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失忆了别闹 by 少女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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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失忆了别闹 by 少女癖(3)
·下午时分,三人便到达了望京··湘府郡首——望京,作为有钱中的有钱,望京真正穷得只剩下了钱·“太夸张了吧为什么连瓦片都是琉璃”·蔺即川啧啧感叹,阮少嫣也不断赞许着,只有任逸尘怨念地跟在他们身后,又憋屈又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
“这儿的医馆不知道在哪儿……我们还是问一下别人吧·”蔺即川道··待他问完了路回来时,就看到任逸尘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望京最有名的白雪医馆在城南的宁广巷。”
蔺即川皱起了眉:“你这人……真是的·那我们便往城南去吧·”·夕阳昏黄的光线渐渐漫上来,阮少嫣忍着越来越疼的伤口默默走着,脸色苍白。
蔺即川看了便问道:“要不要歇一会儿”·“不用啦,没几步路……”她笑道··他们刚进入宁广巷时,从拐角处翩然走出了一个浑身雪白的年轻女子。
她挽着如雪的白发,皮肤白皙,身穿暗纹白衣,脚踏白色短靴,整个人仿佛就是一团雪白的朦胧雾气··三人与她擦肩而过时,都同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气·一刹那,她猛然抓住了阮少嫣中针的胳膊。
阮少嫣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你为何抓着我的手”·“你中了毒”·雪白的女子眯起眼睛,对着她微微一笑。
· ·☆、第 30 章· ··八月初五,望京城南··“你们找白雪医馆那就是我开的,跟着我走罢·”一身雪白的女子扬眉浅笑,带着蔺即川他们穿过宁广巷中的一扇扇流云孔门。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暮色逐渐涌起,仿佛桃金色的浪潮席卷而来,夏日澄澈明净的天际晕染着淡蓝淡青淡白淡紫,远远的已经能看见一轮悄悄的薄月··女子身上寒气阵阵,步伐优雅,沉静中带着轻灵,明显是习武之人。
“你身上的毒还没蔓延开来,否则等发作了,你的手必废无疑·待会我帮你治疗的时候会比较痛,可别哭鼻子·”女子淡淡地对阮少嫣说道··阮少嫣微红着脸道:“多谢大夫。
敢问大夫尊名”·女子道:“叫我雪娘就好了·”·雪娘将他们带到了白雪医馆,那是一座深阔的四进四出院落,挂着烫金牌匾,门口立着两樽茶白玉雕成的花。
“请进来吧·”·领着三人来到了坐诊堂,雪娘示意阮少嫣伸出手来··将手搭在阮少嫣腕上,雪娘沉吟了一会儿,便道:“这毒刚好顺着手臂来到了肩胛处,要赶在它侵入心脏时及时拔除。”
说罢她唤来了一个小婢女吩咐道:“将我的药箱拿来·”·蔺即川和任逸尘坐在一边等候,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起了周围的布置·靠墙的一排排药柜整齐划一,上面嵌着白铜栓手。
旁边纹岩工具台上放着各种刀具,像是用来开腔剖肚的·除此之外还有火罐、铜钱和夹板之类的小工具··任逸尘看着那些精致的器具,嗅着空气中馨淡的药香,眼神柔和了不少。
小婢女捧着药箱来了·雪娘开箱找出几根银光闪闪的长针来,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蔺即川和任逸尘道:“你们回避一下吧·”说着拉了一下串绳,放下了垂帘,将诊室分成了内外两部分。
“我们出去走一走吧·”蔺即川道··两人走出了诊室,在偌大的花园里又逛了一圈··任逸尘看着周围锦簇的花团,闷闷道:“你是不是喜欢她啊”·蔺即川可疑地微红了脸,咳嗽了一声道:“哪有的事,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互帮互助你我他,你不要思想那么龌鹾。”
盯了一会儿他的侧脸,任逸尘冷冷地自他身边大步走开··“师弟,你去哪儿”蔺即川不解地啧了一声,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任逸尘心下烦闷,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医馆的门口··夜色渐起,医馆门口也点起了灯·任逸尘还未踏出台阶,就看见了门口聚集的众多人··“来来来,赶紧快把姑娘抬进去。”
此时,人群四分开来,几个青年抬着一张简易的担架,上面躺着一个道袍少女,正苦着脸在呲牙咧嘴地哎哟叫唤··任逸尘见状,迅速地让开了路,让他们把那个女孩抬了进去。
蔺即川绕过人群,皱着眉问:“这是怎么回事”他又扯了扯任逸尘的袖子道:“师弟,我们回去吧,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好说好歹把板着一张脸的任逸尘拖了回去,就见原本空旷的诊室里站了不少人,簇拥围着被放在担架上的少女。
有人隔着帘子喊道:“雪大夫,麻烦您快点来看看病人”·帘子一掀,雪娘探出头来,望了眼道袍少女问道:“这是怎么了”·“哎哟,您不知道,我们是杂耍人,小姑娘好玩,愣是从我们的高空铁索上掉了下来还好她会点功夫,摔在了树枝上扭了腰,您赶紧给看看,我们担不起这个责呀”一老者满头大汗,搓着手解释道。
雪娘唔了一声,又把帘子放了下去:“好的,再等一会儿就行了·”·没过一盏茶的时间,雪娘帘子一掀走出来道:“把她抬进来吧·”·阮少嫣也边整理着衣襟边低头出来了。
青年们此时正好抬着担架要进到帘子里去,阮少嫣侧过身子给他们让路,随意地一瞥,她骤然尖叫起来·“阮少矜”·她扑过去一把揪住了道袍少女的领子怒吼道:“终于被我抓住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给我从实招来”·“姐……姐姐……我、我的脖子……”阮少矜痛苦地哀嚎:“我错了先放开我啊我不能呼吸了……”·深夜,白雪医馆的房间里。
阮少嫣阴沉地瞪着趴在床上的阮少矜,正在砸核桃的手一个用力,核桃应声碎裂··蔺即川打了个寒颤,赶紧笑道:“好了好了,你妹妹不是没大事么小孩子嘛,淘气一点很正常”·任逸尘无语地看了眼床上明显已经不属于“小孩子”范围的阮少矜。
“你明天就跟着我回去看爹不打断你的腿”阮少嫣骂道:“学人家玩杂耍的走铁索你行啊你果然活腻味了什么事都干的出来”·阮少矜扶着腰,哼哼唧唧地反驳道:“我只是想试一试刚学的腾云术……”·“狗屁你那三脚猫功夫就别拿出来丢人了”因为有外人在旁,阮少嫣格外地觉得没有面子,她将核桃夹得碎淋淋的,心里的火气越烧越大,恨不得直接把惹祸精妹妹一脚踹回北俱芦洲。
忍着疼痛扭过头来看着阮少嫣,阮少矜眨巴着浅蓝色的大眼睛祈求道:“姐姐,我还想看一看千灯会呢我们看完千灯会再走不行么”·“滚。”
阮少嫣心力交瘁地说··走出房间,蔺即川伸了个懒腰,看着天上的明月问道:“哎,师弟,咱们要不要去看千灯会听说真的是一千盏灯喔”·任逸尘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他想了想,刚开口道:“我……”·话未说完,蔺即川又笑道:“啊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开玩笑的是师兄不好,你要赶紧回去练剑才是正经事好了回去睡觉吧”·任逸尘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掰断了核桃钳。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第二天一早,阮少嫣就雇了辆马车,带着阮少矜急匆匆地赶回去了··“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帮忙,我们要回去了,不然真的来不及。”
阮少嫣微笑道:“真遗憾,本想看完千灯会再走的,但实在是没时间了·”·蔺即川便道:“没关系,你们有时间再来啊·到时候可以再来找我,我带你们去游览。”
阮少嫣不好意思地说:“嗯……谢谢·”·她最后看了看蔺即川,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任逸尘,冲他们两个微笑道:“那么再见啦”·马车杳杳而去,蔺即川直到望不见了,才失落道:“师弟,咱们走吧。”
任逸尘冷眼看着,马头一调就走··两人一路无话,蔺即川心思飘渺,思绪不知道飞去了哪里·而任逸尘也垂着眼兀自沉默··他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剑鞘,眼神落在蔺即川的背影上,晦涩难明。
“才回来哎哟,小宝又瘦了”·刚回到家,蔺泓就凑上去对任逸尘嘘寒问暖,心疼地直抽气·蔺即川在一边看着,嘴角抽搐地别过眼去。
第二日,蔺即川就没看到任逸尘的身影了··“啊,你问小宝”蔺泓十分平静地说:“他没告诉你吗,从今天开始他要闭关修炼。”
蔺即川哈了一声:“什么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闭关呢他要闭多久出来后会不会变成骨瘦如柴的白发老头子啊”·蔺泓只说:“就等着吧。”
从那之后就过了五年··任逸尘什么时候出关的,蔺即川也不知道,他只从蔺泓口中得知,师弟已经走了··蔺泓说:“他走之前让我叫你去千灯会。”
蔺即川叹了口气,他实在弄不明白自家师弟的脑回路··他依言去了望京,还没见着任逸尘就先遇到了阮少嫣··“蔺兄你也是来看千灯会的么”阮少嫣笑道:“今年我终于抽出了时间来看看,听说千灯会上足足有一千盏灯,是真的吗”·蔺即川愣了一下,才道:“哦是啊,是真的啊。”
很小的时候,任逸尘也问过他相同的问题··“师兄,听说千灯会上足足有一千盏灯,是真的吗”·任逸尘靠着他的肩膀,两人坐在房顶上,蔺即川对着月亮给他比了几个手影,才笑着捏捏他红扑扑的小脸说:“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看嘛对,等你长大了就带师兄去看,我们亲自去数一数,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千盏”·任逸尘没得到准确的答案,不高兴地鼓起了脸。
那一年的千灯会的灯,全是流光溢彩的红石重莲·那片点灯的杏子林就在蜉蝣山脚下,蜉蝣山终年积雪,是望京一道独特的美景··此时,自山巅飞下了一只飘逸的仙鹤,长鸣三声后,悬挂着的红石重莲灯依次点燃,那些灯一盏又一盏,一朵又一朵,挨挨挤挤,层层叠叠,把黛蓝的天都映出了淡淡的红色。
蔺即川和阮少嫣并肩穿行在人群中,抬头就看得到那肆意盛放的莲花灯,两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浅红··此时,自那一千盏红石重莲灯之上,骤然出现了比雪还臻洁的一抹白,正向蜉蝣山顶御剑飞去。
地面上的游人都纷纷惊呼起来··“那是谁”阮少嫣也眯起眼睛望去,在看清那抹白色后,她兴奋道:“蜉蝣山这么高,他直接就能御剑而上,太厉害了”·蔺即川也仰望了半晌。
凭着多年的相处和直觉,他越看心里越觉得不对劲··“师……师弟”蔺即川喃喃自语道··身旁有人大喊道:“来了来了是向剑道顶峰挑战的人来了”·“什么剑道顶峰啊,冷独听已经走火入魔成为武林魔头了真希望那位少侠能够打败他,顺利为武林铲除一害啊”·蔺即川浑身发冷地看着悬崖上那两个小黑影,他根本不认为闭关才五年的任逸尘能够打败剑道顶峰就算他再天赋异禀,就算他再勤学苦练,就算他有盖世神功……·阮少嫣奇怪地看了眼微微发颤的蔺即川:“蔺兄,你没事吧”·蔺即川缓慢地摇了摇头,他愣了一会儿,才猛然醒悟过来:“不行,不行我得阻止他……我得……他是疯了吗”·他对阮少嫣喊了一句:“我过去看看”便转身挤进了人群里。
阮少嫣急忙也跟了上去:“蔺兄你等等我”·两人犹如身在水中,人群变成了鱼群,他们逆流而上,被汹涌的浪潮一波波不断地打回去。
当他们终于游出了一个缺口时,悬崖上已经只余下了那抹显眼的白··任逸尘白衣负剑,剑上有血·他望着那把连带剑鞘插在地上的剑,久久没有言语··他往下看去,千丈山壁,无尽深渊。
蔺即川和阮少嫣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蜉蝣山的山道·任逸尘自悬崖上御剑而下,堪堪从两人头顶掠过去,一眼也没看他们··蔺即川站在原地,只觉如鲠在喉。
“那个人,难道、难道是你师弟任逸尘”阮少嫣惊讶道··蔺即川叹了口气··“你累了么,找一家客栈歇着吧·”他道。
那晚,在酒的作用下,两个人都醉了··醒来的时候,蔺即川只看见那团寂寂跳动的火焰,扑哧一下暗下去,暗下去,直到重新亮起来,结出了一小朵烛花· ·作者有话要说:本仙女要开学啦……qwq· ·☆、第 31 章· ··琴者,禁也。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儒风雅韵,清正疏和··浅褚色画屏配着沉香木托,用淡墨绘着奇石远潭,学士倚松抚琴,焚香缭绕着飞鸟,一派幽深清雅的气象。
端丽的女子跽坐在画屏后抚琴,琴声寂然,阵阵回荡在宽阔的房内··八月初九,小琴会··逸曲莺一曲弹完,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她起身敛衽致礼,抱着琴走下了台。
多梅仙靠在柱子上对她说:“逸曲莺,吾赌汝这次不会赢·”·“喔,”逸曲莺毫不在意地勾唇一笑:“谁和汝打赌了”·指了指自己,多梅仙又点着逸曲莺手中的七弦琴道:“吾。
吾和汝打赌,汝这次不会赢·”他挑起的长眉太过飞扬跋扈,逸曲莺看着看着,突然冷淡地嗤笑了一声··她绕过多梅仙那绣着嶙峋梅枝的衣角,在离去前开口问道:“那汝下的什么注”·多梅仙望着她傲然的背影冷声道:“名琴听夜。
获麟操·”·逸曲莺的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多梅仙,她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成交·”·当多梅仙走入儒门琴舍内时,就看见神竹秀目光呆滞地盯着手中的令牌,专注得连房门吱呀一声开启了都没反应。
多梅仙几步走过去,夺过了他手中镌刻着竹枝的牌子:“汝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傻了吗”·“啊”神竹秀迷茫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不对,吾还得去向主事报告小琴会的举办情况,以及九月御琴会的各项事务还没结算清楚……”·“汝老实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多梅仙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他直起的膝盖上,神竹秀哎哟一声又坐了回去。
拔出发髻上梅枝模样的簪子抵在了神竹秀的咽喉上,多梅仙冷笑道:“神竹秀,吾自二十四年前认识汝以来,汝的一举一动何曾瞒的过吾”·神竹秀苦笑道:“梅君,吾真的没事。
这几日天气转凉,平淑又染上风寒了,昨夜咳嗽时,吾见那帕子上竟有不少血迹,故而担心至极,少不得整日神游·”·“平淑这孩子从小就多病多灾的,汝也是费心了。”
多梅仙将簪子重新插入发中,顺手又替他理了理衣襟··神竹秀惨淡地笑了下,又道:“小琴会结束了么”·多梅仙哼了一声。
“此前听闻梅君弹琴也是一把好手,若是有朝一日神竹秀能有此耳福便好了·”神竹秀笑道··多梅仙看着他,没有出声··“看来吾还是得再去抓几副药来。”
神竹秀一边自语一边推门走了出去··多梅仙坐到他方才坐过的椅子上,拣起了桌上遗留的几缕青丝··“吾是脑袋有问题吗”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真儒成学,贤君舍··帘卷书香,烟散墨馨··登上六九五十四层台阶,神竹秀推开了贤君舍那雕刻着“中庸”二字的大门,没有直接跨进去,而是先恭敬地呈上了手中的竹枝令牌。
大门口处立着的两只一黑一白的玉雕麒麟此时张开了紧闭的嘴··神竹秀见状,收了令牌便走了进去··“禀主事,今日小琴会开幕,三教琴舍安排妥当,没有任何特殊状况。
并且在这两天内,释、道、儒三教都会派出各自的执守,以保证小琴会顺利结束·”神竹秀拢袖朗声道··隔了一会儿,才见屏风后现出了一道隐约的身影:“如此甚好。
今早小琴会开幕,儒门的琴者表现如何”·房内的人半晌没等到神竹秀的回话,不禁疑惑地嗯了一声:“竹君,汝在听么”·“……啊主事,十分抱歉。”
神竹秀弓身谢罪,额上冒出一滴冷汗··“汝无事吧吾听说近来平淑的身体又不太好了·”那人问道··神竹秀惶恐道:“无事,劳主事担心了。”
立在窗边的人影微微颔首,道:“汝下去罢·”·待神竹秀走后,另一道人影自层层葛帘后的案几上抬起头来笑道:“这神竹秀可真好玩,比多梅仙那个讨人厌的刻薄鬼要好多了”说着就卷起了葛帘,露出了一张俊俏中又略带邪气的面容。
“唐主事,请汝严肃一点儿好吗”·一名身穿淡荷色罗裙的女子发挽素钗,十分不赞同地看着歪在椅子上没个正形儿的唐多令··唐多令笑道:“汝要吾严肃,好呀,从现在起吾便不说一句话了。
聂主事,汝看这样的话吾严肃么”·多年的同窗及同事,聂淮裳已经对他麻木了:“汝随意·”·坐回案桌前继续披阅卷折,聂淮裳很快就蹙起了眉:“这次御琴会分给儒门的参赛名额为何减少了”·唐多令悠闲道:“还不就是执令决定的么。
连两位辅君也同意了,就知道宗主肯定又是不插手·”·聂淮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执令从未与吾们商议过此事·”·“那个老古板,做事一板一眼的,你等着吧,他会来与汝说明的。
不过这名额减少也未必不是好事,万里挑一的去参加,说不定可以一洗吾们儒门十七年来未夺得魁首的耻辱呀”唐多令笑嘻嘻地说··而聂淮裳一时出神,手里不由自主下了死劲,一管上好的紫竹狼毫竟生生地折成了两半。
当事人未曾说话,唐多令却在旁心疼地直抽气:“败家娘们,这可值五十两啊五十两”·背脊一僵,聂淮裳被对方粗俗的话语震住了,停了半晌才毫无气势地骂道:“枉读圣贤书……”·唐多令踌躇了一会儿后说:“君子坦荡荡。”
出了贤君舍,神竹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琴舍那边有多梅仙坐镇,也许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去医馆给平淑抓药··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思及此处,神竹秀便离开了真儒成学,往医馆而去。
路过一间小小的寺庙,香烟缭绕的门口摆着几个蒲团,里面垂着竹帘,隐约可见摆着的菩萨像··神竹秀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开了··他不能信道,不能信佛,其实信了又能怎样呢这人世间的爱苦别离太多了,菩萨也无法渡他出苦海。
一声叹息,神竹秀继续往医馆走去··益康医馆里,钱大夫正抖着手,浑身冷汗地拆着蔺即川身上的布条·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蔺即川当即疼得啊了一声,布条上赫然可见一小块被扯下来的皮肤。
沐如杭忙道:“大夫,您看这样子要怎么办”·钱大夫抹了把汗,苦笑道:“哎哟,这位公子应是中了奇毒,但是这毒如此古怪,我从医二十多年都未曾见过。”
任逸尘心疼地看着那染上了斑斑血迹的布条,想握住蔺即川的手,又怕自己碰坏了他··蔺即川苦笑道:“无妨,多谢大夫·”·“唉,我给你试着抹点祖传秘方,生肌长肉的,看能不能有点用处。”
钱大夫起身去拿药·沐如杭道:“蔺兄,看来情况不太乐观,必须尽快找到高人替你解毒·”·蔺即川道:“可是沐兄,求人不如求己·更何况我能求谁去呢”·他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白雪医馆……”他喃喃道,伸手拉了拉任逸尘的袖子:“你还记得么,我们以前在望京的时候……”·任逸尘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蔺即川的声音一下子低落下去:“喔,我忘了你不记得了·”·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对,得快点儿找到最后那条红鲤鱼的踪迹……”·任逸尘难过地抓住了他的袖子,紧紧地攥在手里。
此时,诊室的门帘被人掀了起来:“钱大夫,吾来抓药了·”·听到熟悉的声音,蔺即川和任逸尘都望了过去··蔺即川惊喜道:“这不是归兄吗”·神竹秀站在门口,在看清他们后也道:“原来是蔺公子和任公子啊。”
“这样啊,我看你上次就急匆匆地去买药,看来你家孩子的身体比较病弱·”蔺即川道··“是啊,这几天愈发不好了,只能躺在床上。
吾一趁有时间就立刻出来替他抓药了·”神竹秀神色有些颓然,他坐在凳子上等候钱大夫,手指不住地揉着额角··蔺即川安慰道:“放心吧,他会好起来的。”
天际隐隐传来几声闷雷,湿凉的空气涌进来,不一会儿就飘起了雨丝··沐如杭看了看天:“这雨怕是会越下越大,要趁现在出去买伞·”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蔺即川拉住了,道:“沐兄不用操烦,让我师弟去吧。”
任逸尘点点头就往外面去了··此时的雨还不是很大,任逸尘脚步匆匆,很快便赶到卖伞的摊子前买了三把伞··一道闪电劈下,雷声阵阵,雨势骤然间就大了起来·任逸尘举步维艰,满目雪白的雨帘,成为天然的屏障,将世间万物都隔开了。
浑身湿漉漉的站在一方屋檐下避雨,任逸尘望着丝毫不见减小的雨心急如焚··“这雨怎么突然间下得这么大了”神竹秀抓好了药,烦恼地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
蔺即川道:“归兄,等雨停了再走吧·”·然而神竹秀担心着平淑,思索了一番还是道:“还是算了,真儒成学离这儿也不是很远·”说着,他将药裹好,毅然地踏出了医馆,冲入了茫茫大雨中。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身上,视线一片朦胧,神竹秀一脚一个水坑,好几次差点因为看不清而跌倒·最后当他回到真儒成学时,整个人都一团狼狈··湿淋淋地推开房门,神竹秀拨开罗帐问道:“平淑,汝好点儿了吗”·“嗯。
师尊去哪里了”平淑自床上撑起身体,皱着眉看着落汤鸡似的神竹秀抱怨道:“师尊,为什么不等雨停了再回来要是汝染上风寒了怎么办”·神竹秀抹了抹满是雨水的额头道:“吾没事。
啊,要赶紧给汝煎药才是·”·“师尊”平淑一时气急,重重地咳了好几下才道:“师尊快去换衣服洗澡,药吾自己会弄。”
说着他爬下床,将神竹秀推进了浴间··“平淑,药吾放在桌子上了”神竹秀叹了口气··待他洗完后出来,只见桌子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神竹秀顾不得头发还未擦干,就撑着伞匆匆去了厨房··炉火明暗交替,平淑正蹲着给炉子扇风,只穿着一身薄薄的衣袍,时不时咳嗽几声··神竹秀急忙脱下了自己的袍子给他披上:“汝到底在干什么汝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虚弱吗”·平淑笑道:“师尊,吾没事呀,这几日感觉好多了,血也不咳了,吾真没事的。”
他拉好袍子,又问:“师尊,吾给汝熬的姜汤汝喝了吗那是去风寒的,要趁热喝·”·神竹秀看着他在火光下仿佛一捏就碎的脸庞,心也如药汤一样煎熬沸腾。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紧紧搂住了平淑单薄的肩膀··“汝先回去……这里吾来守着·”神竹秀低声道·他几乎快要忍不住汹涌的泪意。
“师尊……”平淑手足无措地被神竹秀推出了厨房,举着伞站在外面,他自雨声中辨认出了神竹秀压抑的啜泣,一方帕子从他的袖子里掉落进了水中。
那上面染着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第 32 章· ··天空是一种奇异的蓝灰色,白茫茫的雨夹杂着湿润的水气、清新的青草味,和泥土散发出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任逸尘靠在木柱上,望着丝毫不见停的大雨陷入了忧虑··时间好像被迫停止了,全世界只剩下漫无边际的大雨,雪白的雾气缭绕,仿佛人间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瓦上,天色渐渐转成深沉的黛蓝,任逸尘犹豫地看了眼未见缓和的雨势,决定还是不再等了。
他打起伞,咬牙冲进了雨幕中··他很快就全身湿透了,单薄的油纸伞被雨打得摇摇欲坠,任逸尘索性收了伞,直接奔行在漫天如练的暴雨中··雨声震耳欲聋,除了自己的喘气声和脚步声,任逸尘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他在雨中奔走了好一段路后,忽然觉得雨势开始正在减弱··就当任逸尘放缓了脚步,揉了揉溅入雨水的眼睛,打算看清楚路再走时,他猛然顿住了··任逸尘站在雨中,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在那上面,此刻正一点点蔓延着淡绿的青苔。
仿佛被什么操控着,青苔犹如鬼魅的脚印,在石板路上游曳开来,越过了任逸尘,还在直直往前走去··等到那诡异的青苔离开了任逸尘身边,雨势又开始变大了。
在雨水的冲刷下,留在石板路上的青苔颜色愈加鲜艳··任逸尘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蹲下来用手摸了一把地上的青苔··但那确实和别的青苔没有什么两样,冰冷湿滑,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雨还在下··蔺即川和沐如杭坐在医馆里,终于等来了浑身湿透的任逸尘··“怎么办,这雨太大了,现在也出不去·”沐如杭道··蔺即川忙着让任逸尘把滴水的头发拧干,闻言也道:“是啊,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停,要是一直这么大,咱们难不成还在医馆待一晚上吗。”
沐如杭边思考边道:“奇怪,按理来说,今年大齐的雨季早就过了,为何现在突然会下这么大的雨而且这雨要是一直这样下下去的话,难保不会变成洪涝。”
打杂的伙计也在一旁道:“是啊,往年的雨季在八月之前就过了·曾经有一次也是突来暴雨,持续了整整半个月,害得咱们的宛江发了大水·据说隔壁东乡也因为这场雨遭了大殃,千湖同涝,死伤不计其数呢”·三人听了这话一时都有些怔忪。
任逸尘边松开水淋淋的头发,边剥下了袍角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绿色··他搓了搓手指,又嗅了嗅,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些青苔是刚才他蹲在地上时不小心蹭到的··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雨却还是那样暴烈,蔺即川道:“不然还是坚持走过去吧。
师弟,反正你全身都湿了,就麻烦你去驾车吧·”·沐如杭摇摇头道:“不,还是我来吧·”·三人撑着伞,勉强来到了马车处,沐如杭让蔺即川和任逸尘上了车后,自己也收了伞,冒着风雨驾起了车。
他们艰难地穿行在滂沱大雨中,马走了一会儿就不肯再动,任逸尘也下了车帮助沐如杭赶马,但依然寸步难行··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闪电劈下,马匹受惊一跃而起,挣断了缰绳,一下子就冲进了雨幕中。
“遭了”任逸尘率先追了上去,等沐如杭反应过来时,他也已经随着马匹消失了··沐如杭急得掀开车帘道:“蔺兄,一匹马跑了,你师弟也跟着它不见了”·虽然看不太清路,但前方传来的马蹄声还是能让任逸尘紧紧跟上。
他奔跑在无尽的雨帘中,街道两旁黑魃魃的,连盏灯都没有··不远处,马突然嘶鸣一声,任逸尘只听见了前方传来了马匹原地踏步的声音··他跑了过去,还未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脚踩在积水里,任逸尘低头一看,不由得浑身发冷——那竟也是一滩深红色的液体··马匹小声地鸣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在黑暗中不停地踱着步·任逸尘从衣襟中摸出一张蔺即川给他的火符,按照蔺即川教的那样以言咒点燃。
由于这种咒火符不怕水,任逸尘可以举着它走在雨中·他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步,将火符移至了下方··他的眼睛猛然睁大了··地上躺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黑发披散,浸泡在泥浆与血水里,一动也不动。
任逸尘蹲下去,试探地碰了碰对方的肩膀,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便大着胆子将那人翻了过来··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女,双眼紧闭,口鼻溢血,腰腹狰狞的伤口几乎要了她的命,但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
在她身旁丢着一把折断的佩剑,还生着一片鲜绿的青苔··任逸尘丢开火符,将少女小心地背了起来·牵过一旁安静下来的马匹的缰绳,他的目光在那片青苔上停留了一会儿。
蔺即川和沐如杭在雨中等待许久,才终于看到了任逸尘的身影·沐如杭看清了他身上的少女后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去找马的时候发现她的,她受了重伤昏迷,但还有一点儿气。”
任逸尘道··沐如杭便道:“那快点将她放进去吧·”·帘子一掀,任逸尘将少女放在了马车里,蔺即川咦了一声:“这是谁”·“不知道,但她受的伤很严重,是我刚才在外面发现的。”
任逸尘道··蔺即川帮忙将少女安置在了软垫上,当他拨开少女散乱的黑发时,突然震惊道:“阮少矜”·阮少嫣三人因为暴雨的阻挡,不得不中途暂歇,在一家客栈住下了。
他们只要了一间房,阮少嫣睡在床上,蔺采和薄脂打着地铺,将就着睡下了··深夜,木格子窗因为风雨的打击而嘎吱作响,吵得让人睡不着觉·薄脂便翻身起来,想要将窗户固定一下。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勉力推开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窗门,一阵粗密的雨就泼泼洒洒地淋了进来··好不容易弄好了窗钩子,薄脂却发现怎么也关不紧那两扇窗扉,借着闪电的白光,他看到了生长在窗棱上的一小片青苔。
“这里居然还有青苔·”他一边嘀咕一边剥去了青苔,顺利将窗门关上后就回去睡了··木格子窗上糊着的白绸纱,突然隐隐约约现出了一只手按在上面的痕迹。
那手似乎水淋淋的,白绸纱上同样也染上了淡淡的水渍··一瞬间,那手又很快消失了,水渍却开始缓缓地移动,由上往下,来到了窗钩子处··啪嗒一声,窗扉被打开了,雨水也跟着泼了进来。
一片青苔在木地板上蔓延开来,渐渐来到了阮少嫣的床前··那把放在枕头边的碧落剑忽现青光,铮然剑鸣过后,一切又重归于静··第二日蔺采醒来的时候,他立刻啊地叫了起来。
“娘,你快看,这里怎么一夜之间长了好多青苔”他喊道··阮少嫣下了床走过去查视,只见青苔从窗口一路长到了蔺采和薄脂睡的地板旁边,一直来到了自己床前。
她拿起碧落剑,只摸到了一手的水迹··“事有反常必为妖·”阮少嫣冷静道:“碧落昨夜定是感应到了什么,这把剑是我们阮家祖传的剑,能够震除邪崇,有它在,昨晚的东西应该不会再来了。”
蔺采正在查看窗户,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啊昨、昨晚难道来了什么不干净的……”·阮少嫣道:“也许。”
薄脂突然拉开了蔺采,趴在糊窗扉的白绸纱上看了又看,道:“这里好像有个手印·”·阮少嫣便走过去看,她捻了捻湿漉漉的白绸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黄符,以灵火点燃了,放在白绸纱前一照——·隔着绿色的火焰,一个清晰的手掌印渐渐浮现出来。
“妖物”阮少嫣蹙起眉,不确定地推测道··雨从昨天傍晚一直下到了现在,并且一直不见小,街道上此时已经开始积水了··无法骑着马在这么大的雨中行走,三人只好另雇了马车,慢慢地去往望京。
沐如杭驾着马车,与他们擦身而过,停在了那处客栈门前··“她怎么样了”蔺即川问道··沐如杭搭上仍在昏迷中的阮少矜的手腕,过了片刻才道:“伤很致命,要尽快求医。
我们是要停下来还是加紧去望京”·蔺即川道:“去望京吧,我们去找白雪医馆的雪大夫,她的医术是全望京最有名的·”·两辆马车在大雨中疾驰,一前一后,马蹄声伴着骨碌碌的车轮声,踏碎了一地水花。
蔺即川将手探在阮少矜鼻下,忽然道:“不好,她的呼吸开始断了沐兄,麻烦再快一点儿师弟,去那边的柜子里拿一丸续命丹来。”
任逸尘附身开柜时,那串佛珠一下子从袖子里掉了出来,正好落到了阮少矜的胸口··只见一团淡淡的金光从佛珠上的七佛灭罪真言咒上散发出来,随后慢慢扩散,将阮少矜全身都笼罩在里面。
“这是怎么回事”蔺即川和任逸尘都愣住了··耳边只闻潺潺梵音如水,一个又一个淡金色的梵文字迹从光芒中升起,浮在半空中交织成了一幅绮丽的景象。
阮少矜狰狞的伤口处被金光覆盖后,开始一点点好转了起来··蔺即川只觉身上脱皮的地方一阵痒热,他试着解开了手上的布条,惊讶地看到原本血淋淋的伤口正在长出新的皮肤。
渐渐的,金光弱了下去,空中的梵文也像融入空气一样颜色变淡后消失了··蔺即川看了眼阮少矜,虽然伤口还在,但气息已经平稳了不少·他触了触自己的脸和脖子,发现脱落的皮肤已经完全长好了。
任逸尘小心地拣起那串恢复正常的佛珠,上面镌刻着的密密麻麻的七佛灭罪真言咒已经消失了一半,遗留下同样光洁的佛珠,仿佛上面从来没有任何痕迹· ·· ·☆、第 33 章· ··山色空蒙,遥天远云。
淡金的水自地下汩汩而出,蔓延成了一片金色的湖泊,又如飞鸟般再次腾空而起,连接到结满青霜的天际··两岸遍生琼花琪草,湖心一朵大如蒲团的千瓣莲花托生其中,圣洁馥郁,如同佛陀的尊座。
荣王妃提着裙子,茫然地站在岸边,看着那不属于人世的种种景致,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她跌坐在岸上,惶恐不安地环顾四周,除去金色水流倒灌到天际时发出的哗啦声之外,这儿连一点其他的声响都没有。
正当荣王妃颤抖着站起身时,淡金的湖面上,从远处驶来了一艘奇异的画舫··画舫壁上绘着鲜明精美的图案·一幅是深海龙宫,珊瑚玉台上文殊菩萨在讲经;一幅是菩提树下的一方莲池,佛陀端坐,头生龙角的少女虔心跪拜;最后一幅绘着的就是这里的场景,群山环抱,薄云浓树,淡金的水至地面奔腾入天。
珠帘一掀,自画舫内走出了一名手执秤杆的青年,儒雅清俊,垂发绶冠,肩上绕着一串佛珠,朴素的褚色外袍上绣满不起眼的蜿蜒枯木··他遥遥冲惊疑不定的荣王妃微笑起来,温和的笑容如微风拂面。
就在画舫即将来到湖心时,那朵千瓣莲花突然自莲心中跃出一尾鲜红色的鲤鱼,它沿着连入天际的水流浮游而上,身躯越来越大,直到飞上天空的一刹那,它脱胎换骨,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红龙·龙吟阵阵,它绕着倒流入天的金河盘旋,就见碧青色的天际也涌动起了波纹,仿佛和底下的金湖是同样的水面。
画舫平静地来到了怔忪的荣王妃的面前,青年迈步下船,对着荣王妃敛衽致礼··“……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荣王妃一边后退,一边勉强镇定下来问道。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青年半举起手中的秤杆,好看的眉目灵动清澈,他微笑道:“恒沙沽命,在下夜白藏·”·荣王妃自梦魇中醒来,浑身冷汗地大口喘着气。
她安定下来后,抬眼看了看紧闭的窗扉,那里透进来一缕淡淡的月色·掀起软绸罗帐,外面的墙上挂着她儿子的一幅字画··荣王妃将脸埋在被褥里,痛哭失声。
“王爷驾到”·随着御前侍卫的一声长呵,一顶深色马车疾驰而来,在樊城的衙门前停下··荣王赋君颐掀帘而下,他板着脸,却是个略带稚气的长相,仿佛老气横秋的小孩子。
廖知县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抖得像筛糠,赋君颐冷眼看了他半晌,一脚就从他身上踏了过去··半声也不敢哼,廖知县任由赋君颐自他背上走了过去,牙齿哆嗦着咬破了嘴唇。
“吾儿何在”赋君颐坐在太师椅上,喝了口侍卫端过来的茶··廖知县简直是爬进来的,此时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颤抖着回答道:“禀王爷……世子,世子在……在冰窑……”·赋君颐顿了一下,茶盏脱手而出,直直砸在了廖知县头上,滚烫的茶水淅淅沥沥淋了他满头满脸,和着被砸破的伤口流出的血蜿蜒流淌。
没有人敢说一句话,荣王自小被先帝宠得骄纵跋扈,除了同胞兄长赋君抒谁也治不住,他也就这样理所当然地蛮横到大··“狗奴才,带路”他站起身,狠狠地踹了廖知县一脚吼道。
冰窑的门被缓缓推开了,赋君颐大马金刀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最中间的棺材里,无声无息地躺着他唯一的儿子··“……长贤·”赋君颐走过去,双手按在冰凉的棺椁上,看着赋长贤苍白的遗体。
他伸出手去触碰到了赋长贤同样冰冷的脸庞,那身华贵的宝蓝袍子上沾满了干涸成深褐色的血迹·赋君颐握住了儿子僵硬的手,忽然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拉起了赋长贤的手,上面的皮肤明显看出来是被人缝合过的,带着丑陋的针脚。
赋君颐忍着怒气,剥开赋长贤的衣服,就看到了毫无血色的腹腔上那道又长又粗的伤口··赋君颐回过身,一下子就把廖知县踹飞了出去·“来人给本王把他们都抓起来”赋君颐怒吼道。
廖知县的手扒在门框上都迸出了血:“王爷王爷饶命啊王、王爷您听我解释王爷……”·赋君颐站在寒冷的冰窑内,赤红着眼看着衙门里的一干人都被拖了出去,才转过身去给赋长贤整理好衣服。
他梳理着赋长贤干涩了的头发,心里的愤恨一股股直往上冒··“你若有一句假话,满门抄斩·”赋君颐坐在上首冷冷道··廖知县都快晕死过去,此时便把事情原委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赋君颐听完他的讲述后,再次摔了一个茶盏:“荒谬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谋害世子琴音杀人血管爆裂你以为本王会相信”·“王爷明鉴……世子、世子死得蹊跷,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话未说完,赋君颐直接把他踹晕了。
“给本王押下去收监先关着,现在带着世子的棺椁立刻启程去湘府,全部抓了回来再一起腰斩”·赋君颐拂袖而去,根本不理会大热天的尸体将会面临着腐烂的问题,反正这些他不管,自然要别人去焦头烂额。
荣王府内,正在上香的荣王妃突然一阵心痛,捂着心口栽倒在地·听到声响,婢女们从外头赶来,手忙脚乱将她搀扶起来,扶到了床榻上··“娘娘,要去请太医过来么”婢女焦急地问道。
荣王妃靠在软枕上,虚弱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下·”·待遣退了婢女们,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批着“恒沙沽命命格”几个字,荣王妃匆匆扫了一眼,取来床边的小手炉,将黄纸塞进去点燃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荣王妃双眼紧闭,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赫然又是梦中那处奇妙的境地,天水相连,云横黛岭,淡金的湖泊上漂浮着一艘精巧的画舫··“原来真的不是梦……”荣王妃喃喃自语,自岸上站了起来。
画舫渐渐驶来,待到靠岸后,自画舫上下来的仍是梦中的那个青年··“王妃娘娘既然已经点燃了命符,是下定决心要与我交易了么”夜白藏微笑道。
荣王妃失神了片刻,终于还是点点头坚定道:“是,我愿意以我的命格作为交换·”·夜白藏微微颔首,抬起手来点住了荣王妃的眉心··荣王妃有些恐惧地闭上了眼,只觉身体变得轻盈了不少。
在她的眉心处,一缕光芒被夜白藏以指牵引而出,渐渐凝聚成一团微金的光··夜白藏将光团放在了秤杆上,看了眼刻度,道:“王妃命格共有七两重,扣去买卖部分,剩余二两一。”
他将微光分成两团,大的留在秤杆上,小的被他再次送回了荣王妃的眉心··荣王妃睁开双眼,只见夜白藏对她微笑道:“交易成功,以荣王妃命格换取荣王世子一命。”
“长贤真的能够复活吗”荣王妃焦急地问··夜白藏却没有回答她,而周围的景象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犹如雾气不断蔓延上来。
荣王妃害怕地紧紧抱住自己,只觉一阵天翻地覆··她惊喘着醒来,手里还紧紧地捧着那个小手炉··那仿佛又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荣王妃连滚带爬地下了床,一个人冲去了王府内的祠堂里,望着那处新添的牌位怔怔落下泪来。
她扑在蒲团上泪如雨下,钗发散乱,看起来十分狼狈··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与此同时,在皇宫内的另一座古朴的院落里,悬挂在松枝上的古钟咚的自己敲响了一下。
屋檐下的草枕上坐着一个白发男子,在听到钟声后,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窗外的阳光稀薄了起来,阴云密布,是大雨将临的征兆··荣王的马车一路疾驰离开了樊城,直往湘府而去。
赋长贤沉重的棺椁被放在另一辆马车上,堆满了冰块,用八匹马拉着··赋君颐坐在车内,两个娇俏的侍妾正给他端茶递水,看他绷着一张脸也不敢多话,只静悄悄地待在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赋君颐才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立刻又摔了杯子骂道:“没长眼的东西茶冷了都不知道”·侍妾们一叠声求饶,哆嗦地收拾着碎了的茶盏。
此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赋君颐正要发脾气时,帘子外传来了侍卫惊恐的声音:“禀王爷世子……世子……”·“你说什么世子出什么事了”赋君颐一掀帘子,推开发抖的侍卫就自己下了车,快步来到了装着世子棺椁的马车前。
“把帘子掀开”他喊道·立刻有人上前替他掀起了帘子··当赋君颐看清了车里的状况时,他猛地怔住了··周围也传来了侍卫们压抑的惊呼,赋君颐恍若未闻,只眼睁睁地盯着那个自棺椁中缓缓坐起的人——·是已经死了很久的赋长贤,他僵着身子坐在堆满冰块的棺椁中,双眼无神,直愣愣地对上了赋君颐惊恐的目光。
“这……这”赋君颐慌了,几步后退,看着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的赋长贤,喘了几下后吼道:“把、把他押住”·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不得不咬牙走上前去制住了赋长贤。
他们将赋长贤自棺椁中拖了出来,轻手轻脚地放到了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赋长贤并没有变化,看来他没有变成僵尸一类的东西··赋君颐看着自己那个诡异的独子,脚步虚浮,丝毫没有喜悦。
“把他关回去·”赋君颐低声吩咐道··天际阴霾,仅存的一点儿阳光也被遮掩了,荣王的车队平静下来后,又继续沉重地往前走··山雨欲来风满楼。
 ·· ·☆、第 34 章· ··西风呼啸,天色阴沉··昨夜大雨倾覆,琉璃瓦上碧珠碎·整个皇宫望上去就如一片苍郁山林,清雅的粉墙柚柱间落花凌乱,枝头绿肥红瘦,看上去格外黯淡。
由于雨势不减,天际无光,层层回廊也点起了青银摹花的宫灯,在阴沉雨天带来的白雾气里犹如一只只明亮的眼睛,在暗自窥探着··神竹秀执着一把乌木骨的竹伞,站在皇城的角门上,踌躇了半晌。
“何事”·守卫也发现了他,自雨中奔过来询问··神竹秀慌乱地掏出了那块玉牌给他看,得到允首后才跟着宫人,匆匆进入了那仿佛一座山中野庙般的宫城里。
雨气朦胧,馥郁的青草香阵阵弥漫,这大齐宫城对于皇家来说过于闲云野鹤,威严不足,倒更像是一处世外仙境·尤其是在阴雨绵绵的天气里,浓云薄雾,更突显出它的仙风道骨。
神竹秀想,若是当初他没有一心想着拜入儒门,而是听从赋君抒留在这里的话,想必日久天长,再怎样也会爱上这独特的地方··只是他从来都不可能属于皇宫··很快,宫人就将他领到了竹山舍前。
推开那扇崭新的竹门,神竹秀叹了口气,手指不由得抓紧了伞柄,在心中一遍遍复述着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说辞··赋君抒倚在绣楼上,早已发现他了·天气略寒,炉子上正温着酒。
由于雨势不小,一路走来,神竹秀大半个身子都湿透了·上了三层楼后,他收了伞站在屏风外,仍不住地掸着身上的水珠,生怕弄湿了地上精美的毯子··“进来吧。”
赋君抒道··神竹秀走进去时,他刚好正在斟酒,温热的酒气徐徐上升,带来了浓郁的香味··赋君抒看他衣发皆湿,便替他取来了布巾和新的外袍。
“多谢皇上·”神竹秀不自然地笑道··他换好外袍,不自然地擦着发,赋君抒也没有说话,两人便靠着空气中的酒香和窗外的雨声填补寂静。
沉默了一会儿,赋君抒才问道:“真稀奇,你居然会主动过来·从湘府到神府好像没那么近吧”·神竹秀低声道:“是·之前是专门来这边的儒门处理事务的……今天,吾来,是有私事。”
“哦”赋君抒来了精神·他抿了一口酒,问道:“不知是怎样的私事能劳烦神竹秀大人亲自前来呢”说着,他将樽盏推到了神竹秀面前,微一扬头。
进退两难地端过了酒杯,神竹秀蹙眉道:“陛下……草民着实不胜酒力·”·理解地点点头,赋君抒笑道:“对,朕想起来了·从前咱们两个一起偷了上供给母后的酒,醉得闹翻了天,还是被母后护着才没有受太大的惩罚。
你当时才喝了几口就醉了,朕想想,三口还是两口来着”·神竹秀道:“两口·”·赋君抒看着他,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他仍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清俊的少年,玉冠深衣,发垂绶带,写得一手好字,喝两口酒就会醉。
他从皇宫里一直漂泊到了儒门,再也不曾回头··手里握着那把丝绢扇子,赋君抒深深地呼了口气··神竹秀则看着他手里的扇子陷入了沉思··那是他唯一一件遗落在皇宫里的物品,那个雨夜,和现在一样冰凉,但他的怀里贴着一个热乎乎的小孩子,一转眼间竟也过去十七年了。
赋君抒将视线移到了出神的神竹秀身上,看着他的眉眼和微颤的睫羽,淡色的薄唇嘴角微垂,他从前还没有这样忧虑··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满含深意地看了神竹秀一遍,赋君抒突然戏谑道:“朕以前常说,爱卿若是女子,朕定将你纳入后宫。
时过境迁,朕依然不忘初心那·”·神竹秀怔了怔,很快调整了一下表情,宽容地点点头道:“陛下说笑了,不过是陛下年少时的戏言,草民大度得很,未曾耿耿于怀。”
赋君抒端起酒盏遮住上翘的嘴角:“朕晓得爱卿心胸宽广,但不知在爱卿心中,可有朕的一席之地”·两相对望,神竹秀默默收起笑容,淡淡道:“陛下应是久居深宫,才会忘了空竹无心。”
赋君抒顿住了,平静地回想着两人方才的对话,只从中觉出了一丝落寞的况味··就算不是这样,在他那种人身上还有什么可图的呢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得雨声沥沥,像是直接滴进了心里,濡湿了一大片,又清又冷。
神竹秀干笑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陛下,吾这次前来,实是为了……”他顿了顿,见赋君抒没什么反应才接着说下去:“实是为了平淑……”·哐啷一声,原本摆在窗台上的一盆茉莉被赋君抒轻轻推到了楼下,碎了一地。
他转过头,冷眼看着神竹秀··“陛下……”神竹秀垂下了眼··静默了一会儿,赋君抒才嘶哑着声音冷笑道:“你要我怎样呢”·神竹秀忽然大大地震了一震。
颤抖着手端起酒杯,赋君抒强忍着怒气喝了一大口,有不少酒液洒在了衣襟上·他微红着眼,冲神竹秀喊道:“你还要我怎样呢他的命已经留下了他本来不该出生的是他运气好没有死我也把他给了你只要他永远安安静静地待在儒门,我能怎么害他我还能怎么害他”·“不是的……陛下”神竹秀慌了神,他看着有些癫狂的赋君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时之间,除了雨声,安静的内室便只听得到赋君抒激烈的喘息··“……你走吧·”赋君抒压抑着情绪,以手按头,不让神竹秀看见他滚滚的泪。
神竹秀站起身,愣了半晌,才断断续续道:“不是的……他、他可能活不长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吾知道不该找汝……吾知道。
但是……但是……”他哽咽着说不下去,抓紧了衣角··赋君抒恢复了平静,他抬起眼,看着窗外的雨道:“你们儒门不是神通广大得很,犯不着来找我。”
“……差一味流青羽草·”神竹秀涨红了脸,只重复道:“吾知道不该找汝,但他毕竟是汝的……”·“他不是”赋君抒猛然吼道。
他疲倦地靠在窗扉上,心如死灰,低声道:“……你知道,我从来不曾拒绝过你什么·”·“但这是最后一次·”赋君抒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神竹秀。
神竹秀见状,便屈膝下跪,躬身伏拜:“谢皇上,大恩大德,神竹秀没齿难忘·”·雨还在欢畅地下着,哗啦啦的一刻未曾停歇,街道上早已积起了水,并且还在越积越多。
望京的客栈内,三人正在饮茶··蔺即川叹道:“这雨怎么还在下连停都没停过·”·沐如杭边斟茶边道:“我觉得这雨不正常。
而且再这样下的话,估计真要发大水了·”·三人冒雨到达了望京,由于天气缘故,只能待在客栈里闷着·蔺即川在客栈里四方打听,惊讶地发现白雪医馆居然已经闭馆了。
“客人您不知道么白雪医馆十七年前就关了呀·”店小二说道:“就连雪大夫也不见踪影了,我小时候生病经常让她看的,她的医术是真的好。
可惜不知道现在去哪里了·”·蔺即川听着有些怆然,也只能一声叹息··“你说的白雪医馆也不在了,看来还是得另寻他法·”沐如杭闻言也道。
“嗯,还得等雨停了……”蔺即川看着窗外绵绵不绝的雨郁闷地说··他往客栈楼下望去,只见白茫茫的雨中驶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看不清脸的少年。
少年转身牵好了马,帘子一掀,车内有人举着伞下来了··少年也撑开了一把伞,三把伞一路向着他们所处的客栈而来··蔺即川收回了视线,喝了口茶··只听得阵阵上楼的脚步声,店小二已经领着方才在楼下的人上来了:“客官们先坐,热茶马上就来”·“麻烦你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蔺即川手里的茶杯一下子就掉在了桌上·沐如杭疑惑地看着他,任逸尘也问道:“师兄,你怎么了”·蔺即川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负剑的女子,喃喃道:“少嫣”·此时,阮少嫣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随意的一瞥,她也猛地站起身来。
“爹师叔”·蔺采惊讶地跑了过去,一下子就扑到了蔺即川怀里:“爹我总算找到你了”·蔺即川却没有什么反应,他仍看着阮少嫣,两人都一言不发。
任逸尘忽然就感觉一阵心慌··· ·☆、第 35 章· ··阮少嫣将昏迷的阮少矜搬入了马车里,望了眼妹妹毫无血色的脸,叹了一口气··她师兄楚羞举着伞站在一旁,阴沉着脸道:“走吧。”
蔺采拉着阮少嫣的袖子,吸着鼻子道:“娘,你现在就要走吗……”·“小采,你姨妈伤得很重,我和楚师兄要尽快带着她回北俱芦洲治疗。
抱歉……”阮少嫣抱着蔺采微红了眼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自腰间取下了那把闪着青光的碧落剑,郑重地递到了蔺采手中:“这把碧落剑娘就交给你了。”
她才说罢,蔺即川就动了动嘴唇,但仍是没有说一句话··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楚羞已经为马套上了缰绳,正不耐烦地瞪着蔺采,声音平平地说了一句:“望师妹将碧落剑送出后不会后悔,阮上师那儿可不好交代。”
阮少嫣冷淡道:“爹既已将碧落给予了我,我便有权决定剑的去向,不劳楚师兄费心·”·楚羞便转过头去,面上仍是一派平静··蔺采握着剑,看着阮少嫣登上马车,帘子也放了下来。
楚羞马鞭一挥,马匹嘶鸣一声,拉起马车绝尘而去··蔺即川咳嗽了一声道:“小采,走吧·”·雨还在不断地冲刷着大地··阮少嫣知道阮少矜身受重伤之后,就以特殊的联系烟花叫来了师兄楚羞帮忙,才等了几个时辰,楚羞便很尽责地从北俱芦洲赶来将她们带回去了。
·而薄脂见了蔺即川一行人也没有什么表示· ·客栈内,薄脂一身黑衣冷肃,漠然地看着对面蔺即川一行人··蔺采还在伤心,故而也没怎么说话,蔺即川则还在思考对敌策略,任逸尘和沐如杭不知该说什么,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你抓走小采是为了什么”·蔺即川终于打破沉默,问道··薄脂哼了一声:“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这是第一个·为了那串佛珠。”
任逸尘忍不住问:“你要大师的佛珠干什么他是不是在你们手上”·“这是第二个·优昙梵声在她那里,我只是执行她的命令罢了。”
薄脂冷声道··蔺即川道:“知道了·最后……你和芙涉江是什么关系”·薄脂愣了一下,才低声道:“我们都来自同一个组织——葬花宫。”
蔺采目不转睛地看着黑衣少年举着伞走入雨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时才回过头来叹了口气··“怎么,他走你还舍不得”蔺即川斜眼看着他问。
“什么我只是在庆幸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容易,本来以为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能从他手里逃出来呢·”蔺采故作无谓道··蔺即川不置可否地喝了口酒。
目光落在摆在桌上的碧落剑,他仿佛被刺了一下,立刻就移过眼去··任逸尘正在替他剥着核桃,见状愤愤地就把剥好的核桃仁塞进了自己嘴里··沐如杭正巧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别过头去。
“其实不该让他就这么走了的·”蔺即川忽然道··蔺采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留着他把我气死啊爹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蔺即川忍不住嗤笑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想什么。
反正也清楚拐走优昙梵声的就是葬花宫的人了,不过她要佛珠干什么”·沐如杭忽然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冷了不少”·本该是夏暑时节,一场大雨虽让温度下降了一些,但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空气中开始涌来一股股冻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深冬腊月··此时一阵惊雷,四人一齐看向窗外,瓢泼大雨中隐隐可见那雪白的雾气越来越浓重了··“哎呀,事情看来不妙。”
沐如杭喃喃自语道··到了当晚,雨也还一直没有停过·据说望京一些地势较为低平的地方已经开始淹了,自城内穿行而过的酌河也不知道是否要有洪涝。
弄得被困在客栈里的众人都惶惶的··四人开了两间房,任逸尘不愿和沐如杭同住,硬要和蔺即川一起挤,便只能让蔺采和沐如杭一起睡了··“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打你,也是,我现在又不是打不过你”蔺即川看着趴在床上扒拉着被子的任逸尘平静地说道。
任逸尘打了个哈欠,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师兄,你舍得打我”·蔺即川默默地别过眼去:“不看脸我绝对舍得·”·蜡烛被吹灭,黑暗中任逸尘感到蔺即川暖热的身体因为床铺的大小问题而紧贴着他,不由得有种心安的感觉。
“我最后告诉你一次,这次再踢我就真的分房睡了”蔺即川不放心地警告道··任逸尘把脸埋进被褥里,暖烘烘的睡气令他迷迷糊糊地嘟哝道:“好嘛……”·蔺即川替他压好了被角,也闭上眼睛睡去了。
黑暗中,只看得到黄泉与碧落散发出来的一点点微光··夜过三更,雨声未歇··雨点儿噼里啪啦打在窗扉上,掩盖住了窗门被缓慢推开的声音··暗夜里,水渍在窗纱上蔓延,窗钩子轻轻一拨,随着嘎吱一声响,风雨刹那间淋了进来。
任逸尘翻了个身,把头贴在蔺即川的后背上,呼吸沉稳平静··地板悄然无声,却有鲜绿的青苔开始在上面生长起来,一点一点靠近了挂着黄泉与碧落的墙壁··此时,双剑忽然同时突发剑气,直直向着虚空而去,两道清鸣亦随之铮然响起,令床上的蔺即川和任逸尘都睁开了眼睛·“什么人”蔺即川喊道,翻身下床想要扑过去拿剑,却被一股冰冷的水团包裹住了身体,动弹不得,连呼吸也困难了起来。
任逸尘反应过来后也冲了过去,一脚踩在了湿滑的青苔上,水气也向他的腹部击去,仿佛变成了有形的利器,痛得他一下子就弯了腰··那串佛珠顿时从他的衣襟里掉了出来,跌在地上的时候,蔺即川只觉身上的禁锢莫名减轻了一些。
佛珠又如上次一般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微光,七佛灭罪真言咒漂浮而出,蔺即川奋力冲破了障碍,快步上前将黄泉剑与碧落剑同时出鞘——·两道宏亮的光芒破空而出,伴随着剑气击向了空气中,只听得一声闷哼,一团水濛濛的雾气迅速掠出了窗户,消失在了雨夜中。·佛珠也收敛了金光,恢复了朴素的模样,只是上面的七佛灭罪真言咒又消失了一段···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是妖气·”蔺即川道··门被人砰砰地拍响了,蔺采在外面叫道:“爹师叔你们出什么事了”·蔺即川开了门,只见蔺采和沐如杭都担忧地站在外面,他道:“你们先进来吧。”
两人进了房间,待蔺即川点起蜡烛后,都惊讶地看着那一地的青苔和雨水·任逸尘捂着肚子坐在床上,佛珠已经被他重新拾了起来··沐如杭蹲下去摸了摸地上的青苔道:“这是……青苔怎么回事”·蔺即川道:“可能是妖物,但我没有看见他。”
蔺采打了个寒颤:“爹,师叔,那妖怪还会不会再来”·“应该不会,他被优昙梵声的佛珠伤到了·我觉得,那妖物应该就是引发大雨的根源。”
蔺即川看着地上的青苔和水渍沉吟道··“哦是那妖物带来大雨的么”沐如杭站起来,看着半开的窗户问道:“他从这儿进来的”·蔺即川将双剑挂回墙壁上,想了想又把它们放到了床边:“也许。
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这两把剑的来历,如果能找到我师尊……”·蔺采拉了拉他的手道:“爹,师叔,要不要过去我们那边睡”·“不用了,你们快去睡吧。”
蔺即川道··待两人走后,蔺即川看向任逸尘,才惊讶道:“你流血了”·方才的剑气过于凌厉,在任逸尘的脸颊上现出了一道血痕,正在断断续续往外渗出鲜血。
任逸尘摸了一把脸,只摸到了一手淡淡的粘稠血色··“别动,我拿药给你擦一擦·”蔺即川道··为了擦药,两人坐在床上靠得很近,在昏黄的烛光下,任逸尘连蔺即川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见。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是否已经红了,只好微微偏过脸去不再直视蔺即川,手也紧张地握住了那串佛珠,他手上沾染到的血迹也被蹭到了佛珠上··骤然间,佛珠白光大盛,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团白色光芒自佛珠上剥离,渐渐升到了半空中,漂浮不定。
“这是什么东西”蔺即川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团白光,却被它灵活地溜走了,一下子来到了任逸尘的背后··任逸尘转过身去,就见那团白光乖巧地栖息在了他摊开的手中。
蔺即川和任逸尘盯着白光,两人都是一脸茫然,此时,白光中突然传出了一个熟悉的男声:“是我,你们无须害怕·”·“优昙梵声”蔺即川惊呼道。
任逸尘只觉得脸上一阵暖暖的痒意,他再伸手触摸时,伤痕已经彻底消失了··治愈好任逸尘的伤后,优昙梵声的声音有些疲累:“我被她囚禁着,不得已将自己的魂识释出一缕转移到了佛珠上。”
蔺即川问道:“大师,你现在真的在她手中”·“对,这串佛珠是我佛门圣物之一,她要佛珠上的清圣佛力·”优昙梵声道。
他又道:“而且,据我感知,这诡异的大雨便是方才的妖物引起的·”·蔺即川道:“我也这么觉得,但是好奇怪,什么妖物才能引发大雨啊难不成是鱼妖或者龙精”·优昙梵声沉吟了一会儿,飘到了地板上的青苔那里绕了几圈,又来到窗扉处查视了一番。
良久他才返回来,对二人道:“原来是他,怪不得·”·“你已经知道是什么妖物在作怪了吗”蔺即川问道··优昙梵声嗯了一声:“昔年妖界的内乱是由十三枭雄混战引起的,他们虽然都被收服了,但死后身上的强大妖力逃窜而出,于六界之间游荡,附到了一些事物上便形成了新的妖。”
他示意两人低头看地上的青苔,又道:“他便是其中一股妖力依附在雨上所形成的暴雨之妖·”·“……雨妖”蔺即川不可置信道。
“是的,他隐于雨中,带来雨灾,青苔便是他的足迹·”优昙梵声道··蔺即川和任逸尘两人看着那些湿漉漉的鲜绿青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啊,对了,那条红鲤鱼是不是找到了”优昙梵声飘到了盛着鱼的缚命球旁边,转了几圈道:“我帮你将命理归还入体吧·”·白光聚集在鱼的下方,将它托出了缚命球,任逸尘闭上眼睛,那条红鲤鱼被优昙梵声以佛力自他的眉心缓缓送入体内。
眼看着红鲤鱼顺着光芒游入了任逸尘眉心里,蔺即川终于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楚羞先出来打酱油了· ·☆、第三十六章· ·淡金的水流勃发激荡,向上腾飞连接到青色天际,湖泊中托生的千瓣莲花次第绽放。
一条红鲤鱼自莲心中摇曳而起,沿着水流一路向上浮游,身躯越变越大,头上也生出了一对臻洁的龙角,尾鳍逐渐退去,却在快要接近天空的时候突然长啸一声,沉重地直直向下坠去。
 ·非鱼非龙的生物跌落湖中,溅起了一大片水花,它努力摆动着仅剩的鱼鳍,向湖岸靠拢而去· ·它将生有龙角的头搁在了岸边,低声哀鸣着· ·此时,从岸上的树林里走出了一位青年,他朝岸边走去,蹲在地上抚摸着鱼龙头上的龙角,似乎正在低声安慰着什么。
 ·青年忽然转过脸来,原本模糊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额间一点朱砂痣,长眉犹如远山黛色描出,凌厉微挑的眼,唇边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来,虽然还是微笑着,眼底却充满欲说还休的悲怮。
 ·“冷……” ·沐如杭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莲花玉佩。
蔺采在一边睡得正熟·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抚摸着玉佩上凹凸不平的疤痕,沐如杭把脸埋进了膝盖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 ·沐如杭惊讶地看着不远处坐在桌子旁边的那个人,熟悉的脸,熟悉的衣着,除了背上因为没有负剑而空空荡荡,其余都是自己十八年来日夜盼望见到的…… ·“……冷独听” ·楼下,四人连带着优昙梵声化成光团的魂识以及莫名出现、早已死去十八年的冷独听,神情各异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半天都没人说话。
 ·任逸尘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过往的记忆都在翻腾沸涌,他看着对面的冷独听,蹙起眉犹豫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冷独听淡淡地笑了一下。
 ·沐如杭目不转睛地盯着身旁的冷独听,似乎是害怕他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冷独听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蔺即川冒着冷汗,小声问任逸尘:“剑道顶峰又复活了,你俩的仇怎么办是你把他杀了的。”
 ·任逸尘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突然冷声道:“十八年前的千灯会上,我没有杀死冷独听,是他自己跳下悬崖的·” ·蔺即川都快被他吓死了 ·沐如杭闻言,诧异地看向了任逸尘。
 ·“沐兄,忘记告诉你,他……他已经恢复一部分记忆了·”蔺即川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冷独听开口道:“他说的没错……当年,是我自己跳下了蜉蝣山。”
 ·沐如杭微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该不会是为了她吧” ·冷独听的神色有些颓然,他握着那块莲花玉佩,低声道:“……是我欠她的,我一辈子都欠她。”
 ·沐如杭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他抬手抚上了自己的眼角,那道细微的伤痕仿佛被火烫到似的,开始灼灼地烧起来,一直要把他烧成灰烬才罢休· ·两人都沉默不语,蔺即川朝任逸尘身边坐近了一些,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蔺即川一阵茫然,终于反应过来,找回一部分记忆的师弟已经开始恢复正常了· ·他盯着任逸尘神情冷淡的侧脸,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蔺采左顾右盼,有心想要说点什么,只好尽力找着话题:“那个……我、我想起来了,我和娘在一起的时候,曾经目睹一场命案。
太吓人了,无缘无故的,那人死的时候浑身都是血还喷了我一脸呢” ·冷独听闻言,抬起头来问道:“浑身是血……是以琴声杀人么” ·“啊大、大概是吧我娘说,她从前好像和那个人交过手……叫什么来着哦对,芙涉江是吧”蔺采想了会儿道。
 ·蔺即川道:“对,就是芙涉江·”他看了眼任逸尘,问道:“师弟你想起来了么就是咱们三人以前……” ·“没有。”
任逸尘平静道· ·“……是吗·看来还是得快点找到另外两条红鲤鱼才行·”蔺即川尴尬地笑了笑· ·沐如杭和冷独听的脸色却都难看了起来。
 ·“你说凶手是芙涉江”冷独听问道· ·蔺即川不明所以:“对啊,我、少嫣和师弟以前和她交过手,最清楚不过了,她确实是以琵琶琴音御气进攻的。
哦,不过,我有一次听到了她和一个金发女子的谈话……” ·蔺采突然道:“金发女子我知道她曾经绑了我,想要让娘过去找她。”
 ·冷独听听着他们父子的对话,终于忍不住道:“为什么你们认为芙涉江就是凶手” ·蔺即川道:“那不然还能有谁等等,你是指那个金发琴师么也不是没有可能……她也是弹琴的,不过芙涉江和她好像矛盾挺大的,那天我听她们吵架,那女子说什么芙涉江陷害她,芙涉江也承认了……” ·沐如杭一下子就抓过他的手追问:“你说什么是芙涉江陷害她” ·蔺即川看着对面情绪有些不稳的两人,犹豫地点了点头。
 ·冷独听颤抖地捏紧了那块玉佩· ·“原来如此……呵……”沐如杭喃喃道·他转过脸,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冷独听:“冷独听……” ·“……我错怪她了,是我欠她的。”
冷独听闭上双眼,一滴豆大的泪缓缓流下· ·沐如杭难受地看着他压抑着颤抖的身形,忽然喊道:“你欠她的都还清了没错,你是断了她一臂,望她不再作害,可你代替她顶下罪名,成为众人唾弃的武林魔头,还以死平息此事……冷独听,你已经不欠她什么了” ·冷独听没有说话。
 ·半晌,任逸尘开口道:“你当年在悬崖上说的话,我还记得·” ·沐如杭深深吸了口气· ·“冷独听,你欠她的,确实已经还清了。”
任逸尘道· ·冷独听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将那块玉佩收好,看向任逸尘道:“关于你失去命理后滞留在黄泉碧落通道之间的事,你还记得吗” ·众人都看着任逸尘,却见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也许是翠亦苍将你那段时间的记忆给消除了吧·”冷独听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蔺即川还没从刚才的对话里理清头绪,此时便皱着眉疑惑道:“等等,你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啊黄泉碧落通道翠亦苍能不能解释一下” ·冷独听刚要开口,他的身形却突然飘渺了起来,沐如杭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已经穿透了他的袖子,急忙喊道:“冷独听” ·优昙梵声的魂识在空中转了几圈,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任逸尘觉得胸口烫得难受,掏出那串金灿灿的佛珠,只见上面的七佛灭罪真言咒正在开始逐字消退,与此同时,冷独听的身影也稳定了下来· ·“多谢大师相助。”
冷独听白着脸道谢,优昙梵声的魂识虚弱地闪了闪黯淡的光,算是回答,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望着佛珠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真言咒,任逸尘道:“大师,你不该再催动佛力,这不仅会使得你的修为一再消耗,你的魂识甚至将会永远消散” ·优昙梵声只道:“无事……” ·沐如杭担忧道:“冷独听,你是我梦中幻化而来的,照理说千日后才会消失,怎么现在就……” ·冷独听摇摇头道:“不,我不是由你梦中幻化而来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的魂魄原本落在黄泉碧落的通道,是……是龙女的法力开始减弱,我才得以经由你的梦境自通道离开,来到人间·所以说,我现在只是一抹生魂。”
 ·视线落在黄泉剑与碧落剑上,冷独听略有些焦急地说:“这两把剑很重要,一定得尽快还给龙女,否则她无法化龙飞上碧落,人间的时序就会出现问题” ·蔺采问道:“什么龙女” ·冷独听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气劲破空而来,他来不及闪躲,但因他是生魂的缘故,那气劲只是透过他的身体而去,劈在他身后的木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坐在一旁的沐如杭也被气劲削去了一缕发丝。
 ·“……魄罗琴雅·”沐如杭艰难地说出了金发女子的名字· ·魄罗琴雅凝眸看着没有什么反应的冷独听,嘲讽地笑了笑。
 ·蔺采惊呼道:“那天晚上就是她绑了我” ·冷独听看着她发上那枚光艳如故的珐琅华胜,那空荡荡的袖管,身后背负的琴,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还没死”魄罗琴雅低声道· ·她一步步走近,一直情绪复杂地盯着冷独听,断臂处的陈年伤口隔了二十年,似乎又开始痛了起来。
魄罗琴雅不禁踉跄几步,捂住了左边肩膀· ·冷独听嚯一下站了起来· ·“你没死……哈哈哈……你居然没死哈哈哈哈哈哈”魄罗琴雅大笑起来,忽然又停住了,看着将言未语的冷独听,她愤恨道:“你没死,我已经忍受了二十年的痛苦,你居然还没死” ·她边说边朝冷独听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咫尺天涯。
 ·沐如杭忍不住喊了一句:“莎诃” ·魄罗琴雅一下子愣住了· ·她忽然发现,他们三人之间,早已横贯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沟渠,回忆如洪水般翻涌而来,仿佛要将他们淹没。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开始回忆杀●^●· ·☆、第37章· ·三月暮春,酌河沿岸的小瓣樱和垂枝桃开成了一片粉红粉白的花海。
那片艳色自树枝上一路烧到了河里,落花逶迤,将整片河面几乎都盖满了,是一袭馥郁的席子· ·画舫在花瓣河中穿行而过,垂着珍珠罗帘幕·船头坐着一个娇艳的春装少女,新月眉与一双风情万种的勾魂眼,带着湿润水光的乌发曳地,裙下甚至还赤着一双雪白小巧的玉弓。
 ·别初赋坐在画舫里以扇掩面,听着少女的一曲檀板清唱,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脆如珠玉的嗓音在小几上打起了节拍· ·“士贞的唱赋如何”另一位身穿玉色衣袍的青年推开相隔的屏风,盘坐在小几的另一端笑着问道。
 ·扇子一合,别初赋笑微微道:“自然是好·但你几时也有兴致听曲儿了” ·“怎么没有呢对于我这个逍遥半仙来说,世上不可负者惟酒与诗歌。”
青年笑道· ·别初赋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青年端起小几上盛满酒液的樽盏,轻嗅了一下才微抿一口,随即道:“嗯,今年的胭脂酒酿得不坏。”
 ·别初赋便也举起那酒觞,遥遥向船头的少女示意道:“士贞姑娘,不如入船内一起共饮” ·士贞闻言,稍一低头,显出了纤柔的眉目,她的声音犹如黄莺般婉转动听:“多谢公子,士贞不胜酒力,恐无法作陪。
就请公子与半仙一同畅饮罢·” ·“你别去招她,士贞过不了多久恐怕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青年笑道,一口饮尽杯中的胭脂酒。
 ·别初赋有些微怔,低声问道:“绝棠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绝棠子舔了舔唇,淡薄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有一双多情的笑眼,此时正望着别初赋道:“这天下爱听曲儿的可不止咱们,皇宫里也有不少哪。”
 ·“可士贞出身烟花场所,更是大齐的名妓,这也……”别初赋难以置信· ·还未等绝棠子开口,外面便传来了士贞的惊呼和落水的哗啦声,两人神色一凛,掀开珠帘冲出去一看—— ·“冷独听” ·别初赋阴沉着脸,瞪着自己那个正费力将士贞从深水里抱出来的徒弟。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冷独听好不容易将士贞抱到了船上,自己还浮在水里·他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少年人清俊的脸沾满了水珠·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额间朱砂为他凭空添了一丝艳色。
 ·“师尊……”冷独听的语气有些不安· ·别初赋摇摇头,将扇子插回衣襟中,足尖一点,腾空瞬间掠过水面,抓着冷独听的领子扬长而去:“替我向士贞姑娘道歉,改日再来拜访,回见。”
 ·绝棠子啧了一声,脱下外袍披在冷得瑟瑟发抖的士贞身上:“士贞,我送你回去罢·” ·望着因为被别初赋踏过而泛起波纹的水面,他蹙起眉嘟囔道:“有你这种朋友,真是损我东舟悠客的面子。”
 ·一路匆匆回到了住处,别初赋刚一落地,冷独听就被他甩到了地上· ·“你是怎么回事”别初赋压抑着怒气,坐在一块卷石上厉声问道。
 ·冷独听跪在地上低声道:“弟子只是御剑飞行……不料学艺不精,还冲撞到了士贞姑娘……” ·别初赋头疼道:“你都已经十七岁了,怎么连御剑飞行都学不好” ·“是弟子的错,请师尊责罚。”
冷独听俯身叩首· ·府邸的门静悄悄开了一条小缝,黑发少年将头探进来巡视了一番,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 ·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别初赋就已经察觉了,直到少年踮着脚来到了距离卷石不远的一棵大树下,他才出声道:“小沐,别躲了。”
 ·沐如杭吓得差点跌了一跤 ·“唔……别叔叔,我是来找冷独听的·”沐如杭从树下走出来,一看冷独听正跪在地上,心里直喊失策。
 ·别初赋瞥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也真会挑时间·”他靠在卷石上,懒懒道:“赶紧走,看到你就来气·” ·沐如杭闻言如获大赦,连忙跑过去拉起冷独听:“阿冷,别叔叔让你走了。”
 ·冷独听咬着唇一动不动,坚持地看着别初赋· ·“真够死心眼走吧走吧,不怪你了·”别初赋不耐烦道。
扇子一开遮住了脸· ·“……多谢师尊·”冷独听刚要站起,双腿骤然一软,沐如杭眼明手快地搀住了他· ·两人来到府邸外才舒了口气。
 ·沐如杭撩起冷独听的裤管,只见他修长的小腿上一条狰狞伤痕正缓慢渗出血来,周围的皮肤被水一泡,已经开始泛白了·他心疼道:“对不起……如果不是你跟那群仗刀门的混蛋动手……” ·冷独听放下裤腿淡淡道:“无事,你不要自责,是他们欺人太甚。”
 ·“……谢谢·”沐如杭猛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他:“这是我从师尊那里求来的,对刀伤很有用” ·“嗯,多谢。”
冷独听接过药瓶对他笑了笑· ·两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药香随着冷独听的涂抹而逐渐散发出来·沐如杭歪头看着他的侧脸,那根根分明的长睫在脸上形成了丝丝缕缕的阴影。
 ·冷独听抹好药,将药瓶子递还给沐如杭:“你在出什么神” ·“啊没有·”沐如杭接过瓶子笑道。
顿了顿,他忽然道:“阿冷,你知道么,釉城新近开了一家思故园,很受文人墨客的追捧,我几个师兄都去过了,说是很不错,我们要不要去那里看看” ·冷独听只道:“你若要去,我便陪你。”
 ·“好啊”沐如杭笑得模样天真·他长相偏于清瘦,眉眼鼻唇都是一派单薄,却有一头光可鉴人的好发,平常没有束起,披散着仿若横云渡岭。
 ·“那我今夜再来找你吧·”沐如杭看了看天色,抱歉道:“我是偷溜出来的,再不回去师尊发现了就要罚跪·” ·冷独听理解地点点头:“那我今晚在这里等你。”
 ·一百多年前的夜晚,月亮还是一样的臻白·府邸门前点起了灯,冷独听站在檐下,过了一会儿才看见沐如杭气喘吁吁地跑来· ·“走吧我认识路”沐如杭说道。
 ·由于临近花神节,街道两旁都摆满了花扎的各种造型的神龛,里面装了花神像·两人穿行在花海中边走边看,身上也沾染了一些香气· ·思故园是座五层小楼,亭台上垂着翡翠银勾的罗帘,从楼内传出来的丝竹管弦之声悦耳动听,再加上歌女的嗓音柔媚,更是锦上添花。
 ·沐如杭和冷独听并肩而行,一起进到了思故园· ·由于刚刚开张不久,人还不是很多·一楼是吃酒席的地方,二楼表演诗词赋唱,三楼表演歌舞传奇,四五楼是客房。
两人便去到了二楼,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此时台上正有一乌发及踝的少女正抱着把翠玉琵琶在演奏,她的嗓音低沉柔媚,生的一副桃花面·沐如杭听了半晌,道:“我去趟茅房。”
 ·冷独听正在斟茶,闻言便道:“一起去·” ·沉沉的云像鱼鳞似的点缀在黛色的天空,月光浅淡,光辉冷冷地洒在地上· ·在朦胧的月色下,两人的身上都仿佛渡上了一层银。
 ·沐如杭走在冷独听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着这人一向是那么呆板固执,忽然很想逗逗他,便戏谑道:“阿冷,方才台上的那个姑娘你觉得如何” ·“琴音雅正,唱腔悠远。”
冷独听道· ·“呆子,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说……咦”沐如杭眨了眨眼,道:“阿冷,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不远处的抄手游廊,有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伏在栏杆上小声啜泣。
看那纤细的身形,大概是个女孩· ·“过去看看·”沐如杭便拉了冷独听走过去· ·那少女只顾伏在栏杆上哭泣,连他们走近了也没有反应。
见状,沐如杭出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啊”少女慌乱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妆容凌乱、沾满泪水的脸,眼睛是少见的淡灰色。
两人这才发现她还有一头金色的鬈发,只不过被剪短了,看上去不伦不类的· ·沐如杭叹道:“你是明宫人” ·明宫国之人多为金发碧眼,不管是族群或是风俗都与大齐十分两样。
该国奉孔雀为图腾,由于第一任孔雀王为女子,故而国中女子地位与男子并肩,甚至还要略胜一筹·明宫风气开放,女子不但可以登基称帝、入朝为官,还能穿着袒露双臂或双足的服饰。
头发虽也可以剪短,但一般都是些农家女子或是被买卖的奴仆,上流社会依然还是以长发为美··看这少女剪短的头发,沐如杭便知晓了她是被从明宫卖到大齐的流民。
为了两国颜面,大齐的官宦之家一般不会用他们做仆从,这些人要么被卖去勾栏院,要么就只能做苦力· ·少女揉了揉眼睛,小声道:“对不起……我、我没事……”她还带着异域的口音,显然还不太会说汉语。
她身后还有一架造型特殊的琴,一看便是出自明宫· ·冷独听问道:“你是思故园的琴师么” ·“对·”少女拭去了眼泪,微微笑道:“我没有事,麻、麻烦你们了。”
 ·沐如杭觉得她颇为好笑:“不用说麻烦你们,说谢谢就行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抱起琴,道:“莎诃。
我叫莎诃·”· ·☆、第38章· ·芙涉江下了台,正坐在小几前饮茶·那边莎诃抱着琴匆匆来了,一头金发有些凌乱,被她随意用手指梳了几下。
“你去哪儿了崔姐姐刚还在找你·”芙涉江见状便问道··莎诃惶惶地朝她道歉:“对不起……我去,去茅……”·“好了好了,”芙涉江不耐烦地打断她,对她一仰下巴:“快上台,崔姐姐已经替你顶了一阵。”
她蹙起眉看了看莎诃乱糟糟的鬈发,又道:“你过来一下·”·莎诃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头发便被芙涉江揪住了,她动也不敢动,任凭芙涉江在她头上鼓捣着。
“行了,这样看起来好一点·”芙涉江满意地说·她帮莎诃把头发用一把玉花鸟纹梳篦勉强固定住,看起来整洁一点··刚说完,崔士贞就几步跑来了后台,见到莎诃她急忙道:“快,轮到你了。”
眼看着莎诃抱着琴上去了,崔士贞才舒了口气,坐在小几边,也跟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喉··“崔姐姐,这么愣的一个人是从哪儿找来的呀”芙涉江笑着问道。
崔士贞道:“啊,说是从明宫来的流民,本来是被卖去勾栏院里当清倌,主子偶然见了,看她弹琴实有一手,就给招来了·你别说,她自创的那曲《浮世非梦》还挺好听的。”
她边说边将有些散乱的头发重新挽好,修长的脖颈仿佛玉一般光洁白皙··芙涉江露出一个隐秘的笑容,低声问道:“崔姐姐,那位爷什么时候来娶你”·“什么呀,你听他胡说。
我这种身份的人怎么能配得上,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崔士贞毫不在意道:“我这辈子注定徘徊于烟花之地,不可能脱得了身的·”·见对方如此轻描淡写,芙涉江有些不服气地说:“你又如何得知脱不了身呢”·崔士贞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芙涉江自觉没趣,干脆走到一边,悄悄挑开了帘子朝外面望了望··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额间一点朱砂的清俊少年··夜已深沉,月色渐浓,照耀在归家的路上。
冷独听背着睡过去了的沐如杭,走在幽远的巷子里··“……我要吃那个·”沐如杭忽然喃喃道,一缕清口水直接滴到了冷独听的背上。
“好,回去吃·”冷独听只当他醒了,闻言便也顺势应了一句··沐如杭趴在他背上又道:“师兄你怎么总是和我抢……小心我告诉师妹……你、你偷看她洗澡……”·冷独听才明白过来,忍不住就笑了一下。
这条巷子仿佛就是他们年少的道路,虽然又窄又深,但也有一轮明月相照,纵是千山万水,也足以一往直前··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惊醒了沐如杭。
冷独听也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去,只见是一块造型雅致的莲花玉佩··“哎哟·”沐如杭从他背上跳下去,将玉佩拾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又从衣襟里摸出了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来。
冷独听便问:“这是什么”·沐如杭将其中一块玉佩递给了他,有些别扭地说:“那天在集市上看到的,觉得好玩就买了,我拿来系在玉笛上。
这块就给你吧·”·“好,多谢·”冷独听微微笑着接过了玉佩,将它郑重地放进了衣襟里··隔日,沐如杭就在他的剑鞘上看到了那块莲花玉佩。
清明小雨,街上铺着一层随雨而下的落花,踩上去又软又滑··由于沐如杭与冷独听没有撑伞,身上都沾着落花和雨·当两人走上了白玉桥时,忽然看到桥上那一个熟悉的身影。
摆在地上的篮子里放着几支新鲜梨花,莎诃正站在旁边,有些不安地四处张望··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你的梨花多少钱一支”沐如杭走过去笑微微地问。
莎诃转过头来,在看见是他们后有些惊讶:“啊……两文钱·”·沐如杭正想掏钱时,一辆马车突然冲上桥来,三人急忙闪避过去·莎诃跑得慢了一点儿,就在快被奔腾的骏马踩踏到时,冷独听将她一把扑到了白玉桥的栏杆上。
莎诃的头发松开来,那把梳篦也跟着跌进了河里··等马车驶走后,沐如杭还有些惊魂未定:“什么嘛,马车不是不能过桥的么,真气人”·冷独听放开莎诃,问道:“你没事吧”·“没事……谢谢。”
莎诃拢了把头发,忽然叫道:“我的梳篦不见了”·莎诃焦急地在地上看了一圈,然而一丝踪影也无,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该不会是掉进河里去了吧”沐如杭道··“怎么办……那不是我的……”莎诃红着眼圈,望了望桥下的河就想翻下去寻找,被冷独听拉住了:“别下去,河太深了,而且那把梳篦应该也被冲走了,你找不到的。”
他看了看白玉桥旁边的摊贩,跑过去买了一枚珐琅华胜··“这个给你,用来赔梳篦应该够了吧”冷独听将华胜递给她。
莎诃怔住了:“那怎么行……多少钱我还你……”·沐如杭却拉过冷独听,冲她挤了挤眼睛:“没事没事,就当送你了,我们要走了,再见”说完他拉着冷独听就跑了。
莎诃握着那枚珐琅华胜,她低下头看了又看,忽然微红了脸颊··冷独听莫名其妙地跟着沐如杭一起跑,忽然道:“你的眼睛”·沐如杭停下来摸一摸眼角,发现渗出了一点血迹:“可能是刚才被什么划到了。”
他回想起方才躲避马车时曾经蹭到了莎诃的头发,估计就是那时候被梳篦划伤了吧··“要是留疤怎么办”冷独听掏出帕子,替他按在了眼底的伤痕上。
天上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当莎诃回到思故园时,身上几乎都湿透了,金发也湿漉漉地纠结在一起··芙涉江看着她蹙眉道:“你的头发怎么又乱了”·莎诃吓了一跳,急忙从衣襟里摸出一把同样的玉花鸟纹梳篦递给她:“这个,谢谢,还给你。”
说完她就一溜烟跑了·留下芙涉江捧着那把梳篦自言自语:“哈这把这么新,怎么会是我的呢”但她也没追究,只把梳篦□□了发髻里。
这段时间外出卖花的钱为了买梳篦还给芙涉江,已经都被她花光了·但当莎诃回到房间,拧干头发再簪上那枚珐琅华胜时,她仍然有些开心地笑了出来··那两位公子真是好人,她想。
当冷独听回到家时,别初赋正在亭子里与人对饮··那个一身雪白的女子见了冷独听立刻笑道:“阿冷现在长这么大了剑术练得如何呢”·冷独听闻言便走过去对那女子致礼:“九姨。”
别初赋冷哼一声:“十七岁了连御剑术都使不好,我都不想说他了·”·女子嗔道:“好好好,那么剑鬼,你十七岁的时候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为么”·“九、世、雪”别初赋咬牙一字一句道。
冷独听由于离九世雪不远,很快就被她身上的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急忙运行真气护体·九世雪笑着挥手让他走开:“去练剑罢,免得我冻坏了你又要被你师尊吼了。”
“是·九姨慢坐·”冷独听闻言便下去了··别初赋合扇起身,望了望亭子底下的游鱼问道:“你这次来大齐又是要做什么”·九世雪把玩着茶盏,慢悠悠地回了个眼风:“来做生意的,你可别挡了我的财路,到时候就不请你吃酒了。”
·“哟,我就那么稀罕你的两盅酒再说你有什么生意可做,不如说出来让我入一股罢”别初赋笑道。
抬起一只雪白冷香的手,九世雪点着他道:“我开医馆,你能做什么替我多贡献伤患”·别初赋扑哧笑道:“好啊,江湖盛名的鬼神医居然也要开始救苦救难了么”·“你不懂,我一向是最慈悲为怀的。
地方我都选好了,在湘府的郡首望京,就叫白雪医馆,以后可要多多帮衬生意啊·”九世雪替自己斟了杯茶,闲闲笑道··两人玩笑开了半天,九世雪才正了脸色,声音低下来道:“阿冷近来没什么事罢”·“没有。
只是我看他根骨虽佳,却不是个适宜修仙的料,只能往剑术上发展了·”别初赋道··九世雪点了点头:“命若如此,倒也无妨·不过自你成为散仙之后修为便停滞不前,这是为何”·别初赋叹了口气,他用扇子支着脸,道:“只是有些倦了。”
冷独听独自一人在空地上练剑,一招一式,尽得真传,都是别初赋亲自教导·七月,便是江湖上一年一度的剑界盛会了,只要他能突破第八式剑招,别初赋便允许他参加。
偶然看到了剑鞘上的那块莲花玉佩,冷独听微微一笑,很快又继续沉浸在了剑术中··于是那年的江湖,谈论得最多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剑界盛会上,年方十七的无名小辈冷独听一剑单挑三千剑师,迈出了他成为剑界传奇的第一步。
二是大齐的名妓崔士贞,嫁给了太子为妃··“你看到没,崔姐姐嫁到皇宫里去,那排场可真大”芙涉江拖着莎诃走在街上,边逛边感叹道。
莎诃任由她拉着,脑子里也在不停回想着之前所见的一切·她从小被卖到大齐,过得都是苦日子,只觉得那种仙人才有的生活距离自己简直太遥远了··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两人来到了釉城最繁华的地段,这里是江湖客们集中的区域。
莎诃有些害怕道:“我们……快些回去吧,这里太……”·芙涉江却满不在乎:“怕什么·据说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剑界盛会,咱们去看个热闹”说罢便强拉着她前往比赛场地。
冷独听正站在台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袍未曾沾染上一滴鲜血,惟剑上血迹斑斑·身侧亦无人敢与他并肩·他环视台下瑟缩的众人,将剑重新插回了系着莲花玉佩的剑鞘中。
芙涉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握着莎诃的手··她的眼中只看得到那个一脸沉静的少年,修眉明眸,玉树临风,负剑立在台上,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莎诃也看呆了,她摸到了发间的那枚珐琅华胜。
此时,冷独听也朝台下看了过去,在目光触及到莎诃时,他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那笑看在芙涉江眼中却无比的刺眼··“……他认识你”芙涉江语气生硬地问。
莎诃愣了愣,才匆忙道:“不是……只见过面,说了几句话而已·”·说话间,冷独听自台上纵身而下,来到莎诃面前打了个招呼:“今天没去卖花么”·“……没、没有。”
莎诃慌乱地笑了笑,只能说:“你是不是赢了好厉害·”·冷独听微微一笑,又朝僵着脸的芙涉江点了点头,才道:“你们出来逛街么”·芙涉江勉强笑道:“是呀,不知这位少侠如何称呼”·“冷独听。”
冷独听道··莎诃看着他,脸颊早已飞红·芙涉江也注意到了,手指不由得握成了拳··冷独听便道:“那我先走了,你们逛·”·两人擦身而过时,莎诃猛然听到他在耳边的一句话:“那华胜你戴着很好看。”
她一下子就烧红了脸··芙涉江咬着唇,慢慢重新在脸上堆起了笑:“我们回去吧,今晚还有表演呢·”                         ·作者有话要说:●^●诶,寂寞如雪,小天使们不看我新文吗· ·☆、第39章· ·芙涉江与莎诃睡在一间房内。
木格子窗半开着,只漏进来青白的月亮光·芙涉江伏在栏杆上,举起手臂,月色把她的手镀上了一层玉一样的釉光·是轻青的·那轮圆月那么小,小得像一颗圆圆的、红黄色的泪。
又或者她能随手撕下一片月色,托轻风微云送去,给那个人看看她窗前的月亮· ·莎诃已经睡熟了,她宁静的睡颜看起来单纯又美好,像一樽瓷器,让人很想把她狠狠打碎。
 ·“冷、独、听……” ·芙涉江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细细咀嚼,笑了下,转身翻上床榻,一头乌发披散着拖到了地上也不去睬它· ·崔士贞脸色凄楚地说自己无法跳出烟花之地的样子还在眼前,然而她终究是摆脱了,还嫁给了今后整个大齐最尊贵的男人。
 ·芙涉江咬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见得我就要一辈子这样·” ·她下定了决心,松了头发,便也沉沉睡去了。
 ·隔日,她向思故园的主人提出了离去· ·“你真的要走还是觉得我们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座菩萨么”思故园的主人名唤玉麒麟,是位身份神秘的女子。
当初就是她自教坊内赎下了芙涉江,并且带在身边养育教导· ·芙涉江面对她的诘问,平静道:“不是,我只想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 ·玉麒麟十指纤纤,涂着鲜艳的蔻丹,她点住芙涉江光洁的脸庞笑道:“喔你觉得你的路是怎样的” ·“至少,不是这样的。”
芙涉江笑微微地转开了脸,抱着翠玉琵琶的手显出了青筋· ·房中沉默了许久,只闻得空气中的焚香·玉麒麟望着芙涉江年轻的侧脸,终于道:“我允你。
但有一个要求,一年至少回来三次·” ·出了思故园,外面正在下着大雨· ·芙涉江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和首饰,背着琵琶,撑着一把伞就往雨里走了。
 ·莎诃急急追出来,顾不上浑身都被淋湿,只拉着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走啦,你一个人要好好的·”芙涉江微笑着对她说。
 ·“你去哪里……为什么要走”莎诃淡灰色的眼睛里盈着泪,衬着微红的眼圈,看上去楚楚可怜· ·芙涉江没有回答,只是拉开她的手,眼神停留在她发间那枚珐琅华胜上,叹了口气:“再见。”
 ·说完,她坚定地转身离去· ·一直浮现在她脑子里的是那个额间一点朱砂的寡言少年,负剑而立,衣衫如同翅羽一样翻飞· ·大雨滂沱。
 ·芙涉江一路走去了殿乐坊· ·殿乐坊是武林上最有名的组织之一,专门招收懂乐理的女子,授予与乐理相关的武学,坊中之人均以乐器为武器·芙涉江在殿乐坊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才换来了入坊的机会。
 ·然而,坊主听她弹完一曲后,却淡淡道:“送客·” ·“为什么我弹得不够好么”芙涉江瞪着殿上那个一脸悠然的女子愤愤道。
 ·坊主望她一眼,摇了摇头,道:“心太旷辽,身无去处·” ·芙涉江抱着琵琶的手一时无力,她跪在堂下,两眼不觉滚下泪来·她抹去眼泪,拎起琵琶就走。
 ·此后,芙涉江虽辗转于各大乐坊,却始终得不到入门之机·她也不肯回到思故园,只在每年去那里表演三次,因为这昙花一现的演出反倒积攒了不少人气,成为思故园最出名的歌者。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但她回去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莎诃· ·玉麒麟翘着指尖,替自己涂着蔻丹,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莎诃被殿乐坊的坊主亲自赎走了,你可以去那里找她。”
 ·这对芙涉江来说是一个晴天霹雳· ·那日同样下着大雨,她疯狂地朝殿乐坊跑去,乌发散乱,拖在泥泞的积水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莎诃刚好要走进殿乐坊里去时,猛地被人一把拉住,伞也掉在了地上。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两个人身上,又冷又痛· ·芙涉江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莎诃雪白的手腕上被她抓得开始青紫起来,但她没有喊痛,只是又害怕又喜悦地看着神色扭曲的芙涉江。
 ·“涉江……啊”莎诃话音未落,已经被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身子一歪跌在了泥水里·她捂着脸抬起头,看着芙涉江泫然欲泣,不由得抓住了她濡湿的裙角。
 ·“你在干什么” ·芙涉江扭头看去,就见冷独听撑着伞,冷淡地看着她· ·芙涉江微微一笑,一脚踩在了莎诃的手上。
 ·“你、这、个、贱、人·”她在滂沱的雨声里一字一句道,声音妩媚低沉,落在莎诃耳中却如毒蛇吐信一般冰冷· ·冷独听几步上前,推开芙涉江,将莎诃搀扶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芙涉江一眼,眼神里透着厌恶:“你最好离她远点·” ·这个眼神,她记了很多年· ·当晚,芙涉江抱着酒坛,一个人醉倒在了酒馆里。
她在虚假的梦中哭得一塌糊涂,然而莎诃与冷独听谁都没有走过去,向她伸出哪怕一只手· ·也许她真的注定这样· ·醒来的时候,芙涉江只看见了桌子上的一盏微弱的烛火,以及床边那个抱着她的翠玉琵琶,一身雪白、寒气缭绕的女子。
 ·“你有恨·”她说· ·芙涉江自床上撑起身子,看着火光里女子诡艳的眉目,冷笑道:“恨意滔天,又能如何” ·女子轻拨琴弦,划出一道气劲,打在了芙涉江身后的床板上,显出了深深的刻痕。
她将琵琶重新放在芙涉江怀里,挽起她的一缕青丝,在她耳边道:“我能让你知道,恨,是最有力的武器·” ·“我名九世雪,一袭玉篇九世雪。”
 ·九世雪的眼眸在烛光下仿佛黑曜石,她继续道:“入我葬花宫,这恨方有覆世之用·” ·“葬花宫……” ·芙涉江垂下眼眸,又回想起了雨幕中,冷独听和莎诃依偎在一起的场景,她咬着牙,死死揪住了被褥。
 ·隔了许久,她才低声说:“好·” ·雕梁画柱的房内,香薰缭绕,垂着珍珠罗帘幕,造型别致的花型灯盏里点着烛火· ·最中间的金露台上,摆着一顶螺子青颜色的玉佩乌帽,下面压着一件同色的男性衣袍。
 ·芙涉江双手挽起了发丝,捧过乌帽,递到了身前,她卸去妆容的面色苍白,五官清雅· ·九世雪此时也换了男装,仍是一身雪白,戴着白色玉佩乌帽,围着白狐裘。
 ·“从今以后,你便属于葬花宫的情葬宫·”九世雪将乌帽戴在了芙涉江头上,冷声道· ·芙涉江依言叩首,冰冷的砖地如同她的心一样硬。
与此同时,殿乐坊的大堂内,莎诃也跪在地上,她的金发已经留长了,挽着朴素的发髻,依然簪着那枚珐琅华胜· ·“从今以后,你便承袭殿乐坊羽音之位,赐名魄罗琴雅。”
 ·莎诃闻言叩首· ·之后东胜神洲的江湖上,开始逐渐传出了武林界十二玄音之名· ·排名前五的,便是殿乐坊这一届的五音之首——宫音、商音、角音、徽音、羽音。
 ·其余皆是来自其他门派的琴者· ·兰泽远道芙涉江,以葬花宫之人现身,在十二玄音中排行第七· ·而江湖上也开始出现了诡异的杀人案,死者通常全身经脉爆裂,喷血而亡,经武林人士排查后,认为这是一种以琴音御气的武学。
于是,矛头便基本指向了武林界的十二玄音· ·沐如杭趴在亭子的栏杆上,拿着江湖日报说:“阿冷,这琴音杀人案怪异得很,莎诃会不会被牵扯到” ·眉头紧锁,冷独听亦有些担忧:“就算不是她们做的,一旦人云亦云,舆论也会让她们难办。”
 ·一语成谶· ·终于,莎诃在一次思故园的表演之后,被从琴音杀人案中幸存的人所指认,百口莫辩· ·“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以琴音杀人的”那名幸存下来的残疾少年指着她癫狂地吼叫,瞬间将她推入了地狱。
 ·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幸存者逃出生天,他们异口同声,纷纷咬定莎诃就是凶手· ·殿乐坊随即将她除了名,她面临着千夫所指的境地。
 ·“十二玄音的魄罗琴雅如此凶残,应将她杀之以绝后患”有人这样提议,于是莎诃被迫逃离了釉城,亡命天涯· ·彼时,冷独听已被封为武林界的剑道顶峰。
 ·他最终在湘府的蜉蝣山上找到了莎诃,并断去了她的左臂··那日,莎诃捂着血淋淋的伤口,赤红着眼冲他撕心裂肺地大喊:“冷独听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你说过你永远不会对我刀剑相向,骗子你骗我更何况我根本没有杀人他们不是我杀的不是”·冷独听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然而他只转过身去,归剑入鞘。
 ·莎诃看着他的背影,半跪在了雪地上··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我魄罗琴雅,从未对你说过谎·”她冷声道··两人自此决裂。
沐如杭深知,就算事情真相晦涩难明,以冷独听的性子,会做出这种事,恐怕也是为了保护她··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之后,冷独听竟在剑界盛会上发声,承认了那些被残忍杀害的人是自己指使莎诃做的,为的便是保住剑道顶峰的名号。
别初赋知晓事情原委,听闻之后当即大怒,将冷独听直接打出了府邸··“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剑鬼的徒弟,给我滚”·一剑断恩义。
冷独听在大雨中跪了十几个日夜,沐如杭终于看不下去,忍着怒气走过去,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他没什么反应,俊秀的脸上红了一片,发丝凌乱,浑身泥水··“冷独听,你为了她这样做,值得吗”沐如杭问道。
他没有回答··看着冷独听仍然这样跪在大雨里,沐如杭的心都要碎了··一个月后,他便无声无息地离去了··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很久之后,沐如杭收到了冷独听的一封信笺。
上面写着八月十五的千灯会上,他将与无名小辈任逸尘一决生死··他像疯了似的赶去望京,却只来得及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自蜉蝣山的悬崖上一跃而下,消失在了万丈深渊。
 ·那天,莎诃也去到了蜉蝣山,当她看见仙鹤飞过,一千盏红石重莲灯逐次点燃时,也为这仿佛天造般的奇景静默了··她亲眼看着冷独听坠崖··待她登上蜉蝣山时,雪地上只剩下了那一把冷漠的剑鞘,系着一枚刻痕斑驳的莲花玉佩。
那枚莲花玉佩被她自剑鞘上解下,握在手里仿佛沉甸甸的叹息··从此,《浮世非梦》便成为了一首悲伤的琴曲··那个胜了冷独听的后辈,也成为了新一代的剑道顶峰——雪游千灯任逸尘。
别初赋在得知冷独听的死讯后,只有一声叹息··而沐如杭,一夜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看看我的新文嘛●^●· ·☆、第40章· ·天色阴霾,大雨滂沱。
 ·八月十一,小琴会举办的第三日,也是最后一日·此时的琴会上已经淘汰了一批人,剩下的都是三教内数一数二的琴界精英,只等着在御琴会上大展风采· ·虽说小琴会不算是太正式的比赛,但也分出了冠首、次首和末首。
 ·逸曲莺排行第二· ·“愿赌服输·”多梅仙弯着眼睛看她,指了指那把名琴听夜· ·悻悻地看了他一眼,逸曲莺将琴装进琴套内递了过去,对方却没有接。
 ·“放心,不是现在,等汝参加完御琴会后再说罢·”多梅仙善解人意地说· ·逸曲莺叹了口气,坐在桌边替自己斟茶·多梅仙见她心情不快,便道:“汝可知今日夺得冠首的那个佛门弟子是谁” ·“佛门的人吾不熟悉。”
逸曲莺冷冷道· ·多梅仙知她必是心口不一,于是也顺势说了起来:“不熟悉也无妨,汝至少应该听过圣佛天的‘再来佛相’罢” ·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逸曲莺回想着之前小琴会上,那个一身雪白袈|裟、气度不凡的佛者,生得一张堪比女子的桃花面,御起琴来更是风姿绰约。
她疑惑道:“汝……汝说他就是圣佛天的‘再来佛相’” ·“然也·此人名唤神府步莲,生母乃是多年前的大齐名|妓崔士贞。”
多梅仙道· ·逸曲莺闻言便惊讶道:“崔士贞吾知道她,可她不是嫁给太子后就难产而亡了么” ·“崔士贞所生之子便是神府步莲。
传言她生产那日,天际遍布佛光,于半空中隐约可见一朵千瓣莲花的圣影·圣佛天的宗主四谛如来见状,亲自去到大齐皇宫里,将崔士贞所生的皇子接生出来·”多梅仙喝了口茶又继续道:“四谛如来对太子说,崔士贞乃锁骨菩萨,是一个圣者。
慈悲施舍,世俗的愿望,她没有不曲意顺从的·来到人界沦于风尘中,只为度化众生·因为在尘世间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她便要重回极乐·太子将崔士贞剖尸查视,果见她全身骨骼经络交锁不断,色如黄金。”
 ·“而神府步莲便是天生佛者·因双足底下生有一对莲花胎记,又出身皇家,故而四谛如来为他赐名神府步莲,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之后更赐予‘再来佛相’的封号。”
多梅仙说迁移到此处不由抚掌感叹:“想他出身如此煊赫,本就是天生佛骨,又得四谛如来亲辅,想必未来的成就不会逊色,也许会接任四谛如来,成为圣佛天的宗主也未可知。”
 ·逸曲莺横了他一眼:“汝为何如此博学多才” ·多梅仙淡笑:“为了让汝不要过度介怀呀,输在他手下,没什么丢人的。”
 ·无可奈何地唉了一声,逸曲莺起身走过去打开了窗扉,她伸出手去:“这雨来得猛烈,已经连续下了三日了·” ·“听闻酌河的水位上涨了不少,岸边的居民正在纷纷准备迁移。”
多梅仙也看了眼窗外无尽的雨,漫不经心地说道· ·逸曲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道:“不对,‘再来佛相’从来都是名声在外,任何三教活动都未曾见过他之身影。
为何此次他会特意来意贤都参与小琴会” ·多梅仙望了望窗外的倾盆大雨,只笑着说:“这雨怕是凶兆·” ·意贤都的街道上积了一层水,神竹秀虽然尽力挑着路走,下摆还是湿了一大片。
他从雨伞的边缘看上去,天空沉着诡谲的浓云,闷雷隐隐,偶尔透出几丝白亮的光·他忧心忡忡地看了几眼,脚步有些迟缓地在积水中行走着·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真儒成学的大门点着两排宫灯,在薄雾里逶迤如同游龙。
神竹秀才踏上台阶,就见流水匆匆自阶梯上往下淌,他内心一惊,急忙来到了贤君舍·恰逢一个儒生自房内出来,见了他便惊喜道:“神竹秀大人,主事刚好在找汝。”
 ·神竹秀顾不上浑身湿淋淋的,直接收起伞走了进去·垂着的葛帘已经被人卷起,聂淮裳坐在案前,正一脸焦虑地批着宗卷· ·“主事……”神竹秀甫一开口,便被聂淮裳打断:“眼下大雨几乎成灾,酌河似有泛滥现象。
恰巧十兰箴和逸菊明被吾派去北俱芦洲的儒门了,不过小琴会已经顺利结束,汝尽快与多梅仙处理这件事,安排好前来意贤都的三教人马,儒门必须尽好地主之谊,务必保证下月的御琴会不受影响。”
 ·神竹秀想了想,道:“可否将他们暂且安排进真儒成学的清儒阁内” ·聂淮裳沉吟了一会儿,点头应允:“可以,如若客房不够,便命儒生们挤一挤,将桃李天下内再空出一些房间。
汝领了玉牌去琴舍罢·” ·“是·”神竹秀接过玉牌,便急匆匆去往琴舍寻找多梅仙· ·雨声震耳,聂淮裳有些心神不定地放下墨笔,托着腮双眉紧锁地出神。
良久,隔壁桌的唐多令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声音里还略带懒意:“不出两日,必有祸灾·” ·“闭嘴·”聂淮裳冷冷道· ·琴舍内聚集着前来意贤都参与琴会的三教人员。
由于大雨困路,他们只能暂时停留在这里,三三两两围着,或抚琴或谈论,倒也一派悠然· ·席间,最触目的莫过于刚刚夺得了小琴会冠首的神府步莲了· ·他的长相酷肖其母,新月眉和水伶伶的勾魂眼,偏偏又是一派清圣冷然的模样。
雪白莲华纹的薄缎□□,头戴四佛七宝毗卢帽,浓密乌发曳地,垂着符带与璎珞·此时他正跽坐于草枕上,手结不动明王手印,敛睫诵经· ·多梅仙观察了许久,终于从嘴里发出受寒似的嘶声:“啧啧,何等端庄圣明。
不愧是‘再来佛相’·” ·“梅君既是如此崇拜佛者,何不前去与他共同研讨佛法”逸曲莺在一旁嘲讽道。
 ·“吾可不敢无端打扰佛者修行·”多梅仙哼了一声道· ·神府步莲似有感应,睁眼收了结印后,他便自草枕上站起,走到了窗边。
 ·暴雨声势浩大,神府步莲将窗扉拉开一条缝,探出一手浸于雨中·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他的掌中,水流蜿蜒而下·不多时他便收回手,凝视着水淋淋的手掌,半晌,才运气将雨水蒸发入空。
 ·神竹秀全身湿了大半,也顾不上礼仪了,只急着要寻多梅仙,在琴舍的二层楼内四处张望· ·就在顾盼期间,他猛地被一个人撞上了· ·“抱歉,吾……”神竹秀还未说完,对方却没有睬他,径直走掉了,一袭艳红的裙摆仿佛鱼尾般游曳着,带着一种奇诡的美。
 ·神竹秀只来得及看见那人的背影· ·隔得不远的一张桌子上,多梅仙朝人群中望了一眼,忽然疑惑道:“神竹秀怎么来了” ·“梅君。”
 ·神竹秀也看见他了,便朝他们那边急急而去· ·多梅仙问道:“何事” ·“主事吩咐吾们将三教中人集体安置进真儒成学。”
神竹秀缓了缓气道· ·逸曲莺道:“但此时雨也太大了·” ·多梅仙反驳道:“哪一日的雨不大了” ·神竹秀见他二人拌嘴拌个不停,便摇了摇头,打了个暂停的手势,问道:“吾现在要寻道门与佛门的统领,汝们知道是哪位么” ·“吾去寻道门的统领辛瑕阕,佛门的带队神府步莲就在窗边,交给汝了。”
多梅仙拍拍神竹秀的肩膀便先一步离开了· ·逸曲莺好心地示意他看向那抹宁静的身影· ·神竹秀点点头,朝着神府步莲走去· ·“敢问阁下可是圣佛天的统领”神竹秀来到窗边,冲那名佛者敛衽致礼然后问道。
 ·神府步莲笑微微地颔首,道:“这雨是该停了·” ·“……” ·神竹秀十分费解,难道佛门都是这样神神叨叨的么 ·“万物有灵,时序亦不可错乱。”
神府步莲仿佛在自言自语,但依然对神竹秀微笑着,见他面色有难,又问道:“何事” ·……简直要命· ·神竹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道:“吾儒门主事邀参与琴会的三教成员入真儒成学就住,可否请统领安排一下佛门弟子” ·神府步莲忽然脸色一变,沉声道:“晚了。”
 ·神竹秀还未反应过来,神府步莲便将两扇窗扉大开—— ·“这……”在看清楼下的情形后,神竹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琴舍仿佛坐落于汪洋之上,只见楼底下是一片滚滚的白浪肆意汹涌,缭绕着厚重诡异的雪白雾气,并且水位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上涨 ·就在神竹秀发愣的时候,多梅仙奔过来一把拉住他焦急道:“不好,楼下不知何时涨起了水,并且还有妖雾蔓延起来” ·妖雾是由过于强烈的妖气凝结而成,不仅容易遮掩视线,造成障碍,更重要的是它会侵蚀功体。
且功力越是深厚,被侵蚀就越可怖,曾有人被妖雾困在其中,活生生侵蚀成了一具人干 ·来这里参与琴会的三教中人大部分都没带什么高端的庇护法宝,所习武学也基本是攻击型偏多,这在妖雾里没什么优势,反而容易成为被侵吞的目标。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许多人也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琴舍内顿时人心惶惶,纷纷议论着· ·“汝身上可有带任何联络用的烟火”神竹秀蹙起眉问道。
 ·多梅仙啧了一声:“没用,吾已经发过了三枚,儒门要是能接收到的话,不至于到现在还未有支援前来·”他顿了顿,又道:“再过不到半个时辰,水就会淹上来了。”
 ·神竹秀有些怔然,盯着窗外的大雨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危急之时,神府步莲突然道:“便让贫僧为众人辟一法门罢·” ·闻言,两人都望向了气定神闲的神府步莲,眼中充满了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_(:з」∠)_· ·☆、第41章· ·一份朱色密函被放在金漆托盘上,上面压盖着肃穆的蟠龙纹。
 ·蟠龙,伏而未升,乃下等之龙· ·而蟠龙纹便是赋君抒赐予赋君颐之龙纹· ·暗沉的房内,只燃着为数不多的几盏垂叶灯,龙涎香沉默地弥漫着,紧闭的窗扉外雨点一刻未曾停歇,孜孜不倦地敲打着大地。
 ·赋君抒倚在椅上,随意地捻起那份密函,只是当他看清了密函上的内容时,却突然脸色大变,一把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扫在了地上· ·“……死而复生哈哈哈哈哈哈” ·他癫狂地大笑了起来,弓着身子伏在桌面上,笑得直不起腰,心口处却骤然疼痛起来,只能用手紧紧地按压着胸口,等待痛苦消失。
 ·此时,门外传来低低的敲门声,内侍又送来了奏折· ·“下去·”赋君抒冷声道· ·待疼痛稍微减轻后,他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份加急的奏折。
 ·左相的奏折说的是近来大雨肆虐,酌河一带将要有洪涝的危险,恳请赋君抒在宛江泛滥之前先开国库救灾,修筑加固堤坝· ·下一份奏折又是完全不同的声口,认为现今盛元王朝对大齐虎视眈眈,不宜消耗过多人力与财力。
 ·而上奏者,正好是身为荣王妃父亲的右相· ·右相权倾朝野,与之勾结的党派被称之为激进派,与左相的保皇派互相抗衡· ·赋君抒微眯起眼睛,如果荣王与荣王妃的这门婚事不是先帝亲自定下的话,他一定不会留着廉家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心口的疼痛又重了起来,赋君抒丢开奏折靠在椅子上,目光瞥到一旁多宝架上摆着的民间小瓷器——他小时候的玩具之一,一个小人弓着腰在行礼,白团团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伸手将瓷人拿了过来,赋君抒点着那冰冷的陶瓷,看着那微笑,渐渐的自己脸上也跟着笑了起来· ·扳倒右相、荣王妃、小人· ·赋君抒轻轻一松手,瓷人跌在地上豁啷啷摔了个粉碎。
 ·内侍犹如鬼影一样无声无息地来到他身边,赋君抒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朝自己俯下身来· ·深夜时分,宫人们手提宫灯,撑着二十八骨节垂盖宫伞,穿行在大齐森郁的山林皇城里,那风与树的呼声让暗色长夜更显得恐怖渺茫。
 ·按大齐的规矩,王爷与公主的府邸都设在皇城内部,帝后宫殿位于最里层,他们便处于中层,隔开了外宫与内宫,称之为“小京”· ·荣王府外站着守夜的卫兵,点着几盏暗淡的白灯笼,黑纱依然悬挂着,在雨夜里透露出阴森森的奠堂的气息。
 ·忽然,一群身着苍蓝软甲的内宫侍卫手执长矛,行动迅速,几下就包围了荣王府邸· ·“干什么”守卫队长慌乱地询问,但他很快也被制服了,内宫侍卫们将守卫全部禁在原地,一拨人看守,一拨人直接进到了荣王府内。
 ·宫人们惶恐不安,只得任由内宫侍卫大肆翻检起来·荣王妃被吵醒了,被侍女们搀扶出来厉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内宫侍卫道:“奉皇上之命,彻搜荣王府”说着展开了手上金色的诏书,上面盘旋着尊贵龙纹。
荣王妃苍白了脸色,颤抖着身体,几乎快要站立不稳··“……要搜什么”过了一会儿,荣王妃自袖里掏出一块羊脂玉佩塞进一个内宫侍卫手里问道。
 ·内宫侍卫斜了她一眼,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道:“皇上突发心疾,请来国师占卜,发现源头竟在荣王府·这就叫我们来搜查了·” ·荣王妃惊恐道:“怎么可能……” ·她还未理清楚,一个内宫侍卫就自房内冲了出来,高声喊道:“找到了” ·众人一时都看向了他手中,只见那是一个一只手大的偶人,上面用血色写着古怪的字句,插满了长针。
 ·巫蛊 ·荣王妃哗然变色,身子一软就直直跪了下去· ·“将荣王府内众人全部关押”内宫侍卫一声大喝,整个荣王府顿时鸡飞狗跳起来,哭的哭喊的喊,饶是荣王妃被贴身侍女死死护着,也被内宫侍卫们硬是押着关进了地牢。
 ·一朝事变,第二天的早朝上,右相廉书玄脸色铁青地瞪着那个被盛在盘子里的巫蛊,又对上座上那位年轻君主面无表情的脸,知道自己完了· ·三日后,荣王妃被贬为庶人,流放北地。
廉书玄与廉家虽不用负担连襟责任,但他也被降职革查,直降四品·由于巫蛊事件,皇朝内部的势力又开始重组,保皇派获得更多支持,激进派没了领头羊,慢慢有了瓦解的趋势。
 ·而救灾事项也顺利通过了· ·下了朝之后,赋君抒径直去了淑妃的住处·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不知道怎么,大齐皇室子嗣一向单薄,灵山公主赋玉藤是赋君抒唯一的女儿。
她之生母不过是个地位卑微的美人,并且早已过世·赋玉藤便被赋君抒拨给了为人一向敦厚的淑妃照养,住在了淑妃的百鸟宫· ·当赋君抒来到内室时,赋玉藤正嘟着嘴在桌上练字。
她天生聪慧,活泼好学,才四五岁的年龄便能吟诗作赋,又因为是独女,故而很受赋君抒宠爱,更赐予“灵山”封号,意为世外仙灵宝山· ·“朕的灵山又在写字了”赋君抒将赋玉藤一把举了起来,笑着问道。
 ·赋玉藤惊叫着抱紧了赋君抒,随后也咯咯地笑了起来:“父皇,灵山头昏,快放我下来·” ·她生得娇俏可爱,由于生母是明宫人的缘故,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微卷的褐发,头佩孔雀尾翎七宝冠,一身方领窄袖褶皱流纹裙,打扮得颇有异域风情。
 ·淑妃亲自端来茶盏,看他父女俩和乐融融的模样不由得抿嘴微笑· ·“灵山到七岁的时候就要搬出去了哟·”赋君抒将赋玉藤抱在自己膝上对她说。
随后他又转向淑妃:“也应该为她选首席女官了吧淑妃你有没有见过合适的” ·在大齐皇室中,皇子与公主年满七岁便要搬进自己专有的府邸,且皇子要选择一位伴读,公主则是首席女官,一般都从世家中筛选,像赋君抒从前的伴读便是还没成为神竹秀的归思。
伴读与首席女官在未来都将是皇子公主的心腹,故而人选要求十分严格· ·淑妃为难地看了赋玉藤一眼,小心道:“有召世家小姐们来与公主同处过,但公主似乎没有满意的人选。”
 ·赋玉藤坐在赋君抒膝上把玩着他的绶带,闻言便道:“我要那个矮矮小小的,穿浅紫色衣服的女孩子” ·赋君抒望向淑妃,淑妃回想一番后才犹豫道:“紫色衣服……是说玉府魏家远房所出的魏新竺么”赋玉藤欢乐地摇手摆脚,一叠声道:“就是魏新竺,我要她做我的首席女官” ·“是魏家远房不是本家啊。”
赋君抒蹙起眉,有些不太满意·这魏家在朝本就不算显贵,远房更不知道有多落魄了· ·“父皇父皇我就要魏新竺我就要魏新竺”赋玉藤不依不饶,只在赋君抒耳边嚷嚷不休,淑妃都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害怕赋君抒责备自己没有管教好公主。
 ·但出乎她意料,赋君抒只是捏捏赋玉藤的脸颊道:“灵山想要谁那就是谁罢,只要灵山喜欢就行·” ·淑妃不禁暗自咋舌,在看出赋君抒对于赋玉藤的宠爱程度后,她又心急自己至今还没能怀上皇嗣,明明有赋玉藤在身边,机会应比别的妃嫔要多才是。
思及此处,淑妃微红了脸悄声道:“陛下……” ·赋君抒放下赋玉藤,道:“父皇回去了,灵山要每天都练字喔,知道了么” ·赋玉藤点点头:“知道了,父皇走好。”
 ·淑妃只得咬咬牙,无奈地送走了赋君抒· ·窗外闷雷暴雨,院子里的古松被雨打落了一地松叶,两盏悬挂在屋檐下的灯笼也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
而在静若无人的室内,天花板绘着星阵,壁上悬挂着大张天相图,衔月蟾蜍铜炉升起袅袅白烟,刺绣上古瑞兽白泽降世的密织重帘遮掩住两个对弈的身影· ·白子,黑子,纵横在同一张棋盘上。
 ·“廉家要失势了·” ·白发玉冠、墨纹羽衣的国师跽坐于席,而在他面前的棋盘上,白子已然将黑子吞噬殆尽· ·赋君抒坐在对面,将黑子一粒粒拾起,丢回了棋盒内。
 ·白泊世目光冷冽地落在赋君抒身上,他的声音却微带着笑意:“陛下,如今廉家要倒了,也不能让左相一支独大·” ·“朕明白·”赋君抒捻起一粒白子,将它落在了天元位置:“当年朕拔除丽妃家族后扶持了左相,他对朕可是感恩戴德得很,如今眼见右相楼塌了,应该也会安分一阵子。”
 ·“那么,玉府魏家如何”白泊世温声道:“魏家分支多,在朝为官的也不少,何况如今灵山公主也到了该选首席女官的年龄。”
 ·赋君抒没有去想白泊世为何会知道赋玉藤选择魏新竺做首席女官,反正这个国师的神道就在于他仿佛知悉天下事一般·阖着眼想了想之前赋玉藤的话语,赋君抒道:“便是魏家罢。”
 ·白泊世微一点头,顺手下了一枚黑子· ·湿冷肮脏的地牢内,荣王妃抱着膝缩在角落里,鬓发散乱,衣衫污秽,脸上泪痕遍布·三日后,她将被流放至北地,那是一处靠近盛元王朝的边境乱界,去到那里无疑就是死。
 ·“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荣王妃精神恍惚地自言自语,目光呆滞,看得人毛骨悚然·她从尊贵的荣王妃变成了下等的流民,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夜已深沉,巡逻的守卫凑在一起闲磕牙,偷偷摸摸地开小差,没人注意到关押着荣王妃的地牢· ·一阵轻微的风吹了进来,荣王妃昏沉的头脑有些清醒,但仍迷茫地睁大双眼盯着地面发呆。
 ·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点血红的颜色,她才终于眨了眨眼· ·那长长的裙摆,就仿佛一尾红鲤鱼·· ·☆、第 42 章· ··多梅仙在儒门的资历比神竹秀、十兰箴和逸菊明都要深,知道的也更多。
他犹记得自己当初接下多梅仙这个袭号时,那位古板的执令对自己语重心长的淳淳教诲··“最后这点很重要,汝要时刻谨记·”萧执令沧桑的目光落在懵懂的多梅仙身上,面对稚嫩的后辈,他叹息一声,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永、远、不、要、和、佛、门、动、手。”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多梅仙当即笑道:“执令,吾看佛门的人都很和蔼,一个个的菩萨心肠·汝对佛门是有什么误解罢”·萧执令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半晌,才道:“汝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现在多梅仙觉得他真是彻底明白了··虽然他宁愿一直不明白·脚底下是即将要被诡异妖雾与洪水淹没的琴舍,头顶上是一片不断砸着豆大雨点的深青色天空。
琴舍内的三教中人都一脸懵逼地抬头往上看,嘴巴不约而同张成了圆形··是的,他们站在琴舍内直接看到了天空,因为房顶被整块掀开了·神府步莲双手散发璀璨金光,像擎着一片纸似的将那块屋顶悬浮在半空中,被雨水淋湿但依然艳丽的脸上带着微笑,身上金光笼罩,脚下盛开了一朵千瓣莲花的虚影,看上去简直恍若圣洁佛像:“诸位,请从琴舍上方逃生罢。”
·没人敢答应他··最后还是道门统领辛瑕阕见怪不怪地咳了一声,将佩剑化成虚形,使出了御剑术:“多谢佛相相助,既然如此,我们便都尽快离去罢。”
这才陆续有人使用御剑术、腾云术和幻形法,纷纷自神府步莲开出的口子里一涌而出··逸曲莺皱着脸,道:“吾不使剑,也不会那些法术·”·多梅仙闻言叹了一声:“怪不得儒门在三教中最没地位,比法术比不过道门,比暴力比不过佛门”言罢,他拔下发上的梅枝簪子,轻一念咒,只见那发簪自白光中蜕变成了一柄镂雕方正块字的青铜色厚重长剑,与多梅仙飘渺的身形不太相符。
见逸曲莺和神竹秀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多梅仙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挑起长眉:“看什么看,要走就快点上来·”·不得不说多梅仙从前应是个不错的剑者,御剑术使得挺娴熟,与那些道门之人不相上下。
逸曲莺和神竹秀都站在他身后,眼看着多梅仙御剑闯入了那片空茫茫的白雾中··“切忌不要动用真气护体,否则容易被妖雾发现并吞噬·”多梅仙道。
但他要使用御剑术,就必须在妖雾中运气,神竹秀望了望周围雪白的雾,发现已经完全认不出方向,他担忧道:“汝无事罢”·多梅仙道:“还好。”
这妖雾似乎比想象的要更古怪··三人乘剑绕了一圈,根本找不到出口,永远都只能看见雪白的雾气腾腾,而且就连一个人都没看见,十分不合常理··“怎么回事妖雾也能迷惑视线么”逸曲莺问道。
多梅仙焦急地蹙起眉:“也许是,看这妖雾如此浓厚,应该是最厉害的一种了,其妖气有可能出自于妖界枭雄,和一般等级的妖雾不能相比·”·话音未落,自浓雾中便发出了一道掌劲,直直打向了毫无防备的三人·“小心”眼看着那雄浑一掌冲神竹秀和逸曲莺而去,多梅仙咬牙翻手使出了一招风雪寒梅,堪堪挡住了那道掌劲,自己却被震得口呕朱红,脚下的佩剑踉跄着光芒散落,三人眼看着就要跌入虚空。
此时,神竹秀顾不上不能使用真气的禁忌,双手贴上多梅仙的背部,企图用内力抚平多梅仙的伤势··“汝在干什么给吾住手”多梅仙察觉到神竹秀的举动,却突然暴喝一声,回身将他的手打开了,那逆流的气劲便在他经脉中四处冲击,多梅仙忍不住又吐了口血,脸色苍白地被神竹秀搀扶着。
逸曲莺也看不下去,道:“汝不要逞强”说罢,自己也运用起真气,输入到了三人脚下的佩剑里,使得御剑术能够依靠真气的环流而继续维持着。
雨水就算在雾里也大得很,没有了遮蔽,多梅仙又受了伤,三人有些寸步难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要尽快找到突破口·”逸曲莺道··神府步莲见众人都出去后,方才踏着莲华步升入了妖雾中,将房顶安安稳稳地重新覆盖在了琴舍上。
他捻着手中那串七宝佛珠,冷眼注视着周围的雾气,闭上双眼,自眉心间放出神识,探寻着那作怪的妖物··只见那团淡淡的金光在空中巡游了一番后,果断地飘到了东南方向。
收回神识,神府步莲手结圣印,念动佛咒,自他胸前浮现出一个闪烁的卐字,佛光普照之下,出现的赫然是佛门绝学度世梵行·只见那道金色佛光追逐到东南方向,强悍又凛冽的佛门清圣之力寻到了源头,顿时冲破了妖雾的屏障,将雪白的世界撕开了一个口子。
“妖孽现形”神府步莲一声清喝,七宝佛珠被甩到了那金光聚集的地方,化成了一方沉重枷锁,试图禁锢妖雾中裹着的东西·然而那冲天的妖气居然不畏惧神府步莲的七佛圣枷,竟是与佛力绞成一团,直直朝着神府步莲而去·神府步莲不慌不忙,双手结成莲华禅,抵御住了那波妖气强烈的攻击。
“臭和尚,汝这七佛圣枷用来对付魔族便罢了,也敢对着妖族的撒野”·一道清亮的男声自妖雾中响起,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然而却是闻声不见人。
神府步莲对于如此挑衅之词没什么反应,只道:“出来罢,我知道你是谁了·”·笑声自雾中再次响起,重重叠叠,仿佛环绕在四周,静听就会发现这是个魇术,功力不深的人若是听到,很容易就被迷惑了。
神府步莲心下了然,屹立不动,身侧梵文渐起,形成了一道金光灿灿的保护圈··“既会用七佛圣枷,又知道吾之身份,汝难不成就是圣佛天现任的宗主”·妖雾开始荡漾开来,自一片雪白中慢慢显出了一个青年的身影。
他浮在空中,身躯半隐半现,一头颜色浅淡的发仿佛墨入清水,眉目如水般动荡不可捉摸,就连身上穿着的衣袍也不能让人看出是什么颜色·他就如同融在雾中的水珠一样,折射着其他光来为自己增添色调。
“雨妖,应有晴·”神府步莲看着他,吐出了一个名字··应有晴也盯着面前这位同雾气一般雪白的佛者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抚掌而笑,眼里带着厌恶的神气:“好好好,汝与梵踪确实如出一辙。”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神府步莲气定神闲,道:“如今圣佛天之宗主,乃现在圣尊——四谛如来·”·应有晴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弯起嘴角嘲讽道:“哦” ·圣佛天的宗主由三位圣尊接掌,第一位是过去圣尊,不灭燃灯梵踪,第二位就是现在圣尊四谛如来。
当年妖族十三枭雄乱世,就是梵踪出面镇压,虽然他将十三枭雄以七佛圣枷禁锢,但那些妖气由于太过强盛,始终游弋在六界之中··暴雨之妖的前身,便是妖族十三枭雄之一的水妖。
神府步莲看着应有晴,问道:“你带来的这场洪灾,你想如何收尾”·应有晴倚在雾团上笑道:“汝们佛门自己解决便好了,何况这雨只不过是随吾而来,又不是吾要让它下的。”
“如此,那贫僧便不得不插手了·”神府步莲目光一凛,自翻飞的袖间释出一道梵印,正是降妖伏魔的佛门圣功无上涅槃咒·一朵圣洁的千瓣莲花自虚空中徐徐盛放,应有晴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没想到这佛者所学竟都是只有宗主才能接触到的佛门秘籍。
眼看千瓣莲花愈开愈大,应有晴将妖雾中的妖气全部尽力吸引到身上来,凝成一个巨大的诡异水团,与此同时,雨点也下得更大更密,他用自己的暴雨邪崇阵对上了神府步莲的无上涅槃咒。
·梵音阵阵吟唱,神府步莲默念言咒,佛帽破碎,黑发四散,身上发出的金光逐渐变深,开始成为灼烫的火红色,仿佛凤凰涅槃之火熊熊燃烧,暴雨被这火焰尽数蒸发,雨势一时之间竟减小了许多。
“佛门的怪物,居然自烧修为开启无上涅槃咒对抗吾之暴雨邪崇阵,那吾岂能让汝失望呢”应有晴指尖轻画,写出一个雨字,自身也运起真气抵抗,更是加强了暴雨邪崇阵的威力,那暗黑色的雨滴也变得连涅槃之火都无法消灭,遮天蔽日地盘旋在神府步莲周身,妄图以此耗尽他的修为。
神府步莲额冒冷汗,他的修为正在被无上涅槃咒不断蚕食,那火光逐渐弱了下去,眼看着就要被乌黑暴雨包围··突然,一道厚重凛然的剑气直破雨阵而来,一下子就把应有晴的暴雨邪崇阵击了个粉碎。
“是谁”应有晴怒视来人,只见对方御剑而来,额间垂着一颗白玉珠,发簪雪白珊瑚,衣袂飘散似仙··神府步莲虚弱地抬眼:“辛统领……”·辛瑕阕翻剑上手,雪色剑身闪过白芒。
他之功体属寒,一招落雪无瑕,再度劈开了涅槃之火,同时身形顿移,快速将神府步莲背在了身上··“破阵就要有同死的觉悟”应有晴一手点额,乌黑妖气便源源不断自眉心处涌出,逐渐凝出一个巨大暗影,雨水雾气环绕周身,犹如夺命修罗,嘶吼着攻向辛瑕阕与神府步莲·“雪拥千里”辛瑕阕长剑幻动,分出无数剑影,同时又以内力催生寒冷雪气,将近身的雨水冻结。
很快,冰封之相便自他周围扩散开来,那暗影也一时受阻··只是他忽略了妖雾还残存着一丝吞噬功体之力,猛地因为冰霜蔓延而被侵吞了功力,嘴角也淌下了鲜血。
神府步莲见状,将那串七宝佛珠抛入空中,只见佛珠顿时燃烧起来,圣光葳蕤,照亮了暗影·它痛苦地挣扎着,竟也开始消散··“走”神府步莲道。
辛瑕阕便立刻背着他,顺着被扯出的开口逃离了妖雾· ·作者有话要说:本仙女最近沉迷作业和阴阳师……已经好久没码字了(哭泣· ·☆、第 43 章· ··雪白雾气仿佛水面被搅出了涟漪,开始出现阵阵动荡。
困于雾中的三人眼见周围环境出现变动,都暗自提高了警惕··这片妖雾,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多梅仙气息不顺,心口隐隐疼痛,只得靠在神竹秀身上让他疏导真气。
逸曲莺勉力支撑着御剑术,真气大量消耗,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依吾看,方才的掌劲大约是同样困在雾中的人发出的·”逸曲莺道··神竹秀叹了口气道:“那这样说来,不止吾们被妖雾困住了,连修为远在吾们之上的前辈也遇险了。”
“不要担心,若神府步莲能够劈开妖雾的话,大家都会没事,但若连他也中招的话,那便难说了·”多梅仙蹙起眉,看着周围滚滚的白雾,皱起了鼻子:“这雾气真难闻。”
他们没有伞,全靠神竹秀和逸曲莺共同分出部分真气抵御·两人脸色都见苍白,多梅仙感到神竹秀的手在微颤··他刚想阻止神竹秀继续替自己输送真气时,突然脚下一个震动,竟是白光一现,长剑重新变回了梅枝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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