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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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攻略 by 凤九幽(一)(6)
·卢栎静静听着,丝毫不把素紫若有似无的勾引当回事,不过是挨的近些,时不时递个隐晦的眼色,有机会再暧昧的吹两口气,连胳膊也没抱住胸也没贴过来,实在太小儿科,很难有什么反应。
他还时不时问上两句话,引导素紫的谈话方向,试图知道更多的事··沈万沙看着卢栎淡定表现,拳头差点塞进嘴里,太惊讶了·卢栎他怎么能如此坐怀不乱啊,简直英雄·赵杼却情绪转变,眉宇间渐渐有满意之色。
如此绝色女子坐到怀里都没反应,就那么喜欢本王,那么想为本王守身如玉么·不过还是有些伤眼··赵杼冷冷盯着素紫,像在看一个死人。
邢左眼神惊恐,王爷不要啊不过是一个命苦的妓女,完全没有必要亲自下手杀了啊·卢栎引着素紫将话说完,问出来前最想问的问题,“我曾为碧衣验尸,碧衣身上青淤无数,更有吻痕和欢爱痕迹,我知青楼女子时常遭遇不好的事……素紫姑娘与碧衣走的近,碧衣出事前一天,可曾伺候过脾气不好的客人”·悬疑推理宅斗·素紫暧昧看了卢栎一眼,帕子掩唇轻笑,身子抖动间胸前风光无限,甚是美好。
沈万沙面红耳赤,赶紧喝了一杯酒··卢栎却迎上素紫的眼睛,“素紫姑娘”·素紫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奴家还未见过卢公子这样的客人,是瞧不上素紫么”·卢栎摇头,“你很好,可惜卢某今日为办正事而来。”
“那改日——”素紫亲手执壶给卢栎倒了一杯酒,兰花指微翘,纤细柔美,“专程来看素紫可好”·“那便要看我有没有时间了。”
卢栎接过酒饮尽,态度却丝毫未变,“姑娘可愿意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坏男人·”素紫似有似无地摸了把卢栎的手,眸光流转姿态万千,“可女人就是喜欢坏男人呢……”·卢栎笑笑,不说话。
素紫只得开口,“公子说的不错,咱们做这一行的,的确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客人,但不管前一晚怎么样,第二日都要和往常一样做生意的,楼子里自有秘法·比如这青紫痕迹,只消涂上一种药,睡一觉起来,便会全部消失。
不管碧衣前一晚伺候了怎样的客人,第二天状态都会是极好的,可以迎客·”·说到这里她有些奇怪,“可是当天第一波客人到时碧衣就不在,她没接过客,身上怎么会有痕迹莫非……”她突然捂了嘴,像猜到了什么,脸色略白。
“我这里没有问题了,素紫姑娘请回吧·”卢栎得知了想要的信息,安慰两句,便下了逐客令··素紫咬着嘴唇离开,沈万沙一脸兴奋的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大概可以确定了,”卢栎微微眯了眼,“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壮年男子,可能成过亲,不能过正常夫妻生活。”
也就是说,性无能···第64章 认错··“哇哦……”沈万沙两只手捂住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声音隐秘又激动,“你真的连这个也看出来”·“自然,尸体会告诉我们生前经历了什么,所有一切。”
卢栎歪着头,晃晃手中白玉杯·琥珀色酒液散发着幽香,他觉得两颊有些烫,大概喝的有点多了·因为身体原因,他很少饮酒,可人们总是对不能做的事充满了好奇,他偷偷尝过爸爸和哥哥的酒,很烈,味道并不怎么好。
今天来倚翠楼,是为寻事实找口供,可点赶上了,这酒味道又不刺激,还有些淡淡的甜,很好喝,一时没忍住,就饮多了点,没想到后劲十足··卢栎将酒杯放下,手肘撑在桌子上,指尖撑着额头,决定散一散酒气再出去。
沈万沙兴致正高昂,凑到卢栎身边,扯扯他的袖子,“快说说,你是怎么有这样的推断的为什么凶手房事不正常”说到这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眉毛纠结的团在一处,“可他明明在死身上射有男精……”·“能泄精并不能说明他正常,”卢栎浅浅笑着,“正常的男人大概一样,但不正常的男人各有各的不同。
他可能早泄,勃起困难,或需要一定的刺激才能兴奋……”性无能的概念很宽广的··“这桩命案与众不同,凶手目标群体单一,颇有类似之处,”与现代的精神病杀人犯有些相似。
卢栎回忆着以往跟哥哥一起破的案子,试着做些沈万沙能听懂的总结,“凶手可能在这些死者中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这个人曾对他造成过不可挽回的伤害,他恨这个人,心里却有这个人,从他对死者行暴,却相珍惜死者的脸和精致妆容这一点可以看出来。”
“那也不能说明他房事不谐啊……”·“我并非百分百确定,证据出来前,这只是一种猜测,”不过据统计数据显示,正确率非常高。
卢栎叹了口气,“凶手可能受过一个或几个女人刺激,比如被嫌弃没有男子汉气概,谩骂,甚至虐打,自信心受到打击,加之其它连续事实搅扰,凶手心理出现问题,房事开始渐渐不力,甚至不能正常勃起。”
“而但凡男人,都是需要发泄的,凶手内心积压越来越多越来越无法压制,如果突然出现了什么特别刺激他的事,他不能接受,‘砰——’”卢栎做了个爆炸的夸张动作,“后果就会很严重。”
“只凭这些你就想到了这么多”沈万沙瞪圆了眼睛看着卢栎,智多近妖啊·卢栎眼睛水润,透着清澈的光,“因为这个凶手实在太典型,”教科书一般的行为模式,他其实也很感慨,原来古代也是有变态杀人犯的。
“我就问一个问题,”沈万沙伸出一根手指,“你看到哪里得到的这个结论”·“死者腹部连续刺入伤·”卢栎托着下巴,“通常有这样表现的,不是仇恨太大情绪过于激烈,就是性无能,凶手用这样的刺入拔出的动作带起自身的兴奋感。
看到尸体身上痕迹,妆容,我便有了这个想法·”·“不过最后是不是,还得看证据,只要我们找到这些死者的共同点,应该很快就可以把凶手揪出来·”·沈万沙一脸崇拜地看着卢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一下子扑了过去,抱住卢栎蹭啊蹭,“啊啊小栎子少爷太喜欢你了你这么聪明可怎么是好,陪少爷回家吧,少爷养你啊啊啊啊——”·他一时激动之下手放的地方不对,卢栎被他抓的腰痒痒,立时转身压住他的腿让他不能乱动,两个人滚成一团,闹了起来。
房梁上赵杼黑着脸,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沈万沙··邢左小心翼翼的提醒,“柴郡主就一个儿子……”·赵杼手指捏的啪啪响··邢左赶紧抱头往后退,王爷要发飚了·悬疑推理宅斗·正当邢左祈祷洪右快来救场时,空气变了。
邢左耳朵一动,烟一样迅速飘到赵杼面前,“王爷危险”·同一时间,无数箭矢穿过窗子,射到房间内··卢栎和沈万沙大剌剌滚在房间内打闹,身边也没有个遮挡,非常危险·赵杼大脚踹开前面的邢左,双臂打开稳稳落地,拎住沈万沙的后脖领往后一扔,搂住卢栎的腰将人抱起跃到墙边,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抱着卢栎站定时,第一批箭矢将将射到地面,里面有三枝,赫然就定在卢栎沈万沙刚刚滚过的位置。
卢栎和沈万沙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这些箭··邢左却眼神兴奋,王爷武功又进益了刚刚太快了他都没看清身形如电啊·一枝箭巧妙射开房门,“老鸨”·跟着一堆射了进来。
房门大开,外面不见有人,箭却射的非常密,赵杼不得不抱着卢栎转换位置,姿势非常帅,气氛非常暧昧,很有英雄救美的架势··可卢栎却没感受到·他担心朋友,一个劲喊沈万沙的名字。
赵杼眯眼打了个手势,将卢栎抱的更紧,脚步挪动更飘乎,让卢栎眼里只能看到他··一旁的沈万沙惊叫连连,非常害怕,不知道往里跑,可叫着叫着,他发现往他这个方向射来的箭最后都拐了弯……没拐弯的,也莫名其妙掉了下去。
他瞪圆了眼睛,小脑袋一下往左一下往右找,难道是佛祖保佑·寻了半天无果后,他摸着下巴想,本少爷的魅力就是这么大小栎子智多近妖,他就土豪闪光,冥冥中有人护佑·当然,他也就随便想想,其实心内还是怀疑娘亲的暗卫追过来保护他的。
不过既然娘亲没押他回去,就是默许他的逍遥日子可以继续,沈万沙心情大好,也不躲了,最后甚至主动站了出来,射我呀射我呀,射不着哈哈哈哈·房梁上手忙脚乱辛苦工作的邢左:……·“老鸨——”男人的声音非常不善。
老鸨终于出现,叉着腰走到楼梯口,“你个杀千刀的小子,就你知道护着姑娘们,我这当娘的难道不心疼可人死了,什么都没了,你到我楼里骚扰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找凶手去啊”·一枝箭擦过老鸨发髻,射入她身后的窗格,箭羽微颤,气势汹汹。
老鸨眼睛瞪圆,“醉红楼头牌死了几个你不去,我这不过死个新出头的你就不依不饶,是打量我没法治你么我还告诉你,这次也就罢了,下次你再敢来,我必要让你在这成都府无处落脚”·男人的声音有些远,很年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苍凉,“如你不能护好楼里姑娘,这楼子开着也什么用。”
他话音一落,箭矢就停止了,半晌不见动静,像是人走了··老鸨松了口气,回身到卢栎房间赔罪,“真是不好意思,今儿这顿我请了,算是给几位压惊。”
她见沈万沙站在中间,赵杼紧紧抱着卢栎靠在墙侧,姿势暧昧气氛古怪,像是了然什么似的眨了眨眼,掩唇轻笑,又装做没看到一样上前两步,开口道,“几位是来查案的,我也盼着早点抓到凶手,让姑娘们有安生日子过,你们不知道,看着娇花一样的人儿这就么去,我这心哪……”·她拿起帕子印眼角,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沈万沙好奇刚刚那个人,“那人是谁,怎么对着我们杀起来了他射你那一箭入木三分箭术应当很好,为什么对着房间却是一通乱射呢”好像又不想杀人似的。
老鸨叹了口气,“唉,那人是个天煞孤星,不知道从哪习得一身本事,谁也惹不了·两三年前来到成都府,说是要寻找从小失踪的姐姐,线索查到成都府醉红楼的玉柔,可就在他找到醉红楼的那晚,玉柔死了,他找姐姐的线索就就断了。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明明平时也不见他对哪个姑娘青眼有加,可哪个楼里有姑娘受委屈,他一定帮忙,更别说姑娘死了的,他一定会上门闹上一闹,责老鸨不力,没保护好姑娘们。”
“你们今天遭此横祸,也是我的错,这个包厢视野最好,往日我都留着晚上招待贵客,今日尚早,我没料到会有此一番……”·“看来他并不想杀人。”
沈万沙很肯定,在这个最清静的时间来,箭也一通乱射··“杀人可是犯法的,他功夫虽高,也是一届穷人,进了牢里如何能赎身出来”老鸨像听了什么笑话似鄙夷看了看窗外,之后看着一身金光闪闪的沈万沙,眨了眨眼,仪态柔美的福了福,“今日招待不周,我再命人备一桌酒菜,几位一定给我个面子,在这里留上一留,查案这种事可急不得,一些未尽之事总不能一时半刻说清楚……”·不管神情还是话音,都相当有深意。
沈万沙摸着下巴,看了看卢栎赵杼,见这两个人正粘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没有想走的意思,便冲老鸨点了头,让她下去准备··看来经历这一番,这老鸨有些话要说。
沈万沙心安理得的坐到一边,托着下巴看着墙角二人,心说这俩不干正事的人一会儿必得好生谢他一番·危机一过,赵杼就松开了卢栎,但他没有走太远,身体还是和卢栎依在一处,修长眼眸微眯,一脸冷漠。
卢栎又被他护了一次,心内很是感动·赵杼是个讲义气的好朋友,虽然之前有争执,生了气,但还是悄悄跟着,见他有危险第一时间来救,可见心胸宽广,他再端着就太小家子气了。
其实他也有不对,不管事情谁对谁错,解决方法都不应该用吵的,他当时应该好好将赵杼拉到一边解释,而不是当着景星居高临下一般压迫赵杼··救命之恩什么的也就是说说,赵杼的伤不重,不管遇到了谁都没问题,就算自始至终一个人,也能过的很好。
他身份不低,心性颇高,定然非常不喜欢被威胁··可自己还是做了……·卢栎心内叹了口气··他知道赵杼脾性,那般傲气,就算真做错了事,估计也是不会认错的,只有自己来了。
这人还是头顺毛驴,得用哄的··悬疑推理宅斗·卢栎拉住赵杼袖子,微微低了头,“对不起·”·他声音很轻,“我不该和你那么说话·”·赵杼手心像被小猫挠过一样,痒痒的。
其实在外面兜一圈想清楚后他已经不生气了,还确定了非常准确的战略方针,可见到少年道歉还是满意的··但他仍然不为所动,非常冷漠的将袖子扯了回来··房梁上的邢左咬着拳头:王妃辣么可爱辣么乖,王爷你好狠心·“我知道你为我好,我虽有自己的坚持,但话可以好好说的……”卢栎却并未退缩,小步转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抬着眼睛小心看他,“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少年眼睛清澈纯净,就像春日湖水,软软的,柔柔的,仿佛能涤荡灵魂。
赵杼修长眼眸微垂,又撒娇拉本王的手本王就原谅你了么··第65章 机会··卢栎并没有觉得自己举动不合宜··他生而带病,被家人悉心照顾,也尽所有能力最大程度回馈,尽量让家人心情愉快的度过每一天,不要被自己病痛扰乱,哄人这种事做的多了,还算擅长。
比如平时一定时时摆出开心愉快的笑脸,任谁看到都不会过于担心自己身体;比如会抱住妈妈说她喜欢听的话,像个孩子一样粘人;比如会像现在这样拉住哥哥爸爸的手轻轻摇晃,眼神纯真声音轻润……·他并没有撒娇,而是家人真的很吃这一套,观赵杼的脾性,他应该……也吃这一套。
·赵杼仍然肃立散发高冷气息,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再次躲开卢栎的手··很好哄··卢栎低下头,藏住眼底漾起的小狡黠,顿了一顿,缓缓松开赵杼的手,声音里带着浓浓失落,“如果你实在不肯原谅,要离我远去,我也只好遥祝你安好……”·掌心突然落空,赵杼下意识半握了握,嘴唇紧抿,眉头紧皱。
这话什么意思这是放弃了才认一句错就算了,有点诚意没有本王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再说两句会怎样是怕本王吗,担心本王不再喜欢你吗·邢左在房梁上急的跳脚:王妃快被吓跑了,王爷你倒是说句话啊·赵杼心中愤怒,仍然板着脸不说话。
房间内一时安静无声,气氛低弥··邢左差点大逆不道的骂王爷笨了··沈万沙也攥着小拳头在一旁着急,小栎子你别转身往回走啊,快点和好,别扭闹闹就好,可不能当真啊·卢栎往前走出两步,赵杼收回手,死死盯着他的背,“……卢栎。”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有懊恼,又似十分生气·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表态的信号··卢栎立刻停住,欢快的回身小跑过来,再一次握住赵杼的手,大眼睛忽闪忽闪,“你不生我气了”·赵杼头痛。
这个少年不但聪慧,还懂机变,浓浓情感也阻止不了他的理智,懂眼色的很··罢了,也不过是仗着本王脾气好,惯着他··为免刚刚的尴尬再现,赵杼顺坡下驴,“不气了。”
卢栎立刻眉开眼笑,拉着赵杼走到桌前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茶,“我自幼不知礼仪,日后若再有得罪之处,还请赵大哥包涵,看不过去直接训责也可,但再不能这般生疏,自己跑开生闷气了。”
赵杼将茶端起饮尽,虽未说话,却已明确表达了意思··沈万沙这才松口气,拍着手笑,“你俩终于和好,可吓死我了·”·卢栎也亲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刚刚辛苦你了。”
沈万沙接过茶,“你听到刚刚老鸨的话了”竟是一心两用·赵杼周身气场立刻转暗,卢栎赶紧拍了拍他的手,答着沈万沙的话,“也没注意,随便听了一耳朵,老鸨大概有话想说。”
赵杼眸色微凉,反握住卢栎的手··今日把人得罪的不轻,卢栎就没甩开赵杼的手,还认真与他解释,“那老鸨虽说是心中有愧,也并非没有其它意思。
她看不出我三人身份地位,不想随意得罪,又看沈万沙出手大方,想着能给点方便也好,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出来玩哪里会愿意承一个老鸨的情,她说要请,但最后所有花费,沈万沙必得结了,这老鸨可不傻呢。”
沈万沙豪气的将茶喝干,放到桌子上,“那是自然,打小我爹就教我了,到哪里花钱都要大方,青楼这种地方尤是,万万不能让妓女笑话小气”·“懂了”卢栎轻轻捏捏赵杼的手,让他放松心神。
这人明显很不喜欢这个地方,眉眼间一直郁郁··赵杼心内当然懂,他只是不满卢栎刚刚竟然不是全副心神都放在他身上,不过现在少年这么乖,还讨好的捏自己的手心暗示,如此情意柔柔,便算了。
卢栎并不知道赵杼想的这么偏这么远,在他的意识里,和同性接近一点没什么不对,他之前经常和哥哥腻在一起,和哥哥的同事们勾肩搭背,天冷时还像个熊孩子一样蹭着别人皮肤求暖手,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不管怎么说,闹别扭一段算是完全过去,三人安静下来,等待老鸨过来。
酒菜三巡过后,老鸨再次款款而来,并且带来一个非常有诚意的消息:她可以提供上一个死者的尸体所在处··卢栎对此比较感兴趣,“上一个死者,可是方才你与那不速之客提起的醉红楼红牌我看过官府卷宗,未曾记载此案。”
老鸨手帕掩唇笑容讽刺,“官府怎会在乎这些案子平日里的案子都忙不过来了,此案死去的不过是些妓女,没有来处没有归处,地位低下,无财无权,死了也无关紧要,除非事情闹大,不然不会有人愿意来管。
醉红楼的那位死在年初一,正是喜庆的时候,就更没有人管了·”·卢栎对这里的官场很好奇·沈万沙出狱,一个推官张口就敢要万两银子,数额如此巨大,定然不是他自己独吞,还要分与旁人。
听老鸨的口风,花钱赎罪仿佛成了惯例,那积年下来,官府从这里捞的银子一定不少,这些钱都去哪里了呢·悬疑推理宅斗·卢栎试着暗示了一下,老鸨顾左右而言它,明显是不知道,或者知道不能说,这在成都府是个秘密。
目前案情重要,卢栎不好强迫,便不再多言,只请老鸨讲说醉红楼死去红牌之事··原来醉红楼是本地最好的一家青楼,楼里姑娘最精致,红牌最多,本连环案发生以来,别的楼里只死了一两个或者没死,偏醉红楼死了足足五个姑娘。
这年初一死的,是个叫陈娇娇的红牌,年十九,成名五年,一双眼睛生的极好,顾盼生辉我见犹怜,与碧衣一样,死在楼侧巷子里,因死的时间点不对,报了官也没人管,最后是醉红楼的老鸨将其收敛的。
“那个丑八怪最喜做好事刷名声,大家都经营楼子,做妈妈的,谁不用尽手段调教自己的姑娘,偏她处处扮好人做好事,把我们这起子人都给比了下去,”老鸨不屑冷嗤,“难道她不对楼里不听话的姑娘下狠手老娘才不信”·见老鸨还有骂下去的打算,卢栎赶紧拦了,“那死者尸体现在何处”·“城外五里坡。
那里有条河,因地势原因终年冰冷,这个季节更是冷的够呛,但可保尸体清洁,不受鼠兽骚扰·那丑八怪做好事虽然不往外招摇,可也不避着人,我听了一耳朵·”老鸨提醒他们,“但是现在天色已晚,城门关闭,你们若要去,怕需等到明日了。”
卢栎又问起了醉红楼之事,言语里打探那边生意如何,红牌赚的可多,可与同行有过倾轧,争抢··说起这个老鸨更是来气,连声说醉红楼里的丑八怪妈妈丑人多做怪,新奇花样一个接一个,挤兑的旁人都没了生意,比如倚翠楼这半年里最红的花牌碧衣,在这里是个大角色,在醉红楼连个角都算不上。
碧衣的客人有周老板有府尹公子,可这两位一个月也就来几次,大半时间都在醉红楼窝着呢·她们有的客人醉红楼有,她们没有醉红楼也有·……·再次闲谈,得到的信息相当有用,至少知道了又一个共同点:所有死者的恩客名单里,都有周老板和府尹公子二人。
离开倚翠楼里,连沈万沙都开始怀疑,“凶手是不是这二人之一”·“这是很重要的线索,但断定凶手还是远了点,我们需要找到动机。”
卢栎眉心微蹙,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一转过拐角,视野被漫街花灯覆盖,一盏盏花灯或是聚成群,或是连成线,随风轻轻摇晃,灿烂又招摇的吸引着人们的视线,漂亮非常。
这些灯或素雅或清丽,点着润润烛光,伴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天上人间,星火交映,竟是美不胜收,与方才俗艳青楼大为不同··“哇——”沈万沙率先跳出来,“今天是上元节啊,我们都给忙忘了”·卢栎被眼前美景震住,怔怔回不过神。
赵杼握了握他的手,“上元节·”·沈万沙掏出腰间银袋,冲着一边摊上摆的卧兔花灯跑了过去,“我要买灯”·卢栎回过神后第一句话就是,“可真漂亮”·他眉眼舒展,看着赵杼的双眸映着皎皎明月,清润有光。
赵杼心思一动,花好月圆,是不是个说透身份的好时机·他正犹豫,不想卢栎撒开他的手兴奋的朝沈万沙冲去,“我也要买花灯”·赵杼:……·赵杼闭眸吐了口气,决定把少年抓回来听自己说话,可刚走两步就有一人冒出,横在他面前,脸方肤糙,虎背熊腰,还仿佛很激动的虎目带泪,“头儿属下可找到您……”·此人情绪非常激动,充满了对上司的崇拜和忠诚,赵杼却觉得很伤眼,大脚一扬将他踹开,还瞪了他一眼,仿佛嫌他挡了路……·元连在地上滚了一滚,爬起来擦了擦脸,王爷是嫌他哭的难看可是忍不住啊,刚刚吃了二十串烤肉,摊主辣椒放的非常多·洪右在人群外无力抚额:这样脸上黑一道黑一道更难看了……提醒过你今时不比往日,等我们同你说了情况你再过去你不听,吃亏了吧·赵杼将卢栎从人群里拉出来,卢栎提着卧兔花灯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好不好看”·少年背后不远,元连欲再接再厉冲过来,赵杼一个眼色过去,洪右邢左赶紧跃入人群,将元连捂了嘴带下去。
赵杼神清气爽,终于能好好说话了·他摸着卢栎发顶,声音低沉似春风轻吟,“好看·”·卢栎美的不行,“那我给你也买一个·”·赵杼拉住卢栎的手让他不能转身,“我有话同你说。”
卢栎有些惊讶··微风吹过他的发梢,将他衣角扬起优雅弧度,卧兔花灯之下,少年唇红齿白,仿佛像一块绝世美玉,散发着温润光芒,令人舍不得移不开眼睛。
“好啊·”他笑的眼睛弯弯,小巧虎牙露出,说不出的可爱··赵杼顿了片刻,唇角难得扬起一抹弧度,声音低柔,“我是……”·“小栎子”正在这时,沈万沙过来拉住卢栎就跑,“前面茶楼里有周老板和府尹的小儿子,快,咱们过去看看”··第66章 花瓣··周老板和府尹的小儿子于本案非常重要,卢栎一听到沈万沙的话就跟着他跑了,犹豫也没犹豫。
赵杼低头看着空了的手,浑身冷气凝结··卢栎倒也还记着赵杼,边跑连回头朝他使眼色:现下正事要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赵杼深呼吸一口,收回手负在身后,冷眼看着两个少年前去的方向。
被邢左洪右捂着嘴拖到一边的元连瞪圆了眼睛,竟然有人能挑战王爷权威而不死·“懂了吧·”洪右松开捂住元连嘴巴的手,“先好生看着,等我和小左慢慢说给你听……”·悬疑推理宅斗·卢栎一边与沈万沙往前走,一边朝跟着的成都府捕快问前方茶楼情况。
原来这茶楼在当地很有名气,共三层面积很大,内里装饰清雅,是个档次不低的地方·一二层中间开放,间或有唱曲儿的说书的,三层是豪华包厢,私秘性很好,如闲聊品茶可坐于一二层,如有要事相谈可去三楼。
可不管去哪一层,茶博士的茶都会让人齿颊生香,流连忘返··周老板和府尹公子就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东一个西,没在一起,内里地方大人多,大概他们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卢栎听完,问沈万沙,“他们认识这二位也就罢了,你怎么知道的”‘他们’指的是随行捕快·此次去倚翠楼询问案情,他带了景星指给他的捕快,如有什么地名人名不知道的可以询问,可这些捕快并不是自己人,有什么关键东西人家不一定肯说,比如这府尹公子,他们看到了也不会提醒自己。
沈万沙神秘的眨眨眼,晃了晃腰间银袋子,“咱们没贴心人,有贴心宝贝儿啊……”他指着不远处的花灯摊主,“你和赵大哥说话时,我与那摊主闲聊了几句,言谈间提起成都府首富周老板,那摊主就指着茶楼说,二层最东边靠穿绛色宽袍的,就是周老板。
谁知道这么巧,他朝那边看时,又看到了府尹家的小儿子,顺便指与我看……”·上元佳节,不管别人是出来会友,游玩,还是旁的什么,都是地位不低的人,贸然上前询问案情总归不妥,卢栎决定坐在旁边看上一看就好。
沈万沙觉得如今线索指向二人,或许他们其中一位就是凶手,卢栎却觉并非那么简单,拉着跟上来的赵杼一起,三人坐到了二楼中间一个视野很不错的位置··坐定后,沈万沙点茶,卢栎眼含希冀地看着赵杼,“赵大哥,你会武,耳力应当不错吧。”
赵杼颌首,“尚可·”·“底下有唱曲儿的,这里不安静,我们与周老板和府尹小儿子离的也不近,这样也能听到么”·赵杼端坐,浑身散发出不可一世的自信,“可以。”
“那就太好了”卢栎激动抚掌,“我们要好生观察这两个人,他们说了什么话,请赵大哥与我一一转述……”·茶很快上了过来,沈万沙兴奋地左看右看,卢栎静下来,不着痕迹地观察左右前方不远处的两个目标。
·周老板一身富贵,眉粗唇阔,目有精光,动作间不见一丝优雅,想来应该没什么才学,能当上这首富大概非常聪明··府尹家的小儿子年纪不不超过二十,面白眉淡,唇角总挂有一线笑意,动作间有些浮夸,却并不失气质,这人该自幼生活无忧,到现在也没碰过什么困难,是个天之骄子。
赵杼转述二人谈话内容,卢栎便知,周老板是过来与人谈生意的,因为谈生意的对象很喜欢这里唱曲儿的小玉仙·府尹的小儿子名叫叶松,今日与一众友人出来赏灯,走累了在此歇脚,准备听个两曲便去醉红楼。
周老板是个中年人,家中有妻妾数房,儿女成群,有一新子将将半岁,生意做的非常大,油粮盐布,几乎都有铺子,各处面上的人也广,言谈间似乎对官府非常熟悉,提起来时态度很是随意,像是关系不错……·叶松受人追捧,喜炫耀,言谈间总是谈及曾御几女,势压何人,说这成都地界上没有他不能办的事,近年他受父亲器重,开始接触官场之事,只消今年考中,来年上京得了功名,便会青云之上……·二人性格仿佛都有些张扬。
卢栎皱眉··……·三人坐了很久,直到周老板和叶松一一离去,卢栎才长叹一口气,“我们也可以走了·”·沈万沙见他神色并没有特别开朗,便问,“没有得出有用的线索”·卢栎摇摇头,“不太多,你呢,看出什么了么”·沈万沙一脸沮丧,“看上去哪个都不像凶手似的……一点也不凶狠。”
“凶手不一定是凶狠的……”卢栎伸伸懒腰站起来,“我们需要更多线索啊”·走出茶楼,看着满街花灯,卢栎突然想一事,有些懊悔,“碧衣死在黄昏时分,正是青楼上客的时候,方才我们从倚翠楼出来的时间亦是这个时辰,我竟未注意有否不同之处”·“呃……我也没注意。”
沈万沙一脸抱歉··赵杼淡淡开口,“楼里龟公丫头穿梭,女人们补妆,梳头,饮汤,有些忙碌,却似没有外人·”·卢栎若有所思·半晌后幽幽开口,“还是人手不够,不能详查,如若我能知道所有死者的习惯,交友,接客情况就好了……”·赵杼眼睛微眯,片刻后,手负在背后,朝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
洪右赶紧停住给元连的解说,“有活儿来了,咱们先忙正事·”·元连大手拽住洪右,不要啊,还没听到王妃怎么驯夫呢·……·虽然今夜是上元佳节,很该好生庆祝一下,但案件在前,卢栎没什么心情,再者明天还要出城寻找尸体,今天睡个好觉很重要,他连沈万沙都压住了,没让他在街上玩多久,三人回了客栈。
一到客栈他就嚷着抓紧时间休息,花好月圆的好时机就此错过,赵杼没能与卢栎坦陈身份,想想觉得还是等此案了结再说比较好··不过他不像少年体弱,卢栎睡后,他默默出门招来元连,问了问边关情况,得知无大事后,将人踢给洪右,让他帮着查探此次案情,最好将所有妓死者的情况调查清楚,不要有任何错漏。
元连瞪圆了眼睛,王爷您不是最讨厌公私不分么我可是全军最好的斥候兼卧底,让我来查妓女·赵杼手负背后站的笔直,姿态高冷睥睨仿佛理所当然。
元连顿时明白洪右此前话间含义,王妃果然强悍·第二日一早,卢栎爬起来就往沈万沙房间走,想把人叫起来速速用早饭出城·赵杼他是不用叫的,这个人每天卯初起床练功,从未间断,很让他佩服了一阵子。
悬疑推理宅斗·大概练功真的很有用,赵杼身体特别好,头上的伤从未发作,身体也日益健硕……或许,他一直这么健硕··是的,这个人练功从来不穿上衣,大冬天下着雪也不穿,就那么光着,只要经过,一定能看到令人羡慕的倒三角好身材,胸肌,腹肌,肱二头肌……·甚至还会跳动。
薄薄汗水覆盖下,充满了男性的力与美··卢栎每次都看的流口水,如果他也能有这样的身材多好再一次擦了擦嘴角,卢栎转身继续朝沈万沙房间走,庆幸还好赵杼练功特别聚精会神无暇他顾,否则看到自己这模样一定会笑话的·赵杼一套掌法打的虎虎生风姿态万千,掌风特别雄浑,大长腿在空中几乎能晃出花来,直到卢栎身影消失,他才停下来,凉凉扫了下少年离开的方向。
竟然喜欢本王到偷看流口水……真是没出息··……·一切准备就绪,临出门前,被景星拦住了··景星笑容谦雅十分和气,“听说卢先生要去找寻尸体”·卢栎看了看跟在景星身后的几个捕快,不就是昨日跟着自己的·他顿时明了,笑眯眯拱手还礼,“正是,景先生也一同前往么”·“我特别想去,但实不相瞒,今日公务繁多,实在抽不出时间。”
景星表情非常遗憾,“只好拜托先生将尸体抬回来了·”·沈万沙拽了拽卢栎袖子:昨晚说好了,找到了就悄悄验,这群人目的都不纯的,给他们知道案情发展一点也不好·赵杼目光一厉,想到了另一个方向。
卢栎也想到了,试探着问,“此尸未登记在案,路远人少,不带回来岂不方便”·“先生此言差矣,”景星微笑道,“先生即看尸体,必是要验的,即是验尸,便该书写相应的尸体格目,此尸之前漏算,是下面人疏忽,先生将其抬回,我来补登就是了。”
他细长眼睛弯起,眸光闪烁似狡狐,“再说乡野也并非无人,先生若是行剖尸之法,吓着人了怎么办还是我来辅助先生的好·”·果然还是为了剖尸。
沈万沙听完脸立刻阴了,他明白了·和着累活麻烦活不想干,专门就想捡便宜偷师·他气道,“小栎子剖尸我们帮忙就好,不劳你费心”·景星束手而立,笑容依旧亲和,“沈公子此言亦不妥,这是成都府,所有案件相关尸体都归我,我的停尸房,我的尸体,我的尸检格目,没有我帮忙,你们大概什么都不能做。”
“你——”·沈万沙气的差点跳脚,卢栎把人拽住,笑容十分洒脱轻松,“景先生说的是,我从未想过不守规矩,一切就按官府流程来,便是剖尸,我亦会请先生做个见证,先生不必担忧。”
·“如此便麻烦先生了,先生请——”景星笑眯眯的让开路··卢栎带着沈万沙赵杼一同离开··走出很远,把随行捕快远远落在后面,沈万沙才拽住卢栎,一脸愤愤,“那个景星明摆着想偷师,你怎么还应了他自身绝学如何能外传”·“我都没气,你气什么”卢栎笑着刮了刮沈万沙的鼻子,“即是绝学,岂是看看就会的”·沈万沙歪着头,眼睛眨了几下,才拳捶掌心恍然大悟,“哦你那本事别人学不来”·“自然。”
卢栎背着手扬着下巴,表情说不出的自信张狂··沈万沙兴奋地蹦了起来,“就是就是我也看过的,就没学会”·卢栎用鼻孔看他,学赵杼的样子高傲的哼了哼,大步朝前走。
沈万沙眼睛弯成月牙儿,拎着袍角往前追,“等等我啊小栎子——”·赵杼看着故做高傲笑容耀眼的卢栎,少年像只得意的猫儿,尾巴都能翘的高高的,阳光下散发着迷人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突然心尖有些痒··赵杼觉得,他开始期待与少年的坦诚谈话了··倚翠楼老鸨线索提供的很具体,虽然没来过这个地方,卢栎一行仍然非常准确迅速地找到了地方。
是一处不大的山坳,有暗河经过,非常冷,至少零下四五度,可水却没结冰,只流速非常缓慢··一方大石后,有一个木板,上面放着一床竹席,一个女子躺在席子上,妆容精致衣物华美,相貌亦是不俗。
她衣衫尽湿,鬓发亦湿透,头侧放着半枯野花,唇色暗青肌肤晦暗,卢栎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个已死之人··此处有淡淡的硫磺味道,尸体并未被野兽虫蚁破坏,再加温度太低,尸体虽死十数日,仍然保存完整。
再往前走,卢栎闻到了尸体独有的腐败味道··环境再怎么适宜,尸体终究还是要腐坏的·卢栎叹了口气,蹲下去观察死者··死者漂在水上,周身尽湿,看裙前绑系方式便可知道,衣服是死后换过的。
纵使河水冲刷,死者衣裙中间,腹部的位置,仍然有血迹……·卢栎眼神微凉,“把她拉上来·”·有赵杼在,这项工作他一人就能完成,根本不需要后面捕快帮忙。
他将木板稳稳的拉上岸,未破坏一丁点死者身上痕迹··卢栎走近,鼻间传来一丝极淡的香味,这味道似曾相识……·再看,死者一只手展开,一只手握拳,对比相当明显。
卢栎小心将其拳头打开,死者掌心赫然有一物,椭圆的形状,淡粉的色泽,是一片花瓣··桃花瓣···第67章 桃花··“桃花”沈万沙小脑袋凑过来一看,非常惊讶,“现今时节竟有桃花”·桃树喜暖,便是蜀中天气温湿冬日里不算太冷,桃花也不会正月就开,再早也得等到二月,如何现在就有了·悬疑推理宅斗·卢栎眼睛微缓,指着那片花瓣边缘,“你仔细看。”
“枯了”听说这尸体死于大年初一,现在都十五了,花瓣枯了不也正常沈万沙想不通··卢栎摇摇头,指着花瓣,“若是新鲜桃花,就算枯萎,浸了水,颜色也不该这么沉,更别说瓣身纵纹如此多深……”·“我知道了,这是干花浸了水的干花”沈万沙眼睛一亮,“桃花用处多,可酿酒可做香可磨粉可装扮,死者是青楼女子,会有留存干花很正常”·“也不一定是她的。”
卢栎轻轻叹口气,将女子拳头合上,招手让捕快们过来,“你们将她送去停尸房·”·沈万沙眉尖跳着,朝卢栎使眼色:何不自己先验一验,别让那个景星占太多便宜·卢栎等捕快们抬着尸体走远才轻声说,“尸体太湿不好验,晾干后会有更多痕迹出现,那时验才会有最大收获。”
他看着沈万沙,眼睛灵动一眨,“我的大少爷,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不让咱们吃亏·”·“这才对么,”沈万沙搭上卢栎肩膀,“咱们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赵杼皱着眉,将卢栎从沈万沙胳膊里扯了过来,“看现场。”
虽然这里并非案发现场,只是醉红楼老鸨好心的葬尸地,但也有堪察必要·卢栎点点头,干正事··……·回程时,沈万沙有个问题,“我们不去醉红楼一趟,问问这个死者情况”·卢栎看了看赵杼,见赵杼点头,他唇角扬起笑容愉悦,“赵大哥说很快有人送消息上门,我们可以先把尸体验了,整合线索,再去问供。”
“啊”沈万沙立刻左右找着,“有人跟着我们”·他找不着,便看了眼赵杼·赵杼神情冷傲,和往日一样除了卢栎谁也看不见。
沈万沙:……·他又看向卢栎··卢栎眨眨眼,凑过来好像要告诉他,他立刻兴奋的主动凑近,支起耳朵··“不告诉你·”卢栎却说了这样四个字,说完还狡黠的冲他笑,沈万沙立刻明白自己被调戏了,啊啊叫着拽住卢栎就骚他痒。
卢栎其实也不知道,赵杼没具体说,但他相信赵杼,也喜欢逗沈万沙,两个少年在大路上就闹了起来··赵杼:……怎么还屡禁不止了·城郊距离有些远,卢栎三人一早出发,回到城里已过了未时。
卢栎再不想和上次一样大晚上验尸,费眼又费神,只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到了停尸房··尸体一路被抬回来,周身皮肤已干,因为她身上只穿着一套衣裙,衣服也尽干透,除了绾起的发髻之处,身上再无湿处。
卢栎看了看,便打开仵作箱子,“验吧·”·旁边一个捕快阻止,“可是景先生还未到·”·“景先生人忙,验尸之事有我们便好,都是做惯的,不会有疏漏。”
卢栎笑容带了些许讽刺,“你放心,如果需要剖尸,我一定会让你去请景先生,不让你为难·”·那人有些呐呐,“先生这话说的……先生请,左右尸检格目能否做为证据,也需景先生同意,先生觉得可以便可以,小人不敢阻拦。”
·“那便好·”卢栎取出苍术皂角燃了,净过手,一切准备就绪,走到尸体跟前··停尸台上的女子笼烟眉,樱桃口,眼线很长,可以想象她必生了一双莹莹美目,顾盼生辉。
卢栎轻呼一口气,抚着女子发丝,“你叫陈娇娇么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验——尸体女,面容姣好,妆容整洁,微晕……”·卢栎将尸体身上衣裙解开,除去,看到她腹部有连续刺伤,测量伤口长度,深度,再观其边缘血荫情况,发现与碧衣尸体刺伤表现相仿,分明是同一凶手用同一力度手法做案。
尸体身上水迹干透,呈现一种诡异的苍白,酒醋微微敷过,身上伤痕一一显露·死者肩部往下有多处淤青,疑似掐痕吻痕,胸前尤其多·下身私处未见侵犯痕迹,身上也无精斑,但因尸体被水葬,身上痕迹经过冲刷,不能以此判定未受到猥亵。
卢栎将尸体侧翻,发现尸体后颈有和碧衣一样的深色淤痕,这点很关键··如果不是巧合,此伤痕的造成必然是凶手制服两位死者的关键··扁圆,上宽上窄,看着像是上粗下细的木棒之类的打击伤。
凶手手里拿着什么,在什么地方制服了二人·陈娇娇死亡时间难以准确判断,碧衣却是初十黄昏时分,未接客前不见的,这段时间楼里外人很少,凶手手执怎样的武器会不被人发觉甚至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掳出青楼·还有这瓣桃花……来自哪里·卢栎想起最初看到尸体时闻到的味道,皱起了眉。
他走近死者头部,俯下身体··为了闻到味道,他身子弯的特别低,眼看就要与尸体挨上,因死者是个相貌妍丽的女子,尸体破坏程度不太高,他又是个样貌不俗的少年,这个画面看起来好像他要亲吻这个女子。
赵杼眉毛立刻吊了起来,不过这次还不等他亲自上手,卢栎已经直起了身,好像发现了什么,眼睛晶晶亮,“少爷快来看”·沈万沙一脸狐疑凑过来,指着自己鼻子,“我”他不懂验尸啊·“你常去青楼,对姑娘妆容一定熟,你看死者妆是不是有点不对”卢栎期待地看着他。
沈万沙:……少爷也不是常去青楼的好吗·不过大话早吹出去了,现在心虚也晚了,沈万沙硬着头皮过去看·还别说,他还真看出了不一样。
家里有娘亲管着,他不可能常去青楼,但家里丫鬟多啊,娘亲又极大方,小姑娘们个个爱收拾,女子妆容他见过不少·这具尸体,之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她脸上的胭脂和口脂颜色好像不大一致·悬疑推理宅斗·虽然死者被水冲濯,脸上妆容晕开,浅了很多,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一点,非常明显。
沈万沙立刻指着死者的唇,“她的胭脂是橙色,唇色却是桃红”·卢栎点点头,看着沈万沙,“爱美的姑娘不会有这样的疏漏吧,嗯”妆面颜色总得是一套的,和谐的。
沈万沙神色严肃的肯定,“但凡讲究点的姑娘都不会如此”·卢栎找出一方由帕,弯身轻轻擦拭死者的唇部··虽然很不明显,但仍然能发现,薄薄的粉色擦去后,死者唇角有橙色痕迹,显然她的口脂曾是橙色,与颊边胭脂一样。
这说明……有人给她补过妆··将巾帕凑近细闻,卢栎发觉这层粉红口脂味道有些刺鼻,不若死者面上脂粉香气清新·为防是错觉,他还请房间里几人一一闻过,大半觉得如此,除了赵杼。
赵杼倒不是有不同意见,他是根本不愿意闻,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此尸是醉红楼老鸨收敛,可是老鸨见其妆容不雅,帮她补的”沈万沙挠着下巴,想起了这个人。
这人即能好心收敛,稍微整理下遗容也是可以的··“未必·”死于非命的青楼女子,老鸨再心软,也要为自己生意及楼里的姑娘着想,很大可能不会移回去擦身收敛,可能就在后巷里稍做整理,直接将其移到了水葬之地,看死者身上衣裙简陋到只有一套且非寿衣就能知道一二。
“那是谁替她补的,难道是……”·沈万沙惊惧地看着卢栎,卢栎缓缓眯眼,唇角弯起,“凶手·”·“碧衣的尸体在何处”卢栎立刻让捕快把碧衣尸体抬过来,他想他大概知道当时忽略的是什么了·停尸房与验尸房相连,碧衣的尸体在左起第三个房间,捕快们很快把尸体抬过来,卢栎急急上去一看,便明白了。
碧衣的唇妆也被补过,因为碧衣颊边胭脂颜色浅红,他当时没有注意,只闻到淡雅的妆粉中夹杂刺鼻香味时觉得有点不对,现在看,倒明白过来了··因为不明原因,死者唇妆脱落,凶手为其补过妆,补妆时间……大概在他下手杀害死者之后。
昨日卢栎曾在碧衣死的暗巷墙壁发现淡红色痕迹,或许那就是凶手为死者补妆时不小心留下的··“小栎子,这味道……好像是桃花香”沈万沙打了个喷嚏,“就是太刺鼻了”·卢栎深深呼气。
桃红色口脂,晾干过的桃花花瓣,桃花香··“我们要找的这位凶手,还是个风流人物呢·”卢栎声音讽刺··线索渐多,房间内气氛很有些轻松,就在这当口,突然赵杼一动,“谁”·不等他跳出门,一支细箭已迅速射来。
赵杼眸色一冷,掌风击出,不知他怎么弄的,停下时修长两指并拢,指间夹了一物,正是那支泛着冷光的细箭··细箭与别的箭不同,除了小巧精致外,它没有箭尖,箭头上还戳着一封厚厚的信。
“赵大哥好武艺”卢栎眼神激动,给了赵杼一个大大的笑脸·目光辗转间,仿佛见到一青衣身影于屋顶消失,与昨日在倚翠楼惊鸿一瞥的‘不速之客’有几分相似。
若……真是那人,该不会有恶意··卢栎将细箭上信封取下,打开··沈万沙也凑了过来,“我也要看我也要看”·赵杼有些不爽地盯着远处墙头,为什么送消息过来的不是那帮愚蠢属下。
邢左不敢露头,王爷啊,可不是咱们的错,元指挥和阿右都对此地不熟,调查需要一定时间,比不上当地人什么都知道,人家摆明了没恶意上门送消息,小的不敢拦啊,王妃等着破案哪·这真是一封相当有用的帮忙信,信里详细说明了死者陈娇娇这两年的生活情况,接了什么样的客,都与谁相好,有什么朋友,有什么敌人……·信有些长,卢栎却一点也不烦,面带感激的看完了整封信。
看完后,他长呼口气,“我大概又要解剖了·”··第68章 取胃··“又要剖尸”沈万沙眼睛亮亮地看着卢栎,不知道是激动是害怕,总之非常兴奋。
卢栎点点头,把手里的信递给赵杼,“赵大哥也看看·”·赵杼接过信,皱着的眉头一直未松··卢栎走到停尸台,看着台上的妍丽女子··沈万沙指着女子掌心花瓣,“信上说她那书生情郎最喜欢的就是桃花。”
“是啊……”卢栎声音似叹息··这封信事无巨细,将陈娇娇的日常一一道来,他眼前几乎能出现那个活泼娇俏的生动女子··她长着一双灵动美眸,顾盼流转间,虏获裙下之臣无数。
虽身处烟花之地,她却并不顾影自怜,积极的做着生意赚着钱,想要有一天能自赎其身,过上自由畅快日子··她红了几年,客人无数,周老板和府尹公子皆是其常客,本地富商,府官也是其入幕之宾,但她的客人名单里有两个比较不一样。
一是本地黑道把子江天,一是曾考得案首的秀才刘文··黑道把子不差钱,能做陈娇娇的入幕之宾很正常,但他做的生意不一般,透着危险性,可能会给死者带来某些麻烦。
秀才是穷秀才,才学相当不错,又长着一张相当俊俏的脸,信里将其形容成一个小白脸,友人请客来做耍时凭着一首诗入了陈娇娇的眼,自此两人相好,秀才来楼里找陈娇娇,是不用花钱的,老鸨那里要给的例银都是陈娇娇自己出,二人花前月下,曾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
……·陈娇娇的尸体是在大年初一晚上被发现的,那天非常冷,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僵硬,不确定是死后尸僵还是天气冷冻僵··悬疑推理宅斗·而陈娇娇最后一次出现在人们面前是腊月二十九傍晚。
临近年节青楼生意本应不好,可醉红楼不是一般地方,仍然客似云来·二十九这天,将将天黑,周老板就来了,点名要陈娇娇伺候··陈娇娇像往常一样接客,却不知怎么的,将将两刻钟,周老板就气呼呼的摔门出来,让老鸨给他找别人。
陈娇娇随后出来,面有薄怒,情绪不稳,老鸨见她状态不佳,让她稍适休息,平稳后再出来接客,为做安抚,还给她点了最爱的吃食··陈娇娇听话告退,纤细身影众目睽睽下走远,回了自己房间。
这夜,她未再出现接客,因为是红牌,耍耍小性子,老鸨也没有强求,令所有人不去打扰,让她好好休息··之后周老板在醉红楼呆了两个多时辰,被姑娘送出门时瞪了陈娇娇房间方向两眼,目光很有些不善。
第二日巳时,秀才刘文过来,神色落寞,说是之前说好了,过来与陈娇娇告别·小丫头带着他往陈娇娇房间走了一趟,陈娇娇却不在·这个时间很多姑娘还未起身打扮,小丫头说人不在可能去如厕了。
刘文却道时间很紧他等不了了,留下一袋桃花说是自己春天时亲手晾晒,送与娇娇以慰离情,之后就离开了··这天没有任何人见过陈娇娇,直到晚上江天点名不好推,老鸨才注意到此事,遍寻四处,未果。
直到大年初一在楼后暗巷发现她的尸体··……·此信详细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大概是有人非常想帮忙破案,将所有知道的全部写了过来,有了它,卢栎等人几乎不用去一一问供了。
而且卢栎认为信里内容很有可信度,因为送信的人是‘青楼姑娘保护者’,信里事实又写的东一榔头西一镐,显然有些是自己看到的,有些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未有整理显得乱糟糟。
如果是别有用心,想要构陷或转移什么,信就不该是这样子··沈万沙摸着下巴思考,“我觉得周老板和书生都很可疑·周老板明显与死者有争执,若争执原因特别,可能会起杀心。
而书生么……书生送了桃花,他去时神情落寞,会不会因为外边什么事起了不好的心思想杀人”·沈万沙思维大开,构思着一个冷血秀才受到奚落自信心下降,嫌用妓女银子丢脸,欲杀之后快,试探后知道陈娇娇上厕所,所以匆匆与小丫头告辞,实则躲在厕所边等陈娇娇一出来就将其打晕,之后残忍杀害……·“你呢”卢栎见赵杼看完了信,询问他的看法。
“看不出·”赵杼微微皱眉,“你说的剖尸是——”·“信里说二十九这晚老鸨为哄陈娇娇高兴,给她点了她最爱吃又比较贵的银梭鱼。”
沈万沙不明白,“她吃了鱼……和剖尸有什么关系”·卢栎笑笑,“你们可有注意,陈娇娇虽是大年初一被发现,可腊月二十九夜里之后,她其实已经消失在了人们视线,没有人再看到她。”
信里只是按着时间写了陈娇娇生前死后之事,并未汇总分析,这是卢栎看信时自己发现的··沈万沙仍然想不出要点,“就算她二十九就失踪去世了,这一天半天的,没什么差别吧。”
“有·”赵杼冷漠插话,“嫌疑人会不一样·”·沈万沙拍脑门,“倒也是·”·卢栎下巴微扬,目光似有流光闪烁,“所以确定死亡时间很关键,如果幸运,我或可通过解剖,确定死亡时间。”
“这……如何确定”沈万沙眼睛闪啊闪,充满疑惑和期待··卢栎卖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将解剖箱打开,修长手指一一抚过那些泛着冷光的器械,问一边的捕快,“景先生何时到”·捕快被他微笑着举着锋利刀刃的样子吓到了,有些结巴,“马,马上就,就到……”·“好,我便等上一等。”
捕快在卢栎开始验尸时就通知了景星,在卢栎说要剖尸时又通知了一遍·第一遍时景星并未重视,仍然闲坐饮茶,还想着要怎样为难一下卢栎,卢栎才肯展示剖尸,不想机会就来了。
他急急套上披风走来··“景先生可算得空了,”卢栎举着解剖刀浅笑,“可是让我好等·”·他已做好一切解剖准备,后背系带的罩袍穿好,手套戴好口罩戴好,连尸体表面都已经再清洁过一次,房间里飘着淡淡酒液味道。
景星稍稍被震住,细长双眸闪过一道精光,声音温和笑容亲切,“实在对不住,衙里太忙·”·“景先生不是仵作我听闻最近府里除了这桩青楼连环案并未有其它案子,不知道景先生在忙些什么”·沈万沙突然插进的话稍稍有些不客气,景星也没生气,抄着袖子好脾气的答,“成都府和小地方不一样,我又不同一般仵作,事情确是多了些。
当然这般怠慢卢先生是我不对,稍后一定会好生请罪,至于现在,剖尸最重要,还请沈公子不要误了卢先生的事·”·沈万沙翻了个白眼,话说的好听,其实不过是想偷师·他眼睛猛眨朝卢栎使眼色。
卢栎冲他微笑,神情间信心十足··同前次一样,卢栎拿着解剖刀走近尸体,于尸体左右肩关节处分别往下划线,交于胸间正中,再以交叉点为起点往下,干净利落的划出一个Y字形。
尸体死去多时,死因又是大出血,体内残余血量很少,解剖刀划过之处几乎没有血迹··卢栎用镊子将皮肤拉开,分解肌肉脂肪,使肋骨暴露·之后他弯身找到胸骨骨缝,拿来断肋器。
“又要你帮忙了·”他看着赵杼··赵杼看着卢栎,眸色略温和,显然很愿意帮忙··可不等他伸手,断肋器已被景星抢过,“我来帮先生吧”·悬疑推理宅斗·他态度非常积极,动作又极快,赵杼不察之下竟被他抢了先,面色十分不悦。
沈万沙捂着嘴贴着墙根,暗叹这姓景的好勇气·他不是第一次看剖尸,可看到血腥场景还是有些心悸,不得不贴墙站着,时时准备跑出去吐,这姓景的竟然没腿软,还要求亲自上手·卢栎却看出来,景星装的再淡定,眸里慌乱已经将他出卖,他在害怕。
可他心志坚定,想要得到更多仵作技术的念头更加强大,所以才咬牙站在这里··他提出帮忙,大概也是想稍稍转移下注意力免得失态··可是……这个活可不好干。
卢栎眼梢微垂,压下眸里狡黠,手在身侧微微摇摆让赵杼让开,“景先生确定”·景星手指轻抚着样式奇特的断肋器,眸光闪烁,“确定。”
“那先生可要用些力气才好·”卢栎拿过断肋器,插入骨缝之间,离开手让景星过来,“先生请·”·景星咽了口口水,手心有些出汗,不过他没有犹豫,立刻朝着卢栎指示,往下一压——·肋骨并没有被顺利开启,而是掀开一瞬又落了回来,发出在安静房间里显的犹为刺耳的声响,并且血水混着尸水往外飞溅。
卢栎早就通过景星动作料到有这一糟,提前拉着赵杼避到一边,站在原地的景星毫无疑问被秽水溅了一脸··死者死去十五六日,纵使保存的好,体内组织也已经开始分解腐败,尸水粘腻,有红白黄黑各样不知道是什么的恶心东西,带着难闻的气味糊到脸上,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会有多销魂。
景星立刻往外跑,还没跑到门槛,已经忍不住扶着墙吐了起来·旁边站着的捕快傻了一会儿才跑过去,将干净帕子送上让他擦拭脸上的东西··走近了看的更清楚味道更刺鼻,捕快也没忍住,跟着吐了起来。
沈万沙这次非常英勇,忍住了没吐,看着景星和捕快笑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非常满意,叫你装牛逼·卢栎才不会为这些事耽误工作,他微微歪头看向赵杼,“赵大哥,有劳了。”
赵杼走近,握住断肋器手柄,轻松一按,将肋骨打开,卢栎立刻接过,将肋骨掀到一边··二人错身时,卢栎耳畔一暖,赵杼独特的低沉声音滑过,似带着浅笑,“调皮。”
卢栎一怔,这是在调侃他·卢栎偏头,凶巴巴的呲了呲牙,谁叫景星那么讨厌·他戴着口罩,赵杼看不到他呲牙,却知道他做了什么动作,很有种想摸摸他后脑的冲动。
为了缓解情绪,赵杼视线转移,看向窗外··元连正远远趴在墙头,手里举着一个卷宗朝他挥舞··赵杼微微颌首,表示知道了··没有景星帮倒忙,卢栎动作快多了。
本就是做熟的活,一点也不难,他拿着解剖剪和镊子一层层分享肌肉血管,使死者整颗胃暴露··死者腹部受伤肠道消化液溢出,部分内脏分解现象严重,胃部因为离的比较远,未有明显消融,除了边缘一圈分解外,状态尚算良好。
卢栎非常满意,双手迅速行动,很快将死者整个胃摘了下来··“这是她的胃”沈万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了,“小栎子,你取她的胃做什么”·“我们的胃消化食物都是有阶段性的,死者最后被发现是二十九日晚上,我们看看她胃里食物是怎样的状态,就能知道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卢栎深呼口气,“但愿证据未受影响……”·景星缓过来时,卢栎已经将胃部放到台子上,拿着解剖刀准备割开了··看着血肉模糊的人体内脏,上面还沾了些颜色怪异的恶心粘液,景星又吐了。
不过这次他强迫自己忍住,捂着嘴走到了卢栎跟前,“先生在做什么”·“打开死者的胃·”卢栎一边说,手里解剖刀一边往下划,死者的胃被切开,内里恶心的糊状东西展现,恶臭程度仿佛比尸水更胜一筹。
“呕——”景星再次没忍住……··第69章 相悖··胃部被打开,内里糜状物显露,沈万沙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后退,背过身不去看··他预感这会是和之前剜心恐怖程度不相上下的画面,现在的他大概还承受不来。
他还聪明的捂了鼻子··果然,强烈的刺激味道就是捂了鼻子也制止不了,若不是卢栎之前给他鼻前抹了酒,他一定会被激的吐出来··耳边传来痛苦呕吐的声音,沈万沙偏身去看,只见景星扶着墙,吐的非常辛苦,连身子都跟着抽了,他面色青白表情难受,好像下一刻就会支撑不住直接吐死过去,啧啧,看着真是让人……舒爽·沈万沙笑得非常不厚道。
对比之下,他越发佩服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面对这等场景竟面不改色,还有闲心讨论·小栎子是强人,有鬼神手段,或许经历的多,不害怕不恶心也就算了,赵大哥一介江湖草莽,竟也未退一步,眉毛抖都没抖一下,这是铁血真汉子啊·“还好,保留的不错。”
卢栎一边拿镊子翻着胃里的糜状物,一边体贴建议,“赵大哥若觉不适,可去旁边休息·”·赵杼的确觉得这场面有些伤眼,不过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无数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夏日未被掩埋的尸体腐败爬满蛆虫,被鬃狗啃噬,被秃鹫啄食,不管画面还是味道都比现在恶心太多,卢栎举动带给他的最大感触,仍然是震撼。
少年清澈纯真,成长于平和之地,不该对这样的事如此习惯·他受了怎样的苦,怎样撞的头破血流,才得到学习这项技艺的机会他又是怎样逼迫自己,学习,习惯,才到得今日程度·麾下暗卫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
赵杼只知道卢栎在那个破落的小院子里,足不出户近十年,一朝出现,已然会了这鬼神手段,借口是张家那一屋子书·他不大相信,可那小院无人关注,夜里是否有人悄悄潜入亦无人知晓,小县城管制不严,武功稍高些便可来去自由,他的手下根本查不到任何消息。
悬疑推理宅斗·剖尸验死之事异于其它,血腥可怖,若不是实在过不下去,没谁愿意去学,卢栎在刘家的成长过程大概比资料上更为困苦……·赵杼拳头渐渐握起。
面前少年没有一点不适,相反,他神情动作皆自信从容,甚至还有些享受……赵杼略有些心疼··若能早知道未婚妻如此品性,他就不会反感疏忽那么多年,任少年受苦。
少年是个主意很正的人,有自己计划,纵使他现在想替他做主,灭了刘氏全族,少年大概也不会高兴……以往的事再遗憾也不能弥补,只好日后好生待他了。
赵杼心头沉雾渐消,既然决定顺着少年心意与他相好,日后必是要站在少年身侧,他倒是想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欺侮·想想他错过了十年,可一辈子很长,还有很多十年……赵杼心情越来越轻松。
他深深看着卢栎的眼睛回话,“不用·”·卢栎:……不过是受不受得了要不要去休息,至于看着我考虑这么久·不过不去也就算了,赵杼看起来也没想吐的样子,他现在还有正事呢。
卢栎低下头细细观察··死者是青楼女子,大概因为职业原因需要保持身材,纵使有爱吃的东西,也吃的不多,胃里东西很少··胃部触手绵软,内里残存食物呈糊状,由粘液包裹。
用镊子分开,可见部分未消化完全的食材,比如——银梭鱼··卢栎翻了一会儿,用银子夹出小小的肉块,神情兴奋,“找到了”·赵杼凑过去,“嗯”·“赵大哥你看,这是不是银梭鱼”·还没半块指甲大的小小肉块,沾了青黄的粘液,赵杼有些看不出来。
“是我疏忽了,赵大哥没见惯这种东西,分辨不出也是正常,”卢栎取过一碗水,将镊子伸进去涮了涮再举出来,“现在能看出来么”·岩崖银梭鱼,是成都府边一依山小县特产,个头小,难捕,十分珍贵。
此鱼卖价极高,又过了季,除了醉红楼这样极奢享受之处,别处都不会有卖,就天朝中最大的酒楼都已断了食牌··此鱼极为特殊,不但周身银纹,肉里也隐有银丝,烹之不去。
卢栎与沈万沙相聚后,沈万沙提过多次此鱼之妙,遗憾未能提前四个月到成都府,无缘此美食··用水冲洗过后,镊子上的肉团泛白,外表银线不明显,但用刀小心割开,便可见内里银丝闪亮明显,这就是一块未消化完全的银梭鱼·赵杼非常肯定,“是银梭鱼。”
因卢栎位置转换,此时手里拿的也是清洗过后的东西,沈万沙也凑过来看,跟着肯定断言,“是银梭鱼没错”·“既然死者被众人看到吃过银梭鱼,胃里残食又未消化完全进入肠道,我断定,腊月二十九这日晚,死者用过餐食一个时辰,便已身死”卢栎话音沉着,目光笃定。
“二十九就死了”沈万沙惊讶,“那岂不是死了两天才被发现”·“正是·”卢栎再次返回剖开的胃前,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它东西。
景星吐了半晌,在卢栎断言死亡时间时终于缓过神来,让捕快扶着,踉跄走到卢栎身边,继续看··这次他死死捂着嘴,强令自己不要再失态··可看到死者胃里恶心的糊状东西,肚子里的东西明明已经吐完,却还一个劲往上返。
景星一狠心,竟是逼自己咽了回去……·沈万沙正好偏头瞄到,顿时小脸皱起往后退了几步,好恶心·卢栎小心的用镊子翻找,又找到了几小块银梭鱼肉,以及未消化完全的瓜子等物。
最后将近结束时,他竟然还发现了一样包裹在最中间,一点未有消蚀损坏的东西——桃花瓣·两位死者被补过妆,新唇色桃红,带有刺鼻桃花香,此具尸体甚至掌心内握有一瓣桃花,胃里竟也出现了桃花·这是巧合,还是线索·卢栎慎重的将桃花瓣放到一边。
本案是连环杀手做案,验此尸目的为确定死亡时间,卢栎完成预期目标,查看尸体其它部分并无异样后,拿来缝合线将胃部开口缝上,放回尸体,缝合切割处,血管,肌肉,再将肋骨扳回,整理肌肉脂肪组织,最后将皮肤拉上,细致缝合。
这套动作他做的又快又好,下手甚至很轻,仿佛担心惊到手下之人··等他动作停住,尸体除了胸前多了一个“Y”字形的缝合线外,和之前并没什么差别。
沈万沙和赵杼已经是第二次见识他这套鬼斧神工的本事,仍然被震的说不出话,视线停在他那双灵动修长的手上,半天移不开目光··景星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细长双眸内闪着光,鼻翼扇动,似激动兴奋到了极点。
现场值守捕快更是眼睛睁圆满是震惊,看着卢栎的目光多了敬畏之色……·卢栎脱衣净手,将尸检格目送于景星面前,“先生若觉今日验尸没有问题,便请在此处落下印签,以便做为呈堂证供。”
景星刚刚被卢栎震了一番,思绪有些乱说不出反对之言,晕乎着就落了印签··“好,如今尸已验完,先生就等着我们抓到凶手吧·”卢栎自信一笑,将尸检格目收起,收拾好工具箱子,拉着赵杼沈万沙就走出了房间。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客栈房间,卢栎才伸了个懒腰,“可累死我了·”·如今已是华灯初上,少年修长剪影映在窗上有种特别的美感··赵杼喉头有些紧,清咳了两声,提议,“用饭吧。”
沈万沙非常同意,“对,这么累就不要出去吃了,我去点几个菜,让小二送过来”说完急急忙忙跑出去了··卢栎等不及小二送热水,倒了杯冷水就要喝,赵杼却拦了,将水杯握在手里,也不见他怎么动,片刻的工夫,杯里的冷水已经冒出水汽,竟变热了·悬疑推理宅斗·“喝吧。”
卢栎两只爪子微微颤抖着接过杯子,一脸崇拜地看着赵杼的手,内功啊这是太神奇了·赵杼哼了一声,骄傲地看向窗外。
卢栎咕咚咕咚把水喝完,长舒一口气,“你有话要对我说吧·”·“你知道”赵杼神色有些意外··卢栎得意的晃了晃下巴,“你一个时辰前就经常往窗外看……你之前说会有人给我们送消息,我猜你通过别的渠道请了人帮忙。”
赵杼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等着·”·说完他脚尖轻点,箭一样蹿出房间跃到远处墙边,不过一瞬,又返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卷宗··“是与本案相关的”那么厚,内容一定非常丰富·赵杼却不给他,“吃完饭再看。”
卢栎知道赵杼为他好,想让他好好吃饭,也没强行要求,但这顿饭,就吃的快了一些··沈万沙很不满意,少爷亲自点的犒劳好菜,竟吃的这么快,倒是尝出滋味来没有·赵杼拿来的这份卷宗,与‘青楼姑娘保护者’送来的完全不一样。
事实部分没有上份那么细,相关阴暗内情倒是不少··比如周老板几乎是成都府首富,生意做的大,与府台各处都有银钱来往,仿佛很自然,但这份卷宗上写道,他手里每季都会有一大批银子通过景星仵作或孙正阳推官,归入叶府尹手里,原因不明,其后下落亦不明。
即是成都府首富,‘一大批银子’,自然不是卢栎赎沈万沙出狱的一两万这种小数字··府尹小儿子叶松也常经手大笔银钱,原因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原来这成都府内并非刑狱之事,便是其它的事,只要有麻烦,或者涉及到官府台面,付了银子,他就可以帮忙疏通搞定,当然,事情难易程度决定金钱数额大小,并且最后这些钱到了哪里,也查不出来。
死者陈娇娇的恩客黑道把子江天,这份卷宗里也有提及,江天不但有自己经营的地盘生意,暗地里也会帮忙官府处理一些不必要的人事··虽然这一切做的隐秘,但雁过留痕,做的多了,总会留下些许东西。
这份卷宗里最有力的证据,便是查到死去的十位青楼女子,都与这几个关键之人有关系,知道并参与了一些机密之事,还有证人模糊言语,外面流有一本帐册,记录着这些黑暗交易,而死去的青楼女子之中,有几位似与帐册有关,这陈娇娇就是其中一位。
卷宗里道,因为时间仓促,所获之事仅有这么多,但之后会继续查找可疑之处,希望能帮助破案··沈万沙看完卷宗后目光骇然,“竟然还牵扯了暗银往来那这些姑娘之死岂不是被杀人灭口”因为知道的太多,别人怕事情败露·卢栎却指尖轻点桌面,面有沉思,“可验尸结果与此相悖……”若只是杀人灭口,凶手表现不该如此,这些姑娘,一定有刺激到凶手的点。
“可是事实……”·“我只相信证据·”卢栎目光沉静,“证据会告诉我们一切·”·“赵大哥,你有请到人手帮忙,是不是”卢栎看着赵杼,“他们可还能继续帮忙”·赵杼颌首,“可以。”
“那好,我们便找到更多信息,看证据表现为何·”·卢栎眉眼平和,灼灼有光,“第一,要尽可能找到更多的遇害女子尸体,让我来验;二,查周老板未满周岁幼子是否亲生,其房事可顺,最近可有什么麻烦,若能查出暗里帐目更好;三,查秀才刘文生平可有何异样,二十九前后可有不平常之事;四,找出陈娇娇二十九晚用餐前后,碧衣初十傍晚,分别见过什么人;五,打听所有死者最后消失于人们眼前时都见了什么人,对比前一项结果,可有重复出现之人……”·沈万沙见卢栎言语明晰,眼神笃定,忽的靠过去,“你又有新想法了是不是专门跑回来说是不是想避着景星”·卢栎微笑眨眼,眸内闪着狡黠,“你猜”·“哇小栎子你好坏”沈万沙哇哇叫了两声,又拍着手喜笑颜开,“不过还就得这么坏姓景的跟狐狸似的,一个不防就可能出事”·赵杼已经跃出窗子吩咐事情,卢栎心想得再给他些银票,请人得花钱呢。
他一边想,一边空出手摸摸沈万沙脑门,“我知道少爷担心,但我保证,一定能抓到凶手,少爷放心,嗯”·沈万沙眼睛闪啊闪,满眼都是卢栎神秘笃定的笑,不知怎么的信心越来越大,用力点着头,“嗯小栎子最聪明,少爷相信你”··第70章 推理··古代信息通道相对闭塞,人生地不熟时尤甚,卢栎虽然立刻说了寻找重点,但肯定不会立刻有反馈过来。
赵杼与孙正阳约定的时间为半个月,如今已过去三日,卢栎期盼赵杼雇来的人比较靠谱,在十日内找齐信息,好让他分析确认,在半个月内将凶手抓获··沈万沙不太知道赵杼找了什么人,但观二人默契表现,以为是卢栎出的主意,赵杼出面找的人。
见卢栎隐隐有些担心,还乐观相劝,“赵大哥是个了不起的江湖人,瞧找的人这么快能送来这么多信息就知道了,你别苦着脸,开心点,笑一个,没准明天就有消息回来了”·“没那么简单。”
之前的消息看起来挖掘比较深,黑帐都出来了,但细节事实上明显不如‘青楼保护者’那份,赵杼记忆缺失,不是本地人,下意识寻找的帮手或许也不是本地人,他担心事情进展会不会顺利。
沈万沙握着小拳头鼓励他,“要有自信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卢栎被他闹的无奈,举手认输,“是是,少爷说的是——”·……·悬疑推理宅斗·卢栎几天没睡好,就算被沈万沙强拉着出去吃喝玩乐,也没办法完全放松,直到五日后,赵杼从院外带进来一份卷宗。
“可是本案消息”卢栎眼睛立刻就亮了··赵杼点点头,将卷宗递过去··卢栎立刻接住,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烛光摇曳,少年侧脸温润细腻,似美玉般散发着莹莹光辉,安静美好。
赵杼大手摸摸少年的头,亲自执壶给他倒了杯热茶··今夜该能睡着了吧……·卢栎看完卷宗一拍大腿,“这资料太好了”堪称细致入微,每样他要求的都能找到答案,“赵大哥,得多加银子酬谢别人才是”·远处墙头邢左洪右元连三人顶着熊猫眼咬手绢,王妃好体贴比冷酷无情霸道残忍的王爷强多了·“不用记挂他们,”赵杼拉回话题,指着卷宗,“可还有用”·“当然简直不能再有用”·卢栎腾的站起来,边看边念,“周老板子为亲生,房事未有不顺;秀才刘文只是被人嘲笑与妓女厮混玩物丧志,想要与陈娇娇分手;叶松虽未有子,但将将新婚,未有房事不谐痕迹;黑帐本的确存在,但因牵涉过多未能摸到源头……他们还找到了更多的死者尸体,标出了地点及尸体情况”·“我明日要一一去看”·赵杼看着他欢快的笑脸,眸内隐隐含着几分纵容,“好。”
卷宗很厚,写的东西很多,往后翻看,提及新寻到的死者名单及相关资料就不少,唯有一点,死者身处环境特殊,人多杂乱,每个人在失去踪迹前都见过什么人不大好查,结论有些模糊。
卷宗上说调查行动仍在继续,稍后会有更多的信息奉上,这些先行呈上只想助卢栎分析判断……·卢栎很高兴,探头看了看外面天色,干脆不睡了,晃着赵杼的手,要他带他去卷宗上记录的几个尸体所在地。
赵杼不同意,卢栎原因却找的理直气壮,“都是死去多时的青楼女子,很多未被官府收入义庄,夜里看会比较方便·”他还冲着城内停尸房的方向眨眼,“那边一定派了人注意我,我小心眼,偏就不想时时把线索进度报给他。”
他意志相当坚决,赵杼拗不过,只得答应,不过也提了个条件,“要在我认为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卢栎微笑与他击掌,“成交”·于是两边迅速行动起来,卢栎接连去看卷宗上发现的尸体,暗卫邢左洪右元连轮流出行收集王妃要的资料,时间过的紧张又充实。
很快,卢栎这边的总结更多了··死者很多共同点·比如她们的眼睛都很漂亮,身材相仿;都是腹部连续刺伤,大出血而死;死前都受过一定猥亵,虐待;都与黑帐有丝丝缕缕的联系;另外,她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相好之人。
比如碧衣就是表哥,陈娇娇就是书生,其她人也有,有的是失联多年的青竹梅马,有的是有过帮扶之情,或者救命之恩的男人,这些男人大都家境不太好,性格行事上看来没有污点。
而小半数死者死亡之前,曾与相好之人有过争吵··最后,保存尚可,可以勉强解剖的死者,其胃里都发现了桃花,卢栎对最新死的碧衣尸体也进行了解剖,胃内也有桃花。
……·线索越积越多,指示方向离黑帐越来越远,离卢栎最初猜想越来越近··证据不会说谎,那么本案之中看似复杂黑暗勾动极深的黑帐只是连带因素,凶手仍然是个教料书般标准的精神变态。
卢栎指尖轻点桌面,“我们可以下手寻找凶手了·”·“你知道是谁了”沈万沙最机灵,立刻出主意,“那让赵大哥请的人去抓官府的人我看不靠谱,抢功什么的不提,万一凶手是个有钱的,没准刚抓到就能被那姓景的伙同孙推官拿了银票放人”·“少爷说的有道理,”卢栎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杼,“能继续请他们帮忙么我们可以多付银子。”
赵杼颌首·其实用谁的人没有区别,成都府这摊子事,他即知道了,没有不管的道理,就是不好随便下手,吓着两个小家伙就不好了··现在既然两个人都希望他帮忙,那便如此,“好。”
“死者大都失踪于整妆完毕,等待接客的黄昏时分,死前不久都用过餐食……”卢栎闭上眼睛缓了一缓,才缓声道,“我们要找的,是这样一个人。”
“壮年男子,家境不好,幼时可能因此吃过很多苦,自尊心受到伤害·已婚,其妻美艳,身量与本案死者相仿,生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婚姻表现前期平顺,后争吵不休,其妻可能弃夫离去,甚至还曾回来嘲笑于他。”
“此人自己,或者家人曾受过官府压迫,或者与其妻通奸之人就是官府中人·他职业不太高尚,需要劳力或耐心,他可能是雕讨巧小玩意儿的木匠,可能清洗翻新首饰的串街手艺人,可能是擅养花的匠人,有在这个时间进入青楼的机会。
但我猜,他应该是个厨子·”·卢栎眼睛越来越亮,“想想看,什么人能进出青楼不被阻拦,不被注意,还能将死者悄悄运出”·他视线停留在床头插屏上妍丽的桃花图案上,“女人在无聊消磨时间时,除了赏玩玩意儿,花草,摆弄首饰衣服,还会愿意用些美容养颜的食水。
凶手是不是推着食桶沿街叫卖,内里食物用大量桃花烹成,颜色漂亮,味道清甜,还不损身材……”·沈万沙愣愣看着卢栎,差点都结巴了,“你、你如何、想到的”·“人在幼时挫折过深,性格形成最易受到影响,凶手信心严重缺乏,对妻子珍惜,却因妻子品性不佳对其心存恨意,受到刺激后下意识寻找同类人疏解情绪。
只是他情绪积压过多,已然不能自控,才造成这惨烈凶杀案·”卢栎浅浅解释,这样的分析结论非常容易得出··悬疑推理宅斗·“为什么一定是厨子”·“因为死者皆是吃过东西不久后遇害,且胃里都有桃花。
虽然时间久远尸体留存数量不多,但一连五个都有,已然是共性·”卢栎捻着手指,“凶手给死者补妆口脂有桃花香,家里必备有大量干花,该是平时用到之处颇多,或许连这口脂,都是他自己做的。”
·卢栎一边说一边想,“他推着车,车上放着食桶,受死者招呼捧食水进门,青楼里无人会阻·若他将死者制服打晕,放到桶里,只消避着他人视线,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带出……一定是这样,因为死者颈后都有上粗下窄的棒击痕”·沈万沙听的眼睛都直了,“莫非你看到凶手如何做案了”·“怎么可能,”卢栎叹口气,“只是根据现在证据推断。”
“光凭想就能想出这么多”·“证据越多,方向就具体·”·卢栎将要说的话补充全,看着赵杼,“大概就是这些,不过一切皆是我猜测,你让大家寻找时注意一点,他受过官府压制,对官差会很有敌意。
他身边肯定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女人,最大可能是妻子,但也有可能是别人,比如表姐妹,家邻,任何一个可以扮演被他深深爱慕,又鄙夷远离还回来嘲笑他的角色·”·“此前卷宗上说青楼人多眼杂,注意到死者出事前出现人物的不多,但我相信有同样经历背景,又擅做桃花食水,还喜欢卖于青楼姑娘的一定没几个,循着这个方向找,必会有所得”·卢栎声音渐渐笃定洪亮,沈万沙被他说的心生骄傲,“我家小栎子就是这么厉害,这次只凭剖尸推理就可揪出凶手了”说着说着他没忍住,直接扑过去将卢栎抱住揉啊揉,“嗷嗷小栎子你跟我回家吧,好想养你啊啊啊啊啊——”·赵杼黑着脸,提着沈万沙的后脖领将人甩到一边,定定看着卢栎,“还有么”·卢栎惊讶地看着赵杼,不是已经说完了不过赵杼严谨,非要确认一遍也没关系,他笑眯眯道,“没有了,有劳赵大哥。”
“嗯 ·”赵杼幽幽转身,走出房门前瞪了沈万沙一眼··沈万沙后背发凉,很有种被狼盯上的恶寒感觉·他早看出来赵大哥对卢栎有点意思,但这种恶意实在难以理解,他和小栎子是好朋友,又没惹到这个人·不过赵杼出门前眸里杀意实在可怖,沈万沙不敢再闹,慢慢凑到卢栎身边,蹲下拍拍他的手,“小栎子不要急啊,我陪你等。”
卢栎:……我一点也没有急好吗··他很相信自己的判断,既然证据这么显示,那么抓到凶手就指日可待了,他开始有心情与沈万沙一起出去玩。
期间又碰到了景星与孙正阳··景星早已不复那日解剖取胃时的狼狈模样,束白玉冠,着文士衫,佩公子玉,踏粉底靴,看着丰神俊朗,气质十足··孙正阳也笑呵呵上前相询,“这半月期限将到,不知二位可抓到凶手了容我提醒二位,咱们的约定可是不能延时的。”
沈万沙高傲地冲他冷哼,“不劳你费心·本少爷看成都府官场气氛污浊,二位还是不要继续尸位素餐的好,辜负了这天府美地不提,别哪天天塌了,您二位还不知道哪。”
……·双方各自取笑一番,分别离去,卢栎皱眉看着二人方才离开的钱庄,“这个钱庄,你熟不熟”·沈万沙看了看招牌,“大通不大熟,可能是本地钱庄”·“……或许吧。”
指明方向后,赵杼手下果然更给力了,要打听过去的消息不容易,可要找一个特征明显的本地人,还是很容易的··将将两日,赵杼便与卢栎说,“你要的人,找到了。”
·第71章 抓获··“找到凶手了”·沈万沙比谁都激动,差点把茶杯扔了,“这么快”·卢栎也很意外,不过既然人已抓住,赵杼又一派轻松随意,该是没什么凶险,遂亲自拂袖执壶倒了杯热茶推至桌侧,“赵大哥,坐下说。”
表现的再轻松,忙这半日也该累了,这人一向高傲,累了也是不肯表现出来的··赵杼走到桌边坐下,看了眼卢栎,眸内隐隐划过一抹温柔··他倒不累,干活的都是手下,他只需等待结果就是,可因身份未明,他需得避着卢栎视线,少年如此体贴,倒也不枉他浪费时间无聊坐在屋顶吹冷风的心意。
感觉自己也非常体贴,赵杼很满意,待卢栎好,好像不是一件很难的事··赵杼端坐饮茶,不慌不忙,卢栎在一边托腮微笑,也很淡定,沈万沙却眉毛直跳,差点痛心疾首的捶桌子,“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都不急”·“急什么,”卢栎摸摸少爷的头以做安抚,“瞧赵大哥的神情便知一切顺利了。”
沈万沙震惊地看向卢栎,“你竟能从这张冰块脸上看出情绪”·这位赵大哥什么时候都一样好吗,高傲冷酷随时散发杀气,笑都不笑一下,嘴角眼角线条仿佛万年如一,威压统治感更是与生俱来一般,让人不敢直视,到底哪里能表现出高兴不高兴的情绪·他的表情充满惶恐敬畏,好像这是一件非常可怕,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卢栎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赵大哥只是武功太高,气势有些压人,哪有很可怕我们同路这么久,少爷的胆子怎么还这样小。”
“不是我胆子小,是……”你太随意你没发现么,赵大哥一直在瞪咱……他又瞪了好吧,只瞪我自己。
沈万沙身子一僵,像个鹌鹑似的缩了缩,不说话了··小栎子聪明胆大,让他往前冲好了,反正赵大哥对他有意思不会有事,倒是自己,瞎起哄可能会被摁死啊·悬疑推理宅斗·等赵杼喝完一杯茶,卢栎才缓声问,“人在何处”·“西街一处空宅,”赵杼剑眉微扬,“我猜你现在不想让旁人知道此事,遂花了银两,将宅子租用两天。”
“赵大哥深知我心·”卢栎露出小虎牙,笑的非常灿烂,“我还真想让凶手认了罪,写了口供画了押,再押送至推官面前,吓他们一跳·”·沈万沙弱弱扯了扯卢栎袖子,声音有些低,也有些急切,“难道你不想知道抓获过程……”·赵杼斜了他一眼,才看着卢栎说,“为免打草惊蛇,我的人行动皆在暗中进行,找到各青楼聚集之处与人套话,很快得知有个男人常在附近做桃花羹茶的生意。
此人名唤皮成,三十余岁,推一独轮小车,上置木桶,因做的汤食漂亮清甜,生意很是不错,很多姑娘爱买上一盅·”·“摸到皮成家宅所在,我们悄悄探访其街坊四邻。
正如你所言一般,皮成幼年丧父,由寡母一手带大,其母年轻时貌美,孤身带子不易,很是受了些苦,皮成从小被人欺负到大,至成年方才好些·皮成二十岁时,其母从庙中救回一孤女花氏,此女生有一双美目,身量娇小,楚楚动人,三年后嫁与皮成。”
“可惜好景不长,花氏嫌皮成家境拮据,三年下来未让她有一儿半女,心生不满,常与其吵闹,之后不安于室,开始与旁人勾结私通,两年后委身于成都府衙书吏蔡某,抛弃皮成。
皮成欲追回妻子,可一没钱没二人脉,被蔡某使计下了狱·”·赵杼言语间带着嘲讽,“皮成于狱中受尽折磨,三月后才被放出,自此不敢再提追妻之事。
因胳膊受伤严重,再加时间太久,之前工作的食肆不再要他,当时春光正好,皮成便开始做桃花羹茶的生意,此法简单无需花费太多力气,尤其在爱美姑娘聚集之处,卖的尤其好,他也算找到了维生之法。”
“两年前,其母因积年劳累不治,与世长辞,出殡时偶遇花氏,花氏当时肚腹膨大,显是有了身孕,她并未跪下磕头行礼给逝者送行,还眉眼得意嘲笑皮成,话说的极难听。”
“而青楼连环凶杀案,也正是在此时间开始·”·……·沈万沙睁大眼睛听着,听完突然猛拍巴掌,“一切都与小栎子所料一致,所以你们确定皮成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赵杼略颌首,表示的确就是如此。
看来皮成母亲的死,和前妻大着肚子嘲笑给了皮成最后一击……卢栎心内叹口气,“捕获皮成可难赵大哥在他家中可有寻到物证”·赵杼眼神微缓,“确定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后,抓起来就很方便了。
他不会武,又下意识避着官府之人,我们只消将其引堵到暗巷,很容易就将其捕获·抓捕之后我们搜了他的家宅,搜出大量晒干桃花,妆粉,口脂,以及做生意的整套食具。”
“还真有干花脂粉”沈万沙佩服地看着卢栎,“你猜的可真准”·卢栎微笑··沈万沙眼珠子微转,“虽然时间还有,但赶早不如赶晚,我们便去审一审这皮成如何”·赵杼很同意,“可。”
元连几人只将过程结果报了上来,说这皮成并不认罪,他也很想看看这凶手怎样表现·如果一再顽抗,卢栎可能会需要他的特殊帮助,让凶手开口··两个人都同意,卢栎自然也不反对,“那我们便去吧。”
因为凶手将将抓到,几人都很好奇,并没有多话,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西街的空宅··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长久无人居住,里外都有些破败,隐隐带着些阴森之气,很是‘提神醒脑’。
院里无人,最里面靠东的房间隐有声响,三人走过去推门一看,一个男子被绑在椅子上坐着,嘴里塞着布团,手脚四肢皆不能动,现在正试图挪动椅子往窗边靠··卢栎眉梢微扬,“皮成”·被绑缚男子身形微胖,窄额宽颚高颧骨,有些大小眼。
听到门响声音看过来,目光直愣未有过多反应,可听到卢栎唤出皮成二字时瞳孔一缩,略有些慌乱··卢栎便肯定了,“你是皮成·”·皮成脸偏回,不看他们。
“原来凶手就是你啊”沈万沙跟看新鲜似的,第一个蹿过去,摸着下巴围着皮成绕了好几圈,回来跟卢栎嘀咕,“看着挺安静,不像杀人犯啊。”
这桩是连环案,专杀漂亮妙龄姑娘,凶手残暴变态特别可怕,在他想象中就是个疯子,可椅子上这个男人很安静,看着有点邋遢,还有点胆小,真是一点也不像··“不像未必不是。”
卢栎看到房间里有一套桌椅,非常不客气的坐到了皮成对面,“皮成·”·皮成身子动了动,“你是来救我出去的么”他头发蓬乱手有薄茧,缩着下巴有些胆怯,说话时有断续,看着十分可怜。
卢栎定定看着他,不说话··皮成有些局促,抬眼看了看卢栎,又看了看沈万沙,搓着脚尖,乞求之色很重··卢栎眯眼看了皮成良久,突然厉声问话,“皮成可是你杀了陈娇娇与碧衣”·皮成目光抖了抖,仿佛听不懂卢栎的话,“谁是陈娇娇……碧衣”·“你杀了人,却不知她们名姓”卢栎摇摇手指,“我不信。”
“两年多成都府记录在案青楼死者近三十人,未知的可能更多,她们体态相似,死法如出一辙·你曾接近了解过这些人,认为她们该死,才会下手,如今你说你不认识,我不信”·沈万沙刚刚差点被皮成的可怜样子骗过去,见卢栎声色俱厉,才回过神来,这是个极危险的杀人凶手,做案这么久没被发现,必然是极会装模做样的·“对快点招”沈万消握着拳头,瞪着皮成。
皮成脸上乞求之色收起,缓缓低下头,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膝盖,“我没杀人·”·悬疑推理宅斗·“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沈万沙非常愤怒,朝卢栎猛使眼色:快,告诉他你知道他是怎么杀人的·卢栎微微点头,继续与皮成说话,“你家里有大量晒干桃花。”
“我做的是桃花羹茶的买卖,家里自然有桃花·”·“可你老婆跟人跑了,你娘死了,你家没有女人,家里为何有脂粉之物”卢栎故意说话间带了些嘲讽。
皮成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一些旧物,不过做个念想·”·“当真”·“当真·”·“你撒谎”卢栎猛一拍桌子,“那些脂粉颜色新鲜味道浓重,分明制成不超过三个月,你老婆跑了数年,你娘死了两年,那些东西怎会是旧物”·皮成牙齿咬的咯咯响,没有说话。
“这些东西是你亲手所制,你用其为死者补妆,是与不是”·“不是”·“不是那你制这些脂粉所为何用”卢栎声音微低,隐有引导之意。
“我自己喜欢不行么”皮成抬头看了卢栎一眼,神情极为阴鸷,“制来玩玩”·卢栎却笑了,“那些脂粉果然是你自己制的。”
皮成一惊,盯着卢栎的眼睛里似燃着火,明白自己被骗了·他牙齿磨动,似恨的不行,想冲上前咬卢栎一口··赵杼突然出现,缓缓走到卢栎身后,神情睥睨,杀气外溢。
皮成与其对视一瞬,身子便抖了抖,重新低下头去··卢栎继续问话,“你做桃花羹茶生意,为何只卖与青楼姑娘”·“青楼姑娘有钱,卖给她们即不累,又能多挣钱,怎么,这也不行”皮成话里带剌,显是被卢栎刚才那一下气的不行。
卢栎指尖敲着桌子,“嗯……青楼姑娘不但有钱,她们还不重要,就算是红牌,死上两天也不会有人再关注,所以杀起来很方便,是不是”·皮成脸皮微抖,唇角往上扬了一扬,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压了下去,面部神情十分诡异。
“反正杀也杀了,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该死的人不应该再活着,是不是”·皮成紧紧闭着嘴,呼吸有些急促,仍然没说话··卢栎微笑着,声音轻佻,“她们都该死。
虽然流落烟花之地,也该有一颗出污泥而不染的心才是,可她们明明有相好的人,却嫌贫爱富,接着老板官员这样的恩客赚着银子,即想要钱,又想享受相好之人的爱恋倾慕,那些被她们迷住的人真可怜,是不是”·皮成喉头抖动。
“明明别人那么可怜了,被她们甜言蜜语的情网关住,一心一意相待,她们却不满足,暗地里嫌弃他们,偶尔与恩客谈起时百般调侃,甚至还当面与他们争吵,真是不应该。”
卢栎啧啧两声,“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说的再好听,也比不过恩客的银子,她们不但卖身体,连心也一起卖,实在放荡至极·更可恶的是,她们与恩客交往极深,连黑帐都有涉及,明明知道有些官员的把柄,却从不言说,不但不将这些贪腐之人真面目挖出使其伏法,反而掩护他们,纵容他们,甚至帮着他们。”
“这样的贱人,正该被正义之士杀了,使其魂魄散于天地,得以净化,是与不是”卢栎声音突然加大··皮成双眼闪烁着诡异光芒,激动地看着卢栎,“是贱人都该死必须死”·沈万沙捂着嘴,后退几步,果然真是个疯子·小栎子好手段啊,竟然言语间就能挑动凶手情绪使其认罪··第72章 诱供··卢栎声音平缓,“你杀了她们。”
皮成却没认罪,歪着头顿了顿,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我没有杀人·”·“贱人都该死,可我没杀她们·”他看着卢栎,笑的缓慢又疯狂,“你说我杀人,便拿出证据来。”
这话说的相当挑衅,沈万沙气的差点扑过来揍人,卢栎却像未受到影响一般,眼睛眨都没眨一下,仿佛这事不值一提··他还微笑托腮,颇有兴致地聊起另一个话题,“皮成你知道吗,花氏弃你而去,是你活该,谁叫你性事不行,男人雄风不展”·皮成浑身一震,“花氏是嫌贫爱富的淫荡贱人,她离开是嫌我穷”·“连那里都站不起来,你也只能找妓女们撒气。”
卢栎却不接他的话茬,声音缓慢悠长,带着怜悯和讥笑··皮成眼皮抽动,双目几欲鼓出,“老子能起来干时她们都说爽了老子也能让你爽,你不信就过来试——”·突然一颗石子飞来,打在他的牙上,他嘴里立时鲜血直流,疼的说不出话。
即便如此,他仍然疯狂地盯着卢栎,眼神颇有些下流亵渎··卢栎偏头去看石子飞来的方向,只见赵杼手腕翻回,脸色阴沉,很有种想现在马上杀了此人的戾气,立刻悄悄冲他摆手让他不要冲动。
赵杼目光如寒剑,握着的拳头未松··卢栎清咳了两声··直到赵杼皱眉点了头,卢栎才重新看向皮成,“她们啊……”虽然声音拉长隐意十足,却并未继续追问,表情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你不认罪也没关系,我不逼你,可你骂她们是贱人,总该是知道她们一些事的。
我对这个很感兴趣,你与我说上一说如何”·皮成呼吸急促,眼神闪烁··他不会认罪,可面前这个人好像调查过他,一些事知道的很清楚,‘不行’这两个字是刻在他心头的伤疤,犹如逆鳞触之极痛,只要这人不再提起,他愿意配合一二。
这里是一间私宅,并不是官府,有没牢狱,没有拿着水火棍的差吏,青楼的贱人死了一向没谁关注,这人应该也一样·他对他不认罪也没生气,大概想知道的,是旁的事……·悬疑推理宅斗·皮成能有计划的杀那么多人,显然不傻,虽然他精神有些疯狂,理智却未完全消失,想清楚之后,他试探的提出一个话题,“那些贱人藏了几本暗帐。”
“哦暗帐说来听听·”卢栎眉眼压低,似刻意藏起眸内情绪··他果然感兴趣·皮成背后的手紧握成拳,“当官的巧立名目贪腐成风,想尽办法搜刮民脂民膏,还官官相护,我等百姓之苦无处可诉,最是可悲那些贱人游走于达官贵人之间,听到了更多贪钱往来,却为自保不肯站出来有几个头牌悄悄趁贵人睡觉时将名册抄录了下来,想的也只是时机合适时拿出换得更多钱财,婊子就是无义”·他说着说着嘴角微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有机会将东西‘拿’出来让她们痛心害怕也好。”
沈万沙听了很想骂人,还说别人不让这些东西大白天下品性低贱,你偷出来不也藏着没敢往外露你比谁高尚了·不过他知道此刻时机非常,不能破坏卢栎问供,紧紧闭着嘴,心说一会儿审完了少爷非好好骂你一顿不可。
卢栎黝黑的眼瞳似闪着激动,“你说这暗帐……在你手里”·“是,暗帐并一本名册,”皮成眼皮颤动,“凶杀案与我无关,但我的确避着人偷了东西,若官府治我偷盗之罪,我认。”
卢栎指尖轻点桌面,“若是你肯将暗账名册给我,我便帮你掩盖偷盗之实,如何”·皮成眼中狂喜,埋下头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粗声粗气的回,“我又不知道你是谁,怎么能轻易把保命的东西交给你。”
·“不认识没关系,我自我介绍一下,你就知道了·”·卢栎声音轻快,好像很高兴,“我呢,是按察使派来打前站的书吏,按察使你知道么就是皇上亲派,到各地方监察刑狱审查官员的大官。
大人很忙,有些地方走的慢,便让我先过来看看,是否有不好的事……”·卢栎面不改色的说谎,也不知他怎么编的,明明风马牛不相干的事,竟被他说的头头是道,营造的气氛还非常紧张,按察使大人对成都府之事已有所掌握,即将大杀四方,就等着这暗帐证据,皮成若是能将证据呈上,便是是大功,可得赏银,甚至可得官赐匾额,至于青楼妓女被杀一事,一丝一毫也未提起。
皮成状似安静地与他对答,两个人渐渐形成默契,做了交易,皮成说了帐册所在地,卢栎也请赵杼给他松了绑··不过卢栎趁皮成不在意时,给赵杼使了个眼色:稍后要去拿帐册。
赵杼看了眼窗外,远处院墙只能看到两颗人头,想必听到皮成供言时,就有人去了……心下很是满意··松绑之后,二人对坐,距离好像更近了·卢栎又与皮成聊起了妓女,说这些人低贱,无耻,皮成眼睛微亮,对此颇有共同语言。
“女子首要当贞静,淫乱心起,便该浸猪笼”·“就是”·“若有通奸之举,当立时打死,却不犯刑律”·“就是”·……·“唉与那陈娇娇相好的书生刘文,案首秀才,大好的前程,因为这样一个妓女不想去京城研读参考,可惜了。”
卢栎说完,皮成跟着握拳不甘,“谁说不是呢,大好男儿,怎么能为一贱人止步”·“所以这陈娇娇死的真是时候,她死了,刘文就能斩思情缘,去京城读书考试,不久后或许就是一方大员,他还应该感谢那凶手呢”·“这个……也是。”
“凶手可是个惩恶扬善的大好人”·“……他也只是伸张正义·”·“说了这半天,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不懂,”卢栎笑眯眯,声音轻缓,似在探讨,“你推着木桶卖桃花羹茶,送进青楼只能让陈娇娇喝了,可你怎么制服她呢要知道红牌的房间肯定随时有人注意,她若呼救,你肯定跑不了啊。”
“这还不简单,”皮成眼睛里透着得意,“我在羹茶里下了药,不消一盏茶她就会想如厕,陈娇娇这样的红牌用的茅房都与旁人不同,我只消在旁等着,在她不注意时往她颈后这么一敲,再避着人把她装到桶里……”·皮成甚至边说边比划,直到他留意到卢栎眉眼疏淡,面色冷凝,才回过味来。
想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皮成立刻跳了起来,“你诈我”·“可是你自己交待的,你在陈娇娇羹茶里下药,在她如厕时趁其不易将人敲晕……”卢栎眼角微挑,很是满意。
“老子杀了你——”皮成往前扑了过去··赵杼长腿一扫,生生将人踹到墙上,停了一停才滑下来··皮成胸口生疼,吐了好几口血,几乎爬不起来。
卢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看,你都自己说了,还是全招了吧·实话告诉你,我今日抓到你,便一定要让你认罪,你自己招,还省的我费力气·”·他侧了侧身,露出身后霸气侧漏冷硬残忍的赵杼。
皮成眼皮一紧,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免刑就不要想了,必是要有一死的,不过若你态度端正,我可以争取让你死的痛快些。”
皮成身体颤抖,咬紧了牙没动··卢栎又道,“我说话一向算话,你是本地人,对官府知之甚深,要怎么选择,你自己考虑·”·说完他拍拍手站了起来。
沈万沙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差点没忍住再次扑过来,太厉害了不过三言两语,就哄的凶手自己招了·赵杼瞥到窗外墙头上晃着的手,知道帐册已拿到,他不如卢栎有耐心,只等了一瞬,皮成还未有表示,他就转了转手腕,散发着杀气往前走了。
悬疑推理宅斗·皮成三番两次受伤都是因为他,现在见他过来岂会不怕,立刻高呼,“我招我招”·“赵大哥。”
卢栎阻了赵杼,笑眯眯看着皮成,“说吧·”·赵杼轻啧一声,似有不满,好像觉得这样一个恶心凶手杀了正好,招不招都不重要·刀刮鞭笞般的凌厉目光扫过,皮成态度更积极了,“我说——”·……·原来果然如卢栎所料,皮成利用卖桃花羹茶的机会接近了解各青楼妓女,在他事有不顺心情不好时,便会下意识掳走他认为该杀的姑娘,羞辱并残忍杀害。
“她们都是贱人我还没拿出刀来,她们就连声认错求饶,知道自己做错了,知道自己该死她们不只一次笑话我,可我弄她们时她们也能情动呻吟,不是贱货是什么这样的人我都不愿意干”·“可我还好心的给她们补妆,让她们漂亮的死,她们该感谢我所有被她们哄骗的无知之人,都该感激我”·“可她们都是鲜活的生命,皮成,你又知不知道,她们有苦衷呢”卢栎轻轻叹气,“女子流落烟花之地本就可怜,她们为维持生计不得不逼着自己适应,你怎知她们接客都是自愿她们经历过怎样的地狱惨事,你又知不知道”·“比如这陈娇娇,是,她是红牌,积极接客,甚至与秀才刘文相好时,也没断了自己生意,可她并非如你所言那般嫌贫爱富,她是想自己赚够银两,自赎其身。
她不想委身官贾,若有此念她早被人抬进府为妾了,她想要的只是一份真情,知道刘文没钱帮她赎身,便自己努力·而那秀才刘文,真就那般可怜么他去青楼可从来没花过银子,大年三十上午,还特地去楼里想与陈娇娇分手呢。”
卢栎之前没找刘文问话,嫌疑人一天比一天清楚,他更没再注意刘文,但他总觉得,若陈娇娇不死,这刘文只怕也不会与她成就好事··“至于你说的争吵,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这世间没有哪对恋人不吵架,你却以为不可原谅,皮成,你太过极端。”
·皮成恨恨看着卢栎,“你又没看到,怎么知道她们无辜”·“我手里有很多调查资料,你杀的人里,的确有过于放荡人品不堪的,但自爱之人多过半数,然而就算别人人品不堪,人家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只是用不怎么好听的手段赚着银子,与你何干连律法定罪都有些牵强,你又有何理由杀害她们”·皮成未有一点愧疚,自始至终认为自己正确,“她们与官府的人勾结串连,就是该死”他说话声音极大,仿若有切身之痛,“这世间根本没有公平,没有正义,什么律法,那都是高官们手中的武器,为了管束我们这些百姓,为了让我们听话我杀不了当官的,却能杀了这些贱人”·“我爹会死,就是因为当年府吏欺压,才一个月,花光了家里所有银子,人抬出来将将半天就没了气。
我被姓蔡的使手段下了狱,若不是老娘在外头苦苦相救,我这条命怕也留不住·可我活着,我娘却死了……”·皮成说完,突然看着自己的手笑了,笑的悲凉又疯狂,“律法是贵人们的律法,不是我们的……哈哈哈哈不是我们的”·房间里陡然一静。
有风从窗外拂过,带着微湿凉气,像要下雨··卢栎闭了闭眼,走到皮成面前,定定看着他,“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律法乃国之根本,无人可凌驾其上·”·“大夏疆土宽广,官员数量难计,我不否认会出现以权谋私品德败坏之辈,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定会得到应得的下场”·面前少年清俊无双,似一块美玉,温润有光。
此刻他修眉微扬,目光清澈纯净,如天边皎皎明月,说出这些话时神情那般坚定,仿佛这是他毕生信念,不可侵犯亵渎··皮成撇开头··“正义永远存在,只要你愿意争取。
可你走上这条不归路,心生恶念,手染鲜血,你已与那些恶人一样,他们被制裁的痛快一刻,你怕是看不到了·”·卢栎声音略缓,“真是可惜·”·皮成不忿,扭头盯着卢栎,“只怕是你太天真。
这偌大的官场,偌大的成都府,你一个外乡人,又能做什么”·卢栎整了整衣襟,笑容如春日江水,“我会让你知道·”··第73章 不顺··既然凶手已经认罪,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卢栎来时准备了笔墨纸砚,很快写下口供,让皮成画押·画押过后,再次将人绑起来,三人走出房间··“还是要有劳赵大哥走一趟,去请官府差吏过来,将皮成移过去。”
卢栎将口供收起,神情很是放松··三人中间唯有赵杼会武,腿脚快,这个任务非他莫属··赵杼被如此请托不只一次,也算习惯,点过头就离开了。
不过这样的事自有属下想办法去做,他只是在门口晃了一晃,便跳回院墙隐住身形,一边看着卢栎,一边要过暗帐名册··如今边关虽定,但西夏小动作频繁,辽国野心未死,新帝登基将将五年,国中一直在打仗无法休养生息,朝野内外不算安顺,远远不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此前在山阳所见古墓,尸井,案虽破,但背后定有隐情,他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然而想查明却很难·成都官场贪腐只露出冰山一角,已经让他这个王爷惊讶,如若深究,怕是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出来。
赵杼目光犀利,骇人杀气溢出,若真如此,少不得要替皇上清理了··……·卢栎站在院中,凉风吹起发梢衣角,他的额头饱满光洁,身形似落凡谪仙,沈万沙看的都呆了。
对卢栎的欣赏赞叹一直未少,越与他相随,越觉日子过的痛快恣意,又有趣无比,与他做朋友,简直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事·悬疑推理宅斗·风吹的窗棂吱呀做响,可背后房间一直很安静,未有半点声音传出。
沈万沙心内叹息··皮成不认罪,还顽言抵抗,甚至挑衅,他当时非常不忿,想着一定要好好将人臭骂一顿,可想想皮成最后的话,就骂不出来了··皮成性格偏执,变态,也是因为受了苦。
当官的不清明,确是百姓之灾……·沈万沙半天不说话,卢栎察觉有异,偏头看他,“怎么,舌头让猫叼了”·“就是觉得……他很可怜。”
沈万沙上前一步,与卢栎并肩而站,“若不是受过那么多欺压,又无处可诉,他也不会变成这样·”·卢栎却摇摇头,“你错了·”·他微微仰头看着远方天际,“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没有谁从出生到老死都一帆风顺,不管怎样的出身,都会经历各种各样的逆境,你觉得你苦,只要把视线稍稍放远,就会找到比你更苦的人。”
“可逆境不是一个人随波逐流,堕落的借口·越是在逆境,越应该坚强,保持本心坚定梦想,努力学习知识,努力工作养活自己,努力经营朋友圈子,努力让自己变的丰富,强大。
经历这番磨难,所有积累都是你的人生财富,待达到人生至高点往回看时,才会珍惜怀念,感谢这段时光,逆境,会造就一个新的你·”·“你的人生路,是你自己在走,穷途末路,还是繁花似锦,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说什么受太多苦,不得已,可怜,其实都是你懦弱·”·卢栎侧身看着沈万沙,“所以皮成一点也不可怜·”·真正可怜的,是含辛茹苦将其养大的皮母。
社会底层的穷苦百姓,年纪轻轻成了寡妇,又长着一副好相貌,她带着儿子讨生活的艰辛,真是想都能想得到·皮成对母亲不会不孝,但他性格偏执,皮母该也是费尽心思与人交际通融,让他过的平顺。
寡母带子,会有多少望子成龙,可皮成不但没有成为母亲的骄傲,还累她为他操劳,直至身死··如今,皮成犯下滔天大罪,也将被处以极刑··这样一个伟大的母亲,辛苦劳碌一生,所有期望却落了空……·逆境不是一个人随波逐流,堕落的借口。
你的人生路,是你自己在走,穷途末路,还是繁花似锦,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沈万沙脑中回响着这几句话,心头如被棰击,顿时清明不少,“你说的对人该有努力,该有底限,这些都没有,算得什么人皮成一点也不可怜”·卢栎歪头看着沈万沙笑,小虎牙露出,整个人气质活泼又纯真,“正是。”
沈万沙扑过去抱住卢栎揉啊揉,“小栎子你真好简直是良师益友”·卢栎也揉着沈万沙的头,“少爷也很好,心地纯良,与人为善,见人都往好的地方想,很是难得。
与少爷做朋友,我也很荣幸呢·”·两个人闹着,气氛非常温馨··扒在墙头的邢左揪住右边人的衣襟,“嘤嘤嘤王妃好威武好俊”想到王爷就在身边,邢左崇拜的话音一转,“好深情这夸的不就是咱们王爷么”·元连无奈地拍开他的手,“你看清楚我是谁,小右办事去了。”
邢左:……·看着院中两个少年闹成一团,赵杼第一次没有不高兴,想把沈万沙甩开的冲动··卢栎……真的懂他··做为王爷,他出身显贵,可因喉间‘阎王印’,他过的相当辛苦。
不受重视的宗室,连最低贱的阉人也能欺侮,他当时年纪小,若不是心志坚定,未在艰难之下放弃,便不会是今日的平王··赵杼静静看着院中俊秀活泼的少年,眼眸里温柔一片。
他想,他要好生保护这个少年,让他永远这般自信耀眼,永远清澈活泼,世间所有污秽,都不得沾染侵蚀·……·捕快们来的很快,卢栎将皮成交给他们,顺便与他们一同回去府衙,凶手既已抓到,那个赌约,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到得府衙,卢栎言说找孙正阳,被人请进一间厢房,发现里面不只有孙正阳,还有景星··卢栎只静了一瞬,还是开门见山的说,“如今凶手已抓到,未过十五日之期,咱们的约定,可以兑现了。”
提醒孙正阳,你该还钱了··孙正阳却面带讶异,“怎么,卢先生今日到此不是与我叙旧的么”·卢栎冷眼看着端坐桌前的二位,衣着正式,姿势防御,明显做足了准备,还要装傻“推官大人真是会开玩笑。”
“我在开玩笑”孙正阳有些不高兴,沉声问身边景星,“这青楼连环凶杀案破了我怎么不知道”·景星细长眼睛带笑,“大人说的是,今晨抓获两名疑犯,刚刚卢先生又送来一名,嫌疑人有三,这案子,还未堪破。”
卢栎眉毛一跳,将皮成口供拍在桌上,“皮成已认罪,做案过程,尸体描述皆匹配,物证亦已收录,事实明显证据确凿,本案如何未堪破”·景星将口供粗粗看过一遍,递给孙正阳,“先生不必动气,这确定凶手,过堂,量刑,都不是一蹴而就之事,需要时间。
就算皮成是最终凶手,狱里两位嫌疑犯也是要问上一问的·”·卢栎心头一动,有了些想法,便问,“敢问狱里嫌疑犯是谁”·“陈娇娇相好的书生刘文,与富商周老板。”
周老板是有钱人,想必赎身银子少不了,可那刘文……“为何”·“哦,周老板曾与陈娇娇有过争执,还放言要弄死她;差吏在刘文家中发现大量银钱,疑是谋财害命。”
景星微笑着,“本地两年来死了三十多位青楼女子,有些大概是连环凶手所为,有些……也可能是意外啊·”·悬疑推理宅斗·显而易见的攀污构陷,实则就是为钱,卢栎彻底明白了,这两个人,凶手要抓政绩要捞,银子也要赚·他帮他们抓到真凶,他们更好下手,趁着这时间把与本案有关系的嫌疑犯全抓一遍,得挣多少钱·真是好不要脸·“凶手即已抓到,我看二位不必劳神费思麻烦了。”
孙正阳却不听劝,一脸大义凛然,“先生此话错矣,办案之事自然要认真严谨,不忽略任何一处疑点·”·景星甚至说,“我知先生与孙大人约定之事,我愿做保,此事算先生完成,请大人过几日便将银钱取出先给你,你看可好”·什么叫算·再者钱重要,事实就不重要么有罪就是有罪,无罪就是无罪,个人品德再不好,只要未有行凶,就不该遭受此难·卢栎气极,“我可以——”·孙正阳却阻了他的话,“先生请慎言。
此处是成都府,不是平王府,天高皇帝远,有些靠山,怕不是那么管用呢·”·“孙大人别那么严肃,当心吓着了小孩子·”景星看着卢栎,神色关切眉眼温润,“案子能破,钱又能拿到,先生还担心什么不过是晚两日兑现。
先生来的匆匆,我成都府美景处处美食多多,先生可尽兴游玩几日,到时皆大欢喜,岂不正好”·二人一人严厉一人温和,你来我往很是默契,不过是为了安抚卢栎,让他不要闹。
一般人见此情况许也就退了,偏卢栎办案以事实为先,牵连无辜最不能忍·他心内轻叹,还好没将暗帐名册之事写在口供上,也没说自己得到了这样东西··若说出来,只怕今日更不能善了。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手段,卢栎强迫自己恢复神情脸色,淡淡地看着景星,“景先生不想习剖尸技艺若放了无辜之人,立刻了结此案,我便可教先生。”
景星动作一顿,之后他缓缓笑了,越笑越大越笑越开怀,“你那剖尸技术,有甚难的”··第74章 路阻··卢栎说完上面的话就后悔了。
自己太过冲动说错话,如果别人真应了,他教还是不教,教的话,怎么教,教多少谁知还来不及懊恼自醒,就听到了景星的回答··“你那剖尸技术,有甚难的”这人细眼微眯,眼角斜斜上挑,内里鄙夷一清二楚。
竟是瞧不起自己这本事·卢栎都给气笑了,“先生觉得解剖很简单”·“不过是将死者身体打开,取出腑脏查看是否有异样,”比如中毒轻的死者,口鼻喉咙皆未有痕迹,打开食管胃袋即可验出,这有何难“只消仵作胆子足够大,练习过多次,知道哪里有血肉哪里有筋骨就行了。”
景星笑容自信,“先生以此为独门技艺,未免太夸张了,吓唬外行人或许可以,骗我却是不行·”·还真敢说·卢栎差点没笑出声··人体构造神秘复杂,就是他生活的现代,科技那么发达,器械那么先进,想要从一具尸体找出所有东西也很困难。
解剖一科,涉及到病理学,毒理学,生物学,物理学,遗传学,临床医学等多项学科,牙,骨,血液鉴定更是必需,每项学科知识浩瀚如海,掌握并精通一门都并不容易,更别说这么多。
·他跟着哥哥学习,自认离出师还差得远,如果不是到了古代这样技术落后太多的时代,他也不敢随便下手,要知道每一具尸体都曾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需要为他们负责。
可景星说起来,却简单到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这么简单,之前你怎么不会·气氛让他这么一打断,卢栎冲动的心情缓解很多,有心情骂人了,“真看不出来先生有如此见识,想当日看我剖尸,先生可是相当不适呢。”
景星听出卢栎话中嘲笑之意,脸色阴沉下来,“这地界,我说了算,钱给不给你,同样是我说了算,你若听劝,好生回去把嘴巴闭紧,你的钱许会回到你手里,若再百般纠缠,可别怪咱们对不住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看来和这两人怕是谈不出什么结果,卢栎便言语试探,“你们就不怕我去寻府尹告状么”这成都府的一把手,到底有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呢·听闻此话孙正阳与景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你尽管去好了”·景星眼眸微眯似狡狐,“祝你一切顺利。”
卢栎来成都府这些天,与官府合作破案,便是剖尸这等惊世骇俗的事,也是景星在主张,从未见过府尹面·这孙正阳正经推官,好像也只管与人谈价捞钱,衙里上下,亦是听景星吩咐办事。
此二人一点不怕上面的话,想来不是他们把府尹哄住了,就是府尹默许他们如此行事··而查案时曾得知府尹小儿子态度嚣张恣意,收钱办事非常熟练,那么事实……应该是第二种。
怪不得百姓上告无门··“那便请两位拭目以待了”·卢栎狠话放的硬气,走出房间的姿势也相当霸气,可他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在别人的地盘,别人要耍赖,已经是个麻烦,整个官场上行下效,同流合污,他又能怎么办……·他刚刚才把皮成骂了一顿,放话说自己能清除官场蛀虫,还成都青天,丢脸事小,让这样的环境滋生更多个皮成事大,只要有一点能力,他都不能不管这件事。
可他要怎么管凭那个可笑的‘平王未婚妻’身份自己没甚底气,别人又丝毫不惧,如何能成功,如何成功·卢栎走的颇有些失魂落魄。
看的赵杼一阵心疼··此次三人到官府,卢栎让赵杼帮忙看着差吏转押皮成,让沈万沙协办一应文书手续,自己来找的孙正阳,他以为约定即已达成,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赵杼的事自然有属下去办,他本人当然还是暗地跟着卢栎,少年经受了什么他全部看在眼里,差点没忍住冲进去揍人··悬疑推理宅斗·看着小家伙像被主人丢弃的猫儿,走的蔫头蔫脑,赵杼没来由心尖一颤,恨不得即刻站到他面前,说本王可以解决一切,你无需烦恼,可时机显然不怎么好。
现在上前坦诚身份,小家伙大概不会惊喜,反倒会生气为何欺瞒这么久,不如……给他个惊喜好了··……·卢栎拐出青石小径,沈万沙热火朝天的跑了过来,“小栎子办完啦”他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显然对自己办事的结果非常满意。
“嗯,少爷很好·”卢栎微微笑着夸他··虽然卢栎笑容一如既往的好看,沈万沙仍然觉出不对,警惕的问,“有人欺负你了”·跟他之间倒没什么好可瞒的,卢栎叹了口气,“钱没要回来。”
他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情绪有些低落··沈万沙也觉得有些棘手,若是从中间开始黑,他还可以想办法,从头上开始黑,除了去京城找高一层的京官,怕是很难解决啊。
如果离京城近也好,他没人脉,他娘有,可离的这么远,一时半刻也是……·没辙··沈万沙拍拍卢栎的肩,“你先别着急,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们回去仔细琢磨琢磨,没准就有好办法了呢。
实在无法,我就拿钱雇人去探听按察使的消息,这样的事,按察使不会不会管的·”·时值黄昏,天边光线渐渐消失,黑云压顶,眼看着雨就要下下来,回客栈已经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卢栎看着天色,“嗯,等赵大哥过来,我们便回。”
下一秒赵杼便出现在眼前,“回吧·”·卢栎震惊地看着他,这么快·沈万沙也眼睛瞪圆,赵大哥好听小栎子的话怎么可以这么快·他朝卢栎挤眉弄眼,颇有揶揄之意。
沈万沙脸小,细眉尖下巴,肤色皙润,很是俊秀,不说话时便是一枚妥妥的浊世佳公子,可他总爱穿遍身洒金绣金线的衣服,把自己捯饬的像观音座下金童,气质就一直往可爱了走。这时他扮着鬼脸,眉眼灵动至极,卢栎怔怔看着,突然有了想法。·“少爷,你曾以金珠使我去大通钱庄支取银票,你与大通钱庄相熟,是不是”·他眼神太过殷切,沈万沙怔了一怔才道,“是。
我家生意做的大,几乎所有来往帐银都经过大通钱庄·”·沈万沙不是本地人,家里生意肯定也不是只做附近,那么……“这大通钱庄很大”·“在我大夏大概有三四十家分号,有一家还开到了吐蕃。”
卢栎目光微闪·那日他与沈万沙路遇孙正阳和景星,二人刚刚从汇通钱庄走出,当时沈万沙说不太熟,可能是地方钱庄·地头蛇再厉害,强龙压过来时想必也是抵不住的……·“如果我想请你帮忙,说动大通钱庄掌事压制这汇通钱庄,可能做到”·只要说起钱的事,沈万沙就比谁都精明,脑子转两下就明白了卢栎用意,“你的意思是……这些人要钱,我们就让他们的钱动不了”·卢栎立刻点头,目光隐隐透着希冀。
沈万沙打了个响指,笑容得意,“包在少爷身上少爷杀不了人放不了火管不了官场,可这生意场,没人能阻我你等着,我马上就去大通钱庄和掌事订策,保准用不了两天,让这成都府一干官员,全部没有钱花他一日不让你舒心,我就让他们吃不了饭睡不了觉抱不了小妾”·“可是——”卢栎心想成都府上下贪这么多银子,流动数目肯定非常大,一天被封或许都会有极大影响,沈万沙毕竟是外乡人,如此高调出手,“会不会有麻烦”·“完全不会有问题”沈万沙撸袖子,摩拳擦掌急欲表现,“回回都是你威风,到我出场的时候了,看少爷怎么把那群人渣弄的人仰马翻你等着,他们要不朝你下跪求饶,自陈其错,少爷就饶不了他们”·卢栎欲把人叫住劝他不要太招摇,沈万沙已经一路小跑的走了,还不忘回身冲他摆手,笑的见牙不见眼,十分意气风发。
卢栎很担心,看向赵杼,“不会有事吧……我其实只是刚有了想法,还未考虑周全,万一那汇通钱庄……”·赵杼却斩钉截铁的点头,“不会有事。”
柴郡主的儿子,掌着天下三分之一商路,比皇上内库还富有的沈家,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动,可就丢人了··再者,还有他看着呢·根本不用几天,他就能将成都官场翻个个,届时别人连担心钱的时间或许都没有。
“你放心·”·事已至此,好像不放心也得放心了,卢栎轻轻拉了拉赵杼的袖子,“你之前请的帮手很是厉害,如果他们不介意,再请一次,保护沈万沙好不好”·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只映着自己的影子,少年心地纯真又善良,手上温润触感几乎能通过袖子传到心底,赵杼说不出反对意见,“好。”
雨开始下了··蜀地多雨,多在夜间,雨势并不大,缠缠绵绵丝丝缕缕,打伞觉得多余,不打又觉沁凉··卢栎阻了赵杼去买伞的举动,说我们走快点,一会儿就到客栈了。
赵杼仍觉不妥,将身上外裳脱下,举至头顶,拉过卢栎拢在怀间,“这样就淋不着了·”·赵杼个子特别高,卢栎比他矮出一头多,且赵杼身材好,肩膀尤其宽,卢栎是尚在成长期的青涩少年,又因日子清苦长的很瘦,赵杼将人拢入怀中,像大人抱孩子,非常轻松,而且诡异的和谐。
两个人挨的特别近,卢栎耳朵几乎贴到赵杼胸膛,这人的心跳特别有力,体温也偏高,隔着薄薄的衣服传到脸颊,卢栎又被纯粹的男性荷尔蒙糊了一脸··这人真是无时无刻都在散发强壮男人的信息……·他也很想有啊··悬疑推理宅斗见他不说话,赵杼身体前倾,温热气息喷到卢栎耳边,“不喜欢”声音也低沉暗哑特别性感·卢栎:……羡慕嫉妒恨啊有木有·从上辈子起,他最想要的,就是这样一副身板这样一管声音啊啊啊啊啊啊——绝对可以秒杀很多妹子·完全没往暧昧那个方向拐的卢栎摆出一副‘我一点也不在乎’的脸色,淡定的说,“很好,我们朝前走吧。”
赵杼唇角微微勾起··少年又害羞了……·空气中传来晚梅冷香,头顶衣袍罩出一个小小空间,细碎的雨打在头顶脚下,怀里拥着小小的人儿,这个小人儿还深切的喜欢着自己。
赵杼感受到了与沙场争战,宗室相斗完全不一样的情绪··很温暖,很舒服,很让人……沉醉··便是少年太过害羞说不出话,这一刻也十分温馨,十分自然。
卢栎不说话完全是因为担心沈万沙,以及过于用心看着脚下的路·夜来路黑,踩到水洼可怎么好他穿的可是布鞋·正月的雨太冷,赵杼有武功,身上很暖,靠着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卢栎对这点相当满意。
感觉少年悄悄靠过来,越靠越近,赵杼唇角弧度勾的更大,竟这般想亲近本王,一点机会都不会放过么·赵杼非常霸道的握住了卢栎的手——本王如此体贴,再给你一些机会。
卢栎不明白赵杼为什么突然握了他的手,但天气这么冷,多一个暖宝宝也不错……遂欣然受之··赵杼走的很慢,回程的路就显得长了些,两个人之间气氛倒还不错,不浮躁也不气闷,很令人享受。
然而此景不长,很快有人阻了他们的路··卢栎先看清来人,“青楼姑娘……保护者”·来人正是那个曾在倚翠楼挑衅,又悄悄给他送资料的箭术很不错的年轻人。
赵杼目光凛冽似冬日冰雪··年轻人只停了一瞬,“有人想谢你·”便自顾转身往斜里走,态度非常随意,仿佛他只是提个邀请,来不来皆随对方意愿。
卢栎有些好奇,“赵大哥,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少年清澈双瞳带笑,只映着自己的影子,赵杼眸内冰雪立即消融,“好·”··第75章 过往··青石巷,缠绵雨,小酒坊,美红妆。
卢栎一点没想到,邀他相见的是个女子··女子梨花面,多情眸,腰细腿长,身似美人瓶·穿湖水蓝柔纱长裙,雪青色无袖琵琶襟夹袄,系银鼠皮披风,雪白蓬松的毛领衬着雪肤妍面,更显丽色。
她尽量穿的素雅,却仍然散发着诱惑媚色,让人多看几眼,便能看出她的行当,唯一看不清的,是她的年纪··肤质皙滑,眸中却无少女天真,说二十岁配不上她的气质,说四十岁又觉状态不该如此,可见上天对她相当垂爱。
卢栎行君子礼,“在下卢栎,不知姑娘请我来是——”·女子唇角微挑,笑容亮眼,“我这把年纪,得公子唤一声姑娘,实在荣幸·但公子给脸,我却不好不知分寸,我名姚娘,是醉红楼的妈妈,公子面嫩,唤我一声姚老板就好。”
卢栎从善如流,“姚老板·”·原来是倚翠楼老鸨嘴里的‘丑八怪’啊··姚娘视线滑过卢栎身边赵杼,素手左引,“两位公子请坐。”
雅座里放着炭炉,浑身冷气被驱散,卢栎舒服地长呼一口气··这是一处巷里小小酒坊,雨夜无客,青帘隔开的雅座里只有他们·轩窗半开,缠绵细雨映着光,簌簌打在四野,气息清新,令人心情极好。
几人落座,青衣黑帽的小二快手快脚上了酒菜,酒是温过的,菜是家常小菜,样样透着温暖··姚娘执壶倒酒,指如青葱,动作优美··“知公子讶异,我也不卖关子,这两年诸多姑娘遇害,醉红楼损失最大,我夙夜担忧,时时努力,却还是未有好结果。
此次公子将凶手抓获,解我大忧,我心对公子谢意似滔滔如水不可绝,先干为敬”姚娘素手执杯,下巴一抬就把杯中酒干了,相当爽利··卢栎有些怔忡,不知道这杯酒要不要喝,不喝吧,不好,喝了吧……他怕醉啊·尤其他刚刚偷偷闻了一闻,这酒有些涩,还有些呛,他本能不喜欢。
正犹豫着,手里一空,赵杼将他的酒杯夺去,“卢栎年少,不善饮酒·”他仰脖把酒喝了,意思很明显,我替他代了··卢栎眼睛睁圆,虽然犹豫,他对酒这种东西也很好奇,很想试一试,要知道以前可根本没有机会喝酒的·姚娘也不在意,再次举杯,“我谢公子,是我一番心意,不敬几杯酒我过意不去,公子不善饮,可以茶代之,姚娘再谢公子”·一连干了三杯,她才长呼一口气,“公子一举,不知救了多少姑娘,她们不敢上前,我便忝颜替她们来了,我们身份不好,还望没有吓到公子。”
卢栎忙笑着摆手,“哪里,恶徒人人得而诛之,我也不过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并未想过要被旁人感谢·”·“你不需要,我们却不能当做没看到。”
姚娘饮过酒后粉腮飞霞,颜色更好,说话更利落,“只是说谢,却无合适谢礼,我们做皮肉生意,赚脏污银子,买任何礼物都觉亵渎,好在我这醉红楼生意做的还算大,公子不管去何处,遇到任何麻烦不好正路解决的,可尽管到我醉红楼吩咐。”
她眼角带着瑰色,声音丝丝缕缕,“公子年纪尚轻,一些脏污事不好说出来脏公子的眼,但公子只消记住,我等风尘之人虽下贱,很多别人做不得的事,我们却是做得的。”
“姚老板大义,”别人一番好意,便是以后用不着,此刻也不好不接,卢栎便微笑着答应,“卢栎在此谢过·”·悬疑推理宅斗·“公子真答应也好,敷衍也罢,左右机会只有一次,公子记住就好。”
姚娘将来意说明,便开始与卢栎闲聊,“我只听下面人说公子抓到凶犯押进府狱,证据确凿,却不知公子如何破案的,如果不妨事,能否讲说出来让我听个热闹”·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外面雨势渐大,此处暖酒暖菜气氛融融,卢栎全当放松了,便与姚娘聊起来,“是这么回事……”·姚娘最初连敬三杯酒,后又偶尔敬,卢栎一杯未饮,赵杼只代他饮了第一杯,后来也未动口,这时见卢栎与姚娘相谈甚欢,忍不住拿起酒杯,一杯杯顾自饮酌。
他使暗卫们调查过醉红楼,老鸨姚娘自然也调查过,这女人很有些精明城府,不过与他们利益不相干,没事也不会随意勾引人,目前倒是没有恶意,但她若不识眼色——哼·卢栎讲说凶手犯罪过程,姚娘听的桃目森寒,“竟是这般么……”·“是啊,说起来还要谢这位小哥……”他指着进门就一直站在姚娘身后的青年男子,“送来了很重要的信息。”
“他啊……”姚娘笑了,“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说名姓,因爱穿黑衣服,我们叫他小黑·他早年失散了一个姐姐,历经辛苦找到我醉红楼,姐姐的消息却断了,不过他的姐姐与我醉红楼有些牵扯,终会有找回的一日,他便不肯再走,在我楼外扎了根,等着他姐姐。”
“这孩子心眼直,性格别扭,人心却极善·我听他说之前曾冲撞公子,在此给公子赔个不是,还望公子不要介意才好·”姚娘说到这里,唤了一声小黑,“过来敬卢公子一杯酒。”
小黑走上前,卢栎才把人看清楚·这人年纪不大,眉宇透着青涩,虽然故意泄着杀气好像很可怕,但他仍然只是个少年·少年眉眼极其清隽,若他有姐姐,姐姐定也是美色。
“对不住·”小黑给卢栎倒了杯酒,自行将自己杯子的酒喝干,“谢谢你·”非常言简意骇,神色却很郑重··卢栎端起杯子小饮了一口,“很高兴认识你。”
想想自己以后去的地方不少,他随口问了句,“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小黑一怔··“哦,我是说,如果有机会得遇,或可给你送个消息。”
卢栎态度友好,小黑也没防人之心,“玉瑶·我姐姐叫玉瑶,均州人·”·这孩子还真实诚,也不怕他不是好人·卢栎叹口气,再次与姚娘谈起酒菜,小黑默默退到一边,身形隐在角落,像一尊石像,仿佛从始至终从未远离。
卢栎不再说案情,仿佛没什么好谈,姚娘却仍然有些担忧,“听闻推官大人和仵作先生给您使绊子了”·“你竟知道”卢栎有些惊讶。
“我楼里生意做的好,市井小事或许不知,可这成都府大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姚娘话说的大,神色却未有得意,“公子还是小心些的好,府衙上头那位,可不是好相与的。”
“姚老板很熟”卢栎更惊讶了··“这成都府,从根到顶早就烂透了,贪腐成风,官官相护,你若与他们同流合漏还好,若反其道行之,他们必要联手压制,若你顽抗,则必要见血。”
姚娘樱色唇角微扬,似有嘲讽,又有担心··席间赵杼未发一语,气场却一直十足,姚娘提醒卢栎或会有血光之灾时,他面沉如水,修长双眸深幽无光,桌子底下握住卢栎的手,非常紧。
卢栎知他担心,轻拍他的手以做安慰,微笑看向姚娘,“多谢你提醒,我会小心应对·”·“你有分寸便好·”许是留意到了桌下动作,姚娘桃目微闪,视线转向窗外,声音里多了一丝怀念,“成都府也不是一直这样子的,十几年前,这里生机勃勃人人血性……”·“哦”卢栎有些好奇,史书有载,十几年前大夏与邻国经历一番苦战,举国上下无不贫苦动荡,怎么成都府竟很安和么“十几年的成都是什么样子”·“那时西夏大辽犯境,老平王身先士卒沙场征战,举国兵力全部调往北方,正是危机时刻,吐蕃折曲部落又趁虚而入,集结诸部犯我西境。
蜀道艰难,他们最初的目标是兴元府,利州路驻有兵力,他们未能犯,便转而进攻蜀地·蜀地当时府尹出缺,主事的掌书记是个年轻文人,手中无兵,还是当时寻他游玩的好友献策,夜袭敌营,烧敌粮草,诱敌于深山分而歼之,最后在芙蓉城上大败敌军,当时的成都府,个个都是真汉子,便是野下农人,也敢举锄护家……”·姚娘目光微阖,遮住眸里情绪,“红酥手,征人鼓,长弓挽箭,直取敌首……那夜火光将城墙燃的宛如白日,胜利的那一刻,所有人心情振奋,却忍不住泪如雨下。
那般热血热烈的成都府,才过十多年,就变得如同一滩死水,污秽处处……”·卢栎从姚娘嘴里听到了一个好故事,随着她的讲述,眼前仿佛有画面闪现,若真如此,前后对比着实令人心痛。
不过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一个名字·红酥手他娘的外号可是这个红酥手,和他娘苗红笑可是一个人·卢栎按下心下激动,“请问姚老板,这红酥手,可是一个人”·“你也听说过”姚娘目含欣慰,“看来历史总不会忘记。”
卢栎声音有些涩,“她可是姓苗”·“是,她名苗红笑,我辈风尘女子根本不配提起她的名字,她的性格,她的身手,可得天下男儿敬仰”姚娘声音有些激动。
“她……都做了什么”·姚娘叹息一声,“她是天上明月,我这样的人怎能接近若不是那场恶战,我也没机会见得她面。”
这意思是,她知道的,可能就这些了··悬疑推理宅斗·卢栎不死心,“可有听说过什么传言”·“那可就多了,苗夫人容色妍丽,一抹笑容令人见之难忘,有人说她来自江湖,师承无上天门,有人说她是公主,自带高贵出尘,可要我说,她有个极出色的夫君。”
“夫君”·姚娘点点头,“她的夫君非常宠她,不管她做什么,都听之任之从不约束,只是她稍与旁的男人走近些,便会吃醋。
她的夫君便是当时掌书记的好友,青衣翩翩,君子出尘,相貌极为俊逸,一双眼睛似能看透世间万物,论睿智城府,无人可及·”·卢栎再问,姚娘说的传闻更加飘乎夸大,卢梭便知,她不知道更多了,“那位掌书记叫什么名字,他后来怎样了”·“他叫柏明涛,后来当然是升官调走了,现在——”姚娘仔细想着,“好像成了兴元府尹还是京兆府尹。
再多的,我便不知了·”·足够了··卢栎拳头紧握,他还不知道,他的爹娘如此出色,曾在成都府做下这番大事··他脚下的土地,也曾被爹娘誓死保卫过么……·这之后,卢栎没有了聊天赏景的心情,姚娘经营青楼多年,最识眼色,很快告辞。
看了外面细雨好一阵,卢栎转头看着赵杼,神情低落,“苗红笑……是我娘·”·赵杼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她死的不明不白……我却连她尸骨都不知道在何处。”
浓浓伤感几乎能从清澈双眸中溢出,赵杼跟着呼吸一沉·他将卢栎轻拥怀中,僵硬又笨拙的拍了拍他的背,“我帮你找·”·卢栎安静一会儿,推开了他,“我一定要找到爹娘”说完自觉气势不够,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似一道火线,烧的心肺生疼,满口苦涩让卢栎忍不住咳了出来··许是今天受挫太多,许是听到爹娘往事,许是这酒太烈咳的太厉害,卢栎眼睛湿润水汽凝结,眼角也红了。
他抬手狠狠擦了擦眼睛,硬硬的说,“这酒不好喝”·“是,这酒不好喝,改日我为你寻好喝的酒·”赵杼将人拢入怀中,“走么”·窗外雨渐歇,夜已深。
卢栎站起来,“走·”·赵杼没有说大话,三日后,他带着好喝的酒和一份惊喜,敲门进了卢栎房间··彼时月色正好,少年眉眼带笑,心情舒畅,正是坦诚身份的好时机。
·第76章 行动··沈万沙的动作相当迅速··从小耳濡目染,他对生意场上的倾轧,资金的关系调动相当熟稔,与生俱来的直觉仿佛都用在了这上面,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所以不关注便罢,一旦有了目标,认真去做,没有做不成的。
他连夜与大通钱庄掌事商量主意,整夜未归,第二日亦没什么动静,待到第三日午后,汇通钱庄突然热闹了起来··沈万沙这才顶着熊猫眼朝卢栎邀功,“瞧见没,少爷的本事”·卢栎颇有些心疼的给沈万沙递了碗热粥,“少爷去休息吧。”
沈万沙却不肯,眼下青黑一片,精神却无比亢奋,“少爷下这么多手,还没看到结果,怎么能休息”·他非常霸气的将粥吃掉,抹了把嘴,拽着卢栎,“今儿个咱俩哪也不去,就在这看热闹”·二人所在之处是汇通钱庄对面的茶楼,二层靠窗,视野正好。
钱庄先是里面热闹起来,然后一个进去支银的散客出来,惊着喊了一嗓子,“汇通钱庄无银,要倒了”·他这声音特别大,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会儿,来支钱的更多了,而汇通钱庄支不出钱,四外围成一团,热闹的不行。
卢栎有所悟,“你让他们没有现银”·“我查过,这汇通钱庄还真是本地钱庄,背后东家很隐蔽,只查出一个名字叫吴强,不过我猜这个名字也是假的,这就是官家图方便挪钱的地方。
比如我那赎身银,他们拿到之后立刻凭银票到大通钱庄支取,规定时间一到即刻把真金白银兑出来,放进这汇通钱庄·这银子进去,不消多久又会以其它名目放出,可能是借贷,可能是入某项生意的股,可能是某些人大笔现银支出,总之,它放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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