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失忆了别闹 by 少女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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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失忆了别闹 by 少女癖(2)
·去往冷宫的路中有一座竹山舍,云母为山,遍栽翠竹,仿佛清幽仙境·赋君抒停了下来,望着那块落满灰尘的牌匾冷笑了声··那是他年少时的读书之地··先帝子嗣单薄,在波谲云诡的宫中存活下来的唯有他与荣王两个孩子。
为了这两个珍贵的后代,先帝对他们可算是百依百顺·赋君抒要一处竹山舍,先帝便为他建造,即使花费重金也在所不惜·荣王是幺子,更是被宠上了天,以至于养成了他骄纵的坏毛病,再也无法改,皇位才传给了赋君抒。
他站在竹山舍门前,那把扇子一下下打着自己的手心·牌匾上那三个飘逸清俊的字,和绘着墨竹图的扇子一样都是出自那个人的手笔··那时候他们还小,一次拜见过新入宫的妃子后,赋君抒很认真地问他:“我将来要是做了皇帝就封你为妃怎么样”那人却摇头说不好:“不行不行,我是男的。
而且我以后不要待在皇宫里,我要去更高的学府求学”·“在皇宫里读书,还有哪里的学府能比得上”赋君抒不服气地说:“你敢走,去到哪一处学府我就把那里给砸了”·宽袍深衣、发戴玉冠的少年皱起了鼻子,不太高兴地说:“你真霸道,这样子的皇帝只会是百姓之祸。
孔子主张以仁治国,学了那么久的书你竟都忘了”·赋君抒咬着嘴唇,眼里聚起了泪水,他一下子发狠把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扫了下去,还把那些儒学经典一本本丢出窗外:“我不管如果这些学说不能把你留下来,那就全都扔掉算了我不要学了” ·少年沉默地跑出去,把那些书珍惜地捡起来拍着灰,他执着地背对着赋君抒,没有看他一眼。
后来他还是走了,去了那个东胜神洲最高的学府,而且经过那件事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了··赋君抒还记得那个雨夜,在深宫里,他自产婆手中接过那个不断啼哭的瘦弱婴儿,递给站在一边沉默的青年。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你快走·”他说··青年抱着婴孩,头也没回地走了·步履匆忙间他衣襟里插着的那把霜雪墨竹图的扇子就掉在了地上,他也没去捡,就这样走进了雨幕中。
弯下腰拾起扇子,赋君抒双手还沾着婴儿身上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哭了,在产婆诚惶诚恐的目光中泪流满面··赋君抒走进了冷宫,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摆着一架秋千。
一个满头珠翠的女子穿着上好的织锦绸衫坐在秋千上,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步步走近的赋君抒··“丽妃·”赋君抒打开扇子,遮住嘴角与她同样的恨意。
丽妃瞪着他,又看向扇子上的墨竹图,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赋君抒,你活该你活该”赋君抒眼神一冷,闪电般快速地伸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丽妃,朕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赋君抒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还是说你更想下地去陪你的家人朕可以给你留个全尸,毕竟你曾是我最宠爱的妃子。”
涨红着脸的丽妃用力地抠着他的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垂死的尖叫,她嘶哑地断断续续道:“哈……哈哈哈……你为什么、为什么……宠幸我……是这张脸哈哈哈哈……你一直叫他的名、名字……我听到,呃”·赋君抒阴沉着脸,面露凶色,手下再度用力,丽妃竟毫不畏惧地接着说:“……你有本事,杀了我你……你只要活着,就永远……唔”·“哼,我的好丽妃,”赋君抒突然冷笑着松了手,丽妃跪在地上咳嗽,从喉咙里呕出淡淡的血丝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袭朱衣,血的颜色,多么浓稠丑恶的颜色“你知道么,你的荣王新近失了独子·世子死得很惨,浑身出血而亡·可惜,”他眼神一凛,弯下身在她耳边,犹如毒蛇吐信似的低声说:“你永远无法再去安慰他了,就和十七年前一样,那血还是同样的红,你记得吗我的手上,沾满了你的血,那孽种的血,和他的兄弟一样的红”·丽妃尖叫着捂住了头,鬓发蓬乱,衣衫不整,仿佛冷宫中其他的疯女人。
赋君抒笑着,摇着扇子走开了,他的心中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就像十七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看着青年抱走了初生的婴儿,打开折扇时突如其来的眼泪一样无解。
再次走过竹山舍,他只踢破了那扇破败的竹门··“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看着头顶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蔺采惆怅地吟了句诗,脱下绣鞋和罗袜把脚浸在了清凉的溪水里。
寺心非庙走过来一脚把他踹到了一边去:“滚开,我要洗澡了·”·“大家都是男人这么生分干什……”蔺采突然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光着脚连滚带爬地就往马车上逃。
寺心非庙站在原地,眯起眼睛阴沉地瞪着马车··靠在车壁上,蔺采歇了口气,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甩自己一脸鞭子·都怪他健忘,又不记得那人身有残疾了。
蔺采摸摸衣襟,那本《孟子》早弄丢了,没什么可以用来解闷,只能低声哼着小时候蔺即川哄他睡觉时唱的童谣:“月娘月光光,秀才郎,骑木马,过音堂,音堂水深深,娘仔去载音,载无音,载观音。
观音爱吃好茶哩来抓,东陇东陇山,东陇芝娘会打扮,打扮儿夫去做官,去哩草鞋甲雨伞,返来白马夸金官·”·寺心非庙翻着白眼听着那从马车里传来的跑调的歌声,对着天上的明月叹了口气。
“再唱一句我就把你身上突出来的地方全部削掉”他喊道··蔺采简直要被吓死了·洗漱完,寺心非庙掀开帘子,蔺采立刻乖乖地伸出双手让他绑上。
“真麻烦……这样我早上起来浑身都酸痛·”蔺采抱怨道·寺心非庙想了想,突然放下绳子悠闲地说:“好吧,那你今晚别睡了。”
于是,在荒郊野岭的深夜里,蔺采哀嚎着被吊在了树上,望月,吟诗,直到昏死过去··蔺即川和任逸尘好运一点,他们找到了一处无主的小草庐,有张木板床能供两人稍微舒适地休憩一晚。
“我先说了,你疼别哼唧·”蔺即川铺好了床,体贴地让师弟睡在里面,他警告地说了句··任逸尘点点头,虽然一直忍着痛,额头上冒着汗珠,但他宁可咬白了嘴唇都不吭声。
蔺即川又有些心疼,替他抹了把汗说:“好吧,你可以哼得小声一点·”·两人睡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破窗子流淌进一片白亮的月光··蔺即川枕着手,转头看向旁边为了保护伤臂而睡得直挺挺的任逸尘说:“等找回了记忆,你想去哪里继续浪荡江湖么”·任逸尘问:“什么是江湖”·“江湖就是……”蔺即川思索着说:“爱恨情仇,快意天下,今天你杀了我,明天你也可能被别人杀了。
无数的人在里面沉沦,儿女情长……”他叹着气,补充道:“反正各种羁绊·师尊很久以前和我说过,江湖就像浆糊,一踏进去了,就算能够顺利脱身,也还带着一大堆黏黏稠稠的麻烦。”
任逸尘摇摇头说:“我不想·我和你还有小采一起生活不好么”·蔺即川翻了个身,望着地上水银似的月光,没有回答。
任逸尘有些难过··“只怕到时候你自己就要走的·”蔺即川低声道··盯着可以蛊惑人心的微蓝的月光,任逸尘抓紧了身下的衣服,他听见隔壁,蔺即川的呼吸声逐渐减轻,趋于平缓。
他忍着痛小心转过去,撑起身体由上往下看着熟睡的蔺即川,他的眉目浸在月色中温润如玉,仿佛打碎了也还是一样的洁白··任逸尘低下头去,在那浅淡的莲花檀香中吻住了他的嘴唇。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 ·☆、第 17 章· ·一条红鲤鱼,摇摆着薄纱似的尾巴,静静地在菩提树根处的那汪水里吐着气泡··那树高大漂亮,叶片犹如上等翡翠,光净明丽,一颗颗菩提子闪烁着斑驳的碎金色光芒。
红鲤鱼在水中转了个身,一颗菩提子落了下来,跌在一个莲花形的琉璃盏里,长成了一片白生生的莲花··鱼在菩提里··鱼在莲花底··蔺即川迷蒙地睁开双眼,他嗅到那莲花香,在他自己身上还压着任逸尘的一条腿。
“我真是输给你了·”蔺即川费力地把师弟的长腿搬开,扔在床上哐的一声响,任逸尘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问道:“天亮啦”·大片白得剧烈的日光取代了昨晚的月色,同样明亮,一冷一热。
“起床吧,今天再赶一赶,晚饭前可以到湘府·”蔺即川说着敲了下任逸尘的胳膊,看对方愁眉苦脸地缩回手臂冷冷道:“疼吗要是大夫说得打断了重接那是你活该”·任逸尘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摸了摸背上的菩提树,觉得没什么问题才用衣服重新掩盖好。
蔺即川在一旁冷眼看着,忍不住也抚上了那纤细的树枝,谁知道任逸尘条件反射地把他的手打飞了·蔺即川啊了一声,只见自己手背上被打到的地方顷刻就泛了红,他觉得有点痒,就使劲抠了抠,没想到皮薄,一下子就抓出了血。
任逸尘见状,急忙从包袱里拿出一条帕子想给他包扎,蔺即川只说没事,把血迹抹去就算了··两人收拾完毕,仍是共骑着一匹马走··那两匹马是大齐所有马类中最普通的斑花驹,毛色驳杂,适宜负重,性情较为温顺,缺点是脚程不算快。
蔺即川看那拉着黑马车的两匹通体墨黑、只有鬃毛雪白的马,就知道那是东乡名驹墨卷飞云,斑花驹和它的速度确实差别太大··走在虫鸣阵阵的树林里,呼吸着那清新的空气,蔺即川只觉得肺腑一片甘甜。
任逸尘趴在他背上,鼻尖时时刻刻萦绕着那股莲花檀香,也是十分享受··“哎,你看,那里有个人在对我们招手”蔺即川突然说。
任逸尘抬眼一看,果然,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个人正遥遥举着手冲他们示意··等他们来到那人面前时,才看清了那是位长相清秀的青年·一袭丝锦白袍上绣着云淡风轻的葳蕤墨竹,乌发用一根岫岩玉雕琢成竹枝模样的簪子绾住,此时却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还黏在了脸上。
他脸颊微红,气息不匀,想必是刚才曾奔跑过··“两位兄台,在下姓归名思,本欲前往湘府医馆买药,但中途马匹不知怎么暴毙而亡,不得已只好以步代马。
不过路途遥远,就算到了湘府医馆恐怕也关门了·在下家中有亲人急需用药,吾看两位只骑一马,不知能否将另一匹卖给在下”青年拱手问道。
蔺即川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忽然问:“你是儒门中人”·归思一愣,道:“是的……吾来自真儒成学·”·蔺即川闻言惊讶地说:“真儒成学那可是东胜神洲儒门的最高象征”·“惭愧惭愧,在下能拜入儒门纯属幸运。”
归思谦虚道··二话不说,蔺即川立刻就把马借给他了,并且很热情地招呼他:“正巧,我们也要去湘府找医馆接骨,就一起走吧·”归思牵过缰绳,很不好意思地不断道谢:“多谢公子,汝实在是好心,真的很感谢汝。”
“不用客气·说起来我师尊虽属道门,但他最崇尚儒学了,给我留了一堆记载儒门学说的经典,我儿子也有意进入儒门学习,虽然他程度可能比较差……”蔺即川说。
归思笑道:“若能进入高等的学府就学是最好的,但民间也有一些不错的学堂,汝可以让令郎先进去适应一下·”·“我向来是不太清楚这些事,他也没说要去正经学堂什么的,我就让他小时候跟着镇上的先生读读书而已。
我儿子今年也有十七岁了,此时进学会不会太晚”蔺即川无奈地笑着说:“诶,有时候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可能是从小没有娘在身边的缘故吧。”
·任逸尘盯着他的后脑勺,想起蔺即川好像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蔺采娘亲的事··归思听他这样说,神情却有些恍惚,只道:“……当然,是这样子,不过毕竟是孩子么,汝最好有点耐心。”
他顿了顿,又说:“依吾的经验来看,令郎可能只是不善表达罢了·”·蔺即川一听就问道:“咦,你也有孩子吗”·“不不不,吾说的只是真儒成学的门生而已。”
归思立刻解释道··他们两人就教育问题讨论得欢畅,任逸尘很无趣地撇过脸去··未及傍晚,三人便进入了湘府郡的地界,在最近的康城下了马··如果说游府是最风雅的国郡,那么湘府必定是最有钱的国郡·“不愧是万物钱为首的湘府,我看光是一个康城就抵得上咱们游府的郡首了”蔺即川感慨道。
“‘疑似天上玉京家,八月十五灯封城’说的就是在湘府的郡首望京所举办的最著名的千灯会了·”归思说:“湘府既是能举办最奢侈的千灯游会的国郡,那么一个小小康城的富庶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蔺即川扭头向任逸尘科普道:“你记住,在大齐除了国郡之首神府之外,最出名的三个国郡就是——风雅仙都游府,江湖世都紫府和奢靡华都湘府。”
他们牵着马走在康城的街道上,边行边赞叹·蔺即川又说:“很多年前我曾去望京看千灯会,那时候已经繁华得不像样,真是不敢想象现在的望京会有多令人神往。”
归思道:“望京么,吾几月前刚去过·听说今年千灯会的灯全都用的是从明宫进口的茶白玉打造,以此哀悼荣王世子·虽说白玉灯看起来太素了些,但比起去年的青银折花灯,前年的琉璃走马灯,大前年的深海琥珀灯还是要更奢侈的。”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蔺即川听着就肉痛:“咳,我记得我那年看的灯还是比较朴实的红石重莲灯……”·“那是玛瑙。”
归思说··蔺即川十分震惊 ·跟着归思,他们来到了一处较大的医馆·归思说:“汝要接骨可以寻王大夫,吾先去那边的药柜配药。”
蔺即川于是带着任逸尘去找王大夫··“大夫,您看需不需要砸了重接”蔺即川问··生着山羊胡子的王大夫对着任逸尘的伤臂看看又摸摸,十分肯定地说:“不用不用,这位公子恢复得不错,骨头没长歪。
我给他换个坚实点的夹板,再开几幅药就行了·”·“那麻烦您了·”蔺即川这才放下心来·眼见任逸尘正对自己微笑,他又瞪了师弟一眼。
重新上好夹板,蔺即川拿着王大夫开的药方去了药柜·归思正站在那里等待配药,见他们来了关切地问:“手已经接好了”·“算他运气好,不用重接,换了夹板吃点药就行了。”
蔺即川说着把药方递给了配药师··归思道:“那太好了·不过外伤这种毛病不严重倒还好,最怕那些治不好的顽疾了,简直能缠汝一辈子·”·蔺即川问:“是呀……你家人生的什么病”·“先天的不足之症,最近不知怎么的又染上寒咳了。”
归思叹了口气:“他和令郎一样只有十七岁而已·”·“诶我家小采是春三月出生的,你们呢”蔺即川道。
“他是生在十一月的冬夜·”归思说··拿好了药,归思在医馆门外向他们辞行:“多谢蔺公子相助,吾要回转真儒成学了,就在离康城不远的意贤都。
就此告别,祝二位一路顺风·”·蔺即川有些不舍地问:“这么快就走了不一起吃顿饭么下个月的千灯会你要不要去看”·归思笑道:“多谢好意,只是儒门需要处理的事务繁多,吾必须尽快回去。
至于千灯会,如果有时间的话吾自然会去·蔺公子,暂别·”·与归思分了手之后,蔺即川四处看了看,说:“这样吧,今天走了一天了,咱们就找家客栈歇息,在里面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
任逸尘总算骑上了马,心里还在可惜不能再近距离闻到师兄身上的莲花檀香,闻言便心情欠佳地点了点头··几乎找遍了整个康城,蔺即川才找到了一家勉强算是中等规模的客栈,但依然豪华得让他不由得攥紧了荷包。
“客官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呀”训练的体的店小二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蔺即川出了点冷汗,低声问:“住店……你这儿房间怎么算”·店小二说:“上房一晚三十两,中房二十两,没有下房。”
蔺即川心想那你分什么上中·“一间中房·”他说··店小二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许久,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也同样压低了声音道:“有夫妻大床房,客官换成这个吧,还附赠调节气氛的道具。”
他谄媚又隐秘地眨了眨眼,蔺即川只觉得他看起来像是眼睛在抽筋:“谢谢不要”·好不容易进到房间里,蔺即川累得把自己放倒在床上。
任逸尘坐在桌边盯着他看,目光巡视到对方的腰与腿时特别多看了一会儿··“真累,也不知道小采现在在哪里·”蔺即川把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道。
任逸尘没有言语,他转而看着那摇曳的烛火出神·这间房里可以隐约听到楼下嘈杂的声响,特别是附近还有一家歌舞欢场,夜色上涌时,丝竹管弦便开始登台演奏了。
蔺即川凝神听了一会儿,道:“这曲子是……《浮世非梦》,演奏的居然不是艳曲·”·任逸尘听那曲子铿然中透着哀婉,唔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兴趣,蔺即川便道:“《浮世非梦》这首曲子最先的版本应是十分美好又祥和的,但却突然失传了,最后留下来的只有这悲凉的调子。
我还是很久以前听过的,只有一次,但却令人印象深刻·”似乎想到什么,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不再说话··那边奏完了《浮世非梦》,另换了一首欢快盛大的组曲,蔺即川边听边随它打着拍子,烛焰似乎也在随着他跳动。
两人吃完了饭,洗漱后就挤挤睡了·由于奔走了一天,他们都累得半句话没多说··烟花场所照例是要闹腾到丑时甚至寅时,但两人实在是太困了,连那舞乐声也不能影响到。
·更夫敲着梆子悠长地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刚刚过了子时··突然,杂乱的声响传来,有许多人尖叫着死人了死人了··蔺即川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但很快又睡过去了。
窗外是暗沉沉的天,木格子窗棱一笔一划,突出了颜色微弱的白绸纱·对面房檐上的一条身影静默而立,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 ·☆、第 18 章· ·“昨晚死人了”·蔺即川和任逸尘坐在楼下吃早饭,蔺即川听着对面桌的议论被惊到了。
“那人死得真惨,浑身是血,我都快被吓掉魂了”对桌的中年人口沫横飞,说到激动处不住地拍着手:“那些舞姬们一支《胡旋》才跳到最精彩的时候就被喷了一身的血那人似乎坐得离舞台很近,真是……”·任逸尘正在咬包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了眼蔺即川,对方也一脸惊疑。
“……谁知道怎么死的还是成无头悬案咯,反正下个月就是千灯会了,官府才没时间管·”中年人终于停下来喝了口茶润喉。
蔺即川想了想,觉得这死法跟荣王世子应该是一路的,这代表凶手就在他们身边·从柳县离开时,廖知县给了他一块大齐通用的玉牌,应该可以凭此取得此地知县的信任。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于是吃完饭后,蔺即川和任逸尘就去了康城的衙门··衙门里面已经有人先行一步在那里查看尸体了,一个仵作也蹲在一旁嗯嗯嗯的应着声,边看边不停地记录。
“沐先生,您没有剖尸就能确定他是血管爆裂而亡”仵作的一句话让蔺即川不由得看向了他身旁的那个男子——·如雪的白发令他显得有些萧然,但仿佛只是看的人眼睛酸涩,与他本身没有多大关系。
他转过头与仵作说话时两片薄唇上下开和,脸颊也不那么饱满·偶尔扬起下巴垂着眼,只闪过眼角一道浅淡又注目的伤痕和他端正的细瘦鼻梁··“你们是谁”有个官差朝他们喊道。
蔺即川连忙移开目光,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牌递给他看··蔺即川进去和知县狗扯羊皮,任逸尘便走到那具尸体旁边,想要蹲下去看看清楚··“闲杂人等不要靠近。”
仵作没好气地冲他喊了一句·白发男子抬起头,正好对上任逸尘的脸,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任逸尘舔了舔嘴唇,小心地说:“不好意思·”刚想转身离开,那个一直盯着他看的男人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男子的脸离任逸尘很近,他微微偏过头,在任逸尘的耳边说:“剑道顶峰”·蔺即川一踏出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没等他做出反应,白发男子很快就放开了任逸尘,神色自若地走回去继续验尸。
“师弟,他跟你说什么”蔺即川几步走过去严厉地问·然而任逸尘只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刚才想过去看看尸体,被仵作呵斥了,他只是告诫我在衙门里不要随意妄为。”
“哦”蔺即川看向那个白发男子,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回过头来看着他··那个人的眼里有许多种情绪,然而蔺即川只是一个晃神,他又转回去了。
“沐如杭先生,”蔺即川走过去,对那个白发男子说道:“知县让我和您一起处理这件案子,事关荣王世子·”·“荣王世子”·沐如杭站了起来,白发在阳光下十分刺眼,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如同深潭。
他的声音十分好听,清亮柔软,像是拂晓时打在重重叠翠上的露珠·他温和地看了眼蔺即川说:“既然如此,我会尽力帮忙的·”·任逸尘冒着冷汗,看着蔺即川和沐如杭走到一起讨论凶案,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片刻后,三人坐在一家茶馆里喝茶··蔺即川说,沐如杭听得仔细,时不时补充一些自己所知道的细节,只有任逸尘心神不宁地坐在那里,不敢看沐如杭一眼··“你怎么回事”蔺即川发现了他的异状,压低声音问道,并且偷偷在下面踩了他一脚。
任逸尘抿着嘴,对上沐如杭平静的眼神,他只能低下头,轻声说没事··蔺即川也不再理他,又和沐如杭说道:“……所以我觉得这些案子应该都是同一人所为,而且可以从武林方面入手。”
沐如杭握着茶杯的手指白皙到有点透明,他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嗯,首先还是弄清楚凶手到底是怎么杀人的吧·”·蔺即川感觉到他有一瞬间的犹豫。
“如果把车子弄坏了,你是要走着去东乡”·沼泽地上,一辆黑马车双轮陷在泥里,那两匹墨卷飞云早已挣脱了缰绳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着草。
蔺采气喘吁吁地挽着袖子在马车后面推着,吃奶的力都使出来了,马车也只往前移动了一点·寺心非庙嫌弃得要死,只好甩掉了靴子,从岸上下到沼泽地里,一把拉开他,双手一扛就把马车整个都给拉出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寺心非庙轻松地把马车像扔纸团一样扔到边上安全的空地上,蔺采简直要被他气坏了:“你自己可以为什么要叫我来”·“要不是你没用,我才不想弄脏脚。”
寺心非庙冷冷道·他从沼泽地里拔出脚来,走到一边的小水洼里洗着·等他洗完水早就浑浊了,蔺采只能就着脏水匆匆蹭了蹭泥,袜子也不穿就套上了鞋子。
幸亏寺心非庙没强迫他穿裙子了,否则刚才他一定会沉进泥里的··“走吧,马上到望京了·”寺心非庙抬头看了看天,计算着待会到了那儿应该也还不算晚。
蔺采气鼓鼓地坐会马车上,一股泥腥味就呛得他直咳嗽··“我们能不能擦一擦这车,熏死我了·”蔺采说··寺心非庙皱着眉头很是不解:“你怎么那么娇弱”·蔺采只好痛苦地捂住了鼻子。
寺心非庙驾着马车,他这几日没怎么休息,都在全力赶路,以防被蔺即川追上·虽然入了望京很可能也被找到,但那里繁华,人多,要遁走也比较容易··他看了眼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的蔺采,突然心底一股不舒服直往外冒。
如果不是这个人他何必受这些苦寺心非庙恨得牙痒痒,越看越想把他活活踹死··渐渐的,金乌西坠,日光在树林里拢上了一阵阵淡紫的烟·在这似睡非睡的氛围中,蔺采困倦地陷入了黑甜乡。
他在车里蜷成一团,时不时嘟嚷几句梦话··寺心非庙也打了个哈欠,轻甩马鞭,两匹马的步伐没那么快了,是一种摇篮似的节奏··就在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的那一瞬间,琴弦的一声清响,让寺心非庙骤然清醒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探进衣襟里,触到一片薄薄的铁制品,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来·他的目光一黯,还是抽出了绕在腰间的软鞭··寺心非庙转过头去低声喊着蔺采,然而对方只是抱着软枕呼呼大睡,一副众人皆醒我独醉的模样。
“这还是人吗简直是猪”寺心非庙快被他气死了,一鞭子就抽了过去,正好打在蔺采的臀尖肉上,他疼得嗷一声就窜了起来,头重重地撞到了车顶。
“你干……”蔺采还没说完,寺心非庙就钻进了车厢里,扑到他身上紧紧地捂住了他的耳朵·两人挤在车厢里的一角,蔺采还不明所以,就听到寺心非庙用内力传来的声音:“我们危险了,那个人就在附近,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你都不能被蛊惑,不然就是死,明白吗”·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蔺采一个劲儿地点头,寺心非庙紧贴在他背后,呼吸喷出的热气直往他脖子里钻,他不由得往衣服里缩了缩。
马儿仿佛没有感知到任何异样,自顾自走着,夜幕低垂,林间小道十分寂静,那诡异的琴声也不再响起了··僵持许久,寺心非庙放开了蔺采,屏息静听了一阵,觉得应该没事了,才一掀帘子出去查视。
蔺采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就听到他喊了句不好,随后就被一掌拍飞了出去·“啊啊啊啊”·蔺采被拍飞的时候眼角余光只见金发女子纤手轻拨,一阵气劲袭向寺心非庙,他的乌帽和面具破裂成碎片,一头黑发披散,向后弯去的脖颈在夜色里显得十分白皙脆弱。
挂在树上的蔺采白着脸看着即将崩断的树枝,终于惨叫着被摔到了地上·他忍着痛尽最快的速度往前跑去,身后催命的琴声如浪潮涌来,没有内力护体的蔺采嘴角不断溢血,心口剧烈疼痛,眼前开始迷茫,但他还是拼命往前跑,试图逃离琴师的死局。
一个趔趄,他摔在地上,脚踝的扭伤令他无法再继续奔逃·蔺采抹了抹口鼻和嘴里持续淌出来的血,靠在树上喘气·他的胸腔一片火烧似的疼痛··迷蒙间,他看到女子的那一头璀璨的金发越来越近,白衣翩然犹如鬼魂,背着琴,手里拎着的那个一动不动的黑影应该是寺心非庙,一步步朝他走来。
“爹……师叔,师祖……救我啊……”蔺采一边喃喃自语道,一边四肢并用,不住地向后退去·“爹……娘……呜呜呜……救我啊救我……”眼看着退无可退,蔺采只能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你下手快点,让我去了地府能够投个好胎。”
就在这时,一声兵器交击的脆响吓得他再次睁开了眼·一把距离脖子只有不到几公分的剑被另一把剑拦下了,顺着握剑的手一路望上去,蔺采一下子就愣住了。
金发的琴师抽剑回身,丢下寺心非庙,长剑如游龙朝蔺采身后那个女子刺去··一身秀雅道袍的女子也不闪不避,剑势轻灵飘渺,瞬影万千,比起琴师来明显更胜一筹。
几招下来后琴师也明白不可恋战,随即冷哼一声,旋琴在膝,以牙咬弦,泠泠琴音携着诡异暗劲破空而去——·道袍女子自袖中扬出符纸,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催动符咒之时天雷轰动,全都悉数击向琴师·琴音与雷击相撞,爆出震天动地的火花。
道袍女子归剑入鞘,一手夹着寺心非庙,一手夹着蔺采,足尖一踏便运起轻功离去··琴师避去天雷,同样纵轻功跃到树枝上,几下子就消失在密林中··而这片空地留着雷击的焦痕,马车停在一边,被削掉了半个角,两匹墨卷飞云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月光下,一枚莲花玉佩掉落在泥土里,闪耀着莹润的白光·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求收藏qwq· ·☆、第 19 章· ·一场白雪··冰峰上有人负剑而立,一袭素洁的浮纹衣由下往上绣出藤莲,金丝银线点蕊,薄青晕染。
白玉冠形似飞鸟啄花,乌发束成书生发型,半披在背后··他取下背后之剑,将剑连带剑鞘一起插在雪地里,随即从悬崖边一跃而下··悬崖下是一片突兀的繁华市景,一千盏红石重莲灯是血的颜色。
任逸尘被魇住了,满头冷汗,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被褥·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下,他终于静了下来··“冷……”·迷糊中听到任逸尘的话语,蔺即川刷一下把被子扔过去,盖住了师弟的脸,还压上了自己的一只手。
半晌,任逸尘憋得差点喘不过气,猛地从梦魇中惊醒了··他丢开蔺即川的手,拢了拢汗湿的长发,喘着气靠在床边·梦中那个看不清脸的背影冷寂又落魄,当他从悬崖边跳下去、落到那一大片血红色的灯上时,任逸尘竟感到一阵不明的心痛。
外面有人敲门,不重不轻的三两下,那好听的声音随之响起:“蔺公子,你们可是起了”·蔺即川十分给面子地打了个鼾,任逸尘看了眼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师兄,只好披着外衣下去开门。
沐如杭早已梳洗完毕,衣着光鲜地站在门外微笑·看见开门的是任逸尘时他的目光闪了闪,脸上的微笑也跟着褪色了··“蔺公子既然还没起,那我便不打扰了,我在楼下等你们就行。”
沐如杭淡淡道·任逸尘嗯了一声就想关门,却被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卡住了,那只手白皙细腻,虎口之间并没有练剑之人应有的老茧··任逸尘也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沐如杭盯着他半晌,才苦笑着放开了手··“……是我执念太重·”他自语道,转身慢慢离去··“这也不是……谁的错。”
任逸尘只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他关上房门,走回房间里·看着师兄那一脸欠揍的睡相,灵机一动,带着报复的心理,他把被子一拎便紧紧地蒙在了蔺即川的脸上。
不一会儿蔺即川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挣扎起来,任逸尘翻身上床,骑在他身上,用一只手继续捂,直到蔺即川将头勉强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他才松了手··“你”蔺即川一脚就踹了过去·沐如杭坐在楼下喝着茶,蹙着眉看见蔺即川和任逸尘互相撕打着就从楼上下来了。
蔺即川恨得要死,满心里后悔小时候没有把这个讨厌鬼给一把掐死任逸尘也气得要命,想着刚才不如直接把他闷死算了·“诶,两位一大清早的怎么火气就这么大”沐如杭倒了两杯茶,见他们还气呼呼地瞪着对方,只好无奈地坐在了两人中间。
蔺即川喝了口茶,冷声道:“谁让有人犯贱来着”任逸尘委屈地憋着一口气,愤愤地转过头去··沐如杭摇了摇头,一人一边给他们夹了个包子:“好啦,吃个包子消消气,咱们今天还要查案呢。”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任逸尘哼了一声:“查案查案,小采都不知道死在哪里了,还有心情查案·”·蔺即川眉头一挑,越过沐如杭,啪一下给了他一巴掌:“有你这话小采死了我就找你”·“你们有完没完了……”沐如杭觉得心很累。
三人吃完早餐,又匆匆赶去了衙门··沐如杭找出了历年来的案卷,仔细比对细节,蔺即川再一一记下来··“昨天那个是云渡帮的二帮主,还有之前的几个道门弟子,儒门门生,加上这几年的宗卷显示,被害人基本都是武林界的。”
沐如杭提起墨笔在纸上的名字上圈了一下,“但半个月前的荣王世子,”他换了只沾了朱砂的笔以示区别:“只有世子不是江湖中人·”·“世子会是意外吗”蔺即川问。
沐如杭想了想:“不太可能吧,就算那人是武林中人,但这可是皇家,怎样也要惧三分·何况杀的还是荣王的独子……算算路程,荣王快到游府了吧”·“可是杀害世子的理由呢”蔺即川不解地说:“武林中人还可以说是有恩怨,世子长年久居深宫,有什么机会惹到武林人士”·低下头,朱砂一点点把荣王世子四个字涂成了一片血红。
沐如杭低声道:“有一种可能,但是你敢相信么”·蔺即川也低下头去,看着朱砂在纸上写出小小的“皇家”二字··“……有时候,不得不信。”
蔺即川咬了咬嘴唇,把那行字用墨笔抹去了··时值酷夏,蝉鸣稠密,明晃晃的太阳像面空白的镜子,反射出人世间的一切纷乱的思绪,只有它什么都没有,但依然戚戚亮着。
任逸尘坐在树荫下,手臂带着夹板,本来就不透气,还戴着大兜帽,简直热得发昏·他背上的菩提树最近长得很快,枝叶已经无法用头发和衣服掩盖,只好出此下策。
他靠在树上,看着地上不远处蹦跶的麻雀,眼神一点一点又涣散起来··他没有记忆,睡着时是不会做梦的,但昨晚那道人影,难道会是真实的场景吗·门哐的一声开了,蔺即川走过去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醒醒,该走了”·任逸尘被踹醒了,不满地揉着眼睛跟了过去。
沐如杭带着他们去了凶案的现场··白天的烟花之地客源稀少,老板娘打着哈欠应付着他们:“哎哟,官爷,我可是真正不知情,好好的我们店里死了人,别提多晦气了”空气中浓郁的香粉熏得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哟哟哟”待老板娘看清了眼前三个俊美的青年后忍不住两眼放光:“官爷们,查案不如来玩呀,我去叫姑娘们下来”·“不不不……”沐如杭还没说完就被一胳膊拐了过去:“来呀来呀,姑娘们接客咯”·蔺即川眼疾手快拉了任逸尘就跑·对不起了沐如杭死道友不死贫道啊·“女人是老虎这句话真没错。”
蔺即川跑得气喘吁吁,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任逸尘听着就问:“那,小采他娘……”·蔺即川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任逸尘就很怂的不再问了。
过了很久,蔺即川才说:“……她不是那种人·”·两个人坐在街边的石凳子上,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任逸尘捧着碗蔺即川买的雪花冰,舌尖冻得通红。
“你不要么”他问蔺即川·对方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托着腮发呆··蔺即川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是个特别重情的人··不管是对谁也好,蔺泓,任逸尘,还是阮少嫣。
所以他觉得自己和阮少嫣会分开,很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类人··阮少嫣也不重情,一点儿也不·蔺采刚满月她就一甩袖子走了,把还在吃奶的蔺采扔给蔺即川,自己跋山涉水地回北俱芦洲继续修道去了。
蔺即川也不想再去找她,横竖不知道她在哪里,蔺采从小到大也没说过想要娘亲··他也不觉得是阮少嫣的错,各人有各人的追求,何况本来就是酒后的一场风流,醒来就忘,一走了之,除了蔺采是个意外,其余也没什么了。
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剑,蔺即川叹了口气··“尘啊,你以后找老婆,一定要擦亮眼睛,别走师兄的老路·”蔺即川忽然说·任逸尘咬着勺子说:“啊”·又坐了会儿,他们终于看到沐如杭心力交瘁的身影。
“哟,玩得不错嘛”蔺即川立刻就开了嘲讽·沐如杭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从衣襟里掏出来好几条姑娘们塞进去的手帕子·任逸尘闻着他身上的脂粉香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蔺即川说:“你要不要回去洗个澡”·沐如杭点点头:“这样吧,你们去退房,我带你们回我家好了·”·蔺即川和任逸尘对视一眼,没有理会对方眼里的抗拒,马上高兴地说:“好啊”·三人走在一条僻静的路上,谁都不想和浑身香气扑鼻的沐如杭挨着。
沐如杭只能捏着鼻子自己走在前面,还有好几只蝴蝶绕着他飞了几圈··“你就是在衙门当师爷么”蔺即川问他··沐如杭说:“不是,我也只是为了这案子才暂时……”他顿了顿,抱歉道:“具体原因,恕我不能明说。”
蔺即川也不再问他,只是心里的疑惑更加加深了··很快到了沐如杭的府邸,隐藏在巷子的最里面,黑沉沉的乌木门上不是常见的门环,而是两个云头式白铜栓,看起来和中药柜上的一模一样。
大门的门簪上雕刻灵芝祥云,延颐绘着六合同春··沐如杭开了门,蔺即川惊讶道:“你家好大啊”·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前院的九曲回廊倒吊着宝相垂庭,地上铺着青石板。
不远处还有一方白生生的莲池,莲花正开,香远益清··领着他们两人来到莲池上的一座亭子里,沐如杭说:“我先去备茶,你们坐·”·任逸尘好奇地凑近一朵半开的莲花,那淡雅的香味和蔺即川身上的香气差不多。
他往下望去,水底几乎看不到,都被莲叶盖满了··蔺即川也坐过去看了看:“这莲花长得真好,想必是沐如杭他精心照料的·”·他朝池子里看了一眼,突然在淡绿色的水中捕捉到了一点鲜艳如血的红。
“咦”蔺即川趴在栏杆上,想要尽力看得更清楚·任逸尘却满脸冷汗地捂住了背部,痛苦地呻吟出声··蔺即川转过头,只见他背上的菩提树仿佛受到什么感召,正在疯狂地抽枝发叶任逸尘痛得受不了,蔺即川赶紧想要拉住他,但他却一头栽进了莲池里 ·· ·☆、第 20 章· ··佛像庄严肃穆,蒲团上,佛者淡青的袈裟逶迤在地,被烛火暖橙色的光映照着,呈现出一种玉似的质地。
优昙梵声鸦羽般的长发披散到了地上,他一再叩首,琥珀璎珞和孔雀石泠泠作响,一炷香快燃烧殆尽了··“大师,佛怜众生否”·艳红裙裳的少女跪在佛前,手执念珠,曼声询问。
“然也·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优昙梵声双手合十闭上了眼··“那为何有人不得善终为何有人生来为孽”·少女细白的手指环住优昙梵声的脖颈,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大师,佛渡恶者否”·“佛渡一切众生。”
随着少女指尖的离开,优昙梵声额上渗出冷汗,他白皙的脖子上已然多了四道深深血痕,竟是皮肤被少女的手指活生生地撕了下来··“那么,请大师渡我这恶者罢。”
手指流连在佛者身上,解开繁琐的袈裟,露出黑牙边藏蓝色衣袍和素白的中衣·少女柔软的指尖轻挑起优昙梵声身上的珠宝璎珞,一直伸进了他的衣襟里。
少女每移动一下手指,优昙梵声的冷汗就出得越急,眉头也痛苦地蹙起·不多时,白色的中衣就被鲜红染满,透过衣襟开合处,可以看见佛者躯体上的皮肤正在片片剥落。
“痛吗”·少女艳丽的眉目在昏暗的烛光下宛如罗刹女鬼,她将那两片衣襟拉得更开,伸出粉嫩的舌尖贴在优昙梵声的肩头,轻轻一舔,就撕下了一小块皮。
“佛者,你能渡我否”·优昙梵声被少女重重地压在粗粝的地面上,薄薄的肌肤被凶狠地蹭破,鲜血随着皮肤的剥落而溢出··“……佛、佛渡众生。”
少女满意地笑了,手指游移间,又是一路的血色在佛者身上盛放开来·她舔着自己染血的指尖,摘下优昙梵声发上的一枚优昙婆罗花形状的玉石,将它用以固定的短勾刺进自己的耳垂,成为样式独特的耳珰。
“佛渡我,佛渡一切恶孽·”·火光一明一暗,明时的佛像祥和宁静,暗时的佛像森严可怖·它悲天悯人,它看众生沉沦··“啪”·烛花爆裂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十分清晰。
寺心非庙醒了过来,浑身散了架似的疼痛,而且因为内伤的原因,无法运行真气·他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面具不见了,立刻抓过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别藏了,我都看清楚了。”
被子掀起一个小角,寺心非庙警惕地瞪着桌子旁边那个正在悠闲地擦着剑鞘的道袍女子··她生就一双灵动的远山眉,明目流转,脸部线条较为柔和,唇角有个俏皮的弧度,是张年轻的脸。
秀致的道袍背后浮绣白鹿踏云图腾,肩上一枚黑玉扣垂下缀着流苏的衣带,宽大的回纹袖隐约可见缠枝纹样·她对上寺心非庙探究的目光,刷一下把闪着寒光的剑抽了出来。
“你是谁”·寺心非庙谨慎地问··“我叫阮少嫣·”女子将剑放回桌面上,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她在床前停住脚步,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犹豫道:“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做个木头的。”
手指紧紧抓住被角,寺心非庙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此时大概是深夜,窗外悠远的梆子沉沉敲响,是白月光渐渐落下的步伐·寺心非庙偏过头去,他知道蔺采昏睡在一旁,但他懒得动。
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再次抚摸上自己的半边脸,他咬着牙,狠狠地抠住了那残破的面容··阮少嫣蹲在地上洗蔺采血污的衣服,揉了又揉,那血渍褪色成淡橘,又变成浅浅的黄。
仿佛人生在世的痕迹,水稍微一洗就没了··她拧干衣服,晾在了竹竿上,那一抹随风飘动还在滴水的衣摆仿佛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回到了那时候的岁月里··除了自己,阮少嫣这辈子只给寥寥几个人洗过衣服。
也就那么几次,她的心仿佛像是衣服一样泡在水里,又软又冷··她在月光下拿起一块木料,从衣襟里摸出一把小刀开始削了起来··起风了··莲池里的莲花随风而动,水面被吹得起了皱,浮在上面的莲叶像是风的脚步,一片片顺着水波的纹路延伸出去,成为了微风能够看得见的形状。
任逸尘沉在池底,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发现池底竟不是泥塘,而是满目刺眼的白光·他喘了口气,手指突然摸到了一点滑腻的物体··它会动,摇摆着薄纱似的尾巴绕着任逸尘的指尖游弋,那点鲜活的红在白上十分触目,是一滴血,也是一抹朱砂。
任逸尘伸出手去够它,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人拽着衣领拖了上来··“你没事吧”蔺即川大力地拍了他几下,任逸尘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沐如杭在一边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低声问:“你怎么跌进去了”·“对不起……”任逸尘说。
蔺即川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沐兄,能不能借一下你家的浴桶”·坐在松木浴桶里,任逸尘满头白泡沫,正被蔺即川蹂躏似的搓着头。
“你有看到么是不是红色的鲤鱼”蔺即川边给他洗头边问··任逸尘艰难地摇摇头:“我没看到,但是摸到了,有点像。
不过好奇怪,那个池底居然是一片白光·”·蔺即川舀起一捧水浇下去:“要和沐兄说这件事吗也许可以让他帮忙·”·蔺即川的手指按着他的头皮,任逸尘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要他……”·他嗫嚅了半晌才说:“他、我不想让他知道。”
“嗯”·蔺即川停下手,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地问:“喂,他那天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给我从实招来”·“没有……真的没有啦”任逸尘缩着脖子喊道。
蔺即川把手伸进水里想要去挠他的痒痒:“我让你骗人”·两人闹来闹去,蔺即川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任逸尘的身体下方,他猛地缩回手去,发现任逸尘浑身僵硬,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哈”蔺即川玩心大起,一下子就捞住了任逸尘的那玩意儿·感觉到那东西在手里慢慢胀大,蔺即川又坏心眼地捏了一下··“师兄”任逸尘抓住他的手,想要阻止他的动作,却被蔺即川另一只手梗住了脖子。
“你你你……放手”·蔺即川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嘿嘿嘿,师弟,你不是要让师兄教你么不要害羞嘛”·任逸尘一只手固定着不能动,和他玩闹一阵后已经是气空力尽,只能随着他的动作难耐地呻吟出声,脸颊染上酡红。
他的呼吸急切地喷洒在蔺即川的手臂上,手也抓得越来越紧··蔺即川尽量回想着自己那一点为数不多的经验,上下撸动着师弟的欲望·任逸尘咬着牙,由于对这事没有什么记忆,他很快就泄了出来。
“挺快的嘛”·蔺即川笑道·任逸尘羞耻又愤恨地抠了抠他的手··蔺即川的手臂沾上了水,被任逸尘紧紧抓住,痛感沿着手臂蔓延,他抽回了手,嘶嘶抽着冷气。
撩起衣袖,他看着手臂上的三条血痕不可置信:“你怎么这么野蛮,把我的皮都抠破了”·任逸尘啊了一声,拉过他的手查看,焦急地就想从浴桶里爬出来给他包扎,蔺即川好说好歹把他劝回去了,自己扯了布条把伤口包了起来。
沐如杭在外面敲门:“洗好了么出来吃点东西吧·”·两人收拾好后又回到了那间水上亭子里,沐如杭已经端上了茶和糕点··蔺即川捻起一块绿豆糕,边吃边思索要不要把任逸尘的事说出来。
想了想他随意地说了句:“沐兄,你养花还真有一手,就连池子里的鱼都比别地的好看·”·沐如杭斟茶的手顿住了,他疑惑地看着蔺即川,随即摇摇头说:“什么鱼这个池子里从来都没有鱼。”
蔺采醒来后,迷茫地盯着挂着细布软帘的雕花大床·他转过头,寺心非庙半边脸埋在被褥里,被子拉到鼻子下方,睡得正沉··我是在做梦吗·蔺采双眼空洞地再度看向天花板,决定还是继续沉浸在梦乡里好了。
“小采,醒了就别睡了·”·蔺采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急忙撑起身体看向来人,疑惑地问道:“你……是你救了我们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阮少嫣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后面:“你这里,有一颗黑痣。”
蔺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惊讶地看着她··“你到底……你到底是谁”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蔺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娘”他哽咽着,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阮少嫣也红了眼眶,紧紧地抱住了他··“娘,我是在做梦吗……你终于来看我了……”蔺采被抱在怀里,眼泪鼻涕统统糊到了阮少嫣的衣襟上。
阮少嫣摸着他的头安慰道:“好啦,别哭了,男子汉不能怎么软弱娘不在你也过得很好,我的儿子真棒·”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蔺采从怀里拉出来严肃地问:“你怎么不会武功”·寺心非庙早已醒了,但他不想露出自己的脸,只埋在被子里冷眼看着蔺采和阮少嫣。
他咬着嘴唇,有些难受地闭上了眼··“你爹不教你武功吗”阮少嫣把蔺采从被窝里拉出来,放到椅子上问··“不是,我……我不想学。”
蔺采小声道··阮少嫣歪着头,双手抱胸,继续问他:“那你想干什么”·蔺采静默了下来,他没有回答··“好吧,”阮少嫣也不再追问,只温和地说:“饿了吧先吃饭,去叫你的……”·她顿了顿,道:“叫你的朋友一起来。”
三人都有些尴尬地坐在饭桌前,阮少嫣看着蔺采,蔺采看着寺心非庙,寺心非庙已经戴上了阮少嫣做的面具,正盯着自己面前的碗··“这是你的朋友吧”阮少嫣柔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薄脂·”·蔺采愣了:“啊”·阮少嫣瞪了他一眼:“吃饭吧吃饭吧小采吃完饭你再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时蔺采痛呼一声,抬头望去,黑衣少年一脸冷笑,脚下更加用力地辗了辗· ·· ·☆、第 21 章· ·蔺泓这种粗人,有时候也是会弹弹琴慕慕风雅的。
实话说,他弹得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挺好,但蔺即川和任逸尘都不喜欢听他弹琴··无他,蔺泓只要一弹起琴来,就会开启长时间的伤春悲秋模式,西子捧心地在那边唧唧歪歪,让人看了就很想打·蔺即川实话实说,任逸尘也跟着他郑重地点点头。
“死没良心的”蔺泓委屈地给了两个徒弟一人一个爆栗,任逸尘瘪着嘴被他打,蔺即川直接就跳起来扯他的胡子了··那年的春天,任逸尘外出斗殴受了重伤。
蔺即川没想到蔺泓那么抠门的一个人,居然会把自己的琴当掉了,只为了给任逸尘买齐昂贵的补药··“小宝,你看我对我多好,将来记得要给我养老哈”蔺泓说得情真意切,任逸尘也眼含热泪地点头,蔺即川靠在门上剔牙,鄙夷地哼了一声:“好像动动嘴皮子谁不会似的”·蔺泓当即炸了:“你连动都懒得动滚滚滚”·“好啊”蔺即川衣摆一甩,当真就出去了。
任逸尘躺在床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心口又开始疼了起来··二十二年前,他们还住在紫府的釉城,这里聚集着来自东胜神洲各地的武林人士,世道特别凶险,民风特别彪悍,治安特别混乱,属于官府也得看着办的地方。
蔺即川从小开始走跳江湖也有十几年了,要不是蔺泓一直屈着他要他修道练剑,大概他现在也能混个帮主当当··沿着街道一直走,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整个釉城他早就烂熟于心,已经没有什么趣味了。
茶叶泡得太久,甚至连那一点点香气也没有··在釉城有一家最著名的酒楼,名唤思故园·白天是才子们吟诗作赋的风雅之地,夜晚便是纨绔们寻欢作乐的烟花场所。
蔺即川从来没去过,但这一天他路过思故园时,忽然就被楼里传来的吟唱吸引了··那是座四五层高的楼,垂着雅致的翡翠银勾葛帘,隐约可见帘子后坐着的人影正在弹奏琵琶。
清甜的声音唱着才子们新作的诗词,琵琶拨弦三两下,已有铿然金石之声··蔺即川站在楼下听了一会儿就来了兴致,决定上去看看··“劳驾问一下,”蔺即川拉过店小二问:“现在在楼上吟唱的是谁呀”·店小二道:“你不知道么那是思故园最有名的吟唱歌者芙涉江姑娘。
她每年只来三次,今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回了·客官若有兴趣,可以上楼细听·”说着还很热心地引领蔺即川前往··待蔺即川进到三楼后,才发现人其实并不多,都坐在坐垫上,而且还有几个年轻女子也正一脸憧憬地聆听着那动人心魄的吟唱。
厅子里隔着一道帘,芙涉江就坐在帘子后··蔺即川找了个位置坐下去了,旁边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女看了他一眼,蔺即川抱歉地回了个笑··“涉江采芙蓉……这名字倒风雅。”
蔺即川自言自语道··那边芙涉江吟唱完,便重新调弦,开始奏一首曲调轻快明亮的曲子·蔺即川还是头一次听见·那曲子是一个活泼的少女在与情郎幽会时的羞涩欣喜,两人花前月下的美好,以及临近分别时的依依不舍。
三段乐调三种心情,被芙涉江弹奏得出神入化,就算是不懂乐理的人,也能明白其中蕴含的感情··“这曲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蔺即川无意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道袍少女回了句:“那是芙涉江自创的一首曲子,名叫《浮世非梦》。”
蔺即川说:“这名字听起来怎么和曲调不太符合……不过姑娘,你知道得这么多,是经常来听芙涉江的演出么”·道袍少女挑了挑那对好看的远山眉,嘴角俏皮地翘起:“并没有,我只是恰好路过,被她的歌声吸引了。”
一曲《浮世非梦》弹完,芙涉江结束了她今年在思故园的演出·当她把帘子掀起一角时,蔺即川只看见了她长及脚踝的黑发和一点螺子青的衣袍··此时蔺即川和名叫阮少嫣的道袍少女已经相谈甚欢了,两人一起结伴走出了思故园。
“原来你是北俱芦洲的人,不过我也是道门的,但没有和你一样能进那么厉害的道宗·”蔺即川说··阮少嫣笑了笑:“我爹是那里的上师,我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
对了,我初来东胜神洲,人生地不熟的,想向你打听一下,那个大齐著名的千灯会是在哪个国郡举行的”·“在湘府的郡首望京·你来大齐,是专门来看千灯会的么”蔺即川问。
“唉,其实我是来找我妹妹的,她留了封信说要去看大齐的千灯会就出走了·道门事务繁多,爹走不开,只能让我来寻她·”阮少嫣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对妹妹的任性十分头痛。
蔺即川感同身受地点头:“是啊弟弟妹妹有时候真是灾难”·他带着阮少嫣去了驿站,送她出了城门才回家·蔺泓还没消气,所以没给他好脸色看,任逸尘病殃殃地躺在床上,对着他也是连屁都不放一个。
蔺即川一边在后院劈柴,一边回想着自己的人生,只能忍不住摇头叹气··“养儿防老,真是放他娘的屁,还不如说是养老防儿”蔺泓在饭桌上,一张嘴也没有闲下来。
蔺即川端着碗在喂任逸尘,听着蔺泓从外面传来的声音,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任逸尘见状,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师兄,之前是你不对·”他说。
蔺即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小尘,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蔺即川问·他伸过手去,喂了任逸尘一口粥··任逸尘默默无语,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蔺即川也懒得问了,喂完饭就收拾好餐具,走出房间,打算拿去洗··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你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听到任逸尘在身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觉得特别不可思议·隔了几日,任逸尘可以下地了,蔺泓吩咐蔺即川带他出去随便走走。
他们路过思故园时,蔺即川发现里面依然有人在吟唱,但已经不是芙涉江了·看来她当真一年只来三日,也不知道其他时候她会在哪里演出呢还有阮少嫣,从这儿到达湘府不用几日,应该还有时间等待千灯会,找到她的妹妹。
蔺即川想得入神,任逸尘盯着他安静的侧脸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兄一向是大而化之,很少见他对什么上心·不管是对谁也好,蔺泓还是任逸尘。
但他现在怎么就像是一副有枝可依的样子呢·任逸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也许是蔺即川向他递过来酸梅糖,或者是夜里伴随着雷声的怀抱。
他记得自己有一次穿了身白衣,蔺即川夸他好看,那时他心里真的特别高兴·可这些他的师兄永远都不会懂,蔺即川就是这样气人··两人各怀心事地走了一圈,又重新走了回去。
蔺即川扶着任逸尘,心猿意马地想着一些别的事··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马蹄声,蔺即川抱过任逸尘的肩膀想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马上的道袍少女开口道:“蔺兄我回来向你问路了”·阮少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我不知道湘府该怎么走……”·任逸尘阴沉着脸,看着蔺即川和阮少嫣叽叽喳喳地说话,负气自己走回家去。
·心大的蔺即川也没理他··蔺泓见任逸尘自己一个人回去后有些奇怪··过了不久,蔺即川兴冲冲地跑回家,一进门就蔺泓在那边咬耳朵,蔺泓听他讲完后,无语地点了点头。
“你既然要带她去湘府,那就把小宝也捎上吧·我说你今天是不是又气他了,你没看他回来后那脸臭的·”蔺泓说··蔺即川哀叹一声:“啊我怎么了我又”·他走回房间,看见任逸尘抱着被子把自己埋在床上。
“你真是恶人先告状”蔺即川一巴掌就拍到了任逸尘背上,差点没把他打吐血··任逸尘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了回去:“那个女的是谁呀”·“新认识的道友干嘛呀你,一股子酸味。”
蔺即川倒在了床上,不屑地说··任逸尘凑近他,见他也不闪不避,索性把头枕在了他的肩上·蔺即川推了推,发现没推动,便说:“唔,她是北俱芦洲的人,要去望京找她妹,不认路所以托我带她去,师尊让我也领你去见见世面。”
把脸埋在蔺即川的肩窝里,任逸尘闷声闷气道:“是啊,我乡巴佬一个,快带我去看看·”蔺即川闻言,把他的头扳了过来狠狠地敲了个爆栗:“你不乐意直说”·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嫌弃地说:“阴阳怪气的”·任逸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大喊道:“师兄一定要带我去啊”·第二日,当蔺即川把任逸尘抱上马时,蔺泓还在念叨:“不该省的别省,小宝我还是给你雇辆车好了。”
蔺即川不耐烦地拍了拍马脖子:“你的宝没那么娇弱,昨天睡觉时还死命踹我来着”·任逸尘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哎呀,小宝你快拿着这个烟花,出了什么事记得通知师尊,师尊来救你”蔺泓还一脸悲壮地把一个联络用的烟花塞进了任逸尘的怀里。
两人好不容易摆脱了蔺泓婆妈的唠叨,骑着马来到了城门外·阮少嫣正无聊地趴在马背上拿着份江湖八卦在看,见他们来了就把报塞进了衣襟里:“蔺兄早呀。
这就是你那个讨人厌的师弟”·蔺即川的背脊一下子就僵硬了·然而任逸尘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发作··“……啊哈哈哈,是、是啊,”他笑得嘴角都要抽筋,连忙捧过任逸尘的脸就是一阵捏圆搓扁:“你看,其实他也是很可爱的嘛”·阮少嫣诧异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先说一句我是很喜欢少嫣哒我也不会写恶毒女配什么的qwq· ·☆、第 22 章· ·蔺采郁闷地看着对面正在拨弄棋子的黑衣少年。
这时阮少嫣走了进来,抱着几件衣服笑道:“小采,娘给你买了几件新衣服,快穿上试试·”·“娘,你什么时候回去”·在穿好衣服后,蔺采问了她一句。
阮少嫣看了看一旁玩棋子的薄脂,说:“不急,咱们先一起去望京·你不是说你爹在找你吗,我觉得他应该也会出现在千灯会的·”·蔺采说:“我是不指望他了。
不过娘,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爹说你在北俱芦洲的啊”·阮少嫣无奈道:“噢,我其实是出来找你姨妈的……就是我妹妹,她又跑来大齐了。”
她边说边替蔺采理了理领子··薄脂冷眼看着他们母子俩的互动,一手执棋,一手托着腮·阮少嫣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朝他一笑:“我也给你买了哦小小年纪为什么总穿一身黑,又不是去奔丧。”
蔺采嘀咕了一句:“可不就是奔丧嘛……”·碍于薄脂的威胁,他没敢和阮少嫣实话实说,只道他和蔺即川在帮助任逸尘寻找记忆的时候走散了,薄脂是他的朋友,两人准备在望京与蔺即川他们会和。
他自己打算等到了望京,找机会摆脱了薄脂,再让阮少嫣带他去找蔺即川··思及至此,他又看了眼被阮少嫣拿着件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的薄脂··原来他叫薄脂,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不过一想到对方的“隐疾”,蔺采又释怀了:反正人家也不算男的了……·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薄脂迫不得已,躲到屏风后去换衣服了。
阮少嫣看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她又看了眼蔺采,忍不住笑了出来··“娘,你在笑什么”蔺采问··“没有没有·”她说,“只是想到一些有趣的事。”
桌上放着份江湖日报,阮少嫣拣起来翻了翻,看着那些江湖上的纷纷扰扰,恩怨情仇,忽然有些感慨··“哇,据说昨夜马帮的少帮主死在了勾栏院,浑身上下都血淋淋的,真是太可怕了”·阮少嫣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报念给蔺即川和任逸尘听。
蔺即川说:“真的杀人都杀到勾栏院里了,这世道真坏·”·阮少嫣坏笑道:“这下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任逸尘听到她的话语后,吓得将她看了又看,觉得对方简直就是女版的师兄·一路上,阮少嫣和蔺即川有说有笑,只有任逸尘一直保持沉默,坐在马上四处看风景。
就在阮少嫣和蔺即川就江湖局势谈得风生水起时,任逸尘突然说:“你们看前面·”·林野荒径,对面迎来了一辆奇特的轿子,抬轿的四个少年头戴玉佩乌帽,螺子青衣袍上隐现回纹,统一生得眉目如画,宛如好女。
阮少嫣仔细留意了下,发现他们的脚步飘渺轻灵,身上真气浮动,应该都是用轻功在行走的··少年们抬着轿走近,与他们的三匹马刚好迎面对上了··阮少嫣悄悄扯了下蔺即川的缰绳低声问道:“大白天的不会是见鬼了吧还是说这是你们这儿的什么帮派”·蔺即川额上冒出一滴冷汗:“真背时,居然遇到葬花宫的人……别说话,咱们和他们没仇,应该不会有事。
先下马让路吧·”·阮少嫣见任逸尘也翻身下马了,只好跟着他们一起把马牵到一边去,等待少年们抬着轿离开··轿子与他们错身而过时,阮少嫣抬起眼,风把帘子吹起了一角,她似乎隐约听到了什么。
她在心里想了想:“……琵琶”·蔺即川见轿子远去后,才松了口气·拍拍马背,示意两人上马继续赶路。
阮少嫣本想问他有没有听见琵琶声,但话说出口却是:“你说他们是葬花宫的人,那是一个帮派么”·“嗯,葬花宫是个杀手组织,而且里面的成员都是……咳,”蔺即川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才讷讷道:“他们,都是阉人。”
阮少嫣尴尬了一下,只得说了一句:“噢……那也算是身残志坚了·”·任逸尘实在没忍住,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蔺即川却觉得那螺子青的颜色很是眼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们于傍晚到达了一处小镇··任逸尘坐在床上,衣襟大敞,蔺即川正低着头在给他换药··“你和她好像挺合得来·”任逸尘说··蔺即川噫了一声:“真酸,我求求你别说话行么。”
说完便用牙咬断了纱布,替他扎紧··任逸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衣服整理好后就推门出去了··“大半夜的你去哪儿又爬树去”蔺即川问道。
“是啦,你不用管我了”任逸尘懒洋洋地说··他出了客栈,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反正他一直都知道蔺即川就是这个样子,又何必难过呢·任逸尘抬头望了眼天上那轮圆月,白亮得如同银币,又像是一颗将坠未坠的眼泪。
冗冗的月色墓碑一样沉重地塌下来,压在他的心上,潮湿冰凉,完全是泡在水里的夜··隔壁楼上的歌女婉转唱着一曲《与郎说》,胡琴凄哀,衬着月色,更让人心寒。
任逸尘在那间楼前停了下来,他迷茫地看着楼里热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奴有一段情,唱与郎君听·”歌女嗓音柔媚,手执红牙板,烛火明亮,她的脸上并不见悲色。
歌女下场后,又上来了一位金发女子·她两手抱着一架造型别致的琴坐在舞台中间,琴声响起,泠泠然如珠玉落盘·她弹的曲子分为三段,由于那张琴来自异域,所以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与传统的琴瑟都不一样。
任逸尘听了一会儿,自觉没趣,正打算起身离开时,旁边坐着的一位负剑的中年人突然啊的大叫了一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浑身上下居然都开始喷出血来·任逸尘睁大了双眼,一滴血溅到了他的眼睛上。
蔺即川慌慌张张地找到他时,中年人已经被抬走了··“我听他们说,死的是真剑阁的一位剑师·”阮少嫣说:“好奇怪,他也是浑身出血而亡的。
啧,你们东洲人都喜欢这样杀人么”·蔺即川正色道:“哪里我们都是正经东洲人·”·任逸尘眼上的血还没擦掉,此时已经干了,仿佛一颗朱砂痣,点在他眼尾,莫名添了几分邪气。
蔺即川老妈子地替他把血痂扣了下来,恨不得能再拧条布给他擦把脸··阮少嫣说:“这好好的人是怎么浑身出血的呢会不会是某种诡异的武功而且杀人者好像还是专挑武林中人下的手,哎呀,我有点怕。”
蔺即川安慰道:“无冤无仇的,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谁知道呢,万一他杀人只是追求刺激什么的·”阮少嫣说:“算了,咱们明天赶紧走吧。”
当三人沿路走回客栈,途径一条暗巷时,一阵琵琶拨弦音在寂静的黑暗里骤然响起,听在耳中特别清晰··阮少嫣顿住脚步,手握上了背后的剑鞘·蔺即川和任逸尘对视一眼,都屏住了气息,仔细辨认着琴声来源。
然而,阮少嫣突然惊呼了一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巷子的短墙上,四个乌帽少年立在那里,抬着一顶螺子青的轿子,仿若鬼魅·那勾魂摄魄的琵琶音,正是从轿子里传出来的·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下玩大发了。”
蔺即川也抓住了剑柄,咽了口唾沫··就在这时,轿帘一掀,黑影快若闪电,一下子就从短墙上来到了三人面前——·铿然一响,蔺即川手中的剑格住了一把琵琶。
轿中人反身一旋,同时拉起琴弦,一道破空裂响夹着凌厉气劲,分为三路,向他们袭去·阮少嫣手挽剑花,堪堪破去气劲,她从袖中倒出一枚玉符,点血为咒,扔向轿中人,那是她危急时刻用以保命的。
蔺即川与任逸尘则选择前后夹击,双剑同出,轿中人足尖轻点,腾空翻跃,手也在琵琶上快速拨出玄音,竟是一曲催命丧歌,暗藏着杀人取命的内力·任逸尘大伤未愈,耳闻诡音,胸口气血翻腾,他的剑势慢了下来,露出了一点破绽,立刻就被玄音击中要害,嘴角溢出鲜血来。
蔺即川的长剑剑路多变,横扫障碍,一举刺向轿中人·那人情急之下只能以琵琶抵挡,翠玉琴身上显出微不可见的裂纹,琴弦也跟着崩断·见状他杀气更盛,手中翻出了几支闪着寒光的毒针。
“小心”阮少嫣一剑挥去,挡去几根毒针,还有一根却直直扎进了她的手臂里,痛得她立刻失了力,长剑哐当一声落地··阴云散去,月光下泄,站在短墙上,怀抱翠玉琵琶的男子身穿螺子青衣袍,目光冰冷。
他掀开轿帘钻进去,少年们抬起轿,飘然而去··“你没事吧”蔺即川急忙拉过她的手,挽起袖子查视,只见乌青的毒素已经蔓延开来,在白皙的手臂上显得十分骇人。
阮少嫣喘了口气,勉强摇了摇头,从衣襟里摸出一瓶药丸,服下了一粒··“你先暂时压抑毒性,我们回去客栈疗伤”蔺即川替她捡起了剑,又问任逸尘:“师弟,你还撑得住吗”·任逸尘捂着胸口,白着脸点了点头。
“那人会不会就是凶手”·回到客栈里,蔺即川先运气帮助阮少嫣疗伤,她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蔺即川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阮少嫣忍着毒性发作的疼痛,从发髻里拔出一根簪子在桌子上划着,说:“刚才那个人的武功招数,明显是以琴御气。
如果让气劲通过琴音进入武者的经脉,那么那些气劲就会跟随真气的运行存在体内,让人难以察觉,然后等到了一定时间爆发,就会冲破脉络,使人爆血而亡·你又说葬花宫是杀手组织,我才有这种猜想。”
蔺即川想了想,道:“也不无可能,若是能查看死者的尸体,可能会更有依据·”·阮少嫣说:“天啊,好可怕,我们以后会不会被追杀”·任逸尘忍不住看了蔺即川一眼,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没事,我一定会让你平安无事到达望京的”果不出他所料,蔺即川十分豪气地这样说着·任逸尘闻言就叹了口气··“你的剑术很精湛,应该是从小习武的吧”阮少嫣问。
蔺即川受宠若惊:“哎呀,惭愧,我的剑法可没有师弟厉害·要不是他碰巧受伤,那个不男不女的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他偶然看到了阮少嫣放在桌上的剑,回想起方才战斗时那把剑的威力,也赞叹了一句:“好剑,阮姑娘不愧是高门弟子。”
“这把剑名为碧落,是我们阮家祖传的宝剑·其实这剑在我手上根本不能发挥出它应有的实力,我自小热衷于道门符法,对剑术实在是疏于练习·”阮少嫣带着愧意说。
蔺即川和任逸尘都愣了愣··“碧落……可是上穷碧落下黄泉的碧落”蔺即川问··阮少嫣道:“是的,怎么了”·蔺即川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干笑道:“噢我的佩剑,名为黄泉。”
任逸尘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蔺即川的佩剑是蔺泓给的,名为黄泉,剑身泛着锐利的淡金色光芒,雕刻着奔涌的水纹··阮少嫣拿过自己的剑抽了出来,那是一把凝结着皓然青霜的剑,同样也镌刻着飘逸的流云纹,看起来和蔺即川的黄泉剑十分相似。
两人都有些微微的尴尬,只能换了个话题··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任逸尘狠狠地出了口气··“小尘你还好吗”蔺即川问他。
“我没事·”他闷闷地说· ·· ·☆、第 23 章· ·夜晚,康城,随缘楼··一色大红平金缎子垂下来,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琉璃宫灯熠熠生辉,反射着琥珀色的酒液。
雅座之间互相用绘着高山流水的丝绢屏风隔开了,对着放下珍珠罗帘幕的舞台··诗词赋唱——是一项由大齐众多文人墨客发展起来的活动,将才子们的诗赋交予谱曲师,再令盛名的乐者琴师伴奏,由吟唱歌者们演绎出来。
这种风雅的游戏不但盛行于文楼,就连烟花之地也乐此不疲,无端形成了大齐慕文的风气··此时台上跽坐着一名黛绿鹿斑染衣袍的男性歌者,头戴垂下两条红绫带的帛画乌帽,正斜抱着月琴低声吟唱。
“这是源于东乡的一种男性唱腔,名唤‘半’·唱念结合,沉稳悠长,配合月琴的古朴旋律,适合演绎长词、十六字令和短赋·”·沐如杭对此类风雅事项仿佛了如指掌,能够充分说出各种典故和史迹来,听得蔺即川和任逸尘两人都入了神,反倒没怎么关注台上的表演了。
歌者唱罢,站起来行了个礼,小步退出了舞台··在等待下一位歌者上场演出的空隙里,蔺即川问道:“沐兄,今夜那个杀人凶手真的会隐于随缘楼么”·“我之前往康城所有表演舞乐的场所都询问了一遍,除了之前死了人的那间勾栏院,只有随缘楼今晚有歌舞表演。
如果那人还要下手,在这里应该错不了·”沐如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复又笑道:“若是没有出现凶案是更好,不会多一个无辜的人了·随缘楼的诗赋吟唱演出算是康城里数一数二的,你们尽可欣赏一番。”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二人说话间,下一位表演者上台了·那是个身姿轻袅、步履娉婷的年轻女子,一袭石青素罗衣,褚色藤叶镶滚,袍角边缘翻着卷云纹。
乌发大部分披散着,只在耳侧挽了个小髻,簪着一圈白珊瑚雕琢的茉莉花·她怀抱一把翠玉琵琶,淡眼浓睫,同样跽坐于席,纤手拨划,琵琶泠然乍响··然后她开始了吟唱,嗓音清雅慵懒,琵琶声调低哑,令人闻之轻叹。
沐如杭说:“她唱的是小行歌,一曲分为八节,更长的大行歌最多有二十四节·看她弹奏琵琶时用的翻云手,应该还是资深的琴师·”·而蔺即川并没有在听他的话语。
他只是隔着珍珠罗帘幕,盯着女子怀中的翠玉琵琶,手指把桌布揪出了一条条褶皱··任逸尘发现了师兄的异状,奇怪地轻推了一下他··蔺即川勉强笑了下,低声说:“我似乎,见过她手里的琵琶。”
两人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沐如杭问道:“你以前看过她的表演么”·“不,”蔺即川深呼吸了一下,“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我和她交过手。”
他再次注意地看了下台上的女子,心里的疑云恍惚间被拨开了少许,露出了一些隐藏的真相··女子还未吟唱完,蔺即川就朝沐如杭和任逸尘使了个眼色,自己站起身,悄悄向后台走去。
他尽量不显眼地绕过雅座,依靠屏风遮掩身形·当他来到了后场的时候,耳闻前方的女子琵琶声停,似乎已经结束了表演··当蔺即川抬起眼时,目光正好对上了女子那头光可鉴人的及踝乌发。
“……涉江采芙蓉·”蔺即川看着她怀里的翠玉琵琶上,那幅鲜妍至极的芙蓉图说道··芙涉江微微一笑,莲步轻移,从他身侧款款离去。
蔺即川在她身后问道:“琵琶上的那道裂痕,你没去修补么”·“呵·”芙涉江停住脚步,指勾琴弦,一道气劲迸发而去,削下了蔺即川鬓边的一缕发丝。
她摩挲着翠玉琵琶琴身上的裂痕,嗓音低沉但是柔媚:“小小瑕疵,不足为道·你该庆幸,我今日不开杀戒·”·她回身,抬手抚上蔺即川的脖颈,低声道:“否则,这副皮囊亦将血污。”
蔺即川冷冷拨开她的手,只觉被触碰到的皮肤骤然间刺痛无比··任逸尘和沐如杭此时也一路来到了后场·两人与芙涉江擦身而过,目光都停留在了她手中的翠玉琵琶上。
沐如杭眉头微蹙,芙涉江冲他抛去了一个轻笑··沐如杭看见蔺即川捂着脖子站在那里,便问道:“蔺兄,你无事吧”·蔺即川摸了摸脖子上的那片皮肤,手中染上了淡淡的血痕,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说:“没事,我们回去吧。”
任逸尘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下疑惑,也只得作罢··三人也无心再看表演了,便先回去了沐如杭家··“也就是说,我多年前遇到的那个葬花宫的人就是芙涉江。
当时的命案和现在的手法如出一辙,应该都是她干的·她以琵琶琴音御气,明面是吟唱歌者,其实暗中是以此杀人·”蔺即川向两人解释道··沐如杭不置可否,只道:“有可能,其实多年前……”他犹豫地顿住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端起了茶盏。
蔺即川也没有问下去,他再次触到自己的脖颈,疼得呲牙咧嘴:“哎呀,沐兄,你家里有没有什么治疗皮肤病的药膏,我觉得有点疼·”任逸尘见状,担忧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大概是皮薄,没什么大事。”
蔺即川说··沐如杭起身去给他拿药膏时,一枚玉佩自他的腰间掉了出来·任逸尘刚好看见,来不及叫沐如杭,便先把玉佩捡了起来··那是一枚莲花玉佩,雕工与玉料都不算好,但棱角处磨得水润光滑,一看就是长时间贴身佩戴的结果。
任逸尘将它放在桌子上,看见穿着玉佩的绳子都已经老旧得断开了··蔺即川看了就说:“想不到沐兄还是如此念旧之人·”·沐如杭拿了药过来了,看到玉佩被放在桌上,他很明显愣了一下。
“沐兄,你这块玉佩的绳子应该换一条了·”蔺即川笑着说·他本想多调侃沐如杭几句,但沐如杭仿若未闻,只是目光幽深地拿起了玉佩,将它仔细地看了好几眼,才放进了衣襟里。
“换不换都没关系了·”他平静地说··蔺即川尴尬地笑了笑··沐如杭又道:“对了,蔺兄,关于令郎被掳一事,你当真不需要报官么”·“不用了,毕竟官府也拿这些江湖势力没有办法,我相信那人不会无缘无故抓走小采的。”
蔺即川苦笑道··沐如杭闻言,也只能理解地点了点头··三人说了一会话后,就各自回去休息了··蔺即川和任逸尘回到了房间后,蔺即川拿过沐如杭给他的药对任逸尘说:“师弟,沐兄说这个最好把上半身都涂上,后背我够不着,你帮我。”
任逸尘接过药,将淡青色的药膏倒在手上,说: “转过去吧·”·脱了中衣,蔺即川露出了肌肉匀称的身体,他的皮肤在烛火下光洁细腻·他趴在了床上,脖颈修长,窄腰翘臀,蝴蝶骨显出了好看的弧度。
任逸尘突然感觉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屏住呼吸,将双手覆了上去··蔺即川皮肤微凉,与他紧张得出了热汗的手对比鲜明·任逸尘从肩处开始,由上而下,沿着背部游走。
药膏融化开来,替蔺即川身上渡上了一层瓷器般的釉感··“师弟,看不出来嘛,你按摩还有一手,挺舒服的·”蔺即川半眯着眼睛惬意地说··任逸尘抚过他的蝴蝶骨,微突的脊椎,一路来到了腰侧。
那纤瘦的手感令他一再流连,直到他摸到了蔺即川隐藏在裤子里的那条沟痕,他才猛地停住了,臊得满脸通红··蔺即川疑惑地看着他蹭一下从床上跳下去,问道:“抹好了么你又跑去哪里啊真是的。”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等他洗完手和脸冷静下来后,蔺即川已经抱着被子快要睡着了··感觉到他上床的震动,蔺即川侧着身子给他让位,让他睡在里面,还迷迷瞪瞪地说:“你睡过去点,别一到晚上就踢我。”
任逸尘嗯了一声,小心地贴近他的后背,将脸埋在他披散在枕上的长发里··第二天一早,蔺即川就被任逸尘一脚踹到了床底下··“真是气死我了”他愤恨地瞪着床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师弟,硬是仗着空间优势把他挤到了床与墙壁的夹角里。
两人真正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洗漱完毕,蔺即川推开门去,打算去寻沐如杭··刚一走到中院里,他就愣住了··一把绘着芙蓉图的翠玉琵琶,正斜靠在昨晚他们坐着的那张桌子上。
蔺即川走过去,拿起了那把琵琶,认真地看了几遍,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这分明就是芙涉江的琵琶··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抱着琵琶又看了看,突然发现了一处细微但是诡异的问题。
这把翠玉琵琶上,没有任何一道裂痕·它是完好无损的,就如同新的一样··这时,沐如杭也走了过来,远远的打着招呼:“蔺兄,早啊·”·直到他走近,才看见了蔺即川手中的翠玉琵琶。
沐如杭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他动了动嘴唇,迎上了蔺即川询问的目光··蔺即川看着他没有说任何话,似乎正在等待着他的回答··“……蔺兄,”沐如杭仿佛下定了决心,艰难地开口道:“这把翠玉琵琶,不是芙涉江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我梦到的·” ·· ·☆、第 24 章· ·天光破晓,三匹拴在树下的马甩着尾巴低头在吃草。
蔺采打着哈欠跟在阮少嫣和薄脂身后,不住地在揉眼··“小采,叫你昨晚早点睡,又不听话·”阮少嫣解开缰绳说了他一句,翻身上马·蔺采也骑在马上困顿地说:“我只是想把那本书看完嘛。
娘你知道么,那本《琴女传》实在太精彩了,最后剑客死的时候我都差点哭了·”·薄脂闻言利落地翻了个白眼·阮少嫣也有些不赞成地说:“这种胡编乱造的文本还是少看点,江湖人谁不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整天想着情情爱爱,骨灰都不知道被撒在哪儿了。”
蔺采哦了一声,隔了会儿才低声问道:“所以,娘当初才会那么决绝地离开我和爹,是这样么”·阮少嫣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她低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
“……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马蹄踏碎了一地的晨露和日光,三人在沉寂中一路前行,也没有人想要出口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
蔺采闷闷不乐地盯着阮少嫣挺直的背脊,薄脂冷眼看着他,一引缰绳,身下的马匹一时超过了两人走到了前面去·阮少嫣望着眼前那不停甩动的马尾巴,沉重地叹了口气。
风从密林间穿梭而来,那淡金的日光仿佛是一片片碎玉,自蔚色的天际纷纷扬扬洒下来,落在现在的人和以前的人身上·也还是一样的默然··路还是同样的路,阮少嫣和蔺即川半天不说话,任逸尘根本也懒得开口,三人就这样前行着,偶尔一两声鸟鸣,更令人觉得辽远。
·“咳,再行几里路就能到达意贤都了·”蔺即川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阮少嫣哦了一声:“穿过意贤都,然后就到望京了么”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想道:“那妮子比我早出发三日,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想着想着她又问:“意贤都这个地方,听起来怎么感觉和别处不太一样啊·”·蔺采就说:“听我师尊说,意贤都是儒门掌管的地盘,东胜神洲的儒门最高学府——真儒成学,就在那里。”
他突然来了精神,说:“我想起来了,今年东胜神洲的三教御琴会不是快要举行了吗,就在意贤都啊·”·阮少嫣闻言也说:“对哦,每个大洲的三教历来都有的活动,今年你们轮到儒门坐庄啦我们北俱芦洲今年刚好是道门,所以我爹他们现在忙得要命。”
“哈,我师尊本来也想去凑个热闹,但他的琴刚好卖掉了,只能蹲在家里看报过过瘾·本来嘛,他弹得就不算好,又不拜在任何道门下,连参加御琴会的资格都没有。”
蔺即川揭自己师尊的老底俨然是一把好手·任逸尘听他在外人面前这样不给师尊面子,有些难堪地别过脸去··阮少嫣敏锐地发现了任逸尘的情绪变化,随即转移了话题:“咱们来比比谁的马术更好吧从现在开始,先到达意贤都的人就赢”·说罢,阮少嫣清呵一声,扬起马鞭,迅速地超越了两人。
蔺即川见状也追了上去·只有任逸尘,看到两匹马跑远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他根本不想看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任逸尘便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远远的,他听到蔺即川在喊他:“师弟你快点儿啊”·“知道了”任逸尘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马鞭一抽,加快了速度追赶上去。
沿着小道,他循着两人留下来的马蹄印一路前行,却直到日上三竿都没有追到他们··“奇怪,怎么走那么快”任逸尘自觉不对劲,怀疑是自己走岔了路,可是那清晰的马蹄印却准确无误地向前方延伸着,此时他又听见了蔺即川的声音,在密林里显得有些空旷:“师弟,你怎么还没到啊”·这声音,有古怪。
任逸尘勒住马,闭上眼睛凝神感受,突来的马蹄声令他猛然睁开了双眼··“逸尘,”蔺即川骑着马,微笑着从前面走来:“你真慢,快点走吧”说着,他便朝任逸尘伸出手去。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任逸尘却突然拔剑而起,长剑毫不犹豫地就刺向了没有反应的蔺即川·然而,剑尖仿若刺入虚空,蔺即川的身影像是一团墨渐渐在水里融化开来,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幻觉”任逸尘收了剑,四顾周围地形,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条道路一段通往林中,树林四周应都是平地小丘,然而现在却变成了隐约起伏的青山,就连正处正午的太阳都光线黯淡了许多,变为了半遮半掩的阴天。
本是盛夏,但一声蝉鸣鸟叫也无,不知从何时起,周围变得一片死寂··任逸尘下了马,安抚着焦躁不安的马匹,在心里思考:自己现在的情况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山魈精怪的迷魂术,要么是他误入了某些阵法。
他从衣襟里摸出一张符纸,双指轻擦燃起灵火,将能够助人看破迷障的符纸点燃,透过发绿的火焰,任逸尘再度观视··周围的地形在火焰里很明显是正常的,并且看不出有任何阵眼的存在,任逸尘便否决了阵法的猜测。
而且正常的灵火应是橙色的,变绿了,只能说明有其他的东西在作崇··熄灭了符纸,任逸尘盘腿坐在树下,闭眼打坐··他尽可能地将身体的感知与环境融为一体,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经由真气的环流让他接收到。
他在明,要等暗处的东西先出手··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终于有了波动,就在任逸尘身处的东南方向,传来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任逸尘不动声色地握住剑柄,等待着那东西朝他靠近。
就在那东西蹿向他他的那一瞬间,任逸尘睁眼的同时长剑也应声而发,迎面而来的却是根根粗壮生刺的丑陋树藤,硬如铁器,一时之间竟然将任逸尘的剑缠得严严实实,无法撼动。
“树精么”任逸尘咬牙掏出一张火符,以血为媒,火焰骤然腾空形成一条长龙,朝树藤的根部袭击而去·此时那树藤根部突然动荡起来,一团绿光冒出,恍惚可见树精张牙舞爪的模样,火龙居然没办法对它造成伤害,反而是被吞噬殆尽·就在这时,天外忽传来阵阵梵音,一串檀木佛珠突降,树精被佛珠上带着的圣洁佛力禁锢了起来,树藤也寸寸枯萎,腐化成碎屑。
任逸尘将剑收回剑鞘,就见那团绿光被一双白皙的手捧了起来··“佛法无边,渡一切众生·”·黑发佛者为树精的元灵施行净化,绿光变成了柔和的白色,又渐渐变成了一棵普通的树苗。
佛者将树苗重新置于土中,拾起了那串檀木佛珠··“哎呀,这位少侠应是道门中人吧,怎会看不出这只树精是受了摄蛊呢”佛者披着一袭雨过天青色袈|裟,笑意盈盈,说话却毫不留情面。
任逸尘虽然在外人面前一向比较不好说话,闻言也只淡淡嗯了一声··摄蛊是一种咒术,通常用于道行不高的精怪身上,是用以操控它们的邪术··“少侠以后若再遇这种精怪,可尝试逼出它们的元灵,再用清心咒净化。”
乌发青年冲他双手合十打了个揖,又道:“此精已被我去除了摄蛊,少侠可按原路前行了·”·任逸尘点了点头,也对他行了个礼,牵过马就走了。
这算是一段有惊无险的小插曲,待任逸尘追上蔺即川和阮少嫣时,他们已经在意贤都的城门外等了许久了··“师弟,你是走来的吗”蔺即川头疼地问。
任逸尘也没有解释,只道:“进城吧·”·意贤都虽为儒门掌管的地界,与别的郡县倒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街道上来往的多是方巾深衣的学子,也很少看到寻欢作乐的场所,更多的是一些清圣学馆,传来朗朗读书声。
阮少嫣四处张望了一番后忍不住感叹道:“不愧是儒门,这地方看得我都想读书了·”·三人边游览,边牵着马走到了一处琴舍旁边··由于快到三教御琴会举办的时候了,此时正在琴舍里练琴的人有不少,释、道、儒三教的人都有看到。
·“御琴会应该是在九月初一举行的,可惜我们要去千灯会,来不及观看了·”蔺即川道··阮少嫣遗憾地说:“是啊,没机会参观东胜神洲的御琴会了。
我还要赶紧带着妹妹回北俱芦洲,那边的御琴会也够我们忙活的·”·任逸尘不禁在蔺即川身边低声道:“你要看我可以……”·还没说完,蔺即川就大声说:“哎,你们快看,那边有一家茶馆在说书,说的好像是剑道顶峰的事”·任逸尘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的背影。
向茶馆走过去的时候,阮少嫣问道:“这个剑道顶峰是谁呀他很厉害吗”·蔺即川道:“雪剑擎莲冷独听,他是我们东胜神洲武林界的剑界传奇。
听说他拜在曾以双剑灭一国的剑鬼的门下,尚未加冠就单挑三千剑师,只为证己剑道·自此之后他便一举成名,且整个东胜神洲再无人是他对手·传言道他的剑术甚至胜过了自己的师尊剑鬼,因此得封剑界的顶峰之号,称之为剑道顶峰。”
阮少嫣惊叹道:“这么厉害呀那叫他来我们北俱芦洲试试·”·蔺即川脚下一个趔趄··烛火无光··一袭雨过天青色的袈|裟下,掩盖着一具鲜血淋漓的躯体。
身上已无一处完好皮肤,长时间着地的双膝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纵使蒲团已被血红浸染,优昙梵声仍然没有痛嚎一句,只是日复一日跪在佛前,颤抖着念诵经文。
他顶礼叩首,双手结印,于淡白的微光中,释出一缕飘摇的魂识··“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尼诃啰帝。毗黎你帝。摩诃伽帝。真陵乾帝。莎婆诃。”·他忍着痛苦,将自己的魂识传递出去。
与此同时,身处千百里地之外的任逸尘莫名地有了感应··他自身上掏出那串变得灼烫的焦黑的檀木念珠,只见被烧焦了的佛珠正在一颗颗褪去乌色,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那念珠也变了形态,原本平净光滑的表面,此时镌上了以梵文书写的金光灿灿的七佛灭罪真言咒· ·作者有话要说:没人看好伤心……是我写的不好吗qwq下一本是狗血白月光三角修真,如果开预收有小天使会收藏吗qwq· ·☆、第 25 章· ··沐如杭怀抱绘着娇艳芙蓉图的翠玉琵琶,轻拨几下,其声清冽,如珠玉落盘。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按在琴弦上十分的相得益彰··蔺即川和任逸尘看着他的动作,一个人喝茶,一个人托腮,两人都在等待着他的解释··沐如杭放下琵琶,看着那方白生生的莲池说道:“这把琵琶,和这方莲池一样,都是自我梦中脱胎而来的。”
“我天生带有异能,梦中之物可成为现实,但千日后,梦中化生出来的东西就会消失·”沐如杭拨了拨琵琶的弦:“我想,可能是昨夜我见过芙涉江的琵琶后有了印象,故而梦到了这把翠玉琵琶,然而我不知道她的琵琶上有裂痕,所以这一把由我梦中而来的琵琶便是完好的。”
蔺即川蹙着眉,满脸写着我不相信:“噢……那沐兄你的能力可真是……真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得干笑了几声。
“我知道这很荒唐,但却是真的·不信你们过几日再看看,这方莲池已经快到了千日之期,很快就会消失了·”沐如杭恳切地说··任逸尘在桌子下面的手扯了扯蔺即川的袖子。
蔺即川本来快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唔,我相信你·……所以你才说莲池里从来都没有鱼”·沐如杭点点头:“是的,这方莲池自化生以来,里面就只生长着莲花,我未曾见过任何一条鱼。”
蔺即川有些为难地说:“可是,那一日,我和师弟都看到了那条红鲤鱼,所以他才从亭子里跌了进去·不然你再让我们看一眼·”·犹豫了一下,沐如杭道:“那好,你们就亲自再看一看吧。”
任逸尘手还未好,蔺即川便脱了外衫,轻轻巧巧地踏进了被莲叶覆盖得密不透风的池子里··他深吸一口气,纵身潜入了池底··明灭的波光潋滟,蔺即川勉强睁开双眼查视,发现莲花的根部和池底果然如任逸尘所说,都是一片空白。
看来沐如杭所言非假,他想道··他想往前游去,但这池子看起来不大,却是深得很·蔺即川的水性一般,此时不得不浮起来换了口气,再继续往下潜去··双手拨开莲茎,他在满眼的绿中看到了一抹隐秘又刺目的红。
红鲤鱼·蔺即川按耐住兴奋的心情朝那红色游去,果然,一条摇摆着薄纱似的尾巴的红鲤鱼正安静地栖息在一丛莲叶的根部··蔺即川尽量不惊动它伸出手去,但还没触碰到,红鲤鱼瞬间就摇着尾巴,一下子消失在了交缠错杂的莲茎深处。
“呼”蔺即川浮上来后先是大口大口地喘了一会儿,然后他朝岸上的两人说道:“没办法,被它游走了,等下一次我准备好了再去抓它。”
沐如杭递过去一块浴巾:“真的有一条红鲤鱼在里面吗”·蔺即川点点头··他又问:“你们为什么要抓那条鱼”·任逸尘抬头看着蔺即川,眼里带着祈求。
蔺即川只好道:“这个……实在是抱歉,沐兄,此事不便吐露·”·沐如杭理解地点点头:“无妨·不过你们最好赶在莲池消失之前将它抓获,否则我不知道那条鱼还会不会在那里。”
蔺即川道:“我明白,多谢·”·等他换了身衣服回来后,发现桌上堆着一些宗卷·沐如杭正拿着一卷翻着,眉头蹙起··“出什么事了”蔺即川问。
沐如杭叹了口气道:“凶案又发生了,听说在康城临近的意贤都·你知道那里虽说是儒门地界,但还是隶属康城的管辖·最近刚好快到三教御琴会举行之前的小琴会,在这个时候出事,官府急得要命,已经下了死命令了,让我们必须在小琴会之前查清楚。”
蔺即川啧了一声:“我们不是已经锁定芙涉江了么不如就打听一下她在哪一间客栈,今天晚上来个瓮中捉鳖·”·然而沐如杭没有言语,只是嗫嚅道:“也……也不一定就是她。”
任逸尘和蔺即川对视一眼,都疑惑地看向了他··“我……”沐如杭踌躇半晌,还是叹道:“算了,这事我会向官府说明的。
至于夜袭之计,还是再说吧·”·蔺即川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道:“沐兄不习剑,是么”·沐如杭愣了一下,但还是说:“啊是的,我未曾使过剑,只会一点简单的拳脚功夫。”
蔺即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待沐如杭出去衙门答复时,任逸尘对蔺即川说:“我看过他的手,和你的不一样·”·蔺即川摸了摸手上的薄茧,一边思索一边道:“确实,他的手根本不像练剑之人。
但是……”他拔下头上的一支簪子在桌上画了一个玉佩的形状:“他掉下来的那块莲花玉佩,看那绳子的编结,明明是系在剑鞘上的饰物才对啊·”·任逸尘不知道怎么,竟然回想起了那个在他梦中出现过的身影。
那把插在雪地上的剑,似乎并没有什么饰物··他隐约觉得两者有种莫名的联系··“哎,你发什么呆呢”蔺即川问道··任逸尘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了那串变了样的佛珠:“你看,大师的佛珠,昨天变成这样了。”
蔺即川盯着佛珠看了好一会儿才皱眉道:“这是优昙梵声在施什么法术么”·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触上佛珠光滑莹润的表面,那七佛灭罪真言咒的金光隐约更盛了一点。
是夜,风桐客栈··蔺即川瞒着沐如杭,多方打听后,于夜晚只身前往了芙涉江住的客栈··他进入客栈后,先是叫了盅酒慢慢喝着,等待楼下的客人开始稀少后,便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在来此之前,蔺即川将沐如杭的种种怪异行为都回想了一遍,认为他隐瞒着一些事实,也许就与芙涉江和琴声杀人案有关··他今天来找芙涉江,也是为了这个··上房只有四间,其中有两间是空着的。
蔺即川悄无声息地来到那两间房的门前,凝神细听·一间房里是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过了不久就传出了悉悉索索的脱衣声,蜡烛也随之被熄灭··蔺即川尴尬地来到了剩下的那一间房前。
那间房里透着淡淡的昏黄烛光·蔺即川在上楼时早已收敛了一身气息,此时便将耳朵贴在了门上··房里并不是万籁俱寂,有人在低声说着话,声音从一开始的轻微到越来越大。
蔺即川听了,感觉像是在激烈地争吵··“……你就为了这个将罪名栽赃到我身上卑鄙无耻”是一个女子咬牙切齿的声音。
“呵,也许一开始是,但之后呢你的污名,可不全是我给的·你敢说不是么”另外一个女子显然气定神闲,她的声音略低,慵懒妩媚。
蔺即川很快就认出是芙涉江··“如果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诬陷我……我就不会,就不会……你这个贱人”那女子声音激动,大口喘着气,蔺即川能够听出她言语里的强烈恨意,甚至还感受到了她释出的杀气。
芙涉江面对她的愤恨只是嗤笑道:“对,我就是要他亲手毁了你,我就是要看你们互相怨恨,至死也方休”说着椅子倒地一声巨响,有人站了起来。
“芙涉江你该死,我要你死我要你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房间里传来交手的声音,桌椅碰撞,杯盏落地,骤然琵琶声起,那个女子痛呼了一声,蔺即川听到液体溅在地上的声音,他不由得往前走了一小步。
就这一小步,芙涉江敏锐地察觉到了:“谁”·房门应声而破,芙涉江怀抱翠玉琵琶阴沉着脸,看着门外执剑而立的蔺即川。
“又是你啊,”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蔺即川一阵,眼神停留在他的脖颈处时,突然娇媚地笑了:“真是不知死活,那我就送你一程吧”·蔺即川眼角余光只见房间里的另一个女子也握剑而上,便朝芙涉江攻去。
然而面对两人的进攻,芙涉江只是冷笑一声,对着金发女子朗声道:“我在千灯会等你”·随后她一个翻云手,琵琶弦勾,震开的音波击中刚刚负伤的女子。
眼看着蔺即川即将刺中自己,她从怀里扬出了一把粉末——·蔺即川只闻到那股熟悉的莲花檀香,然后就觉得接触到粉末的皮肤都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啊啊啊”长剑脱手,蔺即川痛苦地捂着脸和脖子,手上立刻沾满了鲜血和脱落的皮肤·透过鲜血模糊的双眼,他只看到那个提剑的金发女子一边奋力将他推出粉末的包围圈,一边还在苦苦与芙涉江支撑着。
眼看着单臂的金发女子被芙涉江打得震飞撞到了墙上,口呕朱红,一股凌厉的气劲突然自窗外直冲而来·“师兄”·任逸尘焦急地奔到蔺即川身边,在看到他身上可怖的伤势后,他惊呆了。
“我没事……快走”蔺即川勉强抓住他的手,被任逸尘一把背到了背上,血不断地从创口处流出,染红了两人的衣裳·任逸尘眼眶湿红,背着蔺即川冲出了客栈。
金发女子早在任逸尘进来的时候就趁乱逃走了··此时在那一边,沐如杭手执一管通体莹润洁白、系着莲花玉佩的玉笛,正以笛音抵御着芙涉江的琵琶琴音··“沐如杭”芙涉江挑眉笑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沐如杭不答,指尖轻按,柔和的笛声冲击着琴音,芙涉江也绝不恋战,在翠玉琵琶上匆匆拨出一个音后就跃窗而去。
沐如杭便停止了吹笛,走到一盏破碎的灯面前,看着而因为芙涉江离去前拨出的音而裂开的痕迹蹙起了眉头··他举起玉笛,看着那块垂下来的莲花玉佩,新换的绳子美观又牢固。
沐如杭摸着许久未吹响的玉笛和玉佩,一颗眼泪就掉了下来··蔺即川趴在任逸尘背上,身上脱皮的地方压着衣服火辣辣地疼,与此同时,身上还有许多处开始崩裂的伤口,那莲花檀香的味道混杂着血腥气,令他难受地闷哼出来。
“师兄,我一定会救你……没事的……”任逸尘边往沐如杭家里赶,边泪流满面地说道··蔺即川虚弱地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曾这样背着重伤的任逸尘往家里奔··那时候任逸尘在他背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血堵在了嗓子眼,两人身上都是一片又一片的鲜红的血·那时候回家的路也和现在一样,又大又圆的月,又冷又清的风。
他记得自己那时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背着任逸尘,纵起轻功,心里期盼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师兄师兄”迷蒙间,他听到任逸尘带着哭腔唤他的声音,但他已经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意识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求收藏qwq· ·☆、第 26 章· ··琴舍内,一名身穿淡紫色留仙裙的女子正坐在草枕上抚琴。
她所弹的是一架通体乌漆、以朱金漆描绘苍山洱海的七弦琴·随着女子的素手翻拨,琴声如流水般潺潺泄出··阮少嫣、蔺采和薄脂都和其他人一样,端端正正地跽坐在草枕上,聆听着紫衣女子的演奏。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那女子弹奏时的姿态沉稳优雅,手势复杂多变·虽说这是一首节奏偏快的曲子,她依然弹得不急不躁··几朵皎洁的白梨花开在窄袖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时隐时现。
由于她垂着眼注视铮然作响的琴弦,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用螺黛描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仿佛蝴蝶的触角··“真厉害,这曲《津上折梨调》重在考验琴师的手速,要求能同时使用三段小勾指和大行手,弹奏出两处和弦,差一个音就不算上等。
看来此女功力十分了得,才能将这首曲子弹得如此行云流水·”·隔壁桌有人在低声感慨,坐他旁边的另一人便道:“何止,你看她所用的琴,朱金漆画着的苍山洱海图,可不就是那把名琴听夜么”·“名琴听夜难道她就是真儒成学的叩琴之首——长泓听夜逸曲莺”·那人立刻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就是她啊十七年前,逸曲莺正是以这把名琴听夜弹奏了长曲《莺啼序》,一举夺得了当年三教御琴会的魁首”·蔺采听着他们热烈的谈话,看向了台上结束了弹奏、正抱着琴致礼的逸曲莺。
“逸曲莺自那年获胜后便再也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届三教御琴会·但现在看来,她今年有可能会参加,而且再次夺魁的希望很大呀·”邻桌男子的音量一时过大,就连台上的逸曲莺也侧目而视。
蔺采坐在一旁觉得有些尴尬,便凑过去好心地对那男子说道:“这位兄台,可否请你小声一点……”·话未说完,只听得一阵短促密集的爆裂之声,蔺采的双眼顿时蒙上了一层血雾·“杀人啦”·薄脂眼明手快将蔺采拖到了一边。
众人都害怕地看着那个浑身不断喷血的男人,一边尖叫一边往琴舍外逃离··阮少嫣浑身僵硬地看着那个已经断气的男人,她紧紧抓住蔺采的手,任由薄脂将他们两个拽出了琴舍。
“你怎么了”出了琴舍,薄脂疑惑地问她··阮少嫣喘着气,盯着自己儿子满头满脸的血,无力地闭上了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没事。
蔺采一边抹着头上的鲜血一边哀嚎:“天哪怎么会这样子啊”薄脂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给他递过去。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阮少嫣突然道··薄脂看了她一眼:“其实,我还没有告诉你,有琴声的地方,都很危险·”·阮少嫣叹道:“那你这话可说得晚了。”
三人回去了客栈,蔺采迫不及待地钻进房里去洗头洗澡,阮少嫣和薄脂在外间坐着,两人都是无话··过了好一阵子,阮少嫣才说:“当年这种事也发生过,我直到今天才算是真正见着了。”
她顿了顿,道:“琴声·没想到过了那么久,她居然还在以这种方式杀人·”·薄脂蹙起眉,问道:“你好像知道是谁干的”·阮少嫣低声道:“就是那个吟唱歌者,兰泽远道芙涉江。”
薄脂一下子怔住了··她眼神复杂地看向阮少嫣,将言未语地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一句话··“你……你如何得知,就是她呢”他终于忍不住问。
阮少嫣道:“我与她交过手……错不了,肯定是她·”·薄脂看着她的侧脸,嘴里的话咽了下去··蔺采此时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出来了。
“娘,我们明天就走不看完小琴会么”他问道··阮少嫣道:“不行,太危险了,还是直接去望京吧,也没多少路。
热闹的地方总归安全一点儿·”·蔺采闻言就笑了:“嘿,这话以前有人也跟我说过·”他望了眼薄脂,对方却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在沉思什么。
“小采,出去帮娘买个幕离……算了,我自己去吧·”阮少嫣刚想站起来,一阵眩晕,她又跌回了椅子上··薄脂拉过他的手一搭,问道:“你身体真气运行不畅,怎么回事”·阮少嫣疲倦地摇了摇头:“无事,当年中了芙涉江一根毒针,有些余毒一直逼不出来,左右也不影响什么。”
“这怎么行万一是慢性毒素呢·我还是帮你运气治疗吧·”薄脂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蔺采一边出门一边道:“那娘我出去帮你买了啊”·他从客栈里一直走到了街上,两边的商贩繁多,各式各样的货品使人目不暇接。
蔺采边走边看,顺手买了份江湖日报来看··“咦,这说的是……持续多年的诡异凶案”蔺采拿着报纸,站在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匆匆游览着纸上的每一行字··“……七十余年间,大齐各地统发数百起爆裂出血致死案件,距调查全系为武林纠纷,至今仍为悬案·”蔺采将报上文字念了出来,摇了摇头。
“死者均为武林中人,死前均听过琴曲表演,武林界认为应与二十二年前的……哈怎么没下文了”·蔺采将报纸翻来覆去,无奈地看着报贩卖给他的只有上一版的江湖日报,叹了口气,将它塞进了兜里。
·他走走看看,和一家商铺打听到了幕离店的地址,转身往街巷深处走去··这是一条栽满杏树的幽静街衢,窄窄的粉墙的巷子,盖着青瓦,淡绿的一丛丛的叶子自墙头伸进伸出,形成了阔大的伞盖。
幕离店就在街道尽头最深处的那一家··蔺采走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巷子里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就只有风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此时他无意间抬头看了一下左手边的墙,吓得他顿时拔腿往前跑去·“啊啊啊啊”·眼见那人正站在白墙上方向下凝视自己,蔺采反应及时,一边跑一边想要呼救,但那道身影自墙头跃下,轻轻松松就伸手打中了他的后颈处。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蔺采半句话也没说就晕了过去··金发女子提起他的衣领,背着他纵上墙头,隐没在了浓密的树丛中··薄脂帮阮少嫣运气排出残存的毒素后,她便暂时陷入了沉眠。
他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夜色浓重起来,还是不见蔺采的身影··“买个东西也能去这么久”薄脂头疼地想··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渐渐感到不对劲了。
看了眼仍在床上休息的阮少嫣,薄脂决定立刻出去寻找蔺采··他在街上四处奔走,打听到了幕离店的地址后就往那条巷子里赶··夜半,巷中寂静无人,圆月明晃晃地照耀着一片黑暗的道路,映出了各种各样的古怪的黑影。
薄脂站在巷口顿了顿,迈步走了进去··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巷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直到走到了尽头那间已经关闭了的幕离店,他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这是死巷子啊·”他想了想,原路返回,这次他看的是两旁的墙与树··很快,他就在一棵树上发现了被明月反射出银光的丝线··“琴弦”他捻起一根看了看,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拴在树枝上的琴弦还系着一张小纸条,薄脂解下来看了眼,立刻便跃下了墙头··距离意贤都的琴舍不远有一处竹林,金发琴师正轻盈地坐在竹枝上,她披着素雅的雪青薄衫,发上仍然只有简单的一枚珐琅华胜。
蔺采被她用一条绳子绑着垂在半空中,他还没从昏迷中醒来··薄脂很快便到达了竹林,在看到蔺采的样子时,他脸色阴沉地看向坐在上方的金发女子··金发女子一挑眉,道:“来的居然是你。”
“放了他·”薄脂冷声道··金发女子抬起一只手,握住了绑着蔺采的绳子,她将系在竹枝上的绳结接了开来,在自己手上绕了几圈··“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她道··薄脂讽刺道:“你有什么话可说关于那些被你残杀的人么”·“呵·”金发女子凄然地笑了笑,她的眼神落在身着黑衣、戴着半边木质面具的薄脂身上:“你觉得他们都是被我杀的么”·“难道不是吗”薄脂反问道。
金发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那你为什么不觉得是芙涉江干的因为她和你来自同一个组织,是么”·薄脂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危险了起来,他暗暗握住了衣袖中的软鞭,没有言语。
“不用装了,我认识她比你来得要更早·芙涉江就是个贱人你和她一样,都是一丘之貉”金发女子突然松开了手,蔺采便直直地从好几米高的竹枝上掉了下去。
薄脂神色一凛,身形随动·软鞭挥出,堪堪卷住了蔺采下坠的身躯·但他很快闷哼一声,肩膀已经被一根雪亮绝细的琴弦穿透而出·那处旧伤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琴弦,而且肩膀还被缠住了,血肉绞死在了琴弦中。
薄脂咬牙一手抱着蔺采,一手从衣襟里摸出一块铁制镖片划断了琴弦··收回断掉的琴弦,金发女子道:“芙涉江那个贱人现在就在康城,我会去找她·至于你,还想要欺骗那个女人多久呢你的任务不过是引着他们去往东乡,好让她灭口吧。”
薄脂抿着唇瞪她··“你想知道我是谁吗”金发女子从竹枝上立起来··薄脂因为伤口的疼痛而不停地冒着冷汗,他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只道:“你爱谁谁。”
“你会知道我的名字,二十二年前,我曾是武林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噩梦·”金发女子说到此处,忍不住抚上了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她看了看已经开始微微发颤的薄脂,嘴唇抖了抖。
眼看着女子衣袖飘扬,纵身消失在了竹林中,薄脂终于松了口气,狼狈地向后倒退几步栽倒在了松软的土地上··他喘着气捂住肩伤,那里现在一片麻痹,浑身也随之开始无力起来。
他想,那琴弦里应该有毒··蔺采的后颈红了一片,他仍无知无觉地趴在一边··薄脂的视线逐渐模糊,他盯着天上那轮大得离谱的圆月,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方才金发女子离去前说的话。
“我名魄罗琴雅,东胜神洲武林界,十二玄音之摄命琴姬·” ·· ·☆、第 27 章· ··大齐郡首,神府··八月初五,夏暑未去。
隔着隐隐绰绰的画屏,朱衣乌发的男子斜倚在酒楼的栏杆上·拨开重重珠帘,他手持樽盏,望着下面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将酒樽里浅薄的酒液一饮而尽··一只白凤头鹦鹉儿掠过树梢,窝在一团玉兰花里聒噪地叫了几声,很快又展翅飞去。
赋君抒将珠帘撩在银勾上,随意地往楼下扫了一眼,却被这一眼摄去了魂魄··目光透过摇曳的葛帘和花树,赋君抒便看到了他·丝锦白袍上绘着霜雪墨竹,岫岩玉竹枝簪子松松挽起黑发,一双温和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注视着身旁的深衣少年,唇瓣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赋君抒手里的杯盏还残存着一点薄酒,他的手一松,青铜樽骨碌碌就往楼下坠去··眼看着酒盏快要砸中深衣少年的头,白袍青年随手一挥,衣袖翻飞间,酒觞已经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就在这时,赋君抒足下轻点,敛裾一跃而下,从酒楼上稳稳地落在了两人面前·他的袖子拂过白袍青年的脸颊,带着不加掩饰的龙涎香气··当他落地时,白袍青年的青丝顿时四散开来,赋君抒的手里也多了一支岫岩玉竹枝簪子。
他眉眼盈盈地望着对面一脸冷意的青年,将那支簪子递了过去,悬在半空中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深衣少年也被方才的变故吓了一跳,加上此时深刻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只好僵笑着开口打破沉闷:“神竹秀大人,这位公子是您的旧相识么”·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神竹秀墨发凌乱,也没有伸手去接过簪子,只是冷厉地看着赋君抒,抿着唇不发一言。
赋君抒心下凄然,只好对深衣少年笑道:“唔,我们多年前因为小矛盾而断了联系,至今已十载有七·今日得以重逢,想是不易,在下可是迫切希望能够重续前缘呀。”
“这、这样啊……那,大人……”深衣少年望了眼依然不语的神竹秀,有些为难地蹙起了眉·赋君抒冲他轻微地摇了摇头,拉过神竹秀的袖子,不管他的挣扎,将他拉了就走。
“大人……”深衣少年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离去的背影,他一时间怔住了··酒楼下停着一辆朴素的青锥马车。
赋君抒一把将神竹秀搡了进去,随即吩咐车夫御马··两人的黑发交缠在一起,赋君抒倚在软枕上,手里把玩着竹枝簪子,看着对面那张仍是记忆中未曾改变过的脸。
“将簪子还吾·”·神竹秀转过头去,看着车壁上的淡彩图绘,那述说着长歌怀采薇的褚色画卷,他见过许多次··赋君抒附身向前,两人头额相触,直直地看向了他的眼睛里:“我现在该称呼你为什么呢是神竹秀大人,亦或是,我的,归思。”
谁也没有动·神竹秀平静地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汝不该这样的,皇上·这样的汝太可笑了,将簪子还吾罢,吾同汝一样,还有许多事务要去处理。”
赋君抒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将他扳过身去,从身边的小木柜里拿出一把梳子亲自为他梳头··“……赋君抒,汝不必如此·”神竹秀抓住了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他垂下眼,盯住车内铺着的九凤团花毯子,断断续续道:“吾帮汝,不是为了什么……汝不必如此·若汝觉得吾会威胁到汝……”话未说完,他就被赋君抒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两人许久,许久,都没有说一句话··神竹秀僵硬着身体,只觉得后颈被濡湿了一大片·那滚烫的眼泪烧着他,烧得他无路可退··他开始颤抖起来,无力的身体任由赋君抒圈在怀里抱着。
车厢仿佛也变成了颠簸的船舱,如同他当初远走时所乘的一样,是一颗漂泊的泪··良久,赋君抒才松了手,背过身去扶着额头,似乎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失态。
“跟我回去看看后再走吧·”他近乎祈求地说··神竹秀心里一声叹息,他道:“皇上,汝真的不必如此·汝让吾去,吾会去的。”
马车沿着皇城的偏门入了小道··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地走在皇宫里的石板路上·神竹秀已经重新束好了发,赋君抒也恢复了常态,只是眼眶微红。
不管人世如何变迁,这皇城似乎也一直保持着自己原有的风貌··神竹秀有些失神地看着那些颜色素净的飞檐翘角,装饰用的青铜炉鼎上系着红绸带,杨花、白棠、鸽子树,还有菖蒲和小瓣樱,偶尔跃出来几只翠鸟,都是从前熟悉的景观。
走过朱桥,他们心有灵犀般来到了那处竹山舍前··那里已经被修缮一新,沉香木的牌匾依然古朴典雅,镌刻着神竹秀亲手书写的三个字··赋君抒推开竹门,绕过葱郁竹林和云母山,从前的那方湖泊原本一直生长着许多水生植物,因为没人打理,几乎要淹没了八角亭的底座。
现在那里干净清爽,只有一两朵抽出花苞的莲花··两人步入亭子里,赋君抒端出一套梨花木茶具,自青花瓷罐里舀了水出来烧··“今年新供的大叶茉莉,是你最喜欢的。”
赋君抒边往茶壶里填茶叶边道··神竹秀默然地看着他流畅连贯的动作··等水烧开的时候,赋君抒道:“十七年未见,你在儒门的地位竟这样高了。
神竹秀这个称呼……应是四儒君子之一吧·”·神竹秀偶然瞥到他衣襟里插着的那把乌木骨的扇子,心里骤然疼得紧缩起来·他转过头去望着水气不断上升的茶壶,说道:“是的。
汝……汝近来过得也好罢”·赋君抒笑了一声:“我当然好,我若是不好了,大齐也要完了·”·两人一时无话,只听见水开的声音,急促的像是不规律的心跳。
赋君抒提起茶壶注水,茶香涌上来,他压着茶盖的手有些微颤··赋君抒斟完了茶,自袖中掏出一块玉牌:“这个给你,下次要来……直接就可以进。”
神竹秀如他所愿收下了玉牌,看着赋君抒低垂的脸,他道:“皇上……喝完这一盅茶后,请容草民告退罢,以免耽误了陛下理政之机·况且,吾也要尽快回转儒门。”
赋君抒端着茶盏的手一抖,杯子跌到地上泼洒出了一地余香··“……我们之间,非要如此生疏么”赋君抒难过地问道。
神竹秀叹了口气·他看着对面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子,他是儿时玩伴,他更是一国之君··“那么陛下想要与草民谈论何事呢”神竹秀问。
赋君抒握起拳,他浑身发冷,仿佛十七年前那个雨夜,冷得彻骨·他自一地薄薄的湿冷积水里拾起那把丝绢扇子,满眼是朦胧缭绕的白丝丝的雨帘,青的紫的疼痛的天,令他再也看不清任何颜色。
“他如何了”赋君抒突然冷笑道,“那个孽子,你叫他什么呢”·此时,无人品尝的茶渐渐的冷了下去,茉莉的香气也断了。
就在赋君抒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神竹秀开口了··“平淑·他叫平淑·”他道··赋君抒一下子红了眼眶,他哆嗦着转过身去,静默了一会儿突然嘶声道:“你怎么会答应那种要求”·神竹秀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他来不及地揩去泪,就匆匆道:“草民告退·”·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踉跄着奔出竹山舍,神竹秀想要冲出这重重叠叠山穷水尽的皇宫·然而那出口太远了,实在太远了,他怎么也像是跑不出来。
赋君抒面无表情地孤身坐在亭子里,泪顺着脸滴在衣襟上·他抽出那把乌木骨的丝绢扇子,哗啦一声展开,看着上面的霜雪墨竹图,替自己斟了一杯冷茶··茶满上,赋君抒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面对空无一人的亭子,他只说:“好茶。”
深衣少年等在酒楼的树下,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暮色四合,他才隐约看见了神竹秀颓然走来的身影··“神竹秀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少年几乎要热泪盈眶,他跟在神竹秀身边絮絮叨叨地说:“大人,刚刚儒门一直在派人找您,让您快些回去……”·神竹秀缓了缓气,有些低落地说:“知道了,先回湘府罢。”
少年见状,不敢再说一句话,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神竹秀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暗自奇怪··夜幕降临,真儒成学的大门点起了灯,当神竹秀领着少年走进去时,门口执灯的儒生都朝他敛衽致礼。
“汝先回去罢,小琴会的事,吾自去找主事商议·”·放走惶惶不安的少年后,神竹秀没有立刻去见主事,而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先回了一趟房··他将自己放倒在床榻上,闭着眼睛陷入了浅眠。
“师尊师尊……”·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有人在轻声呼唤着他,神竹秀缓慢睁开酸涩的双眼,看也没看就问道:“平淑”·少年清脆的声音低声说道:“师尊,早晨您还在神府处理当地儒门的事务时,主事就一直在找您。”
“好的,吾马上去·”神竹秀自床上坐了起来,披上外袍后就匆匆离开了··平淑送走他后,将房里的灯都点上了·他淡薄秀致的眉眼在烛火下像个玉做的雕像,玉冠绶带,素雅的衣袍上绣着墨汁淋漓的飘逸字迹。
房内的一张大几上,一尊孔子像前摆着香炉,袅袅轻烟徐徐而上··另一边是放得密密麻麻的书架,一张书桌上笔墨纸砚凌乱,还搁着一个莲花形的透明琉璃盏··平淑捧起那个琉璃盏,手指伸进水去,逗弄着里面的鱼。
一条红色的鲤鱼· ·· ·☆、第 28 章· ··荣王世子六七的最后一日··夕阳的余晖桃粉中带着重金色,淡淡洒在压纹薄绢画帘上,风起风落,帘子也如涟漪般徐徐波动。
荣王妃正跪坐在蒲团上,为自己的亡子诵经祈福·天下间虽没有父母给儿女戴孝的说法,但她还是固执地穿着一袭白衣,黑纱披发,使得她原本艳丽的面容憔悴了许多。
寺堂里空无一人,荣王妃手执念珠,一行清泪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淌下··画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来,赋君抒换了身肃冷的玄色直裾,他没有进去,只是扶着门框,隔着帘子望见荣王妃单薄失落的背影。
“你求的佛,能让他复活么”他冷冷地笑了一下,画帘摔在门框上发出咯啦的声响··荣王妃不为所动,她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佛珠。
回到了御书房,赋君抒自堆满了折子的案桌上拣起一份压盖着盘龙纹的朱色密函··“荣王已于今日抵达游府·”·赋君抒扫了一眼,召来了内侍。
不一会儿,一个燃烧着火光的火盆就被捧了过来··将密函的一角伸进火中,赋君抒看着那渐渐上行的火舌,松开了手··窗外,最后一点温暖的橙色光芒也消失了。
虫鸣阵阵,晚风带来夜来香的馨气··沐如杭坐在灯下翻阅着医书典籍,一页又一页,却始终找不到能够解开蔺即川身上奇特的毒的药方··任逸尘坐在床边,用一块干净的毛巾不断拭去从蔺即川伤口中渗出的血。
他们都是一天一夜未眠,眼睛全都熬红了··“唔……”此时,昏迷许久的蔺即川终于呻吟一声,自无尽的梦魇中挣扎着清醒过来·他尚未开口说话,就先疼得直喘气。
“师兄”任逸尘丢下血污的毛巾,趴在他的耳边急切道:“师兄,你好点了吗师兄你不要怕,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蔺即川颤抖地自被中伸出手,蹭了蹭他泪湿的脸庞:“哭个屁……又不是,没受过……更重的伤……”·任逸尘本想抓住他的手,又怕伤到他已经伤痕累累的皮肤,只好强忍着道:“沐如杭已经在找办法了,你一定会没事的”·蔺即川勉强地笑了笑。
“蔺兄,你现在全身皮肤都很脆弱,我暂且用布条帮你裹上了,在找到解毒的方法之前,不宜乱动·”沐如杭放下医书,走到床边替他诊脉,有些抱歉道:“这毒刁钻古怪,我医术一般,从来都没见过。”
任逸尘闻言,难过地低下了头··蔺即川笑了笑:“说什么话呢,沐兄,已经很感谢你了·这毒想必是之前那个奇怪的少年给我下的,本来还不到毒发的时候,却被芙涉江提前触发。
看来他与芙涉江应该关系匪浅·这是好事,我们又多了一条线索了·”·沐如杭叹了口气:“你别逞强,现在你身上的皮肤稍微碰一碰就要出事。
我的医术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我想,不然还是求助于他人吧·”·他道:“武林界的七神医,若是能找到其中一人,蔺兄你的毒应该就可以解·”·蔺即川闻言忍不住笑道:“难不成你说的是东胜神洲武林界的一蛊四毒七神医沐兄啊,那等分量的大神我只怕请不起。”
沐如杭啧了一声,道:“否则,就只有让给你下毒的人亲自为你解毒,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现如今,我只能帮你暂时延缓毒素的蔓延·”·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没关系,时间应该足够的。
我们明早就出发去望京吧,芙涉江不是说她会在望京么·”蔺即川道··任逸尘和沐如杭都不赞成地瞪了他一眼··“你开什么玩笑,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车马颠簸至多撑到意贤都,你想体验剥皮的痛苦吗”沐如杭严厉地说。
蔺即川果然安静下来思索了一番··正当任逸尘和沐如杭都松了口气时,他突然道:“那就去意贤都吧”·这次就连沐如杭都想把他给活活打死·翌日,沐如杭找了辆马车,车内垫满了软枕,才把跟陶瓷一样易碎的蔺即川小心地放了进去。
“我警告你不准乱动,出了什么事你自己担着·”沐如杭最后仍是不放心地说道··任逸尘点了点头:“我会注意·”·“我又不是跟你说”沐如杭气得摔下了车帘。
蔺即川看着他,忍着不大声笑出来,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把皮给笑裂了··莲池里的那条红鲤鱼已经被任逸尘捉住了,此时正在缚命球里安然地游来游去··虽说拿到了红鲤鱼,但任逸尘也没有想起任何一件事。
蔺即川觉得此事应该还是要等找到优昙梵声才有办法弄清楚,看师弟一时半会无法恢复记忆,他心里莫名地又高兴又心酸··为了不颠到蔺即川,沐如杭尽量以最慢的速度驾着马车。
因为如此,一直走到了快要傍晚,他们才刚刚出了康城的地界,来到了中途··沐如杭驾着车,冲车里的两人道:“看来今天到不了意贤都了,露宿一晚你们介意么”·然而没人回答。
他奇怪地停下了车,一掀帘子,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隔着软垫,任逸尘正靠在蔺即川怀里睡得昏天黑地·蔺即川一手虚虚地环着他,冲沐如杭苦笑了一下。
“沐兄你放心,我待会把他踢出去守夜,你进来车里休息·”蔺即川道··沐如杭摇摇头:“没事·”他靠在车上,问道:“蔺兄,那条红鲤鱼,我不知道你们要拿它做什么,但看它能在没有食物的状态下存活这么久,我也知道它并非凡物。
路途颠簸,你们可得把它保管好·”·蔺即川点头道:“我知道,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两人静默了一会儿,沐如杭突然问:“蔺兄,你平常会做梦么”·“这个,肯定会啊,只是我没你那种神奇的能力。”
蔺即川笑道··沐如杭凄然一笑,将头别过去,望着逐渐下坠的红日轻声道:“可惜,惟梦闲人不梦君·”·“什么”任逸尘刚好在他怀里扭了一下,蔺即川没有听清楚,便问了一句。
“没什么,继续赶路吧·”沐如杭道··夜色深沉,寂静的森林中只有虫鸣和车轮骨碌碌转动的声音·任逸尘自睡梦中醒来,见自己正靠在师兄身上,吓得一个劲直往后退。
“师兄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事”任逸尘又慌张地向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蔺即川摆了摆手:“傻子,我没事,你睡得可真好啊做了什么美梦”·任逸尘羞愧地低下了头:“没有……”·马车此时突然重重地颠了一下·任逸尘想也没想就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蔺即川,待马车平稳停下后,他才松了口气。
“沐兄,出什么事了吗”蔺即川问道··沐如杭在外面道:“这……前面有另一辆马车·”·两人下了车后,就着浓烈的月光,都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通体漆黑的马车。
蔺即川当即道:“是那个黑衣少年的马车”·他刚想走过去看个清楚,就被沐如杭一把拉住了:“你在这里等着,还是我和任逸尘去看看。”
任逸尘已经先行一步来到了马车边,他喊道:“这里有个沼泽,小心点”·沐如杭和蔺即川对视一眼,蔺即川道:“一起过去吧,我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马车在月色下是暗沉的一块阴影,缰绳断裂,没了那两匹马的踪迹·任逸尘掀开车帘,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人已经走了·”他道。
沐如杭四下查视了一番,对蔺即川说:“蔺兄你不要着急,马车虽然有泥土的痕迹,但是人和马都不见了,他们应该是骑马走了,没什么大事·”·蔺即川看着那辆黑马车,不甘心地掀开车帘又看了一遍。
“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沐如杭问··蔺即川摇了摇头:“我猜测是东乡,但现在看来,也许他们还在湘府,就在意贤都或者望京也说不定。”
任逸尘道:“那我们是要去望京还是意贤都”·沐如杭蹙起眉:“只能先去意贤都·”·蔺即川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正打算走回马车时,任逸尘脚下突然一绊,硬生生扑到了地上,摔得浑身是泥·蔺即川哎哟一声:“师弟,你怎么平地都能摔”·他把任逸尘扶了起来,却见任逸尘自地上捡起了一块晶莹剔透的东西。
“嗯这是什么,玉佩”蔺即川拿起来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他将那块莲花玉佩看了又看··沐如杭走在前面,半天没听到他们俩跟上来的脚步声,此时便疑惑地转过头去:“蔺兄,怎么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蔺即川手中拿着的莲花玉佩。
蔺即川将玉佩递了过去,道:“沐兄……这是,你的么”·沐如杭的双手颤抖着,他盯着那块光净的莲花玉佩,轻轻地将它捧在了手中。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任逸尘拉了拉蔺即川的袖子,示意他看沐如杭的腰间——那里别着的玉笛上也系了一块一模一样的莲花玉佩··蔺即川看着沐如杭紧紧地捏着玉佩,滔滔的眼泪从他的脸上一直落到了玉佩上和手上,打出了湿润的痕迹。
而他仿佛无知无觉,只是对着那块莲花玉佩流眼泪,白发在月光下显得萧瑟又冷寂··他的声音有些低落,道:“是……是我一名故人的·”·他拭去泪,将那块莲花玉佩收进了衣襟里。
“我们走吧·”他道··蔺即川跟在他身后问道:“可是沐兄,为什么你的故人的玉佩,会出现在这辆马车边”·沐如杭停住了脚步,语气忽然变得生硬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他转过身,面目在月色下青白相映,恍若鬼魅。
“而且,他已经死了·”沐如杭平静地说·他的目光落在任逸尘身上,自嘲般勾了勾唇角··任逸尘一下子白了脸色··三人气氛冷淡地回到了马车上,在外面生了堆火,任逸尘守夜,沐如杭和蔺即川无言地坐在车里。
沐如杭拿出了那块莲花玉佩,拿在手中不断摩挲·蔺即川借着车外的火光,看清了玉佩上遍布的磕磕碰碰的痕迹·他又仔细地看了看沐如杭腰间笛子上的那块,则是温润光滑,一点点损坏都没有。
·蔺即川又看了眼沐如杭手中那块玉佩的绳结,心下了然··那也是一个系在剑鞘上的结··由此看来,这块玉佩一定是曾被系在剑鞘上,跟随着主人四处征战,才会造成了玉佩上的这么多道伤痕。
沐如杭将玉佩握在手中,疲惫地转过头去望着窗外的明月··任逸尘靠在火堆旁边,不时拨一拨燃烧的树枝,他又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那个梦中跃下悬崖的身影··他当时在梦里叫他什么呢·“冷……什么”任逸尘烦恼地蹙起眉。
 ·· ·☆、第 29 章· ··阮少嫣自昏睡中醒来,发现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支结满了烛花的蜡烛··“小采薄脂”她下了床,整个房间都走遍了,仍然不见一个人影。
此时已是半夜三更,阮少嫣孤身在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怎么回事,他们跑到哪里去了”她越想越怕,最终还是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打算出去寻找他们俩。
普一推开门,她的剑鞘清鸣,一道银光闪过,系在门框上的丝线便被斩断··阮少嫣捻起一根来搓了搓,疑惑道:“琴弦”·她忽然暗道不好,提剑就往外冲去。
深夜的街衢无比寂静,连更夫也懒散了起来,梆子敲得有气无力·阮少嫣施展轻功,匆匆略过一排排整齐的青瓦屋顶,心也如断断续续的梆子声一样忽上忽下··她旧患初愈,很快就没多少力气了。
立在树上喘气,阮少嫣无奈地靠在了树干上··突然间,不远处“铮”一声响,阮少嫣敏锐地望向声音来源,握剑的手骤然锁紧··雪青薄衫的金发女子架琴在膝,正用仅剩的一只手挑着弦。
“不要相信你身边的那个人·”她道··仿佛只是一场诡艳的梦境,金发女子低声说出这句话后,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阮少嫣的视线里··“什么”阮少嫣蹙着眉,不解地回想着金发女子方才的话。
她望着天际淡淡的薄云,自言自语道:“身边的人……是指薄脂么”·天光大亮··薄脂一睁开双眼,就看见悬挂着浣纱图重帘的床顶。
他的身体还有点麻痹,耳边却传来了动听的琴曲,空气中缭绕着安神香的气息··顾不上还未恢复的身体,薄脂迅速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扭头就看到了被绢屏隔开的里间,抚琴的人影隐约可见。
“你是谁”他肃声问··琴声未止,女子灵秀的声音问道:“这就是汝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么”·薄脂将手伸进怀里,摸出软鞭,冷声道:“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呢”·此时,坐在琴后的人闻言停止了弹奏,起身向外走去,绕过了画屏。
“怎么是你”薄脂愣住了··逸曲莺淡笑一声,敛袖对他做了个请坐的动作··“汝该感谢吾的·”·小火炭盆上的茶壶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逸曲莺端着茶盏,白烟袅袅上升,遮住了她含笑的嘴角:“昨晚儒门紧急召吾回去商讨小琴会之事,吾本还在琴舍练琴,想连夜赶回去时,正巧在竹林那边的路上发现了汝们两个。”
她斟茶的动作娴熟优美··薄脂盯着她隐藏在雾气中的脸庞,也不想跟她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蔺采呢”·逸曲莺将茶盏递了过去,嫣然一笑:“他早就醒了,现在正在外面吃早餐。”
“……”薄脂难堪地扶住了额头··他站起来转身想离去时,逸曲莺在他身后道:“汝中的毒吾已经帮你解了·吾很好奇,那天晚上汝们是经历了什么”·“与你无关。”
薄脂冷淡地说··蔺采正坐在饭桌前吞着粥,看见薄脂来了,他连忙口齿不清地说:“哎呀,你饿不饿,坐下来一起吃呀·我跟你说,逸姐姐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薄脂简直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你娘还在客栈等我们,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了,你赶紧吃吧·”他道··蔺采无辜地看着他:“哦……你真的不吃吗”·待蔺采和薄脂进去辞行时,逸曲莺已经回到座位上继续抚琴了。
听了蔺采一大通发自肺腑的感谢之词,她只笑了笑道:“既是有人在等,那就快些回去罢·”·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真是多谢逸姐姐了,希望您在御琴会上能再次夺首。”
蔺采说着,偶然间看到她指下抚拨的琴上,苍山洱海图附近,刻着“长泓”两个小字··他便问道:“咦,长泓这把琴不是名为听夜么”·逸曲莺嗯了一声,笑道:“没错,这把琴名为听夜。
但长泓是制琴者之名·”·两人辞别了逸曲莺之后,便匆匆赶回了客栈··阮少嫣正坐在房内发呆,看见薄脂和蔺采回来后终于松了口气,急忙问道:“你们俩去哪里了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直到确认两人安全无虞后,她才放下心来··蔺采安慰道:“娘,没事,让你担心了·”他看了眼薄脂,见对方摇了摇头,便道:“呃,我昨天,我昨天出去买幕离迷了路,幸好逸姐姐收留了我一晚,薄脂出去找我,我们早上在客栈门口遇到的。”
阮少嫣疑惑地问道:“逸姐姐是谁”·“就是逸曲莺呀”蔺采道··阮少嫣看了眼薄脂,勉强地笑了一下:“哦,是这样子,那可得好好感谢她了。
你们没事就好,吃饭了么”·蔺采急忙道:“已经吃了,娘,你吃了没我出去给你买点吧·”·“不用不用,我已经吃好了。
既然回来了,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阮少嫣有些心神不定地说··三人便退了客房,牵着马往城门走去··一路上,阮少嫣几次偷偷打量薄脂,又看看蔺采,在心里暗暗疑惑。
她随意地问了蔺采一句:“小采,你和薄脂是怎么认识的”·“哈”蔺采惊出了一身白毛汗,他干笑道:“啊……这、这个,我们就是,都是青云镇上从小玩到大的嘛,当然认识了”·阮少嫣哦了一声:“这么说你们认识很久了嘛”她状似无意地说:“薄脂,你是青云镇上的哪一户啊我怎么记得青云镇上没有姓薄的人家”·薄脂平静地说:“我是后来才搬过去的。”
蔺采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娘你不知道,后来青云镇上出了好多奇怪的事,我讲给你听吧先说在镇上有一户姓廉的人家……”·夏暑酷热,蝉鸣阵阵。
阮少嫣道:“这离望京还有多远呀”·蔺即川看了下四周,想了想道:“大概还有不到十里吧·”他转过头去问任逸尘:“师弟,你怎么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
任逸尘冷冷地说:“你想多了·”·蔺即川唔了一声,便又转过去和阮少嫣继续说着话··别说剑了,两人就连背上的剑鞘都是同一个模样·任逸尘只顾两眼冒火地盯着黄泉剑与碧落剑,竟连他们的谈话也不注意了。
“不过真奇怪,我们的剑倒像是一对呢·”阮少嫣脸颊微红地说··蔺即川也不好意思了起来:“啊哈哈,是啊,不过这把剑是我师尊给我的。”
阮少嫣道:“我有个猜测,这两把剑会不会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呢”她顿了顿,见任逸尘的眼光也望了过来才说:“毕竟它们那么相像,连名字也很配。”
任逸尘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有可能,那我回去后得问问师尊这把剑的来历了”蔺即川笑道··此时,阮少嫣微笑的脸庞忽然扭曲了一下,她捂着手臂皱了皱眉。
蔺即川见状急忙停下马来问道:“是那天的伤又复发了么”·阮少嫣苍白着脸道:“没事,我们继续走吧·”·只是没过多久,她竟疼得连缰绳也握不住了。
蔺即川啧了一声,跳下马去,将阮少嫣抱了下来放在了自己的马上:“我们两个共乘一匹吧,现在快点赶路去望京,我马上就带你去找大夫”·“这……”阮少嫣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偶然瞥到了一边任逸尘深沉的目光,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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