请周全一起坐了一辆小车,卢栎自己独乘一辆··当然,他自己也是不孤独的,周全派了个能说会道的小厮赶车,与他讲说这兴元风俗趣事。
马车缓缓行驶,卢栎立刻感觉到这小车的好了··三月暖阳天,巳时·温度攀升,江风和缓,景致如画,比起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憋着,倒是这样四处敞亮的小车舒服。
不仅可以享风看景,观市井百态,还可以看到前方几米外车上的沈万沙身影,怎么都让人觉得安心··大概周家给安排了靠江的住处,车辆拐上正路,调了个头,与卢栎二人竹筏来时方向相反。
马车再缓,也比人走的快,不多时,卢栎又看到了那支送葬的队伍··小厮说了一通兴元趣事,见卢栎好奇送葬队伍,便开口问,“公子可是没见过这样的葬俗”·“让小哥见笑,确是没见过。”
卢栎声音清朗,“头一回见有些好奇,同行的本地人便与我解说这峭壁悬棺之趣,不过我们随口问了一句葬者何人,那人却不敢言,匆匆离开了·”·悬疑推理宅斗·小厮一听就明白了,“嗨也怪不得他们,今天‘上棺升天’的,是本地水龙帮的把子头屠通。
此人手下数百,做的江上生意,很是凶悍,小民一般不敢惹·”·“黑帮啊……”·“可不敢那么说,不过做的的确不是明面上的买卖。”
小厮见卢栎感兴趣,继续这个话题,“这个屠老大可是个人物,十多岁就开始在江上混,不到二十岁就当上了这水龙帮的老大,收小弟扩地盘,三十岁威名远播,但凡道上混的,没人敢不给面子。
五年前更是做了件厉害事,把二十年一次的黑道升龙会举办地点争取到了咱们兴元府,这能力,不管谁都要竖大拇指·”·“可惜混黑道的,刀口舔血,起来的快,死的也快。
正如日中天的时候,这屠老天运气不济,被倒下的楼压死了·”小厮口气有点世事无常的叹息··“被楼塌压死”这个死法对于一个黑帮老大来说有点惨啊。
“嗯,好像一时高兴,同手下喝多了,楼摇起来时没睡醒,没法逃,就这么死了呗·”·“几层的楼这么厉害”·“不高,就是两层的楼,可能年久失修吧,那楼年头可长了。”
“帮主死了,帮会里肯定很乱吧·”·“也还好,听说就是初时乱了一下,后来就没事了·屠老大有老婆儿子,儿子小了点,才两岁,老婆却是个厉害的,替孩子把帮会管起来了……”·小厮开始说这屠通老婆有多厉害。
卢栎听了一路,很有些想笑,事件过于刺激,言辞过于夸大,定是有心人编出来散布的··目的地到达,果然是一处临江的园子··园子不算大,却精巧不俗气,山石水榭,花草阁亭,拱桥碧水,分布错落有致十分讨喜。
最妙的就是临江的二层小楼,视野极开阔,可见幽远险峰,和缓江水,白沙浅滩,水鸟丛飞,令人心情极好··“二位远道疲乏,先稍适歇息,园里下人可随意驱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周全面上有些歉意,“诸事繁杂,请恕周某无礼先行告辞,晚间再与二位摆宴接风·”·卢栎见沈万沙面色有些严肃,便拱手相谢,“我二人叨扰已多,万不敢误了周兄正事,周兄自管去忙。”
周全又客气几句,便脚步匆匆离开,看来是真的很忙··卢栎挥开下人,拉着沈万沙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亭子,“你怎么了,如此魂不守舍”·沈万沙眉头紧皱,“小栎子,府尹大人,柏明涛死了。”
“死了”卢栎怔住,怎么他刚刚找到地方,人就死了“什么时候”·“就在……昨天。”
沈万沙有些懊悔,“若不是我贪玩,咱们早点走,肯定能赶上”·卢栎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但人之命运缘份着实难说,怎能怪沈万沙,谁知道会这样呢他拍拍沈万沙的肩,“你要这么说,该是怪我,没准就是我要找过来,他才遭遇不测。
我那灌县的表妹总是叫我扫把星,想来我这人是有些霉运的·”·“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才不霉”沈万沙握着小拳头,“人死了,存在过的痕迹不会消失,不过就是找起来麻烦了些,咱们不能失了斗志”·他消沉,沈万沙便开始鼓舞了。
卢栎早就料到少爷反应,脸上绽出微笑,“少爷说的是,都听你的·”·“那就还得去柏明涛府上”·沈万沙摸着下巴,“柏家今早开始发丧,明天会有很多人过去奉奠仪,周家也在此列。
周全将此事告知于我,让我好生考虑,若想过去,明日一早便带我们一起去柏家·小栎子,咱们去吧”·卢栎点头,“好·”·“这次必须努力,一定要找出点什么”沈万沙握拳,目光里很有股戴罪立功的坚定。
既然事情这么快商量好,二人便招来下人,走去主楼··周全虽然在院子里就辞行了,却准备的相当贴心,一应饮食浴桶换洗衣物都准备好了,他们可以先舒舒服服的泡个澡,再出来享受美食。
菜品都是兴元府特色,有精致些的,也有简单些的,客人如果晕船身体不适,便用简单粥菜调理内腑,若无不适,正好品评美食··这餐饭吃的非常舒服,沈万沙一个劲赞周全懂眼色会办事。
吃完饭二人都去睡了一小觉,沐着悠悠暖风,听着细细江水流,这觉睡的相当舒服··待到申时,两人看景品茶无聊了,沈万沙便提议出去逛一逛··不知道这兴元什么习俗,中午大街上明明有些冷清,这时辰人却多了起来,让沈万沙这个爱热闹的人看的心痒痒。
卢栎也是闲不住的性子,当下应好,二人没叫下人跟着,走出了园子··一打听,原来将近女儿节,江边办起夜市,晚间会有父母兄弟陪着女孩们出来玩耍,最近这些天,姑娘们可不避嫌,玩个痛快。
话是这么说,未嫁姑娘还是有些矜持的,多戴了幕篱遮颜,可尽管如此,街上风景也是极好的··远有渔火,近有花灯,身材曼妙的姑娘身影交相辉映,真真是男人的天堂·卢栎见着一个胆子大没有戴幕篱的姑娘。
姑娘穿着鹅黄衣裙,梳着娇俏双环髻,冲他甜甜一笑,露出两个酒窝,相当明媚可人··沈万沙很是嫉妒,“明明少爷穿的比你亮眼,怎么看都是翩翩佳公子,为何没姑娘朝我抛媚眼”·卢栎失笑,“人家哪有那么轻浮,不过就是偶然视线相撞,有礼笑一笑罢了。”
“明明就是眉目传情”沈万沙鼓着脸,“少爷也想要”·卢栎:……·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错眼,人群就把两人隔开了,左找右找不见人,卢栎就……迷路了。
悬疑推理宅斗·之前曾预料过如此境况,二人约好,如果走散便到住处前临江茶楼等·卢栎便随便找了个路人,“请问这位兄台,可知临江茶楼在何处么”·不管赵杼还是洪右,都没有要求邢左归队,邢左便一直跟着卢栎,还随时手里拿着纸和毛笔,看到什么就记下来飞鸽传回去。
这一路他记下相当多的东西,什么王妃对门住了位俊公子,俊公子总是打量王妃;什么江上似有水匪,好担心王妃有危险,万一有英雄救美怎么办;今日接待者周全相貌可亲王妃很是欣赏,诸如此类。
尤其刚刚,王妃在街上逛,竟然有姑娘朝王妃抛媚眼,必须立刻告诉王爷·邢左舔了舔毛笔尖就开始写字·因为街上人太多,他又精神力都集中在如何写能让王爷担心上,根本没注意卢栎走到他面前,同他问路。
“实在惭愧,在下初来乍到,方向不识,转了一会竟找不到地方,如若兄台识得,可能与在下指个路”卢栎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十分可亲。
邢左差点把毛笔扔了··虽然一直想抱王妃大腿,可这时机不对·卢栎看着面前些呆的俊秀青年,若有所思,“我们……可是见过”·邢左立时想起,当时王爷装失忆被王妃带回灌县刘家小院,就是他冒充大夫来着·他立刻眼睛瞪大嘴角斜起,“我从未见过阁下,阁下是不是认错了”·他的动作不怎么明显,但气质变化很大,卢栎看了两眼又觉不熟,“对不住,夜光暗淡,可能是在下认错了。”
“临江茶楼在那边·”邢左赶紧指方向··卢栎远远看过去,好像是有点眼熟,“多谢·”·卢栎走后,邢左哭丧着脸嘤嘤嘤奋笔疾书,我暴露了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谁知笔还没停,就被人夺了。
邢左警惕回头,看到了洪右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你怎么在这里”邢左震惊··洪右一脸你还是这么蠢的鄙视··邢左想了想,双眼瞪圆,“你跟着王爷……你在这,那么王爷——”难道也在这·洪右一脸深沉。
这不明摆着么,还用想···第81章 上吊··洪右把邢左写的小报告拿过来,看完就皱眉撕了··邢左动作不及洪右快,尽力抓也只抓回点碎纸片,一脸心疼,“你干什么,那是要报给王爷的”·这孩子哪天要是死了,一定是蠢死的。
洪右摸了摸他的头,“乖,跟我回去站岗·”·既然王爷到了,有些事肯定自己看到了,本来就心情不佳,你小样还火上浇油,是嫌命长么·东西都没了,邢左只好跟着洪右走,边走边叹气,想起刚才的事更是悲从中来,哭丧着脸拽洪右衣角,“小右我被王妃逮到了怎么办……”·洪右:……·卢栎顺着邢左指的方向走,果然不久就看到了临江茶楼。
只是距离虽不远,人群太挤,他一时走不过去·左右不急,他便让着别人先行,自己随着人流慢慢走··难免与人有所挨蹭·人群里什么人都有,总有些相貌气味不雅的人,卢栎呼口长气,只担心回去太晚。
暮色已至,周全怕是要过来与他们摆宴吃饭了··他一路前行,并没注意自己在人群里算是异类·相貌清俊如皎月的少年,眉目如画笑噙嘴角,孤身一人又没什么防心,难免有一二心思不正的人欲下黑手。
可惜这些人爪子还没伸到,就有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石子飞过来,力道之大,简直能把人腕骨打折·人们吃了暗亏自然不敢再动·卢栎走着走着也渐渐注意到怎么经常听到惊叫声音左右看看又一切正常,以为自己多心。
可是多走几步,又觉芒刺在背,仿佛有人在暗地里盯着他·他迅速警惕转身,花灯迷离人群如织,实在看不出什么……·卢栎眉梢微斜,或许还是错觉·走到临江茶楼,还没停一停,沈万沙就过来了,“吓死少爷了,还以为你丢了呢”·卢栎忍俊,“难道不是少爷看花眼走不动路了”提醒他走散的原因是因为他盯着一个穿火红衣裙的姑娘看。
沈万沙地拍他一下,“去少爷怎么会是那样肤浅的人就是那姑娘身上料子着实稀奇,少爷是做生意的么,着眼点自然跟你不一样。”
仿佛为了掩饰懊悔神态,沈万沙拉着卢栎往回走,“别乐不思蜀了,咱们得快点回去,没准周全都到了”·卢栎:……到底是谁乐不思蜀了。
准备给卢栎沈万沙的园子是单门独户,又清雅别致,周全就没费劲把宴在摆在别处,让城里最大的酒楼送了一桌上等席面,就在小花园里摆起了接风宴··小花园本来景致就好,现在处处挂着灯,桔色光线点点,从庑廊一直延到水榭,再配上暖融融的春风,沁人心脾的花香,气氛着实美好。
三人都是年轻人,聊起来没什么距离感,沈万沙是热闹活跃性子,周全又是亲和圆融处处细心,这顿饭吃的主客双方都非常满意··周全离开前,沈万沙同他说了要去柏府的事,周全笑着应了,“因我家与柏家只有生意往来,非是重亲亦非通家之好,不好一早过去引人忙乱,过了午时,我再来接你们,两位可好生休息。”
“多谢·”·沈万沙与卢栎送走周全,你扶着我扶着你往房间走··好宴不会无酒,周全拿来的酒不错,沈万沙像个馋猫似的喝了不少,卢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只首尾陪着喝了点,中间实在却不过去沾了沾唇,倒是没喝多少。
既便如此,脚步也有些飘··他先送沈万沙回房间,沈万沙跌在软软床褥时,捏了捏卢栎的脸,眼睛发亮,“可算是把你的肉养回来点,这一个多月可是急死少爷了……”·悬疑推理宅斗·这是在说自己胖了·卢栎看看自己的手,下意识摸了摸脸,还好吧……·沈万沙推他,“你快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呢……少爷……”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少爷好困。”
这是还没喝太醉··卢栎交待下人给他净个手脸伺候他休息,便回了自己房间··虽然没醉,总觉得很累,他强撑着洗漱完,爬上床睡了··他睡的特别沉,根本不知道窗子没关,有个修长人影从月光里走了出来,停在他面前。
赵杼皱眉看着床上少年,目光幽深无光,双拳紧紧握起··那夜太荒唐,他不愿记起,但他记得少年目光,他没骗自己,他说的是真话,他真的不喜欢自己··他心火难消,肆意挥霍精神,不眠不歇的做事,用高强度的公事压着自己,脑海里仍然时不时出现少年的身影。
像是不知不觉间,少年在他心底种下一颗种子,慢慢发芽慢慢成长,时不时拱出来提醒他它的存在·毁不了,忘不掉··疯狂一个月,手下们终于再也受不住,自己身体也累到极限,他才意识到这样不行。
他赵杼在风雷血雨里长大,二十多年怕过什么,怎能被一个小屁孩击败·他决定回来,从这里受到的羞辱,就从这里夺回来·决定做下的这天晚上,他便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神清气爽,认为这样的决策无比正确。
卢栎羞辱了他,说一切都是自己自做多情,眼瞎心暗,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那他就……让他喜欢上自己好了·只要他喜欢上自己,就是自己没有错·想象着某年某日,花好月圆,少年一脸羞涩的向自己表白,赵杼就觉热血沸腾。
到了那天,他一定非常傲慢非常鄙夷的反问他,你不是不喜欢我·手指探出,下意识担心惊到睡梦中的人,赵杼动作特别轻,缓缓滑过那光洁的额头,清俊的眉眼,弹润的脸颊……·与谁都有说有笑,身边有危险不自知,从不谈起自己,还长胖了·完全把自己忘到一边,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真是没良心……·赵杼力度稍大的蹭了蹭少年的唇。
卢栎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被打扰,手搭了过来··赵杼一怔,修长双眸内云色翻滚··指腹下瑰色双唇微暖,手背上小手微凉,掌心滑腻柔软……·这一刻心跳的有些快。
赵杼反手握住那只手,熟悉的感觉袭来,面色微缓·心底好似被温润甘泉浸泡,宁静安详,岁月仿佛如花静好……让人舍不得放开··第二日卢栎在晨光是醒来,觉得胳膊有点酸,还以为自己睡觉不小心压到了,一点也不知道被迫被人握了大半夜的手,姿势都没换一下。
沈万沙起来就张罗送到柏府的奠仪,既然要去,礼仪总不该缺··过了午时,周全来接他们,未时二刻,他们就到了柏明涛府上··柏明涛是外任,宗族不在兴元,时间太短族人也没来得及赶过来,在这里帮忙的大都臂戴黑纱,戴孝的少,卢栎猜此人人缘一定不错。
灵前戴孝答谢的,一个是十五六的少年,一个是五六岁的男孩,大概是柏明涛的儿子,没有女孩·这时代礼制对女性要求很多,女孩们大概在内堂守孝,卢栎不惊讶,但是两个孩子在这里,主母怎么没在·正好周全上香回来,低声与他们说,“听说柏夫人过于哀恸,撑了两天终于挨不过去,今晨答谢来客后,被劝着回房休息了。”
沈万沙哦了一声,“原来如此·”·灵堂布的很规整肃穆,只是未过三天,棺材盖已盖好,不让人见死者遗容,“……却是为何”卢栎疑问。
周全低声回,“府尹大人是外出时糟了意外被马踏死,尸身不雅,管家说为免来客受惊,便先行盖了棺·且如今天气渐热,损坏尸身需得尽快入地,大概五日就要下葬。”
“这么快”沈万沙还想到一个可能,“这边葬俗不是悬棺么,怎么柏大人土葬”·卢栎提醒他,“柏大人不是本地人,而且就算循本地仪,也是要葬满三年,才上悬棺的。”
沈万沙一拍脑门,“我给忘了”·给逝者上过香奉过奠仪,按理主人该答谢一下,已过中午,不好招待用饭,管事就请三人旁边厅堂奉上茶点。
柏明涛生前是府尹,交际圈子肯定小不了,而且人死灯灭,愿意来送一送的人很多,所以即便这个时辰,厅堂人也不少,还多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这种时候更是周全发挥的时候,他叮嘱卢栎沈万沙几句话,便过去长袖善舞了。
卢栎沈万沙则是结伴在园子里走,想看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事,或者机缘巧合遇到世仆打听些消息··可是转了好半天,收获全无,两个人都有些蔫··“夫人上吊了夫人上吊了”·突然的尖叫声打破安静,这声音好像还离的不太远。
“夫人”沈万沙有些茫然··卢栎怔了一刻,突然拉起沈万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府尹夫人”·柏明涛是外任,身边只有妻儿没有父母,这个家里,能被称为夫人的,大概只有柏夫人了·果然很近,绕出园子东角,就看到了小院前人影乱动极是慌乱。
卢栎拽着沈万沙一路跑到时,还没有太多人聚集过来··院门大开,房门大敞,卢栎迅速走进屋子,只见素白的绸绢穿过房梁,上面吊着个只着素白里衣的女子·许是太过惊惧,几个丫鬟婆子战战兢兢站在一旁,没有人敢过去把人放下来。
卢栎觉得前所未有的不顺·得到父母消息,长途跋涉赶了过来,柏明涛死了;正准备想办法怎么见一见其妻或老仆,问问当年的事,柏夫人也上了吊··悬疑推理宅斗·好像冥冥中有什么阻止他一样。
自己不懂事,不愿意是一回事,可自己付出努力,想要找一个答案,却是这样结局,卢栎不甘心··他目光微闪,拽住一边的丫鬟,“夫人何时上吊的”·“不,不知道,”丫鬟声音有些抖,“辰时初应酬客人时,夫人差点晕倒,来帮衬的太太们便劝夫人休息,夫人躺下时说想好好睡一觉,吩咐没叫人不准来打扰,奴婢们便没敢动。
刚刚是一只猫儿调皮往窗子里闯,奴婢去赶,才看到夫人她……她……”·丫鬟拿帕子拭泪·按说她不该与生人说这些,但觉少年面善,一时情绪复杂六神无主,便下意识一股脑说了出来。
卢栎视线扫过整间房间··窗子是开着的,轻纱飘动,门……照丫鬟的话,是刚刚打开的·房间里飘着淡淡安神香味道,物件摆设整齐,床榻微微凌乱,未见挣扎痕迹。
可上吊的人只着素白里衣,没有穿鞋……·卢栎迅速观察完四周,围着柏夫人绕了一圈,摸了摸柏夫人的手··凉透了··“来,大家一起把夫人抱下来。”
卢栎招呼一边婆子··方才那么乱,也是没个主心骨,一屋子人都吓傻了·现在管家和大少爷虽没过来,有人愿意帮忙也不错·而且她们都是夫人的下人,怎么能看着夫人一直挂在上面呢·两个胆大的婆子过来,抱住柏夫人的腿,往上抬——·“小心,小心点……”·卢栎提醒着,看着婆子丫鬟将人抱下来,抬回床上。
“唉呀娘啊——”帮忙的丫鬟突然弹起来往外一蹦,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怎么了小玉”·丫鬟惊叫,“夫人心口还热着”·一个婆子大着胆子探了一探,“只是有些温,还没凉透罢了,你这孩子别大惊小怪。
还是先去通知大少爷,夫人已逝,赶紧收拾穿衣服才好·”·卢栎却突然伸手制止,“不用,夫人还活着·”·他记得洗冤录里有很多救死方,关于上吊的也有一条。
现代鉴定说此法不科学,可宋提刑能那么写,必是用那种方法救活过人,如今有机会,机率再低,他也得试上一试·“我能救她”··第82章 救死··“我能救她”·卢栎话音清朗,并不尖利突兀,可话里内容着实令人震惊,房间里几乎立刻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怔怔看向他。
站在柏夫人床前,穿着最体面的妈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夫人呼吸全无脉气消失,身子都凉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公子可不要开玩笑·”面前少年面如秋月眸若灿星,生着一副好相貌,怎么竟如此信口开河·卢栎往前站了两步,带着耀眼的自信光芒,“在下不才,长这么大学的都是死人知识,不敢说精通,倒也是有些拿手绝活的。
柏夫人无脉无息,在别人看是死了,在我眼里,仍有救活机会,若诸位愿意,可容我一试·”·那妈妈看卢栎眼生,不知道是谁,夫人出事,这么大动静闹出去,家里人一个没来,这少年先闯进内宅登堂入室,哪敢轻易允诺,“夫人仙去,别说是来吊唁的宾客,便是老奴都吓了一跳,但死者为大,可不是拿出来好玩的事,公子说话还是稳重些好。
说起来公子如何称呼老奴是夫人贴身伺候妈妈,姓程,说句托大的话,柏家来往的客人老奴都认识,却从未见过公子……”·这话说的和缓,实则怀疑卢栎身分份目的,卢栎并不生气,本来他上门就仓促,引人不解很正常,正欲解释,沈万沙怒气冲冲的跳了出来,“我们要救你家夫人,你推三阻四不愿意,到底是忠奴还是别有用心”·沈万沙也知道此趟过来有些失礼,可他一见不得别人贬低卢栎,尤其出言讽刺的还是个下人,他心气高受不了;二来柏明涛是知府很有些地位,气势上不碾压过去,小栎子怕是难以动作。
再者,他也看到柏夫人的确死透透的了,可小栎子竟然说能救,这不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如此神技怎么可以错过所以他说话有些不客气。
程妈妈脸色有些不好,在自家地盘上,被不知道姓甚名谁的人指着鼻子骂别有用心,她不可能背这个黑锅,“两位擅闯内宅,未通姓名便胡言乱语,还想让我等服从,是不是太可笑了我柏家事自有柏家理,我是忠是奸自有家主管教,与二位无关”·沈万沙瞪眼睛,“不管我们是谁,有本事救人不就行了你家夫人都死透了,我们把她救回来,柏家有了主母,你们没了照顾不周的死罪,岂不皆大欢喜便是救不活,反正她都死了,有什么关系你如此百般阻拦,真误了时辰致使柏夫人不能还阳,这责任你担待的起”·程妈妈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柏家正逢危机,夫人吊死在自己房里,她们这些伺候的,尤其是她这样被夫人倚重了半辈子的奴才,最后恐怕难逃一死,她怎能不害怕·夫人能还阳当然是好,可还阳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如若没活过来,她不但没看好活着的夫人,死了的夫人遗体也没护好,到时怕死的是不只自己,还要牵连家人了。
·这样的大事,她真是心下忐忑,不敢做主··站在她身侧长了一双俏凤眼身材火辣的丫鬟站了出来,目光不善气势刁横,“你可别吓唬我们,就没听说过死人能还阳的该不是你们别有用心,想借此羞辱我柏家”·沈万沙眯了眼,“柏大人刚去,柏夫人又上吊,这时间不早不晚很是新奇,你们一个两个还百般阻拦,该不会是夫人死的蹊跷,你们害怕她活吧”·“你——”·卢栎阻了沈万沙,往前一步,对着那姓程的妈妈,“在下姓卢,单名一个栎字,这位是在下友人,沈万沙。
家父与柏大人乃是至交,只是天隔路远,十多年未曾探望柏大人一次,如今有机会过来,大人却已糟不测,实在令人扼腕·一时情急,行事失了分寸,还请贵仆见谅。
但在下所言皆实,稍后你可寻人验证,只是柏夫人等不得了,若再不施救,怕是没机会了·”·悬疑推理宅斗·他们说了这些话,看着对峙很久,其实时间过去不多,前院里的主人还没过来。
程妈妈眼珠飞转,打不定主意··卢栎便转身,“你们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告辞·”·沈万沙用力哼了一声也往外走,“我却要到前院同主家说上一说,连主人死活都不顾的下人,要来何用”·俏凤眼的丫鬟还想说话,被程妈妈止住了。
程妈妈咬咬牙,小跑几步拦了卢栎的路,弯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带着敬畏,“若公子懂救死奇术,请救救我家夫人老奴从小伺候夫人,别说自己一条命,便是拿全家的命换,只要夫人能活,老奴什么都愿意求公子施救”·“好。”
卢栎转了身,“不过我瞧着这屋子喧闹,大概马上又要来一波人,还阳需要时间,妈妈可要好生应对·我倒是不怕被打扰,可柏夫人魂魄归位之时,最忌吵闹,到时万一受到惊吓不能醒来,生机全失,便怪不得我了。”
从刚刚的动静就知道,一会儿这里必然到处都是人,救死这活他没干过,需要全神贯注,无法应对其它··程妈妈身居内宅多年,也是个有手段的,只不过是因为背靠的主子倒了,方才才会一时失神。
现在既然选了阵营做了决定,当然会硬着头皮顶下去,如今她的命已然在卢栎手里,卢栎救得活夫人,她就能活,还有大功,若救不活……·她不敢想,郑重了神色,“卢公子放心,我在这家里也是有几分薄面的,自会勉力控制现场,只是夫人这里,还请卢公子尽全力。”
“自然·”卢栎挽袖子做准备··程妈妈目光微闪,“只是到底是我柏家事,卢公子一人操劳也不好,我留几个下人在这里伺候,以备不时之虚。”
仍然对他有戒心··不过卢栎并不介意,微笑道,“有劳程妈妈·”·程妈妈安排好后,拉着俏凤眼的丫鬟,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走了出去,还怕门给关上了。
沈万沙看着神色肃穆观察柏夫人面色的卢栎,也撸袖子走了过去,“我来帮你”·卢栎应了,“好,你上床去·”·沈万沙愣住,“上床”·“对,上床。”
卢栎指着床头的位置,“你坐在这里,照我的要求做·”·沈万沙虽不解,但信任卢栎,麻利的脱鞋上了床,没注意到自己现在一点也怕死人了。
洗冤录里有注,上吊的人,只要心口微温,即便从早上吊到夜里,身体凉透僵硬,仍然可救,若是晚上吊到早上就不可以,柏夫人属于前者··做为一府主母,柏夫人的床相当大,卢栎将她的身体往下移了移,露出足够的空间让沈万沙坐在她的头顶,将她的发打散,整理成一束,递给沈万沙,“你两脚踏在柏夫人两肩,在我说开始时,用力拉拽柏夫人头发。”
沈万沙点头··卢栎叫留守房间的两个丫鬟过来,“把夫人衣服脱了·”·丫鬟虽目露震惊,却不敢说不,程妈妈已经应了,她们就得照做。
只是解衣襟绊扣的手有些抖··“姑娘不用害怕,柏夫人看着接近五十,已是无需避嫌的年纪,再者我即做这一行,妇人身体见过已多,于我而言,夫人只是需要医治,再无其它。”
一个穿雪青比甲的丫鬟手开始稳了,迅速脱下柏夫人衣裳,“接下来呢”·“夫人身体有些僵硬,你二人先按摩轻揉夫人四肢,慢慢的让它们能弯曲。”
两个丫鬟立刻行动··卢栎一只手放在柏夫人喉间,一只手按上柏夫人胸部,同时与沈万沙点头,“可以开始了·”·沈万沙立刻脚踩柏夫人两肩,手里用力拉着她的头发。
卢栎则是两手同时用力,一只手按揉柏夫人喉咙使其气管肌肉放松;一只手揉按胸前使其肺部疏通··柏夫人大概一早就上了吊,指尖触感僵硬,肌肉有些痉挛,颈间勒痕非常深,舌骨喉骨的位置有些不对,伤势很重。
如此进行了一刻钟,卢栎又命令两个丫鬟,“四肢如能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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