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失忆了别闹 by 少女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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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失忆了别闹 by 少女癖(4)
·“这是——”三人来不及反应,全部掉落进了白茫茫的浓雾中··多梅仙奋力想要抓住神竹秀,却被雾气遮掩住视线,身体没有下坠感,但眼前一片空茫,仿佛身处太虚幻境。
“清神言”他察觉不对劲,急忙运起儒门术法,但迟了一步,他只觉头脑中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一下子就扰乱了心神··他双眼紧闭,再次睁开时,却见自己身处儒门内部的桃李天下。
“……”多梅仙自檀木椅上站起,谨慎地望了望四周,发现这里确实就是桃李天下内的一处房间··字卷,香炉,圣贤像,藏书阁,笔墨纸砚,如果是幻境也太过于真实了。
耳边骤闻闷雷声,多梅仙走到窗户旁边,推开了窗扉··窗外是沉沉的寒冷的雨夜··他盯着那轮浅浅的月勾陷入了迷茫,直到外面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多梅仙打了个寒颤,这种恐怖的感觉简直就是“有吏夜捉人”··“谁”他听见自己问··门外的人道:“是吾。”
是神竹秀··多梅仙眨了眨眼,慢慢走过去开了门··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一下子就被震住了··门外,浑身湿透的神竹秀怀里揽着一个包裹,可以听到细细弱弱的婴儿啼哭声。
他抱歉地对多梅仙一笑,惨白的脸上只有一双玉石般润泽的眼睛是亮的··“汝……”多梅仙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明白了。
神竹秀仍然抱着婴孩站在那里,他说:“多梅仙,汝别这样,吾明早就去找主事……”·多梅仙再也忍不住,狠狠地把门摔上了··“多梅仙梅君汝怎么了”神竹秀在门外拍着门,喊着他。
梅君,梅君,他喊着他··多梅仙咬着嘴唇,力道大得出了血,他的双眼透露出一点清明,趁着这空隙,他拔下发里那根梅枝簪子,毫不犹豫地将它往心口捅去·周围的景象很快就仿佛褪色一般散去了。
一片雪白··神竹秀喘着气,口鼻间不断溢血,他方才为了抵抗幻境,一掌拍向了自己的胸口··他累极了,头脑昏昏沉沉,无力地任由自己继续在浓雾中越陷越深。
但在白雾里,却突然燃起了一小抹火光··“你愿意与我交易么”·那个青年修眉俊目,脸带微笑,浅绿色衣衫上浮绣苍蓝色明月山水图,头发用一根“命”字样的簪子固定住。
逸曲莺捧着一个小巧的手炉,点点头道:“吾愿意·”·然后从她的眉心处就飘出了一抹颜色多变的光带·青年一手轻挥,将一段艳丽的大红大金色光带裁剪下来,成为一片薄薄的布似的东西收回宽大的袖子里。
“逸曲莺以后妃之命,换取……”·那人的声音又飘渺了起来,身影也消融了·逸曲莺睁开双眼,只见怀里不知何时抱着一把用朱金漆描绘苍山洱海图的七弦琴。
·“怎么回事……”她喃喃道,做梦一样迈动了双腿,朝着雪白的雾气中走去·灯与琴逐渐消失,她仿佛飘在云端··此时,一股寒冷无比的雪气突然弥漫开来,逸曲莺没用真气护体,被冻得瑟瑟发抖,神智倒是清醒了不少。
她四处张望,只见浓雾因为受到那寒气的包围,居然开始凝结了起来··很快,她身边就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妖雾似乎失去了吞噬与迷惑的作用,被冻成了雾凇。
正当逸曲莺无措之时,一名浑身雪白的女子踏着雪花冰霜缓步而来·她雪发白肤,围着雪白狐裘,身侧寒气萦绕,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恍若冰湖底下的石子··“你……你是谁”逸曲莺看着她走近,忍不住问道。
女子这才站立在原地,身上的冰寒雪气更加奔腾着往四周扩散··“一袭玉篇九世雪·”·逸曲莺只觉得眼前白光大盛,再一晃神,她已经来到了一间大堂里。
只见不少三教中人都在这儿,一些负了伤,一些明显还没反应过来,但他们都在小声地议论着那个一身雪白的女子··逸曲莺看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多梅仙和神竹秀,不禁有些担忧。
“统领”几个道门弟子突然惊喜地喊了出来,只见辛瑕阕背着神府步莲匆匆而来,两人身上都有血迹,应该都是受了内伤··辛瑕阕先将神府步莲安放到一张软榻上,自己才开始打坐疗伤。
佛门弟子也都围了过去,神府步莲脸色苍白,气息不匀,手执一串焦黑的佛珠,还有一点力气能够安抚众人··“我无事·方才那名女子应是来帮助我们的。”
神府步莲道··辛瑕阕蹙起眉,低声道:“她身上有鬼气·”·那些道门弟子也纷纷附和道:“我们被困在妖雾中时,突然发觉有一股强悍的阴寒鬼气冻结住了妖气,这才寻得缺口逃了出来。”
神府步莲沉吟半晌,道:“鬼气……她难道是鬼族之人”·话音未落,九世雪身形一现,带着浑身血的神竹秀和多梅仙回到了大堂。
“梅君竹君”逸曲莺惊呼道··其他儒生慌忙将他俩搬运到了榻上,只见多梅仙胸口插着梅枝簪子,鲜血淋漓,但神智尚清,还能勉强说几句话。
而神竹秀内伤沉重,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九世雪自袖中变出一个药箱,先替多梅仙点穴止血,解开他的衣服,用工具小心地取出梅枝簪子,再替他撒药包扎··至于神竹秀是内伤,九世雪便替他运输真气,修复起受损的经脉,也忙了好一阵,神竹秀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待安顿好两人后,九世雪才转向了神府步莲··“唔自烧修为,就你们佛门的人最常用·”九世雪打量着黑发披散的神府步莲闲闲说道。
神府步莲微微一笑:“多谢姑娘相助·能否请问姑娘姓名”·九世雪眯起眼睛,道:“在下一袭玉篇九世雪·但最能为人熟知的名姓,大约应是鬼神医罢。”
辛瑕阕惊道:“鬼神医莫非是东胜神洲武林界一蛊四毒七神医中的鬼神医”·“正是在下。”
九世雪道··鬼神医是七神医中最神秘的一个,没人知道他的名姓,更无人见过他之长相,谁也不清楚鬼神医的名号是如何流传的,但他确实存在,并且医术高超诡异,不输其他任何神医。
“原来九姑娘就是鬼神医,”神府步莲颔首笑道:“之所以誉号为鬼,与九姑娘的身份可有关系”·九世雪收了笑容,道:“是,你们也看出来我身上带有鬼气了罢,不瞒你说,我确实有一半鬼族血统。”
辛瑕阕道:“依九姑娘身上鬼气的浓郁程度来看,那一半鬼族血统恐怕十分纯净·但不知九姑娘为何要救我们”·“好歹我也是鬼神医,医者仁心,不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九世雪还未说完,突然道:“咦和尚,你的佛珠怎么开始发光了”·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众人一时都看向了神府步莲手中那串焦黑的佛珠。
神府步莲松开手,只见佛珠飘旋上空,散发出阵阵金光,佛珠上因为被火灼烧过的黑迹也随之褪去,露出了原本光洁的表面··“七佛灭罪真言咒”神府步莲双手结印,佛珠上的梵文熠熠闪光,渐渐组成了一幅惊人的景象。
神府步莲盯着金光中那显出来的人影,眉头越蹙越紧··“佛相,在下优昙梵声,来自大日殿·”优昙梵声的样子看了简直让人害怕,鲜血淋漓、面目全非,有些地方甚至能够看到森森白骨。
神府步莲压下焦虑,道:“你释出魂识附在了佛珠上出什么事了”·那金光却黯淡了下去,景象变得模糊了起来,优昙梵声断断续续道:“……我现在在望京,被她囚禁了……她已前往神府……”·金光骤然灭了。
神府步莲拣起佛珠,对一位佛门弟子道:“露涯,这里暂且交你掌管,我要前去望京·”·露涯吃了一惊:“可是佛相,御琴会……”·他还未说完,神府步莲已经先一步化光离去了。
辛瑕阕道:“你们这位佛相,可真是……”他顿了顿,无奈地笑了下··“这下怎么办”露涯简直焦头烂额。
 ·· ·☆、第 44 章· ··梨花漫山遍野地开着,那些枝枝桠桠犹如缀满小白珍珠的软臂,挣扎着伸向半空·天色是浅浅的青白,密不透风的浓云遮掩住了阳光,使得天气变得水阴阴的。
廉紫笏围着一条雀羽叶纹披帛,七重沙绸的结花纽边百镂裙,淡薄玉色中透着青褚,绣出层层仙台楼阁和云狮飞鹤·她自袖中掏出一面小圆镜,照了照脑后蓬蓬的发髻,那里梳成了近来京城中最时兴的小南式,簪着几支玛瑙笄。
那位荣王陛下是出了名的骄纵纨绔,足足迟到了快要半个时辰,才一脸不耐烦地踏着遍地落花前来了··今日暮春,大齐有一个风俗便是未婚男女可以在春日相约赏花,以定心意。
虽然对于他们俩来说没什么必要,但荣王的父亲,也就是温元帝,认为应当让这对已经有了婚约的青年能彼此熟悉一下··赋君颐撩起绘着翻浪纹的衣摆坐了下来,满脸写着“我很烦不要惹我”,端起桌上的茶盏就喝了一大口,看也不看廉紫笏。
“荣王殿下……”廉紫笏堆起了笑,见赋君颐没有答话,只得继续敷衍下去:“不知荣王殿下是否听说过,这玉峰山的梨花品种是有名的‘翡谭龙雪’。
花开重瓣,外层一抹浅翠,犹如绿水,内层洁白无瑕,蕊丝金黄修长似龙须,仿若白龙出水,故有此名·”·赋君颐冷哼道:“小姐真懂·”·廉紫笏被他的话噎住了,一时之间也静默下来,揪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有些委屈,旁人都以为她能嫁给荣王是天大的福气,虽然暗地也说多半是因为她父亲从前是温元帝的伴读,故而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又看了眼对面捻着朵梨花在把玩的赋君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赋君颐突然问··廉紫笏一个愣神,便见他又蹙起眉,赶紧道:“回殿下,臣女廉紫笏·”·赋君颐哈了一声:“紫笏好名字,看不出来廉书玄的野心还挺大。”
“……承蒙殿下夸奖·”廉紫笏涨红了脸,几乎觉得羞耻··赋君颐托着腮,毫不在意地看着廉紫笏眼里隐隐的泪光,又问道:“你能说出大齐所有的梨花品种么”·廉紫笏怔了怔,犹豫道:“这……”·她还未说完,赋君颐便补充道:“全说出来,我就给你哥哥赐封禁卫军总长。”
“是……”廉紫笏咬着唇,开口道:“翡谭龙雪,白凤栖枝,红云飞霜,千枝瑰叶,横川仙,天青碧,紫玉烟,冰蟾月,倒挂钟,陀山,绿泊,若兰,百金……”·赋君颐待她一口气说完才大笑了起来:“廉小姐还不如进宫养花,倒比做王妃要来得轻松呢”·廉紫笏顿时明白过来,再也忍不住眼泪,捂住脸哭着跑走了。
她真想一耳光扇到那个自以为是的荣王脸上·此后许多年,她也这样被气过来了·廉紫笏知道自己比赋君颐要大,他又是个小孩子脾气,处处都得顺着。
当初实在是因为温元帝对于廉书玄太过抬举,廉家不敢说句不好,才让她嫁入了荣王府·否则也不会和现在这样,夫妻俩像是怨侣··接到赋长贤死讯的时候,廉紫笏晕了过去,醒来时下人们战战兢兢地说荣王还在宫外未归,她只有一声叹息。
廉紫笏费力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处红色的空间内··“……马车”感受到了身下的颠簸,她喃喃自语道。
目光一转,对上那个影影绰绰的艳红色身影时,她猛然惊起··映入眼帘的是一捧丰容的乌发,背对着廉紫笏梳发的身影纤细窈窕,一袭浓烈的红衣,裙摆层层盛放犹如鱼尾。
透过那面腰圆大镜,廉紫笏隐约能够看到那人诡艳的脸庞,以及梳妆台上摆着的一顶红色玉佩乌帽··“你是谁我为什会在这里”廉紫笏惊恐地大叫,后退着撞到了车壁上。
那人梳发的手未曾停下,连声音都雌雄莫辨:“送你回廉家也不好么”·廉紫笏怔住了,哆哆嗦嗦道:“……你说什么回廉家三日后我就要被流放了……如何能够回家”·“荣王妃已在狱中畏罪自杀。”
那人冷声道:“如今这世上再无廉紫笏了·”他说罢,将玉佩乌帽戴在了头上,缓慢地系好了绶带··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艳红色的身影终于转过来,廉紫笏望着那张脸,斜掠的睫羽掩着一双似睡非睡的秋水瞳,眼角晕染着薄薄胭脂色,除了眼睛,那脸型、那鼻子、那嘴,廉紫笏竟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你到底是谁……”她低声问道。
那人在满目血红中对廉紫笏微笑起来:“东乡艳鬼,廉无色·”·夜雨滂沱,院门深闭··屋内只燃着一豆灯火,廉书玄坐在案边沉思,他看上去仿佛老了许多,旁边,他的夫人正用帕子悄悄拭泪。
“……夫君,”隔了许久,廉夫人才敢开口:“笏儿明日便要被流放了……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么”说着她又呜咽着滚下泪来。
这几日,她鬓发里的银丝也跟着多了起来··廉书玄叹道:“还能怎么办本来照例,宫中搜出巫蛊的一律都要斩头处死,流放已经是皇上给我面子了。”
廉夫人闻言不禁大放悲声:“我不相信笏儿会做出这种事她从来不懂巫蛊之术,更无害人之心一定是冤枉,一定是啊夫君为何不让皇上详查,这里面一定有古怪”·“闭嘴”廉书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还看不出来么皇上是铁了心要拔除我们廉家什么巫蛊,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夫君慎言啊”廉夫人吓得脸色惨白,压低了声音劝道。
此时,窗外的雨势更大了,哗啦哗啦的雨声充斥了整个房间,烛火跳动着,映出两张苍老悲怮的脸·廉书玄和廉夫人沉默无语地盯着那火焰,两人都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仿佛它下一秒钟就要熄灭,如同风雨中的廉家一样。
廉书玄握住了廉夫人的手道:“若是能暗中派人一路上照应笏儿……”他很快就说不下去,以袖掩面··忽然,窗扉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雨水淋了进来,廉夫人急忙走过去想要将窗户关好。
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一颗梨树下时,她惊叫了一声,后退几步栽倒在了椅子上··“鬼有鬼”她吓得大喊,廉书玄奔至窗边一看,顿时也愣住了。
那棵被暴雨打得光秃秃的梨树下,一抹血红色的身影悄然而立,看到廉书玄时,那人笑了笑··一道电光照亮了暗沉沉的雨夜,廉书玄不可置信地颤抖起来··“夫君那是什么”廉夫人忍着害怕问道。
廉书玄哆嗦着关上了窗门,抹了把汗道:“什么也没有,夫人一定是看走眼了·”·两人都有些心神不宁,廉书玄喝着茶压下心里的恐惧,脑子里却回想起了几月前,自游府迁来的一支廉家分支告诉他的事。
廉书玄与游府廉家算是堂亲兄弟的关系·他多年前也隐约听说过,那个与自己女儿廉紫笏同一辈的廉红鸢,未婚先孕,丢尽了廉家的脸·最后听说她是死了,但十七年后,廉家人又疑似遭遇她之鬼魂的报复,弄得家破人亡,不得不来投奔在京城颇有势力的廉家本家。
·他是不信鬼神之说,只当有人借机搞鬼,很可能是保皇派为了一举铲除廉家作的乱,将来可以用廉红鸢的事来将他一军·但现在廉书玄觉得事有蹊跷,也许那些廉家人说的是真的。
“夫人,”他定了定神,道:“很晚了,歇息罢·”·廉书玄拿起桌上的烛台和伞,正要与廉夫人一同出去时,他觉得脸上滴到了一点冰凉的水珠。
他反射性地举起烛台,就看见了房梁上,那艳红色的犹如鱼尾般的裙摆··“笏儿”先行一步出去房外的廉夫人惊叫起来,廉书玄惊疑不定地也跟着冲了出去,只见明日就要被流放的廉紫笏晕倒在雨水里。
等他再次走回房内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只在桌上放了枚精巧的银铃儿,压着一张云纹笺··廉书玄将云纹笺展开了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廉紫笏换廉家人。”
他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知道自己应当赶快去往安置那些劫后余生的廉家人那里看一眼,但他的双腿却仿佛陷在泥塘里,寸步难行。
廉书玄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佛经,终于泪如雨下··赋君颐坐在马车里,掀开了一角的帘子捎进来雨水的气息,清湿清湿的·他回身看向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赋长贤,烦躁地问道:“你到底看出些什么没有”·那大夫抖着手都快哭出来了:“回王爷,草民看不出世子有何问题……”·“废物”赋君颐懒得多话,一脚把他踹下了马车。
赋长贤面色青白,低垂着眼睫乖巧地坐在车里,赋君颐从未见过他如此安静的模样··“长贤”赋君颐再次试探地叫了一句··没有回答,赋长贤只盯着自己的手心,时不时眨一眨眼。
赋君颐简直怀疑是自己在梦魇,忍不住将手贴在了赋长贤的鼻子底下,有淡淡的气流·他又不放心地抚上了儿子的心口,那里也沉稳地跳动着··不管别人怎么折腾,赋长贤只是像个活死人一样沉默着。
赋君颐垂下手,替赋长贤理好衣襟··他大力掀开了车帘,任凭雨水淋了自己一脸· ·· ·☆、第 45 章· ·蔺即川和任逸尘照样睡在一张床上。
只不过两人背对着背,蔺即川睡在外,盯着桌上的一豆灯火,任逸尘睡在内,也是许久都不发一言··他们保持着这个状态僵持了大半个晚上,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种相看两相厌的日子。
蔺即川终于叹了口气,任逸尘的身体也动了动··“你……你想起来多少事了”蔺即川问··任逸尘拿眼睛数着被褥上连续回旋的卐字纹饰,漫不经心道:“冷独听、蔺泓、你。”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蔺即川怔了怔··感觉到蔺即川翻过身来,任逸尘的身体不免有些不自然:“怎么了”·然后他就被蔺即川抱住了。
任逸尘一下子就愣了,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挣了挣,但蔺即川把他抱得死紧,力道大得简直像是要把他掐死··“对不起·”蔺即川闷闷道··“……你说这个干什么”任逸尘疑惑道。
他从来不觉得蔺即川有哪里对不起他,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蔺即川见他不回答,隔了好一会儿才问:“师弟,那你究竟讨厌我哪里”·任逸尘哑口无言。
“你是记恨小时候剑术比不过我被我嘲笑的事吗还是你第一次……咳,然后我拿裤子调笑你”蔺即川道。
“……我没有·”任逸尘低声道··虽然他只能想起来一些残破的记忆,但也足够让他明白了··只是他不敢也不能说··蔺即川的呼吸犹如最轻薄的羽毛一样撩拨着他的身心,那灼烫的气流阵阵喷洒在任逸尘的脖颈上,又痒又酥又麻。
他的手紧张地揪紧了自己的袖子,蔺即川还抱着他,微凉的唇瓣不经意间贴着他发热的脸,让他一个战栗,忍不住猛然翻过身去反抱住蔺即川,大力地将他的双肩压在被褥上。
把头埋在蔺即川的肩胛处,伸出一点儿舌尖滑上那依然脆薄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了湿亮的痕迹··“你干什么……现在怎么变得跟狗一样,动不动就又舔又咬的。”
蔺即川还当他是爱赌气的小孩子,好笑地揽住他的肩背,完全没意识到任逸尘已经悄然挤开了他的双腿,一手也离了他的肩膀,一路向下来到了胸前··隔着薄薄的中衣,他不经意间掐上了那还疲软的小肉粒,用发热的指腹缓慢摩挲着。
蔺即川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胸口那地方有些莫名其妙地刺痛和微涨·他见任逸尘还趴在自己身上,便打了个哈欠道:“师弟,你困了吗咱们睡吧睡吧。”
忽的一下,蜡烛被一股气劲熄灭·任逸尘的武功至少恢复到可以自保的程度了··任逸尘侧躺过去,贴着蔺即川的背,但双手仍环着他的腰腹·蔺即川很快就睡过去了,沉稳的呼吸没有任何异常。
黑暗中,任逸尘枕着他的长发,一只手微颤着挑开了他的衣襟,在触到那光洁的皮肤时他深深吸了口气··他记得在温泉里的时候,还有更久之前,他曾偶然撞见过蔺即川自渎。
他的手覆上了蔺即川并不算单薄的胸口,以指缝揉搓着那渐渐硬挺起来的肉粒,舌尖也含入了蔺即川的耳垂·他不敢太用力,蔺即川血肉模糊的样子还时常在梦魇中出现。
那颗肉粒颤巍巍站起来了,被任逸尘玩弄得越来越大,蔺即川不愧直了这么多年,愣是半点反应也没有,睡得比谁都香··任逸尘的另一只手便从后面直接探入了他的裤子里,挤到了腿间,稍微分开了双腿,那里的皮肤丰盈滑腻,他甚至不小心触到了后面那微微翕合的地方。
蔺即川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叉着腿就翻了个身,把任逸尘的手压在了身下,他毫无知觉,甚至把脸埋在任逸尘怀里蹭了又蹭,本就松散的衣襟更加大敞·任逸尘的呼吸一滞,抽出一只手来拉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身下,十指相扣。
漆黑的夜色里,只有窗扉处透出一点微光,雨声轰然,掩盖住了房内旖旎的春|色··蔺即川的上衣全部缠在手臂上,露出大片胸膛,上面点缀的两颗肉粒直接肿大了一圈,布满了晶莹的水光。
他的裤子也扯到了脚踝,被任逸尘紧紧搂着,一手搭在他硬热的物事上,一手被他枕在头下·偶尔蔺即川的呼吸有些急促,任逸尘就停下动作,轻柔地舔|弄着他的嘴唇,勾出那条舌头,但小心翼翼的不让他无法呼吸。
·任逸尘放开挟持他的手,让他松松环住自己,一手掰开了他的腿,让蔺即川夹着自己滚烫的肉刃·看着蔺即川没有被惊醒,任逸尘又大胆地缓慢抽动了起来。
他微微用力掐着蔺即川的腰,吻着他的眉眼、鼻峰和湿软的唇,身下的燥热再次胀大,蔺即川终于有些难耐地哼了一声··任逸尘轻啄着他的脸庞,身下的挺动更加快速,直把蔺即川腿间都磨红了。
“唔……热死了……”蔺即川喃喃道,下意识把头偏过去躲避任逸尘的亲吻,被任逸尘温柔地含住舌尖,安抚地撩起他微湿的长发拨到一边。
他抓起蔺即川的一只手,从指尖开始舔舐,直到指缝间到处是黏糊糊的涎液·任逸尘另一只手又握上了蔺即川微勃的性|器,若即若离地触摸着,仿佛隔靴搔痒··蔺即川小声地喘了喘,不舒服地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任逸尘下身便加快了速度,滚烫的手掌覆盖住蔺即川的胸口,压着乳珠狠狠揉捏··又过了一会儿任逸尘终于泄了出来,他抹掉那些浓稠的白液,一本正经地将它们涂上了蔺即川的身体。
腿间、股缝、下腹、乳|头,全都闪着淫靡的水光,黏糊糊的带着麝香味·他慢条斯理地涂抹完之后,才替蔺即川重新穿好了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衣服··蔺即川根本没醒过来。
多年后,他面对蔺采的询问仍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说师叔喜欢我什么大概是我心大吧·”·此时,优昙梵声的魂识突然闪了闪,旋转着飘到了半空中。
他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清圣佛力,就在不远处·隔壁房间里,沐如杭和蔺采睡在床上,冷独听则独自在一旁打坐··骤然间,他猛地睁开了双眼,走过去推开了窗扉。
雪白的雾气正在悄然弥漫起来··“……又是他·”冷独听合上窗门,走过去推醒了沐如杭··“怎么了”沐如杭揉着眼睛问。
冷独听低声道:“外面起了妖雾·”·沐如杭愣了愣,道:“这时候,妖雾难道是你说的那个雨妖么”·冷独听点点头,看了眼熟睡的蔺采,道:“去隔壁把他们叫起来吧。”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蔺即川被敲门声吵醒时,任逸尘抱着他睡得正香·他一把搡开师弟,迷迷糊糊地下床走去开门··门外,沐如杭擎着烛台,一脸担忧地站在那里。
“沐兄,发生何事”蔺即川睡眼惺忪地问道··沐如杭道:“外面起了妖雾,很可能是那个雨妖又来了,咱们出去看看·”他顿了顿,蹙眉盯着蔺即川脖子上暗红色的痕迹道:“呃,蔺兄,你们房里蚊子很多吗”·“什么不知道啊。”
蔺即川抓了抓头,只觉得身上很黏腻:“只是热了点是真的·”·他转过去见任逸尘也醒了,身旁漂浮着优昙梵声的魂识··“师弟,沐兄说那只妖怪又来了。”
蔺即川一边穿衣服一边道·任逸尘慢腾腾地也穿着衣服,听到优昙梵声在耳边说着什么··“嗯佛相是谁”他问。
蔺即川看着他:“师弟你在说什么呢”·任逸尘脸色变了变,道:“大师说,那雨妖刚刚受了气,这次来势汹汹,怕是不好对付·虽然圣佛天的‘再来佛相’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但我们能不能撑到他来还很难说。”
“求人不如求己·”蔺即川拿起黄泉剑,将碧落剑递到任逸尘手中:“师弟你就暂时用这把剑吧·”·任逸尘神色复杂地接过了碧落剑,抚摸着剑身,他不发一言。
他们走出房门,与沐如杭他们会和,四人两魂一起走下楼,进入到那茫茫白雾里··蔺采抱紧了蔺即川的胳膊,优昙梵声和冷独听走在两侧·浓雾中,黄泉剑与碧落剑散发出了微光,照亮了不见天日的前路。
“对了,那日魄罗琴雅走后,冷兄你都没继续说下去,黄泉碧落双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蔺即川问道··冷独听道:“说来话长。
我死后,自奈何桥来到了鬼界,本来应前往轮回,却意外跌落到黄泉里,更去往了一处神秘的地方·”·“在那里我遇到了一条巨大的红鲤鱼,每当时节轮转,它就会自黄泉飞上碧落,化成红色的巨龙。
它告诉我,它是人界的守神,名为婆竭罗龙女,那个地方就是黄泉与碧落的交汇处·龙女掌管人界的自然秩序,如果它飞不上碧落,人间的时节就会混乱,灾祸四起。”
“而黄泉碧落双剑的来历是源于我的师尊,剑鬼别初赋·”·冷独听说到这,又看了一眼那两把闪闪发光的双剑··“他当初借助他之好友九世雪的身份打开了人间与阴界的通道,来到了黄泉碧落交汇处,与龙女做了交易,分别取下了它的一片鱼鳞和龙鳞,锻造出了黄泉剑与碧落剑。
之后他便用这双剑灭了海国遗珠·他虽把剑还给了龙女,但不久后鬼族爆发五王论战,龙女被迫化为鱼形出逃到人间,即将搁浅时被一人类少年所救,便将碧落剑赠予了少年,而那人,正是阮少嫣的祖先。”
冷独听说罢,顿了顿,又道:“龙女说,我是那人的转世,与它前世有缘,故而才能来到黄泉碧落交汇处·”·蔺即川沉吟半晌,问道:“那么黄泉剑又是如何来到我师尊手中的呢”·“这个我就不清楚,龙女只说黄泉剑莫名失落了,至于为何在你师尊手上,你应该去问他。”
冷独听道··这时,原本平静的雾气突然起了变动,众人一时都警惕起来,盯着那越来越大的漩涡,心下都有些忧虑··优昙梵声在空中转了几下,任逸尘只觉得佛珠开始发烫了。
“大师不可啊”他急忙喊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补更到这啦· ·☆、第 46 章· ·神府步莲化光而行,在暗沉的雨夜中一路疾驰,即使嘴角开始溢血也没有放缓速度。
一阵眩晕,他猛地捂住了心口,捻在手里的佛珠滚烫得烧了起来,金光顿时四散,在夜色里仿佛星子一般明亮··“优昙梵声,莫做傻事·”他喃喃道,再次咬牙加快了速度,血也流得越急。
雪白的雾气翻涌而来,雾中的道路晦涩难明·佛珠散发出的佛力开辟出一条混沌的生路,伴随着七佛灭罪真言咒的逐渐消退,优昙梵声魂识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任逸尘将他护在手中,依然阻止不了魂识正在消逝的事实。
·“大师,你快停下,佛珠上的真言咒已经不多了”沐如杭焦急道··优昙梵声之前将全部的魂识都释出了,等于说他的身体完全无知无觉,如果最后魂识消逝无法归位,那就是彻底的活死人了。
“我只能助你们最后一次了·”优昙梵声的魂识低声道,奋力将自己升上了半空,白光大胜照亮了浓雾,优昙梵声将残存的佛力彻底释放出来,任逸尘手里的佛珠终于全部褪去了七佛灭罪真言咒,轻微的脆响之后碎成了齑粉。
与此同时,一道宏亮金光冲破了妖雾,形成一道保护圈的样子将几人笼罩其中,隔开了妖雾的侵蚀··优昙梵声的魂识彻底熄灭了··快要到达目的地的神府步莲终于呕出一口鲜血,自半空中直直砸到了地面上,心口强烈地疼痛使他寸步难行,只能在暴雨和积水中尽力撑起身体,一点点靠近那片雪白的雾气。
“大师”·然而,再也没有回答··众人一时心下惨然,冷独听神色凝重:“他的魂识已经去往阴界了·”·蔺即川问道:“能够把他救回来吗”·冷独听道:“除非我们能打开阴界与人间的通道,才有机会以活人之躯前往阴界。”
他又道:“九姨……就是九世雪,若是能找到她,说不定就有办法·”·此时,那佛光有些黯淡了,沐如杭便道:“我们还是尽快沿着大师辟出的道路走吧”·蔺即川和任逸尘都使出了御剑术,黄泉碧落双剑在白雾中熠熠生辉,剑身震荡出的剑气竟使得妖雾不敢靠近。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妖雾的中心,看到了那个倚在一团团雪白雾气中的青年··应有晴盯着他们的护体佛光与剑气,毫不在意地弹了弹指尖道:“雕虫小技。”
铿然一声响,本就无法坚持过久的佛光便碎了一地,黄泉碧落双双出鞘,化为两道剑芒朝着雨妖飞速而去·“暴雨梨花”应有晴挥手释出无数夹杂着雨点的雪白妖雾团,它们都变成了一柄柄尖利的匕首,对上那两道单薄的剑芒,胜负很快分出。
众人赶忙运起真气抵御着,谁知那些妖雾来到身边竟都炸开了,水花四溅,每人身上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雨滴··应有晴眼眸一沉,笑微微道:“心魔邪气,汝们能抵挡得住么”·冷独听因是魂魄,不受心魔邪气的影响,但见其余众人都愣在原地,目光涣散起来,他便心知不好,却又无能为力。
黄泉与碧落剑气四窜,发出嗡鸣,冷独听抓过双剑,只见自剑身隐隐显出了鳞片的纹路·一股浩然神力正从剑里源源不断地流入他身上,冷独听反应过来,一手抓住了蔺即川。
“蔺兄快握着黄泉剑”冷独听将黄泉剑递到迷茫的蔺即川手中,死死扣住他的手,两人双手紧握,黄泉与碧落顿时爆发出了无比耀眼的光芒,一金一青,交织成为了一道绚丽的流虹。
应有晴见那流虹朝着自己袭击而来,哼了一声:“暴雨妖盾”·一大片漩成涡的雨水组成了巨大的雨盾,但那青金色流虹直击盾心,竟隐隐有冲破之势应有晴一手撑盾,一手探入自己虚浮的心口,托出了一团乌黑的雨凝成的内丹。
此时他的内丹上浮现出了血色,应有晴也以消耗修为的方式加催了暴雨梨花的迷幻作用,也将雨盾生生扩大了好几倍··双剑清鸣,黄泉剑上腾起红鲤鱼的虚影,与碧落剑上的红龙一同长吟,两道红色身后都带着金黄泉水与淡青雾气,形成了一扇屏障。
沐如杭等人都在神力的影响下清醒了过来,就见冷独听与蔺即川双手握剑,身形都开始飘渺虚浮了起来·“冷独听”沐如杭抓过他的手,惊恐地发现仿若无物,而他的下半身已经开始看不清了。
就在此时,另一道佛力自雾气外破空而来,一举打碎了应有晴的雨盾·神府步莲的曳地青丝如同旌旗飘扬,他手结明王诛魔印,脚踏莲华,身后一柄巨剑的虚影悬空朝下,直直击向了应有晴。
应有晴微微瞪大了双眼:“圆明寂照臭和尚汝是想当场坐化是吧小爷吾才不和佛门秃驴一起死”·巨剑尚未刺穿雨幕,应有晴就用妖雾掩身遁走了。
白雾散去,神府步莲身上佛光未散,他看了眼即将消逝的冷独听,对着任逸尘道了句:“得罪了·”·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任逸尘便感觉背上的菩提树疯狂地生长了起来,同时伴随着树根抽离脊柱的剧痛,让他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
任逸尘的身躯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不断长大的菩提树了,只见神府步莲双手合十,半空中卐字浮现,任逸尘瞪大双眼,从喉咙里发出了破碎的呻|吟··而那株菩提树竟自他的身体上逐渐剥离了开来。
“你在干什么”蔺即川喊道··神府步莲没有理他,一下子就把带血的菩提树连根拔起·任逸尘顿时昏了过去,背上的伤口巨大狰狞,皮肉翻开,鲜血汩汩涌出。
蔺即川扶起昏迷的任逸尘,看着那株闪着佛光的菩提树在神府步莲手里缩成小小的一粒菩提子··神府步莲指尖轻划,冷独听背上就裂开了一个口子,那颗菩提子飘了进去,很快开始生根发芽。
终于,冷独听的身形闪过金光,完完整整地落在地上··“任逸尘”蔺即川心疼地要命,怒视神府步莲:“你疯了吗”·“抱歉。”
神府步莲本来已经气空力尽,但仍提起最后一丝佛力,替任逸尘疗伤,直到那道伤口完全恢复后,他才收了手,下降到了地上,疲累地打坐··沐如杭捏了捏冷独听的手,又摸了摸他背后新长的菩提树,叹道:“这么神奇”·任逸尘不久便醒来了,茫然地问道:“刚才怎么了”·蔺即川道:“你摸摸后面。”
于是任逸尘背过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疑惑地咦了一声··神府步莲道:“抱歉,我将你背上的菩提树给了冷独听·”·任逸尘点点头,横竖他现在也不需要菩提树借命了,放着反而是负担。
“在下神府步莲,乃圣佛天光明殿之‘再来佛相’·”他道:“我感应到优昙梵声魂识熄灭,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能否请你们告诉我”·蔺即川便从一开始优昙梵声找到他们说起,把一切都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神府步莲听完后叹了口气道:“去阴界寻找他之魂魄么但如果没有千灯照亮,光是打开阴界与人间的通道也没有用·”·“千灯照亮”蔺即川看了眼冷独听,对方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你知道为何每年八月十五,人们都要大肆铺张举行千灯会么”神府步莲问道··沐如杭道:“难道不是因为中秋佳节增添雅兴”·神府步莲微微摇头,继续道:“那是一部分。
举办千灯会真正的原因其实已经很少人知道了·每年七月十五鬼门大开,届时阴界与人间会有一条通道可以出入,所有的鬼魂都会提着灯照亮来到人间的道路·到了八月十五,人间月亮正圆,与鬼界的月亮互相辉映,就能再次打开鬼门,但双月的光芒不够鬼魂原路返回,而此时他们手中的灯已经不亮了,于是人们就替鬼魂点燃千灯,以此照亮他们回到鬼界的道路。
而这就是最初千灯会的由来·”·蔺采吸了口气:“什么原来七月十五鬼门开是真的”·沐如杭道:“今年暴雨肆虐,现在都快八月十五了,也不知道千灯会是否取消了。”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神府步莲道:“几位道友,若不嫌弃,请让我与你们同行·”·冷独听道:“多谢大师相助·”·浓雾散去后,他们才发现天已微微发亮了。
而雨势滂沱,地上积水甚至到达了小腿··“此雨妖不除,必是祸害·”神府步莲蹙起眉,低声念了句佛号··顿时地上的积水都如海潮一样退去了。
夜半,马车在雨中疾驰··赋君颐昏昏欲睡,但与古怪的赋长贤同坐,又使他不得不打起了精神··说来讽刺,他竟在儿子死后才有机会将他细细端详··一声闷雷,赋君颐叹了口气,摸了摸赋长贤的头。
这时他猛然感觉周围的气温一下子下降了许多,甚至可以在空中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他打了个寒颤,掀开了一角车帘,将头探出去张望着··待看到车顶时,赋君颐愣住了。
只见一个雪白的身影正坐在那儿,周围寒气阵阵凝结出了霜花,雨点也变成了冰雹砸下来· ·· ·☆、第 47 章· ·荣王妃廉紫笏在牢中畏罪自杀一事震惊朝野。
赋君抒听到内侍报告这个消息时,阴沉着脸捏碎了手中的一方镇纸··“陛下,是要验尸还是直接下葬”内侍问··长舒一口气,赋君抒揉了揉额角,想了会儿才道:“算了,下葬吧。”
他放下手,嘴角扯出一个让人看了就发毛的笑容:“再怎么说,朕也是念旧情的人·”·八月十二,荣王妃葬礼··随同下葬的,还有游府廉家仅剩的七名族员。
廉书玄和廉夫人看着缩在床上角落里的廉紫笏,都叹了一口气··“夫君,笏儿以后能不能好起来”廉夫人又抹起了眼泪,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刚刚脱离死路,如今又变成这个痴痴傻傻的模样,她难受地又犯了心悸。
廉书玄抖了抖嘴唇,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只知道自己女儿好歹捡回了一条命,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夫人,这种事陛下岂有不知情的他最终还是留情了。”
廉书玄低声道··廉夫人眉头紧锁,没有接他的话··廉书玄只好走了出去·远远的他听见自己夫人咬牙切齿的话语:“当初就不该答应先帝御赐的婚事,让笏儿活生生进了火坑”·“闭嘴”廉书玄额头青筋暴起,忍不住怒喝了一声。
抬头看着黑青的天,那湿冷的雨点仿佛直接打在了他骨髓深处,寒意渗人·廉书玄脸上露出了一抹决绝的狠戾··他既然绝情到可以随时牺牲穷亲戚,也一定会再次爬回原先的位置。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多年的人脉,并不是赋君抒一朝一夕可以斩断的··“王爷……王妃已殁·”·赋君颐听了没什么反应。
传信的侍卫便举着那份诏书直挺挺跪在雨里,直到赋君颐不耐烦地吩咐启程后,才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掀开车帘重新回到车子里,赋君颐就看到九世雪正扳着赋长贤的脸看了又看。
“看出什么了”赋君颐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多少次说出这句话了··九世雪道:“奇怪·”·她放开搭在赋长贤身上的手,转过脸来对赋君颐道:“依世子的模样来看,像是有人将他三盏魂火重新点燃,再以诡术催动,然而世子的魂魄并不在体内。”
赋君颐捧着手炉微眯了眼眸·他没有言语,过了半晌才道:“也就是说,我儿子其实就是活死人·”·“很遗憾,是这样的·”九世雪靠在软枕上闲闲道:“王爷,世子的魂魄,我也许可以帮您找回。”
“哦”赋君颐淡笑道:“说吧,你帮我的原因,或者是,要求·”·九世雪微弯了嘴角:“王爷明鉴·既然世子的魂火还能被重燃,就说明他还未入六道轮回。
只要王爷能够将千灯会上的灯全部借我一用,我自能从鬼界将世子的魂魄重新带回,到时候世子的魂魄归位,身为鬼神医,我也有办法让他的身体恢复健康·”·赋君颐往狐裘里缩了缩,冷眼盯着对面那个雪白的女子,在心里思来想去地谋划了一番。
末了他终于道:“只是如今大雨肆虐,千灯要找地方点燃,怕是困难了些·”·九世雪道:“不瞒王爷说,我去鬼界,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雨灾·”·“唔。”
赋君颐点点头,看向依偎在九世雪身旁的赋长贤··这孩子外貌与廉紫笏比较像,性格却和他仿佛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从前赋君颐有赋君抒管着些,但廉紫笏对赋长贤严厉不起来,赋君颐也不是个好榜样,而赋君抒看不起自己这个侄子……赋君颐眼神一暗,他自是明白的,他就是从小嫉恨赋君抒样样比他强,才会样样都比不过兄长。
但是又怎样呢他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赋君抒的位子他懒得坐,赋君抒的女人他可劲玩·那个丽妃,要不是看在她那张脸还有几分清新脱俗的姿色,赋君颐根本不会多看她几眼。
他要什么女人没有他也知道丽妃因为某些原因恨着赋君抒,他才不想管,那女人乐意他就陪她玩几把,就算事情捅破,他还是荣王,她就只能是弃子。
·赋君颐其实从来没在赋君抒脸上看过那样可怕的表情··那天赋君颐和丽妃在她的思竹宫里颠鸾倒凤,被恰巧来找丽妃的赋君抒发现了··那时丽妃还在他身下欲|仙|欲|死,赋君颐半点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只要不涉及到皇嗣,赋君抒从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那次,赋君抒盯着丽妃红潮遍布的脸庞,身上第一次有了杀意··“出来”赋君抒看着床上交缠的男女冷声道··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赋君颐刚释放过,声音还有些懒洋洋的:“再等会儿。”
罗帐一下子就被赋君抒扯掉了,他将赋君颐拉开,粗暴地拽着丽妃的头发将她赤身露体的拖下了床··“你走吧·”赋君抒头也没回地说。
赋君颐哼了一声,慢腾腾走到外面穿好了衣服··待他要走时,才听到了丽妃隐忍的哭泣··赋君抒倒是全程没说一句话··后来,他就听说丽妃被丢进冷宫了。
但他下次晋见赋君抒时,又还是看到丽妃和他坐在一起相对无言··之后丽妃有孕,差点流产后,赋君抒便将她变相地软禁在了思竹宫中··赋君颐看热闹不嫌事大,再次去到了思竹宫,就看见丽妃简直憔悴得不像样,一张好好的花容月貌都谢了。
“丽妃娘娘可得保重身体啊·”赋君颐笑着看向她··丽妃理都没理他··赋君颐自觉没趣,刚想走时,又听丽妃在那里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说给他听:“思竹宫……哈哈哈哈哈哈思竹,只是他思念的到底是竹还是人呢”·“丽妃娘娘,思竹不过是个名称。”
赋君颐道··丽妃僵硬地转过头来盯着他,哆嗦着嘴唇道:“你看过那幅画么那个人就是竹,赋君抒思念的就是竹啊”随后她又哈哈笑得更厉害了,挺着肚子,看上去有些像是失心疯。
“……疯女人·”赋君颐对她彻底没了兴趣,匆匆离开了思竹宫··再几月后,丽妃产下畸胎,赋君抒龙颜大怒,因为在大齐的风俗里,产下畸胎的原因便是母体犯了罪孽。
丽妃被打入冷宫,其家族因为势力不大,也被赋君抒借机铲除了··此后赋君抒一直没有子嗣,后宫里也塞了不少女人,最后仍是只有一个灵山公主··背地里那些老臣都说,是因为大齐皇宫的布置使得宫里阴气过重,幼儿难养,且阴盛阳衰,妃嫔们才不易生男。
赋君抒对这种言论嗤之以鼻:“朕的灵山能顶一百个赋长贤·”·这话传到了赋君颐耳朵里,他硬是被气笑了··赋君颐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丽妃有什么值得赋君抒那样生气的,就凭那张还不错的脸么·九世雪看着他低落地捧着手炉缩在狐裘里,皱着眉笑道:“王爷这样怕冷看来我还是出去呆着比较好。”
“随你便·”赋君颐懒懒道··露涯本来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青年,在无上殿几十年了都没被委以重任过,这次神府步莲随便把他拉了出来代替,他受宠若惊之余仍是有点束手束脚的,好容易达到了真儒成学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都说佛门最暴力,道门最清闲,儒门最有钱·”一个同|修环视了一圈房间的摆设后感叹道··有人也附和道:“这书架用的是沉香木,孔子像用的是金丝檀木,点的也是最贵的三两一根的真常香……哦,灯里燃着的是鲛脂烛”·露涯本来瘫在椅子上,突然就被一本从天而降的书砸到了头。
“抱歉”一个正伸手在够书架上的书的少年吓了一跳··“……不要随意乱动·”露涯把书捡起来拍了拍,告诫了少年一句。
他顺手翻开了手里的册子,发现是一本手抄的《论语》经注··露涯看了几页,觉得抄书的人确实写得一手好书法,不过儒门的确应当是三教中最重视这些的宗门了。
他翻到首页,那里小小题着抄书者的姓名··“长泓……”露涯念道··他蹙起眉想了想,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桃李天下内的一间房里,神竹秀已经清醒过来了。
平淑蹲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抓着神竹秀的衣角··“平淑,起来·”神竹秀轻声将他哄醒:“别睡了,当心着凉·”·平淑揉了揉眼睛,微笑道:“师尊,吾没事呀。
汝感觉好点了吗”·神竹秀无言地点点头··他想起了在妖雾的幻境里所经历的一切··平淑胸前鲜血淋漓,他倒在床上不停地咳着,血从他嘴里淌下,直到没有呼吸。
他在幻境里差点崩溃,这个孩子,他亲手抱到儒门来养育了十七年的孩子,差一点就死在了自己面前··思及此处,神竹秀紧张地握住了平淑的手:“汝近来还咳嗽么”·平淑摇摇头:“自从吃了师尊抓的药就好多了。”
“平淑……”神竹秀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垂下了眼帘··“师尊,何事”平淑问道··神竹秀心跳开始急促起来,他断断续续道:“汝……汝是否想知道……汝之身世……”·平淑沉稳的目光令他渐渐安静了下来,神竹秀终于还是一声叹息。
“师尊,吾不想·”平淑低声道:“吾有师尊就好了·”他将头抵在神竹秀的手掌里蹭了蹭:“师尊,吾没有关系的·”·神竹秀看着他单薄的眉眼,那确实有点像赋君抒,就连这孩子倔强起来的神情,简直也和他一模一样。
“知道了·”神竹秀别过脸去,一行清泪就缓缓流下来,打湿了枕畔··平淑安抚地靠着他,就犹如十七年前那个雨夜一样··窗外大雨倾盆,整个房间似乎也变成了风浪中的小舟,然而这世上只有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就算是即将穷途末路。
作者有话要说:出来和本仙女玩嘛wwww· ·☆、第48章· ··应有晴大概实在厌恶佛门中人,卷着雨水和妖雾不知道飘去了哪里·多日暴雨,天首次微弱地放晴了。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几人走在石板路上,神府步莲功体受损,加之优昙梵声之事,看上去有些恹恹的,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沐如杭不放心地盯着冷独听,时不时问一句:“阿冷,你感觉怎么样” ·冷独听点点头,看到他满头的白发突然一阵心酸。
 ·“……对不起·”他喃喃道· ·沐如杭愣了愣,下意识地捋了捋发丝:“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她那日走,你怎么没解释清楚呢” ·冷独听淡笑道:“只是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他们两人并肩而行,就算脚下的路曾经不同,但现在终于又走到了一起· ·沐如杭看着天上薄薄的一层蟹壳青,又怅然道:“你走后,我再也没见过别叔叔了。”
 ·“是么……师尊大概去四处漂泊了罢·”冷独听微微一笑,轻声叹了口气:“也许在别的地方又会再收弟子,传承他的剑术。”
 ·沐如杭也只能勉强笑道:“那你总归是大师兄·” ·几只飞鸟掠过树梢,扑腾着翅膀飞走,这条石板路仿佛格外地长·他们本是原路返回,走了一会儿忽然发觉不对劲。
 ·第一个出声的是神府步莲:“诸位暂且停步,这里好像出什么问题了·” ·众人一时停在原地,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改变,只是路好像无限延长了,怎么也走不到客栈。
 ·蔺即川环视了一番道:“障眼法还是鬼打墙”他思索了一会儿,醒悟过来:“不对,是阵法” ·沐如杭问道:“可会是那个雨妖下的困阵” ·神府步莲道:“不像,首先这阵里没有妖气,其次,下阵的人好像不是为了攻击谁,而是要保护什么似的。”
 ·“难道是客栈里的人也发现妖雾后下的保护阵”冷独听问· ·神府步莲蹙眉沉吟:“这样罢,我们不顺着这条路走,另辟蹊径。”
 ·于是,五人的脚步转向了四周的旁道和小树林· ·然而,不管是从别的小道走还是干脆横穿树林,到最后他们仍是会回到原来的那条石板路上。
 ·“我觉得还是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何种阵法吧,不然这样乱走也不是办法·”冷独听道· ·蔺即川道:“咳,我师尊曾授予我一招寻找阵眼的道术,不如让我试一下吧。”
 ·任逸尘嗯了一声:“你说的那招是破阵子” ·沐如杭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 ·挥手让黄泉剑出鞘,蔺即川道:“他老人家的品味至今仍是个迷。”
 ·蔺即川手执黄泉剑,横剑指天,一手刺破眉心逼出血珠,同时口念言咒,将血抹上了黄泉剑身· ·四周环境顿时如波浪翻涌似的扭曲起来,自黄泉剑上释出的皓光在空中寻找阵眼,奇怪的是光芒并没有汇聚在一起,反而犹如天女散花般四散开来,足足分出了四十二股往各个方向袭去。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阵眼”沐如杭道· ·蔺即川在皓光释出后就归剑入鞘,手结法印催动破阵术·只见那四十二道光芒各自寻到归处后,在那些地方都化出了一只奇异的眼睛。
 ·神府步莲在看到四十二道光束时便反应过来,直到那些眼睛出现,他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是佛门阵法·”神府步莲道:“大悲千眼阵。”
 ·他佛珠一甩,以手结印,身上释出无上圣洁佛力,逐个向四十二阵眼击去,那些金光灿灿的眼睛顿时碎裂开来,景象再次变幻,那客栈便现出形来,他们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就在客栈门口,两只熟悉的铜雀灯一左一右站在那里。
 ·神府步莲收回佛力,道:“看来这客栈中有佛门中人·” ·蔺即川道:“看来这阵法果然是为了保护客栈而设的·”他刚想走过去推开客栈大门,措不及防,从客栈内发出一股气劲,便冲他的颈间而去 ·任逸尘的碧落剑没有出鞘,便发出一道剑气与那气劲在半空中迎面相对,削掉了蔺即川的一缕发丝。
 ·“蔺兄小心,这恐怕是个阵中阵·”冷独听道· ·骤然间,自那客栈里传来了泠泠琴音,仔细听去,却是琵琶与筝的合奏· ·“大悲千眼阵里还有双音幻阵”神府步莲蹙起眉思索,若是佛门中人,会琴的基本都去参与小琴会了,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还未等他们寻到应对之法,那琴音便仿佛水浪一样涌来,众人不得不谨慎应对,纷纷运起真气护体。
神府步莲双足微点,脚下金光四溢,无数朵臻洁的莲花瞬间绽放,形成了一片莲海· ·“莲渡苦海·”神府步莲盘坐于半空,那些小莲花顿时被白色灵光点燃了起来,琴音发出的波动似乎是被莲花阵挡了下来,逐渐微弱。
 ·但神府步莲身上还有伤,血丝自嘴角溢出,他饱提内元,莲海更加蓬勃生辉,灵光绕着客栈不断燃烧·双音幻阵似乎在崩裂,周围的景象扭曲得更快了,此时,自客栈内又飞出了一大群鸟雀朝他们袭去 ·“这是什么玩意儿”蔺即川不得不扬出一个八卦盘,以符开启了守灵阵,在众人身侧画出灵力聚成的保护圈。
那些古怪的鸟雀纷纷扬扬自天上俯冲而来,一近身便会燃烧,沐如杭看了眼地上落着的烧得焦黑的符纸惊讶道:“咦,居然是以符纸变化出来的灵鸟,这得消耗多少言咒啊” ·“可恶,如果我们也有御琴的就可以对抗双音阵了。”
蔺即川望了望半空中的神府步莲道:“大师好像快撑不住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靠着守灵阵的庇护一鼓作气冲进去吧·”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正当他们往客栈奔去时,突然一声脆响,四十二道光芒闪烁后,大悲千眼阵已破,客栈内的双音幻阵也受影响放缓了进攻速度。
神府步莲见状,直接将佛珠弹飞,佛珠化为一道强悍的金光,直直击向了客栈内· ·只听琴音骤停,双音幻阵竟自行解除了· ·“怎么回事”众人面面相觑,只听客栈内传来了一道声音:“抱歉,方才将诸位误以为是歹人,现在请入罢。”
 ·神府步莲拭去嘴角血迹,脚步已经有些踉跄,蔺采扶着他,蔺即川问道:“大师,要进去吗” ·“进入一观。”
神府步莲道· ·众人走进客栈,发现四下空无一人,只好往楼上而去·此时筝音再起,却已是平静祥和的雅乐· ·待他们走进二楼的大堂里时,终于看见了内中抚琴的人。
 ·一位仙姿翩然的青年双膝架筝,黑发鬓边杂白,以两对白燕钗束起,点缀绛绒簪缨,如流水般泄下·鹤氅皂绦,浮绣卷纹流云,气度从容·而另一边的人作男子打扮,头戴玉佩乌帽,身穿螺子青衣袍,乌发曳地,怀抱翠玉琵琶。
 ·“芙涉江”蔺即川首先认出她来· ·而神府步莲却看向那抚筝青年,他身上明明带有佛门清圣之气,却又是一副道门遗风。
 ·冷独听沉着脸,芙涉江率先对他微微一笑,什么话也没说· ·青年道:“抱歉,方才的大悲千眼阵是为了对抗暴雨之妖,而双音幻阵是防止他破了外阵继续进攻才设的。”
他自席上站起,行了个礼道:“鄙人谈霏羽·” ·神府步莲将目光移到了那把筝上,筝身绘着流羽仙鹤与千瓣莲花· ·“羽莲筝”神府步莲讶然道:“这不是宗主的筝么” ·谈霏羽看向神府步莲:“这位佛者来自圣佛天” ·神府步莲对他回礼,道:“这把筝,我曾在宗主居所见过,为何会出现在先生手中” ·“鄙人与贵宗宗主确有一段前缘。”
谈霏羽道:“佛者若读过刘梦得诗作《鹤叹二首》,便能明白·”·鹤叹……神府步莲盯着面前的谈霏羽,半晌后才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你之身份了。”
 ·许久之前,在神府步莲还小的时候,四谛如来曾拾回一只雏鹤,将之抚育长大,后来这鹤便时常往返圣佛天,多年未曾失约·但神府步莲不知道,这鹤竟然已经得道修成人形,更被四谛如来授予了一些佛门武学。
 ·“此筝便是宗主所赠,若佛者回转圣佛天,能否替鄙人传以问候”谈霏羽微笑问道· ·神府步莲颔首:“定不负所托。”
 ·芙涉江坐在席上,她没朝冷独听看,冷独听也不睬她· ·“谈霏羽,双音幻阵我助你结了,人情已还,就此别过·”芙涉江抱起琵琶冷声道。
 ·谈霏羽点头:“多谢芙姑娘·” ·她站起身,最后再看了冷独听一眼· ·七十余年,再浓的情也淡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其实来来去去的水月云天又有什么不同呢风景是一样的风景,不过是红尘里的人又换了一拨,演绎着同样的快意恩仇,爱恨情痴· ·沐如杭蹙起眉,转向谈霏羽:“谈兄为何会与芙涉江一道呢” ·谈霏羽道:“同为十二玄音,自有少许交情。
我这几日与芙姑娘偶遇,恰好和雨妖交过手·我们昨夜来到这儿时,见妖雾四起,便一同将客栈内的客人都送往另一处安全地方了,本来想等雨妖入瓮,谁知来的却是你们。”
 ·“既然你这几日皆与芙涉江同处,那可有见过一名金发女子前来找她”沐如杭问· ·冷独听出声道:“沐如杭。”
 ·沐如杭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叹了口气· ·“真的没必要了·”冷独听淡淡道·· ·☆、第49章· ·九世雪背着赋长贤,施展轻功在密林间上下飞跃。
 ·远远的可以看见天边聚拢着一团浓黑的乌云,裹着雨水和雪白雾气,穷追不舍地跟着两人· ·“百鬼夜哭”九世雪利用自身一半的鬼族血统,将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都召唤至身边,庞大的阴寒鬼气遮天蔽日,形成了与应有晴的妖气互相抗衡的屏障。
暴烈的雨点都变成了冰雹,妖雾的行动也有些迟缓了· ·应有晴乘着雨云,顺手将缭绕在身侧的鬼气一掌打散,闲闲道:“所以说吾最讨厌遇上鬼族,永远都这么寒气四溢的,汝们鬼界是不是就是个大冰窑啊” ·九世雪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在你是十三枭雄的后身,要像那些寻常妖物,本女侠早就把你的内丹捏碎了” ·“小鬼娘,想要捏碎本大爷的内丹就来试试啊。”
应有晴突然想起什么,又笑道:“据闻人死为鬼,鬼死为聻,今日本大爷就大发慈悲,助汝成聻罢”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墨黑雨云便猛地蹿升而上,再次纠成了可怖的巨大暗影,向着九世雪覆盖而去。
 ·“真是烦人的妖族”九世雪翻了个白眼,背着赋长贤奋力跃进了氤氲的鬼影里,裹着鬼气一路往前逃去· ·赋君颐的车队被雨妖盯上了,确切的说,是空壳子赋长贤被盯上了。
 ·应有晴在云端笑得奸诈,说要掳了赋长贤做傀儡,九世雪坐在车里被他烦得要死,索性冲出来与他正面对敌· ·赋君颐惊恐地看着九世雪背了赋长贤引开了应有晴,一团漆黑的暴雨乌云随同那抹雪白的身影离去,简直画面感十足。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咦,”赋君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才发现不知道九世雪会带着赋长贤去哪里,自己也可能找不到他们。
 ·侍卫战战兢兢地询问往哪里走,赋君颐啧了一声,吩咐道:“继续往望京·” ·九世雪好不容易摆脱了应有晴,带着赋长贤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小世子呀,等你重生之后可要记得好好感谢本女侠·”九世雪倒在山洞中的草堆上伸了个懒腰,对一旁呆滞的赋长贤自说自话· ·她望了望洞口外的天,有些困顿地闭上了双眼。
 ·稀稀拉拉的雨声,掩盖住了轻浅的脚步,九世雪微微撩起眼皮,不动声色地保持着睡姿· ·有人掀开了洞口的藤蔓,一路逆光行来· ·在那人走近的同时,九世雪就已经认出她来了:“涉江。”
 ·掸了掸身上的水珠,芙涉江在看到赋长贤时有些惊讶:“他不是死了吗” ·九世雪支起身体来:“没死透,还有点救呢。”
 ·芙涉江没有接话,也在草堆另一旁坐了下来,怔怔地盯着地面发呆· ·“你知道他”九世雪问· ·“嗯,荣王世子,是她杀的。”
芙涉江淡淡道· ·九世雪啊了一声:“魄罗琴雅” ·雨声减小了,几乎听不见,洞中一片寂静,芙涉江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荣王若是知道世子是她杀的……”九世雪又蹙起眉:“不过她为什么要杀世子” ·芙涉江摇摇头,显然也是并不知情。
 ·两人于是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芙涉江才道:“师尊为何出现在此又为何要帮助世子还魂” ·九世雪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芙涉江边听边思索,最后才道:“师尊,既是要借千灯开鬼门,为何不让我去找谈霏羽呢” ·“谈霏羽那只仙鹤找他干什么”九世雪不解地问。
 ·芙涉江道:“师尊不知道么,自从七十余年前开始,点千灯的人就是谈霏羽啊” ·九世雪愣了:“他难道他是用自己得道成仙的道行点的灯” ·原来,千灯会上的千灯,其实并不是普通的灯,必须要用灵火、内力或者真气点燃,修为低的人根本无法支撑一整晚千灯的消耗,就算是得道高人也要斟酌,因为以自身修为点千灯也并不划算。
 ·九世雪倒没想到,谈霏羽会自愿以道行来点燃千灯· ·芙涉江还未回答,就见洞口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魄罗琴雅·”芙涉江抱紧了手中的翠玉琵琶。
 ·魄罗琴雅厌恶地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赋长贤身上,她的脚步顿住了· ·“你们想让他还魂么”她冷声问道· ·芙涉江想的反而是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点口音都没有了。
 ·九世雪道:“是又如何” ·魄罗琴雅讥笑道:“不如何,横竖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芙涉江突然反应过来:“要杀世子的人,难道是……” ·轰然雷鸣,魄罗琴雅在逆光中露出一个微笑:“是啊。”
 ·九世雪默然无语,她转过脸去看了眼赋长贤,只有一声叹息··“……你还想对我说什么”魄罗琴雅眼神冷冽地看向芙涉江。
芙涉江面对她的杀意却只淡淡地笑了下:“没什么好说的了·” ·魄罗琴雅什么时候离去的,九世雪和芙涉江都没有注意· ·“今日是八月十三……”九世雪想了想,有些担忧道:“马上便是八月十五了,如果不能按时点上千灯,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芙涉江道:“谈霏羽如今正在望京,师尊可以到那里找他,他身上混杂有佛力和仙气,很容易发现的·” ·九世雪看着她:“那你呢” ·芙涉江道:“回去葬花宫。”
 ·这大概是她唯一的归宿了,她从以前开始就感激九世雪,如果没有她在那时候拉了她一把,兰泽远道芙涉江,根本不可能成为十二玄音之一· ·“师尊,皇家深似海,能不沾身尽量不沾身罢。”
芙涉江道· ·九世雪叹了口气:“自己作的孽自己还,当初若我没有答应别初赋替他打开鬼门去寻龙女,大概也没有这些事了·” ·她顿了顿,又问:“无色呢” ·芙涉江道:“她从东乡来这儿了,我之前替她拐的那个和尚好像快死了。”
 ·九世雪笑了出来:“唔,那不是白费力气了·” ·“所以我才笑她,就是让那和尚死了也没怎样,还专门带着他回来·”芙涉江对此嗤之以鼻。
 ·她又道:“师尊,那我走了·” ·待芙涉江走后,九世雪也再度背起赋长贤,一路朝望京赶去·她身后纠集了不少孤魂野鬼,形成一股阴寒的雪白冷气,遮掩住了视线。
 ·那边,魄罗琴雅独自负琴走在密林中,她没有撑伞,任凭雨水将自己浑身都淋湿了· ·马车骨碌碌的转轮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十分明显,魄罗琴雅也没有避开,驾车的侍卫被这个突然出现在路上的金发女子吓了一跳,待看清楚后才喝道:“谁别挡路,滚开” ·赋君颐在车内道:“出什么事了”说着就掀开帘子,亲自探出头来张望。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在看到面无表情的魄罗琴雅后,赋君颐居然大开尊口道:“这位姑娘,需要进入车内避雨么” ·侍卫闻言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魄罗琴雅微微低头,赋君颐只看得见她低垂的眼睫:“多谢公子·” ·到了车里,魄罗琴雅像个最普通的女子一样微红着脸面对赋君颐,看起来羞涩又紧张。
赋君颐平常最喜欢清纯的女子,此时不免存了调笑之意:“敢问姑娘芳名” ·“莎诃·”魄罗琴雅轻声道· ·“姑娘是明宫人为何独自一人在山林雨中行走”赋君颐问。
 ·魄罗琴雅便顺势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吾本欲前往紫府,谁知中途下起暴雨……” ·赋君颐的护花之心蠢蠢欲动:“如此,那姑娘不妨与我同行……” ·耳朵贴着车壁的侍卫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啊不用了,多谢公子好意·”魄罗琴雅笑道:“便让小女子以曲谢助罢·”说完她将琴拿了下来架在膝上,素手拨弄出琴曲如水流淌。
 ·赋君颐也止了话语,玩味地欣赏起了琴曲· ·他双眼微闭,不知怎么,听着那琴曲,想的却是廖知县说的话· ·琴声杀人……经脉爆裂……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魄罗琴雅似有所感,指尖一挑,一根雪亮的琴弦便铮然断了· ·“小女子还有要事,就此别过·”魄罗琴雅抱起琴,从容地下了马车。
 ·赋君颐掀开帘子,盯着她的背影用内力对影卫道:“盯着她·” ·影卫悄无声息地跟着她离开了· ·赋君颐坐回垫子上,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深夜,九世雪带着赋长贤进入了望京· ·“奇怪·”她盯着街上的游魂,他们都呈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暴戾之感,身上勃发的鬼气使得街道两旁的瓦片都结满了霜。
 ·九世雪暗道不妙,应有晴的妖气引发了鬼魂的躁动,他们急需大开鬼门返回鬼界,若是一直滞留在人间,恐怕会引起灾祸· ·她于是背着赋长贤,打算找一家客栈歇脚。
然而现在夜深了,许多客栈都大门紧闭,门口连灯也不点· ·只有不远处那一家客栈,门口立着两只铜雀灯,正幽幽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九世雪松了口气,急忙朝那家客栈走了过去。
 ·刚一走入那家客栈的外围,她便感觉到了一股灵力的波动,竟是她身上的阴寒鬼气无意中触动了客栈的保护阵法 ·“真麻烦·”九世雪啧了一声,她对于阵法了解不深,要破阵就只有硬冲。
 ·那阵法已经开始构建起来,将九世雪和赋长贤阻挡在了客栈外·                          ·作者有话要说:看本仙女军训累死还更新你们就鼓励我嘛…QAQ· ·☆、第50章· ·傍晚,暮色如水翻卷涌起,漫过苍澜石的瓦片和院落内几株虬枝峥嵘的古松,低垂的古钟久久才“咚”的响一声。
薄云里起了一轮淡淡的月,天是澄净的青蓝色,仿佛古佛座前青灯的火焰,光丽清圣· ·雨变小了,滴滴答答的琉璃珠打在房顶,碎成了点点晶莹的玉屑· ·这是座三进三出的古朴院落,平顶瓦房,系在屋檐下的两盏描绘山水的白瓷灯笼透出微光。
格子丝绢拉门,青石砌成了小小的几段台阶,通上屋檐下的回廊,那里铺着草枕,可以直接坐下来· ·只有寥寥几声鸦鸣在静谧的院子里响彻· ·院门被人推开了,两个赤铜拉环磕在门上,发出微薄的清鸣。
来者未带发冠,一头白发披了满身,素衣胜雪,气态沉静,正是大齐国师白泊世· ·白泊世走入院落,轻轻拨拉开了绢门,来到了暗沉沉的室内· ·他擦了火石点灯,照亮了一室寂静。
 ·房间正中垂着薄帘,隔着一个白玉祭台,上面摆着一盏镂银灯,瘦弱的火苗在灯里将熄未熄·白泊世蹙起眉,双手轻拂,火的芯子就仿佛喘了口气似的亮了一点。
 ·白泊世看了那盏灯一会儿,重新走出了房间· ·他跽坐于廊下的草枕上,望着彻底沉淀为靛青色的天空,雨声淅沥,微凉的空气里传来淡淡的松香·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外面有人在焦急地一声声喊着。
 ·白泊世外出探视,发现是个提着宫灯的内侍·见到白泊世后便松了口气道:“国师大人,陛下让您去百鸟宫一趟,公主殿下有些不对劲,好像是有什么脏东西” ·“我这便去。”
白泊世道·由于时间紧迫,他只得用发带将雪发匆匆束起,随着那内侍赶往百鸟宫· ·百鸟宫内灯火通明,白泊世进入内室后,看到赋君抒、淑妃和太医们都围在床榻边,灵山公主躺在被褥中,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自语,隔一会儿还会开始浑身抽搐起来。
 ·“国师,快来看看灵山”赋君抒见他来了,赶紧让出一个空位· ·白泊世挤进了人群里,看了看赋玉藤,只见她眉心发黑,目露血色,明显是鬼魂作崇。
 ·“圣咒明阳,洁净周全·” ·白泊世覆掌于灵山公主的额上,体内浩然仙气不断涌入她体内,渐渐逼得那鬼魂哀声逃窜出来,同时散发出的阴寒鬼气也使在场众人都打了个寒颤。
 ·眼见着赋玉藤的呼吸平缓了不少,赋君抒阴沉的脸色方才好转,淑妃也用手绢子按了按通红的眼角,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国师,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之前的……”淑妃本想说巫蛊二字,看见赋君抒冷冷扫过来的眼神她又吓得顿住了。
白泊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替赋玉藤掖好了被角:“淑妃娘娘放心,只不过最近快到孤魂野鬼返境的日子,灵山公主人小体弱被缠上了而已·我已将鬼魂驱逐,皇上将圣佛天高僧请来给公主念念经就罢了。”
 ·赋君抒点头道:“最近宫里是不太干净,顺道做场法事也好·” ·白泊世回了个礼,瞥了赋君抒一眼· ·安抚好淑妃,赋君抒跟着白泊世去到了他的白泽宫。
 ·说是宫,那也只不过是一座不大的院落,气度和大齐皇宫的仙风道骨倒是十分相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白泊世拉开门,让赋君抒进到里面· ·赋君抒环顾了一下室内,几日前两人对弈的棋盘仍是原样,白泊世点起香,又将薄帘拉开了。
 ·“陛下,此灯所代表的意义,自您登基时我便向您解释过了罢”白泊世落座后,看着赋君抒的眼睛温声道· ·赋君抒垂下眼,道:“朕明白,国师。”
 ·当他还是幼童时,便被父皇带着前去拜访国师白泊世了· ·他不知道那个一头雪发的男子的来历,但他知道,大齐有多少世,他就活了多少世。
他是大齐的象征,亦是大齐王朝的守神·传说每个王朝都有其守神,无论大小强弱·而白泊世,便是大齐的守神· ·每任大齐皇帝登基之前,都要得到白泊世的钦定,否则便无法坐上皇位。
 ·在他们上位后,还要点燃那盏镂银灯里的火,那代表了他们在位时大齐的国运·火旺国盛,火灭国亡· ·“如今火势低微,代表国之灾厄将临。”
白泊世道· ·赋君抒闭上眼,以手扶额,他的眼睫微微颤抖着·白泊世又轻声道:“荣王妃擅改天命,大齐势必为此举付出代价·” ·“那么之前赋长贤的命,不能换来运火的重燃么”赋君抒道。
 ·白泊世翻开一册书卷,上面记载着许多晦涩难明的古语·他看了一阵,道:“他之性命将返,我之替命轮便失去作用了·” ·之前,白泊世用替命轮将赋长贤的命换取了国运之火的重燃,然而荣王妃的换命之举,却使得他功亏一篑。
 ·替命轮是种术法,用特殊的回转金轮将真龙之命替续衰弱的王朝国运,但命轮只能往一个方向转动,若是被替之命还返,便会引发灾祸· ·赋君抒没有儿子,他自己正在位也无法献命,而当白泊世测算出赋长贤符合要求时,他着实踌躇了很长时间。
 ·白泊世并不在乎赋君抒选择以谁的命来替续国运,他只是大齐守神,所作所为也全都是为了这个王朝· ·若是没有大齐,就没有他白泊世· ·所以他愿意折损修为用替命轮帮助赋君抒,重燃大齐国运之火。
 ·赋君抒突然问:“国师,那该如何阻止赋长贤重生” ·白泊世沉吟不语,将手中的古卷翻了又翻,才道:“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昏黄的灯火下,赋君抒已经离开许久了,只剩下白泊世在静默中合眼沉思· ·一年年时节更替、轮回,一代代国君上任、继位,白泊世在这座白泽宫里不知道待了多久,仿佛一个永远被禁锢着的鬼魂,看一辈辈人在这片皇宫里出生、长大、病痛、死去。
 ·他清楚每一位国君的人生,说得出每一代皇室的史实,犹如走马观花一般,花开了花谢了,他还在锦簇中独自观看· ·“以白为姓,承袭白泽之贤,泊世为名,顺应栖止之意。”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青年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大齐开国之君,崇道修仙,在位一百八十年后,终于得道,飞升而去· ·他让他自虚无中诞生,留下了一座世外仙境般的皇宫,囚禁了他一生。
 ·泊,栖止,停留· ·世,人间,红尘· ·他便在这人世间漂泊,上百上千上万年· ·“这如画江山予你,替我好好看着罢。”
 ·院子里的古钟响了一声,白泊世猛然惊醒过来·他凝神细听,镂银灯中的火焰又跳了几下,显得更加黯淡了· ·不,不对,不是古钟的声音。
 ·云板四响,正是丧音· ·“丽妃娘娘殁” ·冷宫里,丽妃吊在房梁上的身影让人看了十分惊悚·她穿戴齐整,发挽珠钗,身披册封正衣,甚至还画了妆,花钿面靥,脸上一派艳丽。
 ·人群里,赋君抒面带倦容,冷静地看着丽妃被内侍从梁上解下来的尸身,白泊世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是缢鬼,丽妃被害了·” ·赋君抒嗯了一声,他知道缢鬼引诱索命,法事必要做了。
 ·他仍是盯着丽妃,她隆重的装扮简直可以直接下葬·赋君抒只喜欢她素着一张脸的模样,丽妃一开始也会玉冠束发,一袭深衣,扮了男装取悦他·只因为赋君抒说,喜欢看她这样子的清秀俏丽。
 ·已经有内侍来询问丽妃下葬的规格,赋君抒抿唇沉默,许久之后才说:“册封为后,以皇后之礼下葬·”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赋君抒不发一言,自顾自离去。
 ·只有白泊世敢跟在他身后,两人冒雨走在皇宫的山林里,路边的宫灯散发出幽幽光芒,勉强照亮了前路· ·“陛下,收回指命罢·”白泊世道。
 ·赋君抒没有言语· ·白泊世看着他固执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丽妃真是可怜,到死了都还是你的挡箭牌·”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赋君抒的脚步顿住了,他猛地转过身来,赤红着眼怒视一脸沉静的白泊世。
 ·“望陛下深思·”白泊世不卑不亢地对他行礼,返身离开· ·赋君抒也回头朝寝宫走去,心里怅然若失·宽敞半黑暗的道路回荡着雨声、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宁静中带着混乱,匆匆促促。
风吹过树梢,他的一帘热泪压在眼底闷住了视线,他仿佛走在黑水淌漾的黄泉路,身侧的宫灯是白光凄然的火焰,灵台上的蜡烛· ·一阵冷风吹来,他的眼泪顺势而下。
 ·夜雨,冷灯· ·平淑的病情加重了·房间里点起了火,被褥紧紧堆在他身旁,但他只是咳嗽,偶尔以帕子捂嘴,马上又将那手绢揉成一团· ·他躺在床上,在心里默背各种儒学经典,目光瞥到手绢一角那淡淡的红,立刻又移开了视线。
 ·他不想死,他也不想拖累师尊· ·平淑费力地爬起来,将染血的手帕丢进了火炉中·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啊……· ·☆、第51章· ·洪水滔天,自遥远的地平线怒吼着滚滚袭来,形成一道巍峨的浪屏。
 ·暴雨如注,天际昏沉,玉楼山的峰上,一人拂尘在握,背负长剑,手额现出印阵,自身上散发出浩然仙气· ·“我今持咒,大道无上·” ·他的手势结出几个复杂的灵诀,瞬间,一道看不见的结界便粲然出现,伴着将来势汹汹的洪水挡住了。
随着青年的动作,水势自结界两边分开,尽入江河湖海·那人再次运起仙术,拂尘翩然指天,顿时阴云尽散,晴空霓虹,连绵的雨灾顷刻结束· ·一团乌黑的浓云裹着妖雾,自半空中盘旋几圈后迟迟没有离去。
 ·玉楼山上的青年见状,覆手再捏印诀,一道沛然正气击去,云雾终于急速奔离· ·“恶哉妖物,为祸人间之罪终将不容于天·”青年拂尘一甩,腾云而去。
 ·应有晴狼狈地暂时逃离,这次来的是仙者,和佛门尚未成佛的和尚又不大一样了·他们最以降妖为乐,并且已入仙道,实力雄厚,就算他是妖族十三枭雄的后身也无法正面对抗。
 ·“此地不宜久留,本大爷便到别处去罢”应有晴依然悠哉悠哉地卧在云上,随风而去,飘到哪里是哪里· ·八月十五,湘府望京。
 ·由于雨灾已去,千灯会便照常举行了,日落之前,许多人都忙着挂起那一盏盏茶白玉做的灯,杏子林里一片雪白,与蜉蝣山顶的积雪互相辉映· ·九世雪靠在树上,对树下的冷独听和沐如杭喊道:“阿冷,小沐,上来看” ·沐如杭道:“九姨,没空当心你的鬼气,连树上也结霜了” ·九世雪撇撇嘴,余光又见一只雍容仙鹤斜飞入空,盘旋在杏子林上。
 ·那晚,九世雪夜闯客栈,本想直接硬破了谈霏羽设下的大悲千眼阵,但她释出的鬼气却令冷独听和沐如杭察觉到了,从而让谈霏羽解阵放她入客栈· ·蔺即川一见她便惊讶道:“雪大夫” ·九世雪打量了他和任逸尘一会儿也笑道:“咦,小道长是你们啊,多年不见了,那位阮姑娘呢” ·难为她还记得。
 ·其实当初在救治阮少嫣时,九世雪便认出了那毒正是自己的爱徒芙涉江所下,她便没有声张,出于护短心理,她没有帮阮少嫣彻底逼出毒素,那是残留了一丁点· ·蔺即川有些尴尬,就没说什么,蔺采闻言便道:“我娘回北俱芦洲了,雪大夫你认识她吗” ·“你娘”九世雪眼中精光一闪,暧昧的眼神就在蔺即川身上飘了又飘:“原来如此。”
 ·任逸尘看着九世雪八卦的模样,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九世雪又看向冷独听,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阿冷,没想到还能再看见你。”
 ·冷独听是她看着长大的,当初听闻他死讯,九世雪方知晓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便提了几坛酒去找别初赋,两人一言不发地对饮了一整晚·她记得别初赋的酒量挺好,但他那晚却醉得一塌糊涂。
 ·冷独听也微微点头,迟疑了半晌才问道:“师尊……可还好” ·“别初赋啊,自你出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九世雪无奈道:“他倒是给我寄过信,话语里听起来像是和他的那个死对头千山刀神在一起厮混呢,还说又收了徒弟,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这样啊。”
冷独听淡笑着不再说话了· ·但沐如杭还是听得出他声音里的失落· ·九世雪也安抚地拍拍他的肩,道:“你师尊那个老不死的,指不定在哪里逍遥快活呢,没必要替他担心。”
说完她转向了谈霏羽:“对了,谈公子,我尚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谈霏羽问道:“是关于千灯会么” ·九世雪笑道:“正是,谈公子应该也看到了我身旁的荣王世子,我想借着千灯会的灯开启鬼门。”
 ·蔺即川看了看窗外连绵的雨,担忧道:“可是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吧” ·谈霏羽却摇摇头,面上带着点神秘的笑意:“放心,待到八月十五那一日,雨必会停。”
 ·众人见他语气笃定,有些面面相觑·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十五,这一日,暴雨果然停了,就连听闻将来的洪涝都神奇地销声匿迹· ·谈霏羽化为仙鹤,盘旋在天准备着点灯。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蔺即川拉着任逸尘来到了一处缓坡平台上,那里可以看见整片灯海· ·两人坐在草坡上,微风轻拂,杏子林披挂着一千盏灯,仿佛落了一层白雪。
 ·蔺即川竟有种隔世之感,他稍微偏过头看着任逸尘安静的侧脸,低垂的眼睫,鼻峰、微蹙起的薄唇,弧度优美的下巴,他看过许多次,但从没仔细端详· ·任逸尘道:“你看我干嘛” ·蔺即川笑道:“没有没有,看你好看呗。”
 ·任逸尘斜了他一眼· ·“师弟啊·”蔺即川枕着手躺在了草坡上,他舒了口气,回想着那一年的千灯会,那一千盏艳红的红石重莲灯,任逸尘白衣负剑,踏灯而去,那身影与他从前纤瘦的小模样重叠起来,让蔺即川一阵恍惚。
 ·任逸尘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便也跟着躺倒了·两人静静相对,心里翻涌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师兄,”任逸尘开口道,他看着蔺即川转过来的脸,那坦然的目光仿佛照妖镜一样令他无所遁形。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双臂一用力便撑起了自己的身体,从上往下俯视着不明所以的蔺即川· ·任逸尘的声音如坠泥塘,艰涩缓慢:“师兄……其实,其实我……” ·蔺即川看着他,眨了眨眼:“什么” ·“我……我不是讨厌你……”任逸尘终于略有些心酸道。
 ·蔺即川愣了愣,突然欣慰地笑了起来:“是吗我还以为……那你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一遇到我就那种样子,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似的。
我也不想你把我当成假想敌,如果你愿意说出你的心结……” ·任逸尘未等他说完,便低头吻了上去· ·蔺即川听到他将“我爱你”吞咽了进去。
 ·两人双唇相接还没有多久,蔺即川便反应过来,牙齿不由自主地上下一合· ·任逸尘痛得往后一缩,捂着嘴蹙起眉,蔺即川终于回过神来,就看见任逸尘放下手时那一抹淡淡的血色。
 ·“你的嘴怎么样”蔺即川紧张地掏出帕子替他按住了伤口,擦了一阵后才反应过来,立刻将手绢丢在了他怀里,一脸纠结地看着任逸尘吞吞吐吐道:“你……你刚才……” ·任逸尘叹了口气,道:“算了。”
 ·蔺即川骇然地看着他· ·从小到大,蔺即川都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如同飞来峰上的石块一样摇摇欲坠,在半认同半敌对的状态下,偶尔有点大的颠簸就很难让人习惯。
他没试过多爱一个人,又或者说他害怕太爱一个人·   ·蔺即川之所以诧异倒不是窥到了任逸尘的心思,一直只觉出他的敌意,猛然让他知道了他的爱就仿佛白日幻境,根本不真实。
而且对任逸尘不公平,他对他并没有那么爱,他替任逸尘觉得不值· ·他那一口简直就像咬在了自己身上,也许是整个人麻木了才不痛·然而流血的不是他。
 ·“别这样看我·”任逸尘低声道· ·蔺即川收回视线,仍是茫茫地盯着下面的灯海·暮色四合,蜉蝣山顶的积雪被抹上了一层淡淡的橘色,薄云缭绕。
 ·他听到了水滴的声音· ·然而任逸尘却恍若无事地离开了· ·蔺即川看着他淡然的背影,觉得自己可能根本没有认真了解过他· ·九世雪在一棵树的树梢上冲他大喊:“蔺道长,要开始了,快下来呀” ·他也喊道:“我来了” ·夜色沉下来,万事俱备。
仙鹤在半空中清鸣一声,向下俯冲翱翔,随着他飞过,那一盏盏茶白玉灯逐次亮起,渐渐照亮了黛色的天际,那素白的灯里燃着的火仿佛摇曳的雪花· ·众人一时无话,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年一度的奇景,灯光照亮的不仅是人间,还能引领鬼魂们返乡。
而这一切都是谈霏羽消耗修为换来的,仙鹤边鸣叫边朝远方飞去,那灯火过了一半,却不再燃起了· ·“这是怎么回事”九世雪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她的视力看得最远。
 ·冷独听道:“莫非是谈霏羽出了问题”·神府步莲道:“不好,他的修为撑不住了·” ·却见仙鹤返身飞回,那些未燃起的灯仍是保持原样,黯淡地垂在杏子林上,已经点起的灯也将熄未熄。
众人都心急地看着谈霏羽无助地在空中盘旋,与此同时,大片大片的寒气也开始弥漫· ·“不好,万一点灯仪式中途停止,鬼魂会因为找不到光而暴动的。”
九世雪严肃道· ·谈霏羽哀鸣起来,拍着翅膀,浑身冒出淡色青光,他看起来似乎准备要孤注一掷· ·就在这时,天边有人乘云而来,拂尘一挥,脚下的灯便一盏盏亮起来,谈霏羽飞过他身边,青年便离了云,跃上了仙鹤的背。
 ·“哇小采快看有神仙”蔺即川睁大了眼睛道· ·谈霏羽载着青年飞到了众人所处的楼上,待那人自他身上下去后方才变为人形。
 ·“谈兄,这是你的友人么”九世雪问· ·青年仙者面若白玉,发戴冠帽,长眉入鬓,额嵌珍珠,仪态俊逸,秀致绝俗,一袭曳地玉黄道袍,袖口袍角点缀黛蓝回纹,扣着织锦腰带,披着墨色吉祥方圆图披风。
 ·“前世入世,至于九泉·来生无生,不到红尘·”青年拂尘一甩,对众人微一致礼:“在下无生仙令狐息·”                          ·作者有话要说:令狐息大概会是…我挺多文里的npc吧23333·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 ·☆、第52章· ·月圆之夜,千灯游会。
 ·辽阔的夜幕下灯火辉煌,一千盏茶白玉灯散发着莹润的光芒,笼罩在杏子林上仿佛落雪· ·小楼上,令狐息看着那些熠熠的灯,脸色平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谈霏羽在旁向众人解释道:“这位仙尊便是我之恩公,我受他点化得道,为了报答遂成为了他之坐骑·” ·“原来如此,谈兄方才真是把我们吓到了。”
九世雪道:“既然现在千灯已点,我们便可以准备开启鬼门了·” ·令狐息闻言回身,他的眉眼纤长,带着一种锐利的光,直直看向九世雪:“你们要去鬼界” ·谈霏羽道:“是的,他们要去寻找同伴丢失的魂魄。”
 ·“呵,”令狐息笑了笑,他缓声道:“生死有命,强行改变既定的轨迹不会有好下场·”他又看了眼赋长贤,掐指捏诀测算后,微微摇了摇头。
 ·谈霏羽注意到他的动作,也不由得蹙起眉· ·九世雪道:“好与不好,也要试了才知道·还是说仙尊有什么建议呢” ·令狐息思索一番后道:“若你们当真要去,我可替你们护持,以保你们在鬼界的过程中不受干扰,但请替我从鬼界带回一物罢。”
 ·九世雪想了想问道:“不知仙尊想要何物” ·“一个玉匣,被埋在二道黄泉的那颗桃花树下·”令狐息道。
 ·九世雪一惊:“在桃花树下不行,我不可能带得走和桃花树有关的任何东西·” ·拂尘一甩,令狐息的掌中出现了一根墨玉簪子,簪头雕刻成了一朵盛放的姚黄牡丹,花叶分明,栩栩如生。
他将牡丹簪递与九世雪道:“用这根牡丹簪就可以换取那个玉匣·” ·“……”九世雪只好半信半疑地收下了··“至于佛相,你之身体不适宜再入阴界,便在外面休息罢。”
令狐息道··神府步莲略一思考,点了点头·自袖中将那串佛珠递予任逸尘:“拿着这个,它会与优昙梵声有感应·”·任逸尘便小心地收下了。
 ·令狐息道:“可以开始了·” ·九世雪闭目手起,慢慢的,自楼外的灯海中飘来了几盏灯火· ·“拿着灯火,这是替我们照亮道路的重要工具,待我们返回时,也必须有灯火才能找到路。”
九世雪道· ·蔺即川向蔺采道:“你就别去了,留在这儿等我·” ·那边,令狐息也跽坐于席上,拂尘挥洒,手结阵印,身侧也点着一盏灯。
他以自己的修为替九世雪护持,确保在鬼门顺利开启后,他们能顺利往返· ·“你们赶紧去吧,这两个孩子我会照看·”谈霏羽道· ·九世雪凝神发力,身上的阴寒鬼气浓浓地蔓延开来,整个房间如坠冰窟,几人连忙运起真气护体,九世雪黑沉的双目似乎也泛起了幽绿色。
 ·天上的圆月光芒更胜了,众人在雪白的鬼气中,隐隐绰绰看见明月光如同水银一般流泻而来,白雾中出现了许多忽明忽暗的灯火,仔细看去,每一盏都是今年千灯会上的茶白玉灯。
 ·“跟着那些鬼魂们走·”九世雪的声音仿佛在水中传出来的一样模糊不清,蔺即川、任逸尘、冷独听和沐如杭都提着手中的茶白玉灯,紧紧跟在她飘渺空灵的身影之后。
 ·一脚踏出去的感觉就像在云端漫步,眼前只有茫茫的雪白雾气,但和妖雾不同,是一种柔和阴冷的感觉·渐渐的他们发现自己脚下正是那千灯的灯海,头顶的明月直直穿透了雾障照耀在身上,身躯逐渐下沉,直到穿过灯海,落到薄薄一层的土地上,然后又开始下降,下降,眼前的雾气也逐渐淡淡的散去了。
 ·“这里便是幽冥地府的大门,俗称鬼门关,通过幽冥地府,才能去到鬼界·” ·几个人落在一条飘忽的道路上,四周一片漆黑,仿佛身在虚无宇宙,只有鬼魂们手中的漫漫灯火照明。
九世雪在之前便用自己身上的鬼气替他们作了掩护,领着他们跟随众鬼一起前行· ·很快,众人眼前出现了一座辉煌巨大的琉璃牌楼,砖壁上辟圆券门三个,壁下为青、白石须弥座,座上雕刻着地狱众生图,让人望之生畏。
鬼魂们一一通过牌楼而去,九世雪也带着他们光明正大地进入了· ·那座琉璃牌楼仿佛是道屏障,穿过牌楼后,景象顿时变幻成了一片幽娴的山水·起伏的山峦云烟笼罩,恍若世外仙境。
在淡青的天穹下,万山之巅坐落着一座奇特的九重回旋宫· ·“那便是幽冥地府,也叫九泉摄狱,与黄泉之下的鬼界统称阴界·每个新进入阴界的鬼魂都必须去那里登记身份,才能通过幽冥地府去往鬼界。”
九世雪边走边低声对他们说道:“我们还是要走个形式,进去幽冥地府里,不然是无法到达鬼界的·” ·沐如杭问道:“可是我们又不是鬼魂,幽冥地府会放我们进去吗” ·九世雪笑道:“不用担心,我与九泉狱主都很相熟。”
 ·他们站在山脚下,看着那些鬼魂都纷纷提着灯向上飞去,九世雪略施法术,几个人便也随着她一起飞上山巅的那座九重回旋宫· ·那座宫殿庄严华贵,飞檐峭壁,由于是依山而建,宫殿上盘旋着九条长楼,仿若霓虹绕身。
屋顶的瓦片也是琉璃,立着无数可怕的众鬼雕刻,檐下挂着招魂幡和黑绸纱,门前唯一的一条道路两边摆着阴阳八卦的香炉,三香袅袅腾起淡烟· ·待落在道路上后,他们与鬼魂一起沿着正门而去。
 ·迎面的是九道牌坊伫立在前,牌匾上分别浮着不同的字眼:鄷泉、衙泉、黄泉、寒泉、阴泉、幽泉、下泉、苦泉和溟泉·眼看着鬼魂们三三两两通过了不同的牌坊,九世雪道:“九泉摄狱分工明确,每一处都掌管着不同的鬼魂,依赋长贤的死法来看,我们便去掌管刑亡横死之人的溟泉摄狱那里吧。”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于是,他们去往了标着溟泉二字的牌坊,走过牌坊,才算是正式进入了九泉摄狱的溟泉摄狱· ·溟泉摄狱,摄刑亡横死,故而来到这里的鬼魂们个个都怨气冲天,强悍的阴寒鬼气遮天蔽日,把溟泉摄狱变成了处于冰天雪地中的宫殿。
即使有真气护体,除了九世雪和冷独听,其他人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待这些鬼魂们都登记好了我们再进去吧·”九世雪嘟嚷道· ·任逸尘看蔺即川抱着胳膊嘶嘶抽气,面色青白,便把外袍脱下来披到了他身上。
蔺即川吓了一跳,急忙脱掉了袍子重新给他披上:“你干嘛又想感冒气死我是吧” ·“你……”见蔺即川死活不肯穿,任逸尘只好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九世雪也将自己的狐裘裹到了沐如杭身上,只穿着一身飘逸的雪珠白裙,和冻成虾米的众人相形之下要洒脱很多· ·“再忍忍,等他们都过去了再走。”
九世雪安抚道· ·受冻的三人只好挨着取暖,沐如杭将狐裘分了一半盖在蔺即川身上,没有任逸尘的地方了·眼看着任逸尘一言不发地忍着,蔺即川啧了一声,把他冰冷的双手拉过去搁在怀里捂着。
 ·终于,最后一个鬼魂也进入了·九世雪冲他们使了个眼色,众人提起灯便走入了那座结满霜花积雪遍地的溟泉大殿· ·这是座空旷的宫殿· ·由大门进入后,只见地上铺着晶莹剔透的镜面云石砖,立在上面隐隐可以窥见倒影,前殿两边是一排排红底金字的牌位,密密麻麻写着无数个名字,代表了尚在人间但终会遭遇刑亡或无辜横死的人。
有时候,当一个牌位突然变成黑底白字时,就代表着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们走过前殿,通过一扇四方门来到了正殿· ·正殿似乎弥漫着淡蓝色的薄烟,头顶绘着各种刑亡和横死的惨状,墙壁嵌着书阁,满满放着无数宗卷。
一道绢帘垂下,隐约可见一人坐于帘后的桌椅旁边· ·“醒君业·”九世雪道· ·帘后的人顿了顿,有些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方才掀了帘子现身。
 ·醒君业盯着九世雪和她身后的几个人拧起了眉:“你又想干嘛” ·他是个高挑的青年,五官都着墨浅淡,是稍有些朦胧的俊俏,面上黥着一抹血色图纹,赤红流云钗束起雪发,一袭花果枝叶纹样的孔雀蓝袍子,外罩玉色交领绸夹方衣,脚蹬银白鹿皮靴。
 ·九世雪赔笑道:“醒君业,能不能让我们进入鬼界,寻找一个名为优昙梵声的佛者的生魂” ·醒君业闻言,在壁上的书架里拣出一份宗卷翻了翻:“唔,优昙梵声确实在鬼界……”他抬眼看了看冷独听:“等等,这个生魂” ·沐如杭紧张地看了眼冷独听。
 ·“你是如何脱离了鬼界前往人间的”醒君业严肃地问· ·冷独听和盘托出:“自黄泉碧落交汇处的婆竭罗龙女那儿。”
 ·醒君业啪一声合上了宗卷:“冷独听,你私自从鬼界逃离至人间,按律应受魂魄分离之刑,但你现在被菩提树赋命,阴界刑法对你不管用,请随我前去阴律司领取判决。”
 ·九世雪拉住了他的袖子:“醒君业·” ·冷独听上前隔开了两人,对醒君业道:“我随你去,九姨,你暂且带着他们去寻优昙梵声吧。”
 ·沐如杭问道:“我可以和他一起去吗” ·醒君业皱了皱眉:“不行,你们以活人之躯进入阴界本就犯规·” ·“小沐,”九世雪冲他使了个眼色又道:“醒君业,那请让我们进入鬼界吧。”
 ·醒君业将冷独听拉到一边,对他们做了个请的动作· ·九世雪道:“走吧·” ·四人提起灯,沿着溟泉摄狱的正殿一直走向了鬼界。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觉得自己写的bug挺多的…orz· ·☆、第53章· ·自溟泉摄狱的正殿出来后,眼前只有一条分成三段的望不见尽头的道路,在浩荡的云雾缭绕中,路边点着长明灯。
 ·“这就是黄泉三岔路了·”九世雪道,遥遥一指飘渺的前方,“沿着三岔路中间的这条一直走,就能够到达忘川河与奈何桥,过了奈何桥,就能进入鬼族的境地——黄泉夜都。”
 ·蔺即川望了望黄泉三岔路的两边,问道:“那这两条另外的路是通往哪里的” ·九世雪道:“那是黄泉二道,是黄泉之水流经的地方。
一条通往黄泉碧落交汇处,也就是婆竭罗龙女的所在地;而另一条,通往鬼族的桃花树·两道黄泉水最后会在中心领地黄泉夜都汇集·” ·“桃花树就是那位仙尊要九姨你去换取玉匣的桃花树么”沐如杭问。
 ·“是的,”九世雪道:“你们看看天上·”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眼里的天空竟是一片淡淡的粉色·蔺即川叹道:“这颜色是怎么回事你们鬼族的品味怎么和我师尊一样恶俗”·九世雪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这是桃花树啊黄泉二道其中一条路生长着的桃花树将鬼界的天空遮掩起来了,你们看到的粉色就是桃花。
而黄泉二道那一边是黄泉碧落交汇处,黄泉自地底奔涌入碧落,故而那里的天空在鬼界是独一无二的青色·”·四人提灯往中间的黄泉路而去,长明灯影影绰绰,耳边骤闻诡异空灵的歌声,九世雪提醒道:“注意不要被这些酆都鬼唱迷惑了,那是无法投胎转世的游魂们在引诱新鬼,只要被这些歌声蒙蔽了心神,就会成为那些鬼的替身。”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蔺即川便掏出八卦牌再次开启了守灵阵,四人踏着八卦行步走在黄泉路上··渐渐的,眼前的浓雾薄云消散开来,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条水色漆黑、深不见底的长河,河岸边开着无数如梦如幻的血红色曼珠沙华,随着微风不断摇曳,隐约可见花底下散落着的森森白骨,还有一块古朴的巨石屹立在花丛中。
只见一座三层华桥横跨在黑河之上,上层红,中层玄黄,底层墨黑,桥下的河水流汹涌澎湃··“那便是三生石、忘川河与奈何桥了·奈何桥有三层,平生行善的走上层,善恶兼半的走中层,恶贯满盈的走下层。
你们别去看那些曼珠沙华,它们是靠蛊惑生人才长得那么好·”九世雪道··随着众人的走近,那座桥也看得越清楚了,三层桥上分别走着不同的鬼魂,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四人手里的灯光芒有些减弱,九世雪连忙一挥手,阴寒鬼气翻上,给他们制造了一层浓浓的屏障··九世雪低声道:“不要管那么多,咱们直接走过去,只有进了黄泉夜都才能找到优昙梵声和赋长贤。”
她提着灯,率先走上了那道玄黄的桥面上·沐如杭、蔺即川和任逸尘都跟在她身后,身侧行满了鬼魂们,大部分都是平常的市井模样,偶有一两个特别贵气逼人的,甚至还看得到一些三教中人。
透过桥的两边,可以看到垂下来的悬挂的大红灯笼,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气洋洋的感觉·桥下的忘川河哗啦啦流淌着,偶尔卷起来一两团黯淡的白光,九世雪面有戚色,道:“那是不小心掉进忘川河的鬼魂,之后就会魂飞魄散了。”
这时,沐如杭被其中一些鬼魂猛地撞上了,他来不及反应,身形一晃,眼看着就要翻越桥面跌入忘川河中·“小心”九世雪眼明手快把他拽住了:“小沐,万一活人掉下去了,便会永远沉沦在忘川河底徘徊了”·沐如杭惊魂未定:“谢谢九姨,我知道了。”
奈何桥似乎很长,走了好一会儿四人才下了桥来到地面上,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黄泉夜都的大门了··九世雪有些兴奋道:“快,和鬼魂们一起进去,等过了时间门就要关了”·蔺即川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等等,今天已经是鬼魂返乡的日子了,那我们到时候怎么回来人间难不成在鬼界再等一年”·“放心吧,只要我们手中的灯不灭,我就可以打开鬼门,你别忘了我身上有一半鬼族血统。”
九世雪道··他们跟随着众鬼,来到了那道城门前··这是一道巍峨的城门,黄泉夜都四个字镌刻在阴木牌匾上,九道奇特的铜链自淡粉色天空上伸下来,牢牢拴在了城门上,像是上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禁锢着鬼界的出入口。
进入黄泉夜都的鬼魂们都纷纷把手里的灯火悬挂在了城门旁边的铜架上,堆出了密密麻麻的一片灯海,似乎又复现了人间千灯会的盛景··九世雪道:“我们得把灯藏起来。”
说罢,她手一抚,那盏茶白玉灯便收缩成了一朵光花,飘到了她发鬓上·她再度施法,将三人手里的灯也安置妥当了··“行了,准备进入黄泉夜都吧。”
九世雪指指城门··不知怎么,任逸尘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暗暗提高了自己的警惕··溟泉摄狱正殿,醒君业批好了宗卷,收拾一番后便对冷独听道:“现在随我前往阴律司罢。”
他本想给冷独听套上枷锁,但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冷独听默默无语地跟着他出了溟泉摄狱,在九条长楼的顶层,便是文武四司殿··赏善司,主御鬼魂的生前善行,凡是所造福报功德,均在此司上表。
 ·惩恶司,主御鬼魂的生前恶行,凡是所造罪孽业报,均在此司记录· ·检查司,主御鬼魂的死后德行,凡是所造非祸非福,均在此司审议· ·阴律司,主御鬼魂的死后品行,凡是所造违纪判道,均在此司裁决。
这是四座仿佛悬浮于空中的宫殿,每座宫殿下都有一条长楼连接·醒君业领着冷独听,走上了通往阴律司的楼道··这条长楼七弯八拐的,仿佛就像是山道。
长楼其实算是一道游廊,两端垂着薄薄的轻纱,挂着招魂铜铃,风一吹过,那层层叠叠回荡的铃声便合奏起来·走一段就见身旁点着两盏苦海莲花灯,旁若无人地散发出幽幽甜香。
·两人来到了阴律司的门口,门上安着一副金雕玉镂的枷锁,醒君业将双手伸入枷锁内叩了叩门··隔了一会儿,门上的枷锁自行开启,大门也缓缓打开。
醒君业和冷独听走了进去,就见前殿空空荡荡的,只挂着一幅幅卷轴,上面写满了鬼界的各种律法条规,字迹苍劲有力,末端还盖着小圆红章·走过这间空房,他们绕过了一道云母屏风,便进入到阴律司的正殿。
这正殿布置得像是微型的地狱,四壁绘着恶火刀山、血腥刑罚,高大书架雕刻成了众鬼四抬,就连淡黄色的灯火也变得阴森森的·一位身披鹤领袍的青年窝在太师椅上,雪发四散,抹额歪斜,正在闭目养神,垂下来的一只手扣着铐子样式的铜镯,却是只见白骨。
醒君业道:“灵真宰司,溟泉摄狱主醒君业拜访·”·灵真这才微眯起眼,他盯着冷独听看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游魂擅离阴界,受魂魄分离刑。”
“宰司,确实如此,但冷独听案例特殊,他已向菩提树借命,现今不算生魂了·”醒君业解释道··“哦”灵真蹙起眉,站起来点着书架上的一排排书,很快就有一本飘了出来落到他手中,翻开书页看了看,他从中拿出一道刑咒:“那便行以火烧魂魄刑律,略施小惩。”
他用只剩白骨的手将那道刑咒弹到了冷独听身上··醒君业来不及阻止,冷独听已被地狱热火灼烧,他痛苦地跪倒在地,浑身大汗,他背上的菩提树甚至开始呈现出焦黑的模样,但他并没有说一句话。
“宰司,不如交予检查司审议再执刑罢”醒君业道··灵真啧了一声:“麻烦,那你方才怎么不直接带着他去找千衡”他擦了个响指,刑咒便回到了书中。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冷独听低声喘着气,背上的菩提树骤然散发出柔和的佛光,抚慰了他备受煎熬的魂魄·醒君业抱歉地看着他,问道:“你还好罢”·“没关系。”
冷独听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他自地上站起,还对灵真微微致礼··醒君业又带着他去到了检查司··“嗯……这种情况以前好像也有过。”
千衡温声道:“我的看法是,既然都已回魂了,便也没必要再追究之前的功过,他现在是人间的人,不是阴界的鬼魂了·”·冷独听有些诧异地看了千衡一眼,没想到他是个这么容易说话的人。
醒君业沉吟半晌,只好道:“那……依宰司的意思是,就放他回去人间吗”·千衡道:“是的,顺便将他之前记录在案的档案也消除掉。”
他看了看桌上微斜的司南,随即瞥了眼醒君业:“溟泉摄狱主,今天是一年一度鬼魂们返回阴界之日,你没放什么别的东西进来罢”·醒君业干笑了一下:“宰司说笑了,自是没有的。”
千衡似笑非笑道:“那就好·”他的嘴角带笑,眼里却是深沉而望不见底的·                        ·作者有话要说:唉…其实我都不想看我的文…· ·☆、第54章· ·出了阴律司宫殿后,醒君业对冷独听道:“现在你可以回到人间去了。”
 ·冷独听道:“摄狱主,请让我进入鬼界吧·” ·醒君业厉声道:“不可能你已经逃脱了鬼魂身份,又因为千衡宰司的宽宏大量而避了刑罚,我不能再让你继续破坏阴界的规矩” ·还没等冷独听继续说话,醒君业反手一掌,将他打出了九重回旋宫。
 ·那一掌并没有真正打在他身上,冷独听很快就摔到了黄泉三岔路上· ·“黄泉二道和黄泉路……”冷独听自地上爬起来,将那盏灯拿出来照明,他拨开浓雾,踏上了正中间的黄泉路。
 ·酆都鬼唱,空灵飘渺,长明灯寂寂而亮,黄泉路空空独行·冷独听身上的菩提树带有清圣佛力,在他身侧辟开了屏障·自他上次前来鬼界,业已过去十八年。
无法转生的游魂依然在黄泉路上苦苦回荡,唱出凄哀的歌声,仿佛雾海中失舵的舟船· ·水声渐起,冷独听知道忘川河与奈何桥就在不远处了·他提着灯,隔着薄雾注视那块三生石。
他在上面看到了一尾巨大的红鲤鱼搁浅在岸,岸上的青衫少年正在替那条鱼一瓢瓢浇水,神情专注·红鲤鱼感激地轻鸣了几声,一把青色的长剑被它用尾巴卷起来,抛到了少年的身边。
 ·“是送给我的吗”少年惊喜道,“谢谢你,我会好好保存的·” ·影像逐渐淡去,冷独听才发现自己正踩在曼珠沙华的花丛里,手抚着三生石,茶白玉灯光芒黯淡,菩提树的金光却盛了不少。
 ·冷独听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朝着奈何桥而去· ·桥上空无一人,冷独听想到城门可能会关,便匆匆向黄泉夜都的大门奔去·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他只看到一片绚烂的灯海,那道巨大的城门已经被锁上了,九道锁链绷得直直的,人力无法硬开。
 ·思索了一会儿,冷独听只好原路返回,再次走过奈何桥,又回到了黄泉三岔路的起点· ·这次,他往黄泉二道的黄泉碧落交汇处而去· ·当黄泉夜都的城门紧紧闭上之后,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幻起来,最终,一片热闹的集市自朦胧的云雾中脱胎而出。
奇异的淡粉色天空下是与人间别无二般的街市,玉楼林立,人声鼎沸· ·九世雪道:“这是进入黄泉夜都后的第一站,鬼街·” ·鬼魂们三三两两聚在商铺前,可以看到那些商铺都在贩卖类似寿衣、寿鞋、纸人和纸马等死后要用的东西,鬼魂们统一用冥币元宝购买。
 ·九世雪带着他们直直往街道尽头走入:“这里是给轮回系鬼族买卖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里面的外城·” ·蔺即川问道:“轮回系鬼族你们鬼族也分派系啊” ·“废话,”九世雪白了他一眼,道:“轮回系就是一切普通人死后变成的鬼,数量最多;真生系是由黄泉浊气化生而来的鬼族,在鬼界中处于王侯地位,执掌大统;他化系鬼族是妖、魔或者修道者堕入鬼道而来,也有和我一样身上带着另一半不同血统的鬼族;罗刹系是鬼界战斗力最强的鬼族,由罗刹女后统领;而聻系,则是真生系鬼族死后经由桃花树瘴气重生而来的。”
 ·四人穿过鬼街,抬头望去,只见尽头处有一红柱牌楼,上书“外城”二字·与此同时,他们还看到在那天际有一轮明月高照,散发出幽幽光辉。
 ·“那是阴界的渡亡之月·”九世雪见他们盯着月亮看便道:“如神府步莲所说,当阴界的月亮与人间的月亮相互辉映,就能够打开鬼门·” ·任逸尘摸了摸怀中那串佛珠,自从进了鬼界后,它依然没什么反应。
 ·“九姨,为什么阴界也会有月亮”沐如杭问道· ·边走入外城,九世雪边说:“这是个关于鬼族始祖的故事。
传言很久很久以前,当黄泉初辟之时,黄泉的源头浊气翻涌,在一股透过地层的月光的照耀之下,诞生了鬼族始祖·因她出生之时看见皎洁月光,故自取姓氏为藏灯。
藏灯氏随着黄泉之水浮出地面,进入了人间,从此人间有了生老病死,故名为渡·藏灯渡统领了鬼族之后,负责了人间生灵死后的归宿,与天帝安排的幽冥地府安然相处,两者统称六界之中的阴界。
天帝大为赞赏,问藏灯渡所欲何物,藏灯渡却奢求只属于人间的月亮,天帝无法应允,藏灯渡便要求将自己变为阴界之月·天帝遂了她的愿望,从此藏灯渡化成的一轮明月便成为了阴间的月亮——渡亡之月。
而渡亡之月的光芒照耀到了黄泉之上,由此还诞生了鬼族中专司掌灯与守月的族群夷月氏,而藏灯氏也是后来真生系王侯的始祖·”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正是因为藏灯渡将自己变为月亮,鬼界才不是一片黑暗,是她给鬼界带来了光明。”
九世雪说道,神情颇为动容· ·黄泉夜都的外城比鬼街要更宽阔辽远,来往的也不再是自人间而来的单一的鬼魂们,多的是其他类型的鬼族·他们在千百丈的地底下生活,就如同人类在人间一样。
 ·九世雪道:“他们有可能会在这里,我们留意一下周围·” ·于是,几人纷纷打起精神,盯紧了身旁来来往往的鬼们,任逸尘也摸出佛珠缠在了手腕上。
 ·蔺即川偶然觉得脸上痒痒的,他以为是那怪毒又发作了,但摸了摸脸,却拈下了几片花瓣:“咦为什么会有花瓣飘来” ·九世雪看了眼他手里的花瓣,忽然大惊失色:“我们快去旁边的商铺避雨”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从天上开始飘下了无数桃花花瓣,大街上的鬼们见了花瓣都开始左右逃窜,九世雪便拽着他们跑起来,随着鬼群涌入了一间茶馆里。
 ·沐如杭问:“九姨,到底发生何事了不过是些花瓣,你为什么说是避雨呢” ·九世雪替他们仔细掸去了落在身上的花瓣,道:“因为下雨了啊,鬼界的雨就是桃花花瓣。”
 ·蔺即川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别笑啊,桃花花瓣确实就是鬼界的雨,而且带有很强的桃花瘴气,要是长时间被桃花瘴气包围,魂魄就会变成桃花树上的桃花。
所以每一片落下来的桃花花瓣,曾经都是一个人的魂魄·”九世雪道· ·沐如杭听了心下戚然,垂下了眼眸盯着桌面·他的一头白发混在鬼群中疏松平常,倒是蔺即川和任逸尘,黑发如墨,有不少鬼们都在指指点点。
 ·九世雪对他们俩低声道:“忘了告诉你们,在鬼界只有真生系王侯是黑发,其余的种群以白发为多,你们要不要找点东西把头发藏起来” ·蔺即川道:“没得遮,爱看看。”
 ·桃花雨还在下,茶馆外面能看见淡淡的瘴气弥漫开来,渐渐形成了桃花色的屏障,看上去如梦似幻,却是满含凶险杀意· ·四人坐在桌边,听着周围鬼们的闲言碎语,恍惚间竟有种身在人间的错觉。
 ·几片桃花花瓣随风飘来,落在桌面上,让鬼界看起来似乎永远是暮春时节· ·“我们什么时候走”沐如杭问道· ·九世雪边喝茶边说:“等雨停了就走。
你们也喝茶啊,这是鬼界特有的月芽茶……”她还没说完,有人就打招呼似的拍了她的肩头一下· ·“……赤娣”九世雪惊喜道。
 ·一名容貌艳丽的女孩正笑嘻嘻地看着她:“阿雪,许久不见,你居然舍得回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九世雪拉过赤娣坐到身旁,抱歉地笑道:“我在人间的事情比较多,忘了回来看老朋友了。”
 ·赤娣扁了扁嘴:“人间有那么好吗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回来了·怎么样,你有找到伴侣吗”她俏眼一扫座上的三人,掩着嘴笑道:“哇这三个都是你的小郎君么” ·三个男人都尴尬地看向了九世雪。
 ·九世雪也扑哧笑道:“才不是,是我在人间的小辈和朋友啦” ·“是这样啊——”赤娣拖长了声音,笑容狡黠:“你们好,我叫赤娣。”
 ·赤娣长得很美,穿着白襦黑裙,披件翡翠玉扣的红色锦缎长领衣,最奇特的是她有一头艳红如火的长发,高高束成了马尾· ·“你好·”三人都礼貌地对她说道。
 ·赤娣又转向九世雪:“阿雪,你这次回来做什么” ·九世雪道:“既然遇到你,就请赤大小姐帮个忙·我们要寻两个魂魄,一名优昙梵声,是个佛者,一名赋长贤,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寻人么”赤娣以手支额,想了想道:“若是新鬼,可去鬼街看看;没有的话,先在外城找一下,然后再去夜都吧。”
她的目光在沐如杭、蔺即川和任逸尘身上巡视一番后道:“只是他们若进入了夜都,保不准不会被发现,那里可不比九泉摄狱,你知道藏灯氏都小心眼得很·” ·九世雪道:“赤大小姐,这种话你少说吧。”
 ·赤娣哼了一声,把头甩过去不屑道:“那些真生系王侯呀每逢出战靠得还不是我们罗刹族,他们就只会在一旁摇旗呐喊,什么都不干就白白享受鬼界的供奉,反正我可不乐意” ·“……你什么时候继位”九世雪勉强支开了话题问。
 ·赤娣闻言苦恼地皱起了眉头:“快了吧,女后说,等我继位了就要挑选夫婿,好讨厌啊”她叹了口气,望了望窗外的天,又道:“我帮你们出去看看雨停了没。”
 ·待她走后,九世雪又解释道:“赤娣是罗刹族的继承人,每一任罗刹族的女后都是由最美丽的罗刹女继位·其实虽说真生系是王侯,但罗刹族一向会立女后,聻系有暗帝,他化系与轮回系臣服于真生系。
而夷月氏比较特殊,通常一个年度只会诞生一人,地位崇高,类似于人间的国师,但在他们度过了自身所属的年代后,便会将自己散作月光,重新照耀在黄泉之上,诞生出下一任夷月氏。”
 ·不一会儿,赤娣就回来了:“雨停了,可以走了·” ·四人便随她走出了茶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小天使能留言就更好了…· ·☆、第55章·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 ·黄泉二道,水流翻涌。
 ·金色的黄泉水不急不缓地流动着,水面像是洒满了金屑似的耀眼生辉,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烟·天际飘下瓣瓣零落的桃花,随着水流而去,向着不可知的远方。
 ·黄泉水底下也是同样的金光四溢,一片柔和的朦胧,平静无波,桃花树虬曲的根枝自四面八方纠缠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树根网,布满了整个黄泉地底· ·蔺即川浮在黄泉之上。
 ·除了流水声,四周万籁俱寂·身侧是一盏盏漂流的河灯,一团团微弱的烛光闪闪烁烁,仿佛每一盏灯火都是一个死去的魂魄的沉默的眼·蔺即川伸出手去够住了一盏,河灯的内侧用蝇头小楷写着对逝者的哀悼与思念。
他看了一阵,手一松,河灯飘走,他仿佛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也跟着去了· ·蔺即川依然浮在水面上·他侧过头,就看见有一人立在桃花树突起的盘曲树根上,白衣负剑,修眉俊目,容仪秀致。
 ·他不由得有些恍惚· ·任逸尘仿佛没有看到他,仍是十八年前那个一战成名的剑道顶峰,他的眼里没有他·雪游千灯任逸尘,他和当年踏着千灯离去一样足尖点着河灯飞渡黄泉,几瓣桃花落下来,却是片片不沾身。
 ·“师弟……”蔺即川听见自己轻声唤道·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握着什么,展开手心一看,却是一个小小的潦草纸包,里面的糖块已经变得黏糊糊的。
 ·他给他的酸梅糖,他一直没有吃· ·蔺即川不懂为什么· ·糖块顺着他的手心跌落进水,一颗两颗,一年两年,无数时光沉淀在黄泉之下,轻而易举的就被消融殆尽。
 ·“师兄,你在发什么呆”任逸尘在一旁出声道· ·蔺即川猛地回过神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仍是处于热闹气派的外城,不禁哑然失笑:“大白天的怎么也做起梦来了……”顿了顿,他道:“没什么,我刚才好像有点失神。”
 ·九世雪在前头远远道:“小心把魂魄遗失在鬼界喔” ·“不会的·我真要弄丢了,师弟你要把我捡回去,就和我小时候带你一样。”
蔺即川笑道· ·任逸尘本来就有种不好的预感,闻言便蹙起眉不说什么· ·蔺即川没等到他的回答,不知怎么有些失望,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一行人几乎快要走遍整个外城了,却还是不见优昙梵声与赋长贤的身影· ·赤娣道:“看来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夜都内城了,但去到那里你们会有被发现的危险,确定要进入吗” ·见几人坚定地点点头,赤娣便道:“那好吧,我们现在去夜都。”
 ·黄泉夜都,鬼界中心,真生系王侯掌权之地· ·步入小夜道,周围的景象再次幻变· ·只见一座通体金黄的宫殿浮于半空之中,与那轮圆月十分接近,似乎触手可及。
又有一片巨大的黄金色湖泊倒悬在天,分出两道水分别涌向两旁,一直隐没到天际,另有一道从上至下奔流,最后落在宫殿下方的一方玉砌的池子里,散出无数碎沫与光点。
这情景看起来就像是黄泉路与黄泉二道· ·在黄金池的周围是座座玉楼,与人间皇城差不了多少,甚至要更奢华·再外围才是普通的府邸、集市、街道、商铺。
 ·九世雪兴奋道:“你们看,天上的那座宫殿就是夜都,那片湖泊是黄泉源头,而下面的便是真生系王侯出生的地方·” ·三人面对这奇景有些震撼,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与此同时,正好有一道光束自天上倒悬的湖泊中奔流而下,直直扎进了底下的玉池里·玉池中的黄泉水受到感应似的翻涌沸腾起来,不多时,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身披黄泉水幻化的纱衣,颈上带着一串湛蓝色的璎珞,便自玉池里跨了出来。
 ·于是,自天上的宫殿中落下了一道霓虹,少女见状,无师自通地起身乘着霓虹而去· ·这一幕更是看得三人目瞪口呆· ·赤娣望了一会儿后道:“新出生的真生系,生来带有蓝色璎珞,得名玺。”
 ·沐如杭惊讶道:“赤姑娘你怎么知道” ·“看那,天上的御令写着·”赤娣冲天上努了努嘴,众人抬头观看,便见空中确实用黄泉水拼出了“玺”这个字,过了一会儿字迹才消散。
 ·九世雪也道:“真生系王侯出生时身上都有一串不同种类的珠宝,他们把这叫做黄泉之光·其实这东西还不就是自人间通过黄泉流入阴界的河灯所化的,因为黄泉源头连接着的就是人间的地底,这些河灯寄托着人们对亡者的哀思,会化作最美丽的宝石沉在黄泉之下,每当真生系王侯由黄泉浊气诞生时,它们便会随着真生系的出生而重见天日。”
 ·蔺即川想到了方才似梦非梦的癔境· ·黄泉仍在平静地流淌,几人站在原地,沉默地回想着方才的所见所闻· ·赤娣首先开口道:“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她话音刚落,自小夜道上就转出来几个黑发的真生系鬼族,乍一见沐如杭、蔺即川和任逸尘,都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的身份· ·“有生魂”一个女孩子尖叫起来,吸引了不少其他鬼族的注意。
 ·“遭了偏偏是藏灯玳,她看我最不顺眼”赤娣咒骂一句,道:“快,趁侍卫还没来赶紧跑” ·几人连忙顺着小夜道匆匆逃离了夜都,只是眼看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又是身在阴界,他们都有些力不从心。
 ·赤娣道:“阿雪,我掩护,你带着他们出城,往黄泉二道跑” ·九世雪闻言,却咬牙一掌将她击飞·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抱歉,此事你不要掺和”九世雪喊道,回身刹住脚,周身鬼气弥漫开来,形成了遮天蔽日的雪白浓雾,追兵便一时半会看不清楚他们。
 ·“小沐,带着他们原路返回,往黄泉二道去”九世雪大喊·一手架着卫兵的长矛,一个回旋踢踹飞了另一个卫兵· ·沐如杭道:“放心” ·赤娣眼见着九世雪势单力薄,忍不住手结法印,顿时一大片赤红色的莲花灼灼而放,火焰冲天,替九世雪阻挡了不少卫兵的进攻。
 ·跟在后面的藏灯玳盯着她冷哼一声:“赤娣,你就尽管与真生系作对吧,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就从来没怕过你们”赤娣怒道,一朵火焰红莲冲藏灯玳飞去,精确地点燃了她的衣袍。
 ·趁着藏灯玳惊声尖叫时,赤娣迅速冲入混战圈,拉过负了伤的九世雪,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城外跑· ·“阿雪,你没事吧”赤娣不放心地问。
 ·九世雪笑了笑:“皮肉伤而已……唔” ·赤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九世雪身子一歪,将她重重扑倒在地,她们抱着滚了几下,地面上就淌满了鲜血。
 ·“阿雪”赤娣惊恐地看着那根正中在九世雪后心上的长箭,她抬头望去,藏灯玳手执弯弓,一角衣袍焦黑,正冷笑着看着她· ·“……藏灯玳,”赤娣抱起九世雪,一字一句地对她道:“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说罢,她脚腾红焰,瞬间化光而去· ·沐如杭三人奔至了忘川河,见身后无人追来,不由得有些讶异· ·“我们还要不要往回走还是等九姨她们”沐如杭问。
 ·任逸尘道:“等一下吧,大师和世子还没找到,我们对阴界又不熟悉·” ·于是他们便暂时留在了奈何桥上,等待赤娣和九世雪与他们会和。
 ·不一会儿,一朵红莲夹光而来,他们就见赤娣抱着生死不明的九世雪,神情冷肃地落在了桥上· ·“九姨发生什么事了”沐如杭看着九世雪被血染红的衣物焦急道。
 ·赤娣沉着脸,道:“我开了红莲火杀阵,那些走狗暂时追不上来·我现在要带着阿雪去黄泉二道的桃花树那里,让桃花瘴气复生她,她有一半的真生系血统。”
 ·沐如杭说道:“那我们跟你一起去吗” ·赤娣道:“抱歉,你们已经被发现了,再次进城的风险很大·只剩下一个办法,等我复生了阿雪之后,我们再由黄泉二道偷偷进入黄泉源头,但那很危险,因为黄泉浊气时刻会伤害你们,你们愿意尝试吗” ·三人互相看了几眼,沐如杭道:“可以。”
 ·“那我们即刻出发吧·”赤娣道· ·四人踏上奈何桥,看到九世雪的尸身,都有些戚然· ·走到桥中间时,蔺即川偶然望向了河岸旁的曼珠沙华。
那些血红色的花朵妖娆多姿,美丽梦幻,蔺即川看得入了神· ·忽然,他就瞥见了花丛中的那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正在抚琴,一身半新不旧的袍子,长发披散。
 ·蔺即川猛地一惊,一个名字在唇边将说未说,他害怕自己看不清楚,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随即,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蔺即川从小看到大,化成灰他都认识。
 ·“师尊” ·蔺即川大喊道· ·蔺泓抱着琴,像是要向他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拉越远,隔着花海,蔺即川瞄到了蔺泓手里的七弦琴,朱金漆绘着苍山洱海图。
 ·他一个晃神· ·任逸尘眼见蔺即川被曼珠沙华迷惑住了,急得直叫他的名字,想把他自迷魇中唤醒·但蔺即川充耳不闻,反倒是走到了桥边,盯住了脚下波涛汹涌的忘川河。
 ·“师兄……”任逸尘也走过去想拉住他· ·蔺即川却突然一下子就翻下了桥 ·“快拦着他”赤娣大喊。
 ·任逸尘只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他眼睁睁看着蔺即川跌入忘川河,很快消失在了墨色的河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怎样也炸不出评论,画作业好累,你们就当我碎碎念吧· ·☆、第56章· ·白昼已至。
 ·千灯会上的一千盏茶白玉灯已经被收下来了,此时,杏子林恢复了苍翠,阳光照耀下,这儿的季节又从大雪变回了初秋· ·令狐息身前的那盏灯光芒微弱。
 ·“仙尊,他们在阴界无事吧”谈霏羽有些担忧地问· ·令狐息沉声道:“这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蔺采卧在软榻上睡得正香,赋长贤靠在他旁边,双眼呆滞地瞪着地面,看起来有些可怖。
神府步莲在草枕上打坐,闻言便睫羽轻颤地睁开了双眼· ·此时,他们五人所在的茶楼已经开始营业了,一些客人走上来想落座,都被令狐息和神府步莲的逼人圣气吓住了,意意思思地又走下楼去。
 ·“仙尊,佛相,不然我去让店家把这层楼包给我们罢”谈霏羽道· ·令狐息和神府步莲都异口同声地淡定道:“不用。”
 ·蔺采醒来后,朦朦胧胧间看到身边的赋长贤着实吓了一大跳,他直直地从软榻上跌了下来·赋长贤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时至正午,无人再来。
 ·就在谈霏羽以为客人都被那两位大人吓走了时,唯有一人丝毫不惧,大马金刀地就朝楼上而来· ·那人虽身着便服,但尊贵之气仍无法掩饰,面貌堂堂,却眼下带青,一看便是长年溺于酒色。
 ·身后的侍卫纷纷跟上来,在赋君颐看清了眼前之人时,他惊怒交加地吸了口气· ·“长贤” ·他怒气冲冲地看着赋长贤身边的所有人,扬眉喊道:“给本王统统拿下” ·侍卫们一涌而上,令狐息不动声色,只轻飘飘一挥拂尘,赋君颐和他的部下便全都定在了原地。
 ·“你”赋君颐气得咬牙切齿,偏偏脚底下就跟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令狐息看也没看他,只是淡然道:“王爷请息怒。”
 ·赋君颐猛地一个趔趄,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便立刻奔到了赋长贤身边,将自己的儿子看了又看,确认没什么不对劲后才松了口气,暂时掩去了脸上的怒火· ·“九世雪那个女人呢她不是答应替本王为世子找回魂魄吗”赋君颐习惯性地用他命令式的口吻问道。
 ·没人回答他· ·赋君颐眼睛一瞪,怒道:“喂本王问你们话呢” ·神府步莲安然一笑:“贫僧并不知情。”
 ·令狐息干脆理都没理他· ·“你们”赋君颐气得想招人把他们先给绑起来,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下还被禁锢着,只好平息了一下怒火,冷声问道:“请问,九世雪姑娘在何处” ·令狐息不言,神府步莲不语,蔺采不敢说话。
谈霏羽只好出来打圆场道:“王爷莫急,九姑娘已进入阴界替世子寻找魂魄了,仙……现在是这位高人在替他们护持呢·” ·赋君颐见只有谈霏羽对他好言相向,不由得对这个风度翩翩的青年多了丝好感:“唔。
你叫什么名字” ·谈霏羽一愣,道:“鄙人谈霏羽·” ·“不错,要不要考虑以后跟着我”赋君颐撩起眼皮道。
 ·令狐息尾音上扬地嗯了一声· ·谈霏羽冷汗直冒,只得笑道:“王爷说笑了,鄙人本是山野散人,闲云野鹤惯了,只怕没得白白辜负了王爷好意。”
 ·“哼·你们最好别耍花样,本王就待在这里等九世雪回来·”赋君颐坐在软榻上理直气壮道· ·“请便·”令狐息冷冷道。
 ·他微一点头,被定住的众人便都松了桎梏,忙不迭地跑到赋君颐身旁,警惕又好奇地盯着令狐息、谈霏羽和神府步莲看· ·几人也毫不在意,纷纷做着自己的事。
 ·赋君颐看了几眼赋长贤,又烦躁地叹了口气·此时,内侍走来,送上了一封密函· ·在看到信中的内容时,赋君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又看了眼信的署名。
 ·廉书玄· ·赋君颐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将密函随手撕毁,丢到了内侍身上· ·廉老头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他赋君颐也非是轻易就被煽动的蠢货。
 ·大齐皇城,白泽宫· ·白泊世端坐于室内,手握一柄造型特殊的金轮,口念言咒,缓缓拨动了轮轴· ·那金轮便散发出金色光芒来,白泊世静坐不动,身上也现出了白光。
 ·“谨以真龙之命,替续王朝运火·” ·金轮拨动,无可逆转· ·直到确定赋长贤之命完全消逝后,白泊世方才停下转动金轮的手。
 ·而那盏镂银灯里的火却没有亮起多少,琉璃灯罩上灰蒙蒙的,仿佛阴云密布的天· ·“不祥之兆也·”白泊世叹道· ·他将金轮收好,拉开丝绢拉门走了出去。
 ·古松上挂着的钟无动自响,白泊世望着明净的琉璃青的天空,天幕下是山与树与水,清清落落的宫殿·这个皇城,美丽的囚笼· ·白泊世压抑下心头的疼痛,闭起双眼,手中仿佛沾满了鲜血似的令他自己感觉恶心。
 ·“泊世,我最爱这两句诗了·你看,‘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对啊,我突然想起来了,你也出生十年了罢” ·那人笑着说。
道袍翩然,手中一卷诗书,当真像是江湖中寻常的一介布衣,而非王侯· ·白泊世也知道他没有真龙之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而今何止十年灯· ·这片天幕始终是太过于单薄了· ·廉府内,廉紫笏正盯着墙上的一幅字画,忽然缓缓地落下泪来· ·“笏儿……”廉夫人忍着眼泪,低声唤道:“今天看了很久了,咱们明天再看,啊” ·然而廉紫笏没有理睬她,只是自顾自看着那字迹飞扬的卷轴,上面盖着赋长贤的印。
 ·廉夫人心酸无比,还是掏了手帕子出来拭泪· ·廉紫笏出神地望着字画,忍不住伸出手来抚了上去,摩挲着上好的压纹纸,她痴痴笑了起来,嘴里喃喃念着的名字连她自己也忘记了, ·“……长贤,长贤。”
她道·忽然一阵晕眩,廉紫笏脱力跌在了地上,廉夫人急忙与丫鬟将她搀扶到了床上,却见廉紫笏气喘不止,脸色苍白,眼看着竟像是无力回天的样子 ·廉夫人慌了神,一个劲儿地喊:“叫大夫快叫大夫”廉紫笏猛地抓住了她的手,露出一个濒死的微笑。
 ·年下灵异神怪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娘……”她有气无力道· ·廉夫人惊了一惊,回握住她瘦弱的手掌喜极而泣:“笏儿笏儿你认得出娘了吗” ·廉紫笏淡淡笑着,安抚似的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字画上,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娘……长贤死了·”她怔怔道· ·廉夫人啜泣着握紧了她的手,痛哭失声。
 ·“娘,我也要……去啦·”廉紫笏的笑容带着解脱,她的眼神也开始涣散了,廉夫人心知不好,只得无助地趴在床上,尽可能地贴紧自己的女儿。
 ·“咳,长贤,长贤,娘来了……”廉紫笏突然双目圆睁,呵呵笑着说道,手逐渐松开,头奋力向上抬起,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廉夫人眼睁睁看着廉紫笏咽了气。
 ·过了许久、许久,她才如梦初醒,梗在喉中的声音由小变大,终于嚎啕大哭· ·茶楼内,赋长贤双目慢眨,而后猛地往下倒去,赋君颐连忙将他扶起来,却见赋长贤的尸身居然开始沙化了 ·“长贤这是怎么回事”赋君颐怒吼道。
他想阻止儿子的身体碎裂成沙消失,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赋长贤经历着诡变· ·神府步莲睁开眼来,见状便道:“世子的魂魄,已经彻底消散了。”
 ·赋君颐怒不可遏,他踢翻了软榻,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还想闯过去让令狐息帮忙,却被谈霏羽拦住了:“王爷请息怒” ·“你不是在替那个女人护持吗你快说,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我儿子的魂魄会消散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告诉我告诉我”赋君颐双目赤红。
 ·令狐息拂尘一甩,赋长贤化成的沙便也随风而去了·这更让赋君颐暴怒,他看了看一直挡在他面前的谈霏羽,想要动手让他滚开·不料这时,令狐息却开口了:“不是九世雪的问题,世子的魂魄是被外力催散的。”
 ·“外力”赋君颐眼眸一眯· ·他想起了方才廉书玄呈给他的密函里的内容· ·赋君颐跌坐到了椅子上。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如果廉书玄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是为了什么那个他从小到大都比不过的兄长,究竟是为何要这样做 ·“丽妃……”赋君颐喘着粗气,想到了唯一的一个可能。
 ·他紧握的双拳青筋毕露,甚至渗出了血· ·他在大脑的急速飞转中,甚至还回忆到了他与廉紫笏的初次会面·在那一片梨花的天空之下,两个人都还是青涩的少年模样。
 ·然而,他唯一的兄长将他的人生毁了· ·“王爷,是否要起驾回宫”内侍战战兢兢问· ·赋君颐睁开了眼,他将头抵在掌心中,半晌,终于道:“不。”
 ·他恶狠狠地瞪着令狐息身前的那盏灯,又道:“不是现在·” ·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直到又一封密函送来,廉紫笏的真实死讯无疑给了他当头一棒。
赋君颐连撕碎密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沉默地坐在原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碍着你什么了”他自言自语道·“既然你将我当成假想敌……那么,恭敬不如从命。”
 ·他阴冷的笑声仿佛回荡在冰窖里,那里盛放着他的妻儿,他的一生· ·“赋君抒,”赋君颐冷下眼,“我错信你了·”· ·☆、第57章· ·忘川河底,一双白皙的赤足轻飘飘踩在密布的森森骨骼上。
一步一莲华,照亮了黑沉沉的忘川河水,那团金色佛光包裹住天青色袈裟的佛者,让他能够在忘川河底波澜不惊地行走着· ·不远处,一位青年在水中跋涉的身影映入眼帘。
 ·优昙梵声足点白骨,划开水波,逐渐靠近任逸尘· ·就在蔺即川翻下忘川河时,任逸尘也随即跟着他一跃而下,沐如杭根本来不及抓住他·赤娣啧了一声,道:“我们先去桃花树那儿,忘川河与黄泉二道是相连的,说不定到时候他们也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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