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镖师实录 by 尘夜(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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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镖师实录 by 尘夜(中)(5)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还有一个小时十分钟··陆蓥一走到市东百货B1的美食馆, 人群来来去去,今天刚好是周末, 不少人在百货商店凑热闹, 各种美食的香味混杂在空气中, 港式的热奶茶鸡蛋仔,日式的章鱼丸子鲷鱼烧,美式的冰咖啡甜甜圈……品类繁多,但是李家糕饼园门口排队的人还是特别多。
作为一家老字号的糕饼铺, 这座城里的不少市民都喜欢到他们家买糕点, 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 什么汤圆青团端午粽子,都是这家的拳头产品··陆蓥一原本是不太喜欢这种偏甜的南方糕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离家出走流浪到本市的那几年里,他特别喜欢吃李家糕饼园的一种桂花条头糕,或许是因为那几年心里太苦, 下意识地就想要多吃点甜的东西。
跟秦伟锋在一起之后,秦伟锋发现了陆蓥一的这个爱好,常常让手下买了糕点带回家,讨他的欢心·陆蓥一看着眼前长长的队伍,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卓阳听到了,回头看向他,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但是陆蓥一没有看到。
出示了韦正义的警官丨证之后,陆蓥一跟那个胖胖的负责人攀谈起来·警方已经来调查过多次,对方显然有点烦了,重复道:“是的,似乎有这么个人来买过,具体记不太清了,每天我们这儿来往的客人都很多,忙不过来啊。
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我们真的很忙,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要去忙了·”·陆蓥一放过了这个负责人,又到其他几个柜台晃了晃,乱七八糟地买了些东西,顺便跟人唠嗑了几句,卓阳就在后头给他拿东西,拿了刺身、咖啡、餐具甚至毛绒玩具,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奇妙的滑稽感。
陆蓥一打听完自己要的讯息回头看到他,冷不丁愣了一下,“嘿嘿”地笑个不停·卓阳说:“笑什么”·陆蓥一说:“你这样……”他比划了一下,“还挺像有孩子有老婆的家庭主夫的。”
卓阳凑到他耳边问:“那你给我生吗”·陆蓥一被他问得一口气呛到气管里,咳嗽了几声,恨恨地盯着卓阳·这家伙简直太邪恶了卓阳却只是保持着那副看起来挺正人君子的模样,一击即退。
陆蓥一真的觉得跟卓阳接触的越深越觉得这家伙十分的危险,以前只是觉得是从他的能力来说很危险,现在越来越觉得连这人的性格也很危险……陆蓥一忽而一愣,有个念头突然升了起来,令他觉得违和。
卓阳是腾龙的队长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然而,卓阳这样的性格真的适合当保镖吗·“嗯”陆蓥一突然感觉自己被转了个身,从卓阳怀里探出头去才发现原来是个熊孩子脱离了爹妈的控制,手里拿着两串大肉串吃光后剩下的尖钎子当做宝剑“哇哇”尖叫着冲着他们撞了过来,如果刚才不是卓阳拨了他一下,现在就不是卓阳挨扎了。
虽然不会受什么伤,但也挺烦的··小孩子的父母冲了过来直喊:“宝宝,宝宝你没事吧”看到卓阳裤子上一大摊污渍,才想起来道,“不好意思啊先生。”
陆蓥一刚要开口说他们两句,卓阳却松开他,弯下腰去摸着小孩的脑袋说:“没什么,不过宝宝下次不要这样了,如果你跌倒了,钎子插到脸或者眼睛可怎么办呀”·孩子的父母这才露出后怕神情,连声道谢说:“谢谢谢谢”当妈的拿出餐巾纸还想要给卓阳擦一下裤腿,卓阳却说:“不用了。”
带着陆蓥一转身离开·陆蓥一推翻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卓阳这种对熊孩子都能那么和善的男人可不是最适合做保镖了吗他却没看到,自己两人走后,那熊孩子的表情,那是一个恐惧至极的表情。
陆蓥一边走边对卓阳说:“Sprite已经把商场内和周边的交通监控探头的监控视频都调出来仔细筛选过了,可惜的是没有找到能证明秦伟锋被带走方式的影像·”换言之,秦伟锋从进了市东百货到李家糕饼园买完糕点以后又走了几个柜台的信息还是清楚的,但是再后来就没人见过他了,他失踪了。
最后的影像显示他曾经到三楼男装部逛过,再后来就走入了摄像头的死角,其后不知所踪·而因为秦伟锋当时并没有开车,因此也就排除了他由安全梯前往地下通道的过程中被人挟持的可能性。
秦伟锋究竟是如何不见的呢·早晨10点40分,区公安局·韦正义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制服,满脸的心烦意乱,一看到陆蓥一就喊:“你们可回来了”他期盼地来回望着两人,但是卓阳冲他摇了摇头。
韦正义叹了一声,把快烧到手指的香烟摁熄在烟缸里·刑侦科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为了秦伟锋的事而奔波忙碌,好歹人家是本城一富,秦家人也不是好对付的·从昨天兰承荣回去以后,韦正义就做好了会被秦家那群权贵阶级骂到臭头的准备,但他还是对陆蓥一和卓阳寄予厚望,毕竟这两人从他接触到现在已经基本建立了无所不能的光辉形象。
陆蓥一说:“刘增呢”自从赵立海失踪后,陆蓥一便让韦正义用洗钱合谋的由头把刘增给带回局里“保护”起来了··韦正义说:“啊,这时候你还要找他亲,距离那个姓蓝的动手只剩半小时多一点了喂”·陆蓥一说:“嗯,我在查郭庆松的事。”
“郭庆松”韦正义目瞪口呆,刚刚叼进嘴里的新烟“啪嗒”一声掉到了桌上,他没听错吧,陆总的老情人被人绑票了命在旦夕已经断了一根手指,他还在查别的事韦正义说,“陆总,你……你还好吗”·卓阳走上来说:“他很好,麻烦你。”
韦正义看看卓阳的表情,下意识的把嘴里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道:“好、好的,你们跟我来·”带着两人去暂时“保护”刘增的看守室。
刘增已经起来了,此时正整个人坐立不安地在狭小的室内走来走去,干警打开门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看到韦正义等人的时候神情分外紧张··陆蓥一说:“韦爵爷,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韦正义对陆蓥一向来没脾气,说:“行行行,都随你·”·陆蓥一又说:“阿阳,麻烦你去外面守着·”卓阳便和韦正义一起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门关上后,室内便显得有些阴暗起来·刘增不明所以地看着陆蓥一,这个人的脸孔他从没见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来找他,但是这个人身上却有一股气势,让他感到害怕。
刘增慢慢地往后退、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陆蓥一却没什么所谓地走过去,自己拖了张椅子,往那儿一坐,然后道:“说吧,你和赵立海为什么要合谋杀了郭庆松”·这句话一出,刘增顿时就炸了,他跳起来说:“你说什么你这是诬蔑是陷害我为什么要杀郭总,我有什么理由杀郭总,郭总是我的上司,我怎么会去杀他”·陆蓥一由得他跳,由得他叫,等到他发泄完了,才悠悠道:“三个证据,第一、你和赵立海都参与了郭庆松的洗钱生意,但是你们分赃不均;第二、有记录显示你的车曾经去过慈溪路社会停车场……”·“那又怎么样”刘增的脸上换上了一种经过压抑的得意神色,他说,“你是说1月13号那天吗,那天我的确约了个客户在附近谈生意,我随时可以找到证人证明这点。”
陆蓥一笑了笑:“听我说下去·”他说,这不悠不急的态度倒是把刘增给唬住了·刘增疑惑地看着陆蓥一,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年轻俊秀的男子还想要说什么。
陆蓥一说,“当晚你和锦城重工的林总约在渝乡人家吃饭,我知道·”·“那你也应该知道,吃完这顿饭以后我就回家了,再也没去过慈溪路附近。”
刘增谨慎地说到··陆蓥一说:“当然,你吃过饭就跟赵立海交接班了嘛·”·刘增的脸色顿时变了·陆蓥一说:“其实你们俩为了做掉郭庆松也算是思虑周到了,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猜猜。”
他说,“我猜郭庆松为了吞掉主顾让他洗的钱,打算玩人间蒸发,却把你俩瞒在鼓里对不对他这一手玩得不厚道,你俩肯定不乐意,累死累活地帮他干活,你们俩也担着风险,回头他却左手情妇右手钱的跑了,账全落你们头上,换我我也不肯。”
刘增脸色阴晴不定,他说:“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陆蓥一慢悠悠地把腿架在桌子上,不咸不淡地说:“不懂也没关系,继续听我说就行。
你们俩自从发现了郭庆松的龌蹉心思以后,就动了做掉他的念头·郭庆松跟苗蕊蕊说要花三天处理手头的事,我想应该就是跟你们俩的事,你们既然是合作,彼此手上肯定都有对方的把柄,对于郭庆松来说,这就是个麻烦事,但是他又需要有人来帮他扛仇恨,那怎么办好呢依我的主意,如果让你和赵立海反目就最好了。”
·刘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几次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陆蓥一说:“你是郭庆松的手下,性格看起来也比赵立海软弱,从你这里下手显然是最佳选择。
所以郭庆松约了你见面,目的是想和你商量,嫁祸给赵立海,制造他卷款私逃的假相·”· ·    ·    ☆、第十六章 卓阳失控· ··“赵立海是做信托的嘛, 钱从他手里消失是最合适的。”
陆蓥一想了想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立海应该是你们这个组合里最后一个加入的, 所以对于郭庆松来说, 把他当做外人来说服你也就有了一个依据, 只是他没有想到你们俩早就看出了他的自私自利,我猜他平时在工作里就挺不得人心的”陆蓥一注意观察着刘增的表情变化, 果然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 他发现刘增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于是你和郭庆松达成了交易,明面上是帮他想办法除掉赵立海, 实质上却是和赵立海合谋打算反过来除掉郭庆松·你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 由你出面,说找赵立海有事商谈,约他在慈溪路社会停车场见面,我估计郭庆松教你用的借口就是郭总跑了, 还把咱俩卖了, 咱俩得合计合计。”
陆蓥一笑了起来, “郭庆松还真是看不起你,他都把自己真心所想说出来了,还巴望你会一门心思地向着他·”刘增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恶狠狠的,连呼吸声都不由得变粗了,显见他对郭庆松的真实感情。
陆蓥一接着说道:“然后, 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你又特地约了锦城重工的林总谈事,并且把地点安排在慈溪路社会停车场附近的饭店·我查过停车场的打票记录,你车子的入场时间是下午五点十二分,但是你和林总约的见面时间是七点半。”
“谁也没说过不能提前到吧·”刘增说··“当然,但是如果你提前到了却一直待在车里不下来就比较有意思了对吗”陆蓥一说,“虽然你停车的位置经过挑选,不过探头还是能多少看到点。
你在车里至少坐了有一个小时,然后才下来·下车后,你打了个电话,在车边等着,过了大概一刻钟,有个洗车店小工模样的人过来,你给了他钱,他就把你的车开出去了。”
“我的车没油了,让工人给我洗车顺便加油·”刘增说··“很好的理由·”陆蓥一答道,“你们连附近有家洗车店的事情都考证过了,但是你大概不知道,当天因为洗车店老板家里出了点事,那家店临时闭店了。”
刘增的脸色变了··陆蓥一说:“所以,这个小工就不可能是那家洗车店的·”·“他是更远地方……”刘增说到这里自己顿住了,更远地方的洗车工用跑的过来,能在一刻钟内抵达吗这是个很大的漏洞。
陆蓥一说:“我假设,当时赵立海就在你车上,而郭庆松则躲在附近伺机而动·你装作与赵立海在车上讨论的样子,给他准备了一杯饮料,下车后打电话叫郭庆松过来,声称赵立海已经喝了掺有安眠药的饮料失去反抗能力了。
郭庆松不疑有他,开了你的车去了已经荒废的立新炼锌厂·他本意是想在那里把赵立海先杀害,然后再找个妥当的方式处置他的尸体,但是没想到反而被赵立海反过来干掉了。
那个车间里有很高的二层平台,你们事先肯定也调查过附近有个拾荒老头经常会过来捡漏,所以避开了他的出没时间和出没地点,挑了个已经基本捡空了的车间,打算先把尸体藏在二楼平台上。
接下去的事情就很好解释了,郭庆松不知道赵立海只是装睡,自然毫无防备,加上赵立海要比他健壮,所以郭庆松就这样被他杀掉了·尸检报告显示,郭庆松是因颈骨骨折而死,换言之,他是从二楼掉下来,或者说被推下来,摔死的。”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赵立海将郭庆松杀死后,将他的尸体搬到两楼用麻袋装好,藏起来,然后草草收拾了现场·他从其他厂房或是外头搬了些废弃的机器部件扔在这间藏尸的厂房里,掩盖痕迹,然后换上事先藏在你车里的与郭庆松一样的衣服,也伪装成洗车店小工,把你的车子开了回去。
这个时候,你刚好与林总谈完事下来,你们互相交接完毕,你开车回城,他则找别的方式回去·”陆蓥一说完,看向刘增说,“我说的对吗”·刘增初始没吭声,过了会才道:“你没有证据,就算我当时遇到的小工不是附近那家洗车店的,这又能说明什么我只是可能被人骗了而已。”
陆蓥一早就料到刘增不会承认,毕竟洗钱只是经济犯罪,杀人可就不一样了·他不紧不慢地把两条腿放下来说:“证据,我说过没有吗”他说,“刚刚说的洗车店临时关门的事情我只是诈你一诈罢了,当天那家亮彩洗车店是如常营业的,所以你刚才说那个洗车工骗了你的事,可就不对劲了,此为一。”
刘增:“你……”·陆蓥一说:“你为什么要说谎呢,哦,因为你不想暴露自己根本没有打电话给那家洗车店对吗,其实我只要查一查你的通讯记录就能知道你有没有说真话。”
刘增慌乱道:“我……我是直接打给那个洗车工本人的,我并不知道他是骗子·”·陆蓥一说:“那你怎么得到的这个骗子洗车工的号码”·刘增:“……”·陆蓥一又说:“好,就算这个洗车工是个骗子,你毫不知情地被骗了,为什么回去之后的第二天你又把车子送到速力洗车行重新洗了一次”·陆蓥一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刘增逼近,刘增慌得拼命往旁边躲,他说:“我……我觉得前一家车行没洗干净,所以……”·陆蓥一一手撑在墙壁上,将刘增困在自己与墙之间,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壁咚”,刘增的腿都软了。
陆蓥一说:“没洗干净”他露出一个微笑,这个笑容让他的相貌看起来几乎有些艳丽到刺眼了,他说,“的确是没洗干净啊·所以你肯定不知道,郭庆松为了嫁祸给你特地留在你车里的礼物还在呢。”
刘增瞪大了眼睛,说:“什么”·陆蓥一直起腰来,叹了口气:“洗车不洗后备箱真是件挺讨厌的事不是吗郭庆松生怕让赵立海消失的事情不稳妥,所以最后还摆了你一道,他在你的后备箱不显眼的位置同时留下了两样东西,一是赵立海带有毛囊的头发,二是他自己的血迹,这样,回头只要有人找到赵立海的尸体并找到你,那么郭庆松自己哪怕没有尸体也能坐实他和赵立海同时为你所杀的假象”·陆蓥一话音方落,刘增“嗵”的一声便坐到了地上,他愤怒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骂道:“郭庆松……你……你这个王八蛋,早知道我就应该亲手把你碎尸万段”陆蓥一摇了摇头,郭庆松的案子终于是结了,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陆蓥一问:“现在换你来告诉我,赵立海那天为什么会突然跑去立新炼锌厂,到底是谁在那里等着他”·刘增精神恍惚,他说:“他……他……”·外头忽然起了骚动,陆蓥一听到韦正义的声音说:“快,卓哥,带着陆总从后门走。”
卓阳打开门,韦正义便匆匆冲进来,拖起陆蓥一就走,“快快,你们跟我来·”·陆蓥一莫名其妙,问:“怎么了”·韦正义边走边说:“老秦家的人来了,他妈的带人围着警察局呢,一定要咱们把你交出来,老子是借着尿遁逃出来通风报信的。”
卓阳一把挥开韦正义抓着陆蓥一的手,还顺手擦了擦,一副老子的人不给你碰的样子,改为自己拉住陆蓥一的手·陆蓥一没奈何地道:“逃有什么用,他秦家光天化日还能非法扣留人质不成”·韦正义说:“哎呀,你是不知道,他们这种人可无法无天了,我怕到时候我一个小小刑侦队长拦不住他们对你动手动脚啊。”
说着,陆蓥一两人跟着韦正义走到一扇小门那儿,韦正义掏出钥匙开了门,阳光洒进来,陆蓥一才跟着走出去一步,就停了脚步,很好,外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人·陆蓥一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群黑西服保镖保护在当中的秦夫人。
这女人陆蓥一还是六年前曾经见过一面,当时秦伟锋为了要跟他在一起,跟家里大吵一架,孟明月找到他当面放过狠话,说如果他再敢对自己儿子纠缠不休,就让他死无全尸。
此时仇人相见,孟明月的眼睛比六年前还红·韦正义倒是个够义气的,挡在陆蓥一前面低声说:“陆总,你跟卓哥先走,我来挡她一会·”·陆蓥一说:“谢谢,不过不用了。”
他绕过韦正义,主动走到前面,对着孟明月微微一礼,“秦夫人,好久不见了,您这是找我有事”·孟明月二话不说,踩着高跟鞋“噌噌”走过来,抬手就要甩陆蓥一耳光,结果被卓阳轻轻用手一挡,整个人都往后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在地。
“你”孟明月哪曾吃过这种亏,不由得花容失色,怒道,“你们还杵着干什么,给我打死他”·韦正义说:“我操,他妈的这是警局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敢在这里放话打死人”·孟明月轻蔑地瞥了韦正义一眼道:“你们市局的汪局长要请我先生吃饭还得托人送礼呢,你算个什么东西”·韦正义怒极反笑了,说:“还真不好意思,就凭我这么个东西,还真不能容许你们在这儿胡作非为。”
说着,从腰间拔出枪,拿在手里,“谁敢擅动的,以袭警罪处置”·谁料想,那群保镖看韦正义拿出枪,竟然也各个从胸口内袋里掏出枪来,韦正义一共就一人一枪,这会儿至少得有二十来把枪指着他。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韦正义:“……”·陆蓥一说:“韦爵爷,承你恩情了,这事我来处理就好·”·韦正义说:“陆蓥一你别逞强”·陆蓥一说:“我不是逞强。”
他走上前,将那群人从左到右打量一番,伸手摆个开门见山式,“行万里路,交万里友,在下太原扬威陆家子孙陆蓥一,不知几位兄弟是哪个宝号的”陆蓥一这么说完,现场一片安静,那群保镖彼此对望了望,枪口慢慢放了下来。
陆蓥一正要继续再说两句,前面为首的一个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扁扁的脸,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什么扬威什么宝号”·陆蓥一:“……”喂东南亚保镖装什么C国人啦·孟明月冷冷笑道:“你这个下贱胚子,前些年迷惑我儿子害得他与我们夫妇决裂,如今居然害得他被人绑架。
今天不把你弄死,我孟明月名字倒过来写”·就在这时,卓阳突然发难,如同一阵风般闯入了那群人之中··“阿……”陆蓥一本想喊住卓阳的话却突然堵在了喉口,他眼睁睁地看着卓阳在人群之中穿梭,他单枪匹马,赤手空拳,却将二十几个持枪的彪形大汉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入无人之境。
陆蓥一自以为自己至今为止已经对卓阳足够了解,但是在这一刻却发现他对卓阳或许根本一点也不了解,与从前他所见识过的卓阳的功夫相比,此时他眼前的卓阳简直就像是换了另一个人,就像是……就像是……·陆蓥一的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像,是了,就像是当初在海洋之心游轮上,那个面无表情,试图杀掉一个少年恐怖分子的男人。
韦正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一个劲地给卓阳喝彩,陆蓥一却越看脸色越凝重·卓阳的状态很不对劲……·孟明月周围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眼看着卓阳就要对她也下手,陆蓥一一个箭步冲上,从侧旁伸手袭向卓阳,试图拦住他。
卓阳却看也不看,回手一架挡住了陆蓥一的掌,紧跟着一个回旋踢如同撞锤一般砸向陆蓥一的脑袋·这是根本没有留下余地的一招,陆蓥一几乎在卓阳出手的那个瞬间就知道,卓阳已经失控,他想杀了自己。
“啊”韦正义发出惊呼·陆蓥一知道自己已经躲不开这一腿,因为卓阳的速度太快了,他苦笑了一下,遂决定趁着最后一点时间拼着双手和锁骨骨折,硬碰硬地来承受这一击,以此抵消卓阳的脚劲冲力。
千钧一发之际,但听“啪”、“咚”、“噔噔噔”连续三声,兔起鹘落的短暂间隙里,同时发生了三次变故,一是有人突然插丨进了陆蓥一与卓阳之间,一手“四两拨千斤”的太极式与卓阳的一腿进行了交锋,发出“啪”的一声,跟着是陆蓥一受到这一波交锋的冲击,整个人往后栽倒,“咚”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最后是卓阳被那一式反推了出去,“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停住了脚步。
这一停脚,卓阳顿时醒了过来,他看向地上的陆蓥一,脸上立刻露出了惶恐的神色:“小陆……我……”卓阳的脚边满是倒在地上抽搐的人,孟明月更是吓得已经昏了过去。
·陆蓥一自个也是大难不死,虽然后怕,嘴上还是吊儿郎当,说:“景叔,你怎么来了”·李景书满头银发,站在场中,肃然道:“蓝家的人来了联络,请两位少爷暂且停一下,打开网络看看。”
·    ·    ☆、第十七章 总差一步· · ·陆蓥一略微一怔, 忽然明白了李景书的意思··“时间、现在几点了”陆蓥一问。
卓阳看向手腕上的表, 刚要答话,就听韦正义的手下小周大呼小叫地跑了过来:“头儿、头儿出事啦”小周奔近了才看到满地横七竖八倒着的黑西装和违禁枪支, 不由得就把脚步慢了下来, 小心翼翼地靠近韦正义问, “头儿,出什么事了”·韦正义心累极了, 说:“不是你说出事了吗”·小周说:“哦哦, 我不是说我刚刚说的出事的事,我是说你这儿……”·韦正义:“能不绕口令吗”·小周忙道:“能能能, 姓蓝的又来联系了, 不过这次不是打电话给咱们, 是在网络上直播。”
“直播”陆蓥一站起身来问,“直播什么”·“好像是……直播虐待那个二世祖什么的。”
孟明月好容易才缓过劲来,一听这话,顿时跳了起来, 大骂道:“你在哪儿看到的我儿子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那么没用, 要是我儿子掉一根汗毛, 我要你们全部吃不了兜着走”·小周撇撇嘴,说:“现在还没开始呢”·韦正义跟陆蓥一对望了一眼:“跟我来。”
带着几人重新回到警局,拐进了监控室·此时监控室里已经有五名警员到了,四个人正开着电脑,带着耳机在调试设备,一个站着的就是之前陆蓥一和卓阳也见过的警局技术科负责人于海。
“在叫斗蛐蛐儿的直播平台上, 正在追踪信号源·”于海说··顺着他指的方向,众人看到大型电视墙上已经切出了某个直播间的画面,那里头着实已经围了不少人。
大部分其实是不明所以过来凑热闹的,因为那个直播的标题是“实况直播杀人”,很符合现代人猎奇的心态·此时屏幕上只能看到一间空荡荡的阴暗屋子,一旁大概有排风扇,有光从排风扇那头射进来,在地上打出了影子,画面是黑白色调的。
一侧的聊天屏上这会滚动着一排排的聊天信息,有说这是什么吵做噱头的,有问要不要报警啊的,也有在一旁故作高深状态地表示自己有内丨幕消息的··陆蓥一看向手表,马上就要到11点17分也就是今天凌晨蓝氏所说的8小时的最后时限了。
果然,当秒针归零,分针移动到了最后一个小格时,从音响里忽然传出了清脆的“叮”的一声·像是那种藏传佛教里经常用到的铃声,清澈、悠远,整个屏幕上都安静了。
过了片刻,陆蓥一的耳朵里听到了“骨碌骨碌”嘈杂的轮轴滚动声,如他脑中所猜测的那样,不一会,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衣服里的男人推着一辆平板小车出现,由屏幕的一侧慢慢推进,最后停留在屏幕的当中。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如果不论原因,这个画面其实还是有美感的,周围所有一切都是黑白色调,黑的房间、白的光芒、黑西服白衬衣,只有那辆小推车却是蓝色的,蓝得如同大海,令人心旷神怡,而蓝色的小推车上有一个高高隆起的物件,上头盖着一块黑色的布,像是变戏法的那种。
“陆掌柜的,中午好·”对方依然操着一把沙哑、难听的嗓音,但是看他屏幕里的身材,却绝不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相反,那是一副十分标准的练武人的身材,柔韧有劲,如果光看衣服,跟模特比都不会逊色,而这也是陆蓥一第一次看到这位蓝肃后人的的脸。
“不对·”陆蓥一马上得出了结论·这个人的脸十分的奇怪·不是说他长得难看或者畸形,只是这张脸,实在太普通、太淡了,普通和淡到甚至无法让人第一眼看过去能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你看着他,你便看到他,但是当你移开目光,你会发现自己竟然记不起任何属于这个人的特征··“他做了伪装·”卓阳小心翼翼地说,注意观察着陆蓥一的表情。
陆蓥一点点头:“非常厉害的伪装·”他心想,这个人的真实容貌恐怕十分具有特色··屏幕里的人把小车推到了正中以后,随意地靠在车把手上,轻松地说道:“尽管时间到了,容我再问你一句,我给你的第二个提示,你解答出来了吗”·一时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到了陆蓥一的身上。
孟明月猛地就扑了上来,想要抓住陆蓥一的胳膊却被卓阳挡在一臂之遥··“你解出来了没有你说啊”她满脸焦急,又哭又闹,“你倒是说啊你个没用的东西,为什么解答不出啊,你是要害死我的儿子啊”·卓阳似乎想要将手放在陆蓥一的肩头安慰他,手伸出来以后又有点不敢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最后慢慢地放了下去··韦正义以征询的眼光看向陆蓥一,陆蓥一摇了摇头·韦正义回过头去,继续跟于海指挥手下追踪这个直播讯号。
姓蓝的说:“瞧我这记性,如果解答出来了,你现在就应该已经找到我了吧,呵·那么,你并没有解答出来·”他冷冷一笑,“一连两个提示居然都没解出来,太原陆也不过尔尔。”
陆蓥一轻声说了一句:“我已经不是太原陆了·”似是对方能听到一般··“既然如此,”姓蓝的直起身来,慢慢走到推车旁边,猛地一手拉开了推车上盖着的罩布,“It’s show time!”·罩布被揭开,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被捆绑着满身伤痕,气息奄奄的男人·“儿子、儿子儿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啊”一看到男人,甚至连脸孔都没看清,孟明月便已经哭着扑到了监控屏幕上去,她双膝发软,跪倒在地,喃喃自语着,“不要碰我的儿子,不要碰他,我从小到大连一下都舍不得打他,你怎么能这样……”过了会又在那儿絮絮道,“钱,你要钱吗我有钱,秦家有的是钱,你要多少都行你把我儿子放了”·韦正义使了个眼色,小周和小吴便走上去想要搀扶起孟明月,无奈孟明月撒泼打滚地不肯起来,死死地扒着警局的拼接电视墙,就是不肯让开。
·姓蓝的道:“是不是上次的一根手指还不够刺激呢”他说着,猛地抬起跪着的男人的脸·男人的脸上也已经有不少伤痕,但是勉强还能看出是秦伟锋的相貌,原本英俊潇洒的面容此时已经被一道道刀疤破相,一只眼睛肿胀睁不开了,血水糊住了头发贴在脸颊上,本该看起来惨不忍睹的画面不知是否因为被黑白色调所调和,有了一种古怪的镜头感。
卓阳忍不住就去看陆蓥一,却见陆蓥一眯着眼睛,紧紧盯视着屏幕上的秦伟锋··姓蓝的道:“既然如此,不下点工夫恐怕不行了啊·”他说着,从腿上绑着的皮套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长刀来。
那气息奄奄跪着的男人本来似乎是在昏昏沉沉的状态,此时被刀光反射一照,顿时就清醒了·他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像是在求饶也像是在咒骂,但是他被姓蓝的牢牢抓在手里,既逃不掉也求救不成——姓蓝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给了秦伟锋一个近景,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男人嘴里的舌头已经被砍掉,只剩下血糊糊的一个洞口。
孟明月当场尖叫一声昏了过去,小周和小吴急得又是掐人中又是做心肺复苏,而韦正义那边的人似乎也追查到了线索,急急忙忙地撕了一张纸出门去了,过了会,外面传来了警车发动的声音。
姓蓝的道:“一根手指、一截舌头,舌头是附送·现在,作为你没有解答出第二个提示的礼物,我请诸位一起见证,见证这位秦总跟他的双耳说再见·”说着,他手起刀落,一刀轻飘飘地削向了屏幕中秦伟锋的耳朵。
一声嘶哑难听的痛嚎在这一刻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整个直播间都炸了,本来只是看热闹的人们彻底慌了,有人直接退出,有人在问警察呢,怎么警察还不来,还有人自欺欺人地问,这是不是骗人的,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孟明月好容易被小周、小吴弄醒了,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块软肉“啪嗒”掉在地上,这次根本连哼都来不及哼就直接晕了过去。
秦伟锋痛得在地上打滚,姓蓝的却不放过他,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提起来,补上一刀砍掉了他的另一耳·做完这一切,他便松开了秦伟锋,而后者便像是一只怕坏了的流浪狗一般,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和鲜血,一拱一拱地缩到阴暗的角落里去了,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妈的”负责监视的一个警察忍不住骂了一声·韦正义站在百叶窗的阴影中死死盯着屏幕,拳头捏得死紧··做完了这一切可怕事情的蓝氏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松地竖起膝盖坐在那辆小推车上,还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孔,就像是一个正在跟朋友聊天的普通人那样。
他说:“好了,陆大少爷,最后的一个提示了,如果你连这个提示都答不上来,那么你就等着给你的老相好收尸吧·哦,不对,”他顿了顿,像只老鸹一般笑了起来,“既然会炸得四分五裂,那就只能说是收肉片了。”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他顿一顿,忽而正色道:“听好,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提示是……”·“哔——”就在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视着屏幕,竖起耳朵打算仔细听清楚最后一个提示的时候,眼前的屏幕竟然黑了,电子音过后,“NO SIGNAL”的报错指示条在屏幕上来飘过来飘过去。
韦正义当场跳脚:“怎么回事电脑呢快找别的电脑”·一帮警员手忙脚乱,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又自己恢复了图像,然而蓝氏似乎已经给完了最后的提示,他坐在小车上,微微弯起嘴角,对着屏幕那一方的陆蓥一等人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挥了挥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伴随着小车“骨碌骨碌”的声音,他的身影远去,没入黑暗之中。
排风扇在地上投下转动的影子,秦伟锋仍然缩在角落里,而主角已然消失不见了,1秒钟后,黑屏··这次不是信号消失,而是接驳进来的直播信号消失了·监控室里电话响起,韦正义接起电话,听了一阵,狠狠挂断了。
“又被跑了为什么总是差一步”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拳风甚至带起了桌面上的文件乱飘乱飞·陆蓥一把目光转过来,看着那些满天飘飞的纸张,不知在想什么。
韦正义说:“去调视频,我就不信刚才黑屏的那一段没人录下来·”·“是·”警员们又开始忙碌了··韦正义走过来,把卓阳拉到一边,低声说:“卓哥,你陪陆总回去休息吧,你们已经够尽力了,我看他……”他附耳过去道,“我看陆总不能再受刺激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警方吧。”
说完,松开手,抖擞精神忙碌去了··李景书刚刚传完话以后便静静站在一旁再也没发过一言,就像是他那出神入化的一手功夫并未展现过一般,又摆出了那副知心好管家的样子来。
卓阳走过来道:“小陆……”·陆蓥一转回头来:“回去吧·”他说,脸上平静无波···    ·    ☆、第十八章 瞒天过海· ··陆蓥一就这样离开了警局。
卓阳开着车, 心绪有点乱·有心想要安慰陆蓥一, 却嘴笨口拙地什么也说不上来·他既不想陆蓥一难受,又嫉妒陆蓥一至今还会为秦伟峰难过, 既想要靠近陆蓥一, 又惴惴不安于自己刚才险些就打伤了他。
卓阳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有这么混乱的心思, 就算曾经在腾龙的队伍中遭遇过那件事,他也从来不曾这样的郁结··“阿阳, ”陆蓥一忽然开口道, “我记得你前天下午是跟着秦伟锋和兰承荣去了H市开会吧。”
卓阳不太明白陆蓥一怎么会突然问到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是的·”H市距离S市很近, 坐高铁或者动车的话, 基本上半个小时就能到·他将自己回忆起来的细细说出, “那天早上的会议是9点半开始10点半结束,由于跟古夏银行行长的午餐因对方有事临时取消,所以秦总提前出发赶去了H市。
当时坐的是11点10分的高铁班次,我们抵达会议现场的的时间则是12点不到一点·”·“那之后你们干什么去了”·“之后”卓阳飞快地回忆了一下, “秦总说他前晚没睡好, 所以在召开会议的酒店里借了个钟点房休息了两个小时。”
陆蓥一说:“当时你在他身边”·“不在·”卓阳瞥了陆蓥一一眼, “秦总说他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有不相关的人在场,所以让我在门外待机。
我仔细检查过房间后就出来了,兰承荣倒是留在房里,不过……”·“不过兰承荣后来也出来了”·卓阳一顿:“是的。
差不多就在秦总进房休息十分钟后,兰承荣就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 说要出门办事·”·“再后来呢”·“再后来秦总叫了客房午餐服务,用过餐以后就休息了。”
陆蓥一问:“兰承荣什么时候回来的”·卓阳说:“开会之前,差不多1点50吧,怎么了”·陆蓥一皱起眉头,没有吭声,过了会问:“中途你有没有进秦伟锋的房间里去看过”·“有。”
尽管被要求在门外执勤,但是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贴身保镖,卓阳当然不可能完全放心秦伟锋独处一室·对一个身处室内的人下手的办法也有很多,所以他算到差不多秦伟锋应该睡着后便进房去检查了一次,后来又进去过一次。
“一共进去了两次·”卓阳说,“秦总吃完饭大概是12点15分,我在12点45分、1点15分都进去过,到1点45分想要再进去的时候……对,要纠正一下,兰承荣回来的确切时间是1点45分。
当时我正要进去,兰承荣回来了,说自己饿得要命,没来得及吃东西,所以带着客房送餐的服务员一起上来的·”·“你两次进房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秦伟锋有什么异状”·“异状”卓阳并不笨,被陆蓥一接连问了这么多问题,心里自然也有了一些判断了,他想了想说,“你是不是……”·陆蓥一直截了当地说:“刚刚视频里的人不是秦伟锋。”
什么卓阳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陆蓥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耳朵·“耳廓结构”卓阳终于明白过来。
不少人都知道,人的指纹是独一无二的,两个不一样的人绝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指纹,但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除了指纹以外,人的身上还有其他一些独一无二的东西,比如血管分布、肌肉和脂肪分布以及耳廓结构。
陆蓥一跟秦伟锋毕竟有七年的时间生活在一起,可以说他们对彼此身上的一切细微特征都了如指掌,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耳廓结构··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想通这一点的时候,卓阳的心里顿时翻涌起一股极其难耐的情绪来,他知道秦伟锋属于陆蓥一的过去,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强烈地嫉妒,十分强烈地嫉妒等一等,这么说来,陆蓥一就是因为早知道视频里的男人不是秦伟锋才会这么镇定的吗如果秦伟锋并非视频里的男人,那么那个饱受折磨的男人又是谁·一个名字忽然浮现在卓阳的脑子里,卓阳看向陆蓥一,不是很确定地问:“赵立海”·陆蓥一点点头。
赵立海,那个与郭庆松、刘增一起洗钱的同谋,那个与刘增合谋一起杀死郭庆松的真凶,那个在郭庆松死亡事件曝光以后失踪的男人因为秦伟锋的事情,谁也没有额外的心思去关注他的下落,没有人关心他到底是逃跑了、藏起来了,又或是碰到了其他事情所以不再露面,想不到这个人竟然在一个不知名的黑暗角落里沦为了秦伟锋的替身,被蓝蛟虐待成了那样·至此,卓阳也终于明白蓝蛟给出的第三次提示为什么通过网络放送,又为什么要提前割掉视频里那个“秦伟锋”的舌头,面容虽可通过化妆改变,声音却无法随随便便吻合,蓝蛟宣称是为了惩罚陆蓥一动作太慢而施加压力的行为,其实全是他周全计划中的必要一环。
卓阳在心中轻叹,其实他们早应该知道的,蓝蛟从来就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变态杀人狂,他是一个思维缜密,冷静聪明的智慧型罪犯·然而,赵立海如果变成了秦伟锋的替身,那么秦伟锋本人又去了哪里呢卓阳反复品味着陆蓥一刚才问他的一系列问题,终于琢磨出了一个可能:“你是不是……”·陆蓥一看向卓阳,干脆地回答:“我是怀疑他。”
如果赵立海变成了秦伟锋的替身,代替他受折磨,那么有一个可能就是:秦伟锋是这起绑票案、这一切故弄玄虚的事情的幕后主使人·设法取消洽谈方古夏银行王行长的行程,从S市提早赶到H市,然后和兰承荣合谋,由兰承荣先行出发打点,例如买通送餐的服务生,然后借着送餐服务跟服务生互换身份,乔装打扮后重新回到S市,在立新炼锌厂绑架赵立海之后重新又回到H市,再次借助服务生的身份回到宾馆房间,最后把真正的服务生替换回来。
卓阳问:“如果秦伟锋是幕后主使人,他的目的是什么”·陆蓥一说:“你有没有想过,郭庆松三人洗钱的环节中还缺了一个关键因子。”
卓阳却不懂金融知识,看着陆蓥一问:“是什么”·“一个操作进出口丨交易的贸易公司·”陆蓥一说,“兰承荣不是说过吗,秦伟锋为了扩大生产规模,正在同各个银行接洽,尝试融资。
他完全有可能也参与到洗钱事件中”·推测太过惊人,然而反过去比对的话就会发现一环一环全是扣得上的·这样一来,赵远所听到的赵立海在立新炼锌厂碰见未知者的时候所说的话也就完全能够解释了。
原本,郭庆松他们和秦伟锋在一条战线上,然而此时他们却试图吞掉这笔钱,因而赵立海看到秦伟锋突然出现在自己杀害了郭庆松的现场时自然会十分惊慌··是的,是惊慌,而不是害怕,所以赵立海没有逃跑,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郭……郭庆松……”,其实他是想撒谎郭庆松的尸体跟他无关,或者想狡辩他也不知道郭庆松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第二句话则是“你……你怎么……”,完整的句子应该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当说出这句话的刹那,赵立海顿时就明白了,他被骗了·卓阳说:“把赵立海约到炼锌厂的人就是秦伟锋。”
陆蓥一点头:“据阿远所说可以推测出,赵立海当天脸色阴沉地赶去炼锌厂一定是因为得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而这个消息是匿名的,他并不知道是谁发来了消息,所以才会在赶往炼锌厂的途中一圈圈地兜圈子,他当时并不是发现了阿远,而是试图防备那个发消息的人。”
·“没错·一条简短的讯息,例如:你以为你杀了郭庆松的事没人知道吗他的尸体我可已经发现了”陆蓥一绘声绘色地学道,“可以想象杀了郭庆松的赵立海当时有多么慌张,刘增那边估计也得到了消息,所以跟阿远谈到一半,一溜烟就跑了。
赵立海的胆子比较大,他想找出这个人是谁,也想去确认一下郭庆松的尸体是不是真的被人找出来了,于是他开车去了炼锌厂,结果中了秦伟锋的圈套·”·车子里安静了片刻,卓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切行动。
“因为韦正义他们已经盯上郭庆松了·”被韦正义明确了要保密的案子正在暗中慢慢开展侦破,换言之,那位洗钱的大人物已经被盯上了,一旦东窗事发,秦伟锋等人就会如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般被牵连出来,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销声匿迹,趁没被警方盯上之前就逃跑。
然而逃跑也有很多种方式,或许秦伟锋是透过郭庆松的事情也激发了贪心吧,他想把那笔巨款占为己有·的确,进出口公司是他开的,在境外操作的离岸公司估计也是他的皮包公司,只要郭庆松、赵立海等人死了,就没人能把他揪出来,然而因为赵远的意外出现,导致刘增被警方所控制,所以秦伟锋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销声匿迹。
怪不得要反复强调使用炸弹,因为只有炸弹才能把一个人的存在痕迹彻底抹消,甚至是没有尸体也没有问题·陆蓥一淡淡笑了一声说:“看来我们日日保全被选中并不是因为兰承荣的竭诚推荐,而是因为在秦伟锋的眼里,我比刘望他们更傻。”
 ·    ·    ☆、第十九章 水落石出· ·早年秦伟锋为了不被说成靠祖上荫庇的富二代纨绔子弟, 胼手胝足出来创业, 见识了不少人情世故也受了不少挫折,对那个时候的他而言, 一个乖巧听话, 人际关系单纯的伴侣是他最好的慰藉。
他会把陆蓥一捡回家去, 多少也是因为看上了陆蓥一那个时候的外在形象,他那时沉默、孤单, 像是一只柔弱无助的小绵羊, 人畜无害,会令人产生强烈的保护欲··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尽管这不是陆蓥一本身的性格, 但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迄今为止最低的低谷期, 亲弟弟陆琢迩因为他的一个错误决断而死, 他的世界整个崩塌,无论是出于作为一名镖师的自信又或是出于一名兄长的自信而言,他完全地丧失了对自我的肯定,处于彻底放逐自我的状态之中。
他离家出走, 一个人在四处游走, 没有任何目的也不和任何人发生接触, 他就像是在逃跑,在无边的愧疚与自责里,他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涉足于繁华都市却如同涉过荒滩沼泽,两手空空,两脚泥水, 甚至觉得只有对自己狠点、再狠点,让自己过得惨点、更惨一点才能弥补对陆琢迩的内疚。
所以他不再是太原陆家双璧的陆蓥一,不再是陆家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未来的总镖头,他把自己的一切能力封印,成了一只啼声婉转、逆来顺受的金丝雀··秦伟锋需要他柔弱,他便柔弱得搬不动一张椅子;秦伟锋需要他单纯,他就单纯得完全不懂与人社交;秦伟锋给他涂抹什么颜色,他便是什么颜色的,甚至连跟秦伟锋初次发生性关系的时候他都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只想着疼点、再疼一点就好了几年以后,陆蓥一慢慢地恢复了一些,当秦伟锋遇到困难的时候,也曾在暗中帮他摆平了一些事,但外表仍然维持着一贯的木讷乖巧形象,因为秦伟锋喜欢这样的“小一”。
讽刺的是,当两人之间相处到第五年的时候,陆蓥一明显地感觉到了秦伟锋对他的态度产生了变化,他不再热烈地索求他,热情地与他对话,他开始早出晚归,甚至长时间地出差,不用花太多力气,陆蓥一便查出了孟小冬的存在,秦伟峰有了新欢了,而那是一个会撒娇、会拿乔,有小心机也有小手段,骄傲而热情的男孩子,于是曾经秦伟锋喜欢的一切都变成了他所厌恶的,乖巧变作死板,单纯成了笨拙,矜持也成了不上台面……陆蓥一甚至曾不小心撞见过秦伟锋与孟小冬偷欢,这件事连秦伟锋自己都可能不太记得了,而乖巧、单纯的“小一”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现,之后秦伟锋对他的态度每况愈下,动辄呼喝谩骂,他也只是逆来顺受地承受,直到最后他看出秦伟锋打算结束这段关系,走的时候甚至只拿了秦伟锋一点现金。
多傻啊在秦伟锋的眼里,他陆蓥一就是这样的一个傻子,大概当他知道自己开了一家保全公司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只是找到了另一个包养人,公司的老板其实是卓阳吧。
这样的一家公司可比刘望供职的威朋要更适合参与到他那当作幌子制作的绑架案中·秦伟锋在寻找的根本不是一家能够保护自己的公司,而是一家,没有能力保护他的公司·于是,日日保全成了他的首选,对了,这其中当然也有蓝蛟的一份力,蓝蛟、兰承荣,如果这时候还意识不到两者是一人的大概只有傻子了当陆蓥一接到蓝蛟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兰承荣也在一旁打电话,他当时就算不是直接通过信号中转和陆蓥一在对话,便是通过自己的手机在远程操控事先录好的录音,难怪当陆蓥一问及蓝蛟为什么要牵扯不相干的人的时候,蓝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他知不知道秦伟锋去了市东百货干什么,对方这是在引导话题,也是因为并未录下那句话的回答吧。
陆蓥一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在梦里,陆琢迩与隐没在阴影中的蓝蛟同时点出了他的缺点:“你太重感情了”然而,陆蓥一毕竟还没有眼瞎,当那两个谜题迟迟无法解开,当本该被砍去了手指的“秦伟锋”却被反绑着出现在荧幕上,刻意隐藏了手指的创口——两个不同的人手掌的差距可比耳廓结构明显多了,当虐待视频以网络直播的形式出现,当“秦伟锋”莫名其妙被割掉了舌头的时候,陆蓥一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而这是一个“傻小一”不可能发现的东西。
如果说秦伟锋的输,输在他对自己的不了解,那么兰承荣呢·卓阳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既然已经知道所谓的绑架事件不过是秦伟锋的计谋,那么他们与秦伟锋之间也就不存在任何需要履行的合同义务了,秦伟锋根本没有遇到危险。
卓阳说,“要不回家去洗个澡睡一觉吧·”连续作战了超过三十五个小时,他相信陆蓥一一定很累了··陆蓥一却摇摇头:“不·送我去市东百货。”
“市东百货”卓阳诧异,他们上午明明才去过那里,而且秦伟锋既然是自己策划了绑票案,还有什么必要去寻找他的足迹吗·陆蓥一说:“阿阳,刚才只是我的推测,我们还需要证据,另外,我们必须把兰承荣找出来。”
不仅是因为那个炸弹的威胁,他还想要当面与蓝家的后人接触,把他们在芮如海墓中发现的当年的事情说清楚,蓝、陆两家的纠葛历经四百多年该有个了结了此外……陆蓥一看向卓阳,“你别忘了,那个人可能是你的亲人。”
卓阳的手微微一顿,拍了档位道:“我只要有你就够了·”·车子重新驶上了道路··下午两点,陆蓥一将所有他想要跑的地方又再跑了一遍。
他先去了市东百货,这次没有去李家糕饼铺,而是去了三楼男装部,他在那里转了几圈,试了几件衣服,上了一回厕所,跟着又在附近柜台转了转,看了消防梯·之后他又去了立新炼锌厂,这次着重在二楼和厂房院子里搜查痕迹。
再然后,他去找了韦正义交谈几句后,去了韦正义手下们三次分别追踪到所谓“蓝蛟”踪迹的地方,再接着,他回了日日保全,直接找到三楼的张雪璧,陆蓥一从他那口流浪时带来的破背包里面的一个扁平盒子里拿出了一个U盘,交给张雪璧,片刻后,张雪璧将一份文件存入U盘返还给了陆蓥一,冲着他点点头。
陆蓥一重新坐上副驾,卓阳问:“接下去还要去哪里”·午后的阳光照射下来,让人觉得懒洋洋的,陆蓥一神情疲惫但是两个眼睛却闪亮无比,他说:“先开出去吧,我还没想好。”
卓阳便发动车子,慢慢地沿着大街行驶·陆蓥一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似是在思索和整理,过了片刻,他的手机响了一声,陆蓥一拿起来看了一眼,切掉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基本确认了。”
炼锌厂的院子草丛里提取到了秦伟锋的半个鞋印,厂房水门汀地上常年覆盖灰尘机油,一不留神就容易留下鞋印,秦伟锋可能想要避开水泥地却没留神反而在一处渗水的泥地上留了一个鞋印。
他出身豪门,穿用自然跟普通人不同,对鞋的品牌更是十分讲究,只穿一个意大利全手工品牌,那个品牌是完全的量身定做,每一双的设计细节和鞋底花纹都是独一无二的,正因此这成为了辨识出秦伟锋身份的有利证据。
而张雪璧则是通过陆蓥一给他的秦伟锋的电脑数据库钥匙,为陆蓥一调查出了秦伟锋公司刻意隐藏的近期资金的真正动向,证明了存在高买贱卖的可疑交易,好笑的是,陆蓥一当初在离开秦伟峰之前之所以拷贝他的数据库钥匙,只是因为担心秦伟锋将来可能遇上别的事,他可以帮着摆平。
至于蓝蛟故布疑阵的那三个地点现在无人使用,基本可以排除“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杀个回马枪的可能,所以,秦伟锋和蓝蛟现在在哪里呢·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卓阳问:“孟小冬会不会知道”·陆蓥一看向卓阳,卓阳自己也有点尴尬,咳嗽了一声说:“我是想死马当活马医。”
但是孟小冬不可能知道,如果他有权知道这些事,秦伟锋也不会特意安排他回老家了·如今看来,两方对接那短短几个小时中秦伟锋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别有深意的。
以陆蓥一对秦伟锋的了解,他认为他不至于聪明到这个程度,所以这只可能是兰承荣的杰作,而兰承荣是一个镖局中人·对了陆蓥一突然坐直了身体,他竟然被秦伟锋这块明晃晃的招牌挡住了思路,这个局明明是兰承荣所布,那就该以兰承荣的思维去考虑。
春来满城尽飞花,黑云压城城已摧,最后是……一段空白,兰承荣对着他比了OK的手势,坐着蓝色的小推车隐没于黑暗之中·陆蓥一绝不相信心思缜密的兰承荣会犯这种信号中断的错误,也不相信警局用于重点监控的设备会刚刚好那么巧在最关键的节骨眼罢工,如果,如果这也是兰承荣的布置呢·“春来,满城,尽飞花,尽,飞……飞”陆蓥一看向窗外,忽然睁大了眼睛。
此时正是一阵风起,将街旁环卫工人扫拢的落叶又再吹散开来·片片黄叶飞舞在金色的阳光之下,倒是颇有一种美感··陆蓥一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陆琢迩坐在漫天飞舞的花海之中,他以食指、中指两指掐诀指向自己,花瓣飘舞,将他拢在其中,场景如梦似幻……·“明白了。”
过了片刻,陆蓥一睁开眼,如释重负道··“是什么”·“一个谜语必须要有谜面和答题的范围才能解答出来,如果缺少了其中之一,这个谜便是不完整的,便无法解答。”
卓阳拐了个弯,车子刚好经过了一片建筑工地,路旁工人们忙碌着搅拌水泥、搬砖、糊墙,工地上沙石堆积甚至泼到了路面上,车轮碾过便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卓阳说:“你的意思是兰承荣出的谜题根本就是无解的,只是拿来迷惑我们”·“不,可以解·”·卓阳疑惑了,问:“可你刚刚不是还说兰承荣的谜题缺乏关键元素”·陆蓥一说:“当我们确认这三道谜题是不可解的时候,关键元素便补上了。”
来不及询问那个关键元素是如何补上的,卓阳下意识道:“三道”·“对,三道·”陆蓥一说,“这三道谜题没有一道能够推出兰承荣与秦伟锋藏身的地点,故此往那个方向的所有推测和尝试都是错误的,于是我们只能重新回到谜题本身。
春来满城尽飞花,此时不是春天,谜面中也未说清是什么花,本城之中也没有任何一种花是全城皆有的,过滤掉这几个元素,谜面中还剩下什么”·“没了。
不,有·卓阳说,“是风”·“对·春来满城尽飞花,对应的是风·黑云压城城已摧呢”·“城已摧泥沙”卓阳马上想起了刚刚在工地上所见。
“是没(mò)·”陆蓥一说,“自古以来我们镖行中人接镖分不同种类,托物为物镖,护送人为人身镖,托金银为银镖,托重要信件公文为信镖,此外还有一种分类,我们把存在严重欺瞒、信息不全等问题,应当予以即刻停止的镖单称为封(风)没(mò)镖”陆蓥一忍不住冷冷一笑,“兰承荣真是太瞧不起人了,从一开始就在耍我们玩,他最后那个谜题就是那辆小小的推车,那是一辆蓝色的(蓝家的)、运送人的镖车”·卓阳皱起眉头,虽然这起事件他从头都参与其中,然而兰承荣似乎一直都在用属于镖行人的特殊方式只与陆蓥一进行对话,他的所有谜题指向、一切提示都只限定了陆蓥一能够解开,这让他感到了一种发自直觉的浓浓的危机感兰承荣到底想干什么他真的是为了四百年前的蓝肃回来报仇的如果是,为什么不对陆家的其他人动手,为什么不早一点动手,反而盯着已经离家出走的陆蓥一·陆蓥一突然喊了一声:“哎,你开哪儿去啊”·卓阳的车子却是拐了个弯,开始加速了。
卓阳盯着远方的道路说:“谜题你解开了,我总该也有点贡献·”·陆蓥一说:“什么”·卓阳说:“我大概知道兰承荣和秦伟锋的落脚点了。”
 ·    ·    ☆、第二十章 满盘皆输· ··卓阳的车子一路沿着横贯市中心的大路往前开, 经过了市东百货并未停下, 然后再往前开了一阵,转了个弯, 在一处新兴文化开发区减慢了速度。
这一带是市里刚刚开发出来的区域, 原本是个老旧工厂仓库集中区, 现在工厂都关门了,那些老建筑陆陆续续被卖出去改装成为文化展览馆、后现代的茶馆酒吧餐厅什么, 虽然还没成大气候, 倒也已经有些韵味了。
卓阳进了这里以后速度就放慢了些,不时往道路两侧看两眼, 转了一阵子后, 他似乎找到了方向, 沿着一条小路一直往前开,在最后一个转弯前停了车说:“下车·”·陆蓥一跳下车,卓阳道:“就在前面,给韦正义他们发个消息。”
陆蓥一说:“好, 不过咱们要去哪儿”·卓阳说:“风雷武馆·”·陆蓥一说:“哪儿”·卓阳说:“风云的风, 雷声的雷, 你当时不在场所以没听到,秦伟锋在这个武馆跟人学武术防身。”
这下陆蓥一就被点通了·从几小时前兰承荣网上发的那个视频来看,当时赵立海是被关在一间阴暗空旷的屋子里,这从那辆蓝色镖车推动的时候轱辘滚动的回声可以听出来,另外,那里的墙上有一个老式排风扇, 从投射下来的日光影子及其角度可以大致判断出排风扇所装的位置至少有三米五的高度,这不可能是普通公寓房,要说是厂房、仓库,空间又小了点,那种古老的叶片形式的排风扇又不太会出现在新建筑上,再考虑当时镜头里出现的水磨石地面,一条一条过滤、筛选下来,其实建筑的范围便已经缩小许多,但是如果没有兰承荣当日透露秦伟锋的学武行程其实卓阳也想不到这里来。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想到这里,陆蓥一心里微微有些计较·兰承荣明明是蓝蛟,是对他怀有世仇的仇人,但奇怪的是,秦伟锋这件事里他似乎透露了太多的讯息。
比方说这个风雷武馆的事,按照秦伟锋的计划他当天傍晚就会被绑架了,交不交代他当晚的安排或者随便说个安排都行,为什么他非要说出风雷武馆这个所在还是说,在兰承荣看来,自己这个对手实在太不成气候,无法与他对等地厮杀,不拉一把会显得比较没意思·卓阳问:“通知了吗”·陆蓥一道:“嗯,已经通知好了。”
相信韦正义接到消息以后一定会立即组织警方展开有秩序地围捕,到时候一切就能有个清楚的结果了··这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两点半,日光明晃晃地投射下来,风雷武馆的建筑在日头底下显得安安静静的。
这是一栋老建筑,陆蓥一一眼就看出这里过去就是个武馆··武馆是民国时期政府提倡国学才冒出来的新鲜事物,当时入行极严的镖局行业已经每况愈下,与之相反,一个师傅教一批徒弟的武馆却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好些人都争先恐后地去那里跟老师傅学习拳脚。
那时候的学徒拜师是件大事,拜进门除了要交学费住宿费搭伙费等等,也要替武馆和师傅办事,所以武馆里都会统一安排住宿的地方,便是库房那样的大屋子,一群徒弟在里面打通铺,再有个排风扇换气。
卓阳也是个敏锐的,飞快地就联想到了这里··卓阳问:“我们等着还是进去”等韦正义来了再行动自然更保险,陆蓥一却摇摇头。
“先进去·”陆蓥一做了个手势·于是两人悄悄地接近风雷武馆,也是此处气候未成,风雷武馆周边都没有别的店面之类,路上看不到半个人。
陆蓥一和卓阳绕着风雷的院墙一周,找到了一个后院偏门··有的时候人心是有点奇怪的,比如总觉得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在雷雨天,罪恶的事情会发生在深夜之中,这刚刚好大晴天下午的时间,几乎就麻痹了人的知觉,让人莫名感觉不到任何危险。
卓阳拦住陆蓥一,自己打头,他撬开门锁,慢慢推门进去,确认没危险了,才做了个手势让陆蓥一也进来··青砖石的院子里有一栋老房子,陆蓥一一眼就看到了侧面的排风扇,跟卓阳点点头,双手拔出那双锥握在掌中,慢慢靠近过去。
这老房子的门上挂着锁头,这时就可见陆蓥一手中的双锥有多快,轻轻一挑一削就把那截锁给斩断了,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进去却被卓阳一拽,眼睁睁看着那人先闪身进去了。
陆蓥一只好留在原地,他屏住呼吸,一面警惕地打量四周,一面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里头很安静,陆蓥一越来越觉得这不太对劲,正要进去,卓阳从里头打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冲着陆蓥一摇摇头:“赵立海死在里面,没看到兰承荣他们·”·这是怎么回事·陆蓥一飞快地冲进屋去,那果然就是视频上所见的屋子,蓝色的小推车还在,一旁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团人形。
陆蓥一走过去,伸手探向那个人的颈动脉,手底下静悄悄的,没有一点脉动·陆蓥一将之转过脸来,是赵立海,他死前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最后的表情扭曲的十分厉害。
突然,陆蓥一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猛地俯下身去,看向赵立海的双耳,那两个耳朵虽然沾染了血污,却的的确确稳稳当当地还连在脑袋上··陆蓥一整个人都懵了,他猛地把那具尸体揪起来,一把钳住赵立海的下颚,硬生生将他已经有些僵硬的嘴巴掰了开来,赵立海的嘴里,舌头完好无损。
脑子“嗡”的一声,陆蓥一就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铁棍似的,好端端地站着却眼冒金星··卓阳看出了他的不对,过来扶他,陆蓥一却猛地一把推开卓阳,飞快地往前屋冲去。
此时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其他人看到,会不会有危险了,然而风雷武馆从前到后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前面那一进屋子被装饰得已经比较现代化了,可以看到前台、接待室,办公桌在办公区摆得七零八落,但就是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陆蓥一摇摇晃晃,胸中气血翻涌,不祥的预感如同大浪滔天打来·究竟怎么了难道他的推理有错误他到底遗漏了什么忽而,陆蓥一想起来,在最后的那个视频里,兰承荣故意用信号中断传达出了第三个提示,即条件缺失,此镖无法完成是为“封没镖”以外,他其实还曾经给出过一个提示。
当时他坐在那辆蓝色的小推车上,对着陆蓥一比了一个“OK”的手势,回想起来,那并不是一个标准的“OK”手势,因为除了拇指、食指以外的三根手指都是微微弯曲的……·陆蓥一忽然就想起了在梦里陆琢迩剑指向他的动作,他疯了一般地跑回后院的那进屋子,看向地上赵立海的尸体,赵立海的双手十指都是完全的,这倒不意外,因为当时警方做过兰承荣送来的切下来的食指指纹比对,确认那根手指是秦伟锋的。
而现在赵立海的尸体两手都被刻意摆出了姿势,一手是拇指、食指轻捻,另外三指微微弯曲,另外一手则是拇指压着无名指、小指两指,另两指竖起,掐剑诀·他死了已有一段时间,所以哪怕刚才被陆蓥一翻看,还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即以剑指划向另一手。
“文殊师利菩萨手印……”陆蓥一心头一凉,“寓意斩断一切凡夫隔执·”·“什么”卓阳问。
陆蓥一缓缓地直起身、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小陆”卓阳抓住他,焦虑地问,“你怎么了”·陆蓥一转过头来,竟是双眼空洞,把卓阳吓了一跳。
他说:“我算错了·”说着轻轻拂开卓阳的手,就要往外走·卓阳抓住他,不安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他看向赵立海的尸体,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眼皮一跳,手一松就给陆蓥一走了出去。
外头响起了车子飞快停下的声音,过了片刻,韦正义带着一批持枪干警闯了进来,看到陆蓥一不由愣了一下,喊:“陆总”·陆蓥一却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一道影子。
卓阳冲出来道:“兰承荣跑了,赵立海的尸体在里面·”·“什么”韦正义才说了一句,忽然所有人都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这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竟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外头停着的车辆受了这震动不由得“呜啦呜啦”叫个不停,远处传来骚动,显然是人们冲出来看个究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望向远处,在遥远的地方,升起了一股浓烟,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韦正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听了两句,脸上的神情急剧变化,最后气得骂了句:“妈了个巴子”摁断了电话·然而他这电话才挂,又是电话响起,“还有什么事”他怒骂道,听了听,“什么”过了会,挂断电话,望向陆蓥一和卓阳,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说。
陆蓥一此时反而显得诡异的平静,他问:“什么事是关于秦伟锋的吗”·韦正义咽了口口水,被他这轻飘飘的语气吓到了,他说:“刚……刚刚的爆炸发生在城外的莲台山……”·莲台山是本城郊区的一座小山,山高不超过千米,但是有一座古刹,供着文殊菩萨,前几年佛教协会和市政府签订了个合作协议,把那里辟为旅游景点,在那里竖起了一座高耸入云的文殊菩萨像。
文殊师利菩萨手印……·韦正义说:“有僧人看到文殊菩萨手腕下面吊着一个人,似乎是秦伟锋·”·陆蓥一猛地抬起头来,秦伟锋还活着他疾步向外:“快走”卓阳给韦正义使了个眼色,飞快地冲了出去。
车子一溜开向了城外,因为刚刚发生的小型爆炸,此时景区里的游客正在被慢慢疏散,沿途满是警察把守·陆蓥一他们上到山顶附近便见到了一片疮痍,原来那爆破点在菩萨像底部,周围都有隔栏围着,人进不去,但是却造成了碎石飞溅,虽然没有死者,也伤了不少人。
而眼下最令人感到着急的是,由于这一炸,文殊菩萨整个侧倒,这本是个文殊菩萨骑狮像,文殊菩萨右手执金刚宝剑,比喻断一切众生烦恼,此时一倒,菩萨本体堪堪卡在悬崖上,摇摇欲坠,金刚剑则伸了出去,刚刚好垂在深渊之上,而那上头垂下一截绳索,下面吊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韦正义说:“据说那像随时会掉下去,你们在这呆着,别去危险的地方,我去帮忙·”·卓阳看了看陆蓥一说:“我跟你去·”·韦正义惊讶地看向卓阳,卓阳说:“我有高空滑翔经验,我可以下去救人”卓阳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陆蓥一,然而陆蓥一却一动不动,他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玩偶一般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在空中荡来荡去的秦伟锋。
卓阳本来还想跟他说些什么,最后轻轻叹口气,跟着韦正义走了·陆蓥一站在山道上,看着那远处,蓝天白云之下,巨大的金身菩萨摇摇晃晃,底下的人影也就跟着摇摇晃晃。
人们在他身边来来去去,被请下山的游客在那里骂骂咧咧,伤员哭哭啼啼,警员则忙得脚不沾地,每个人的对讲机里都在咆哮··所有人都是活着的、彩色的,只有他,仿佛是个幽灵,跟十二年前一样。
他看到警方在小心翼翼接近山崖,看到卓阳在穿装备,打算下去,看到很多……但好像只有那个紧闭着双眼,被割掉了耳朵,满身伤痕的影子是他唯一看到的东西。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传来了一股冷气,有个男人笑着道:“知道你输在哪里吗”背后既没有被抵上刀子,也没有黑洞洞的枪管,但是陆蓥一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斗志。
他就僵硬地立在那里,任那冷酷、狡猾、邪恶的男人附耳说话··男人身上的气息极冷,带着邪狞意味,他说:“你太天真了·不是只有你会注意到耳廓结构不同,我只要稍加修饰,你就如我所愿地把秦伟锋认成了赵立海,由这一点起,进而开始怀疑一切。
于是你乖乖地沿着我布下的陷阱,一路走,一路追,发现了时间差、发现了皮鞋痕迹、发现了百货店的男装柜台离消防通道很近……你就像是一只愚蠢的小毛驴,吃着我撒下的豆子,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慢慢地把秦伟锋推上死路,”冰冷的嘴唇几乎贴上了陆蓥一的耳廓,男人低沉的笑声传来,“你啊,真的和十二年前没有任何变化呢”·陆蓥一打了一个哆嗦,浑身都僵硬了。
男人说:“如果我告诉你,秦伟锋从头至尾都是无辜的,你会怎么想他根本不知道洗钱的事,洗钱的是他的父亲秦正国,郭庆松也是真的把重要的文件留在了他那里,只不过那文件早就到了我手上而已。
做大事的人哪里会在意孩子的死活,秦正国有两个私生子在国外,秦伟锋又是个同性恋,不能传宗接代,拿他当弃子再合适不过·你看,现在趁着秦伟锋这儿闹出乱子,秦正国恐怕早就跑了,韦正义那种小喽啰怎么可能知道上层大案的真实内情,他们这帮人不过是烟幕弹瞎忙罢了,可惜啊可惜,因为这些烟幕弹被你领着发现了大内丨幕,倒逼了上层,反而混乱了他们的视听……呵呵。”
兰承荣笑了起来,“我真应该谢谢你的,小、一”·陆蓥一的呼吸急促,整个脸色都白了,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些什么,抓住兰承荣也好,跟他拼命也好,但他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捆仙索捆住了一样,此时竟然一动也不能动,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他的耳边满是各种惨呼,一时是陆琢迩喊他哥哥,一时是秦伟锋喊他小一·陆蓥一胸口一窒,猛地一股血腥气竟然翻了上来,从嘴角淌下一行血来··“哟,气得吐血了”兰承荣伸手过来,竟是从背后替陆蓥一抹掉了唇角的血迹。
跟着,陆蓥一却听到了舔舐、吮吸的声音,“你的血真甜啊·”·陆蓥一颤抖着嘴唇,强忍不适道:“兰承荣,你究竟……想怎么样……你要想杀我,就冲着我来,不要牵连别人……”·“杀你”兰承荣的喉头滚动出笑声,因为贴得近,陆蓥一甚至感觉到了他胸膛的震荡。
不对,陆蓥一猛然一震:“你……”他能清楚地感到,自己的臀部此时正被一个硬挺的东西牢牢抵住了,因为这件事太过不合情理,陆蓥一甚至失去了语言。
兰承荣低声道:“我怎么舍得杀你呢陆蓥一,你知不知道我从多久以前就想得到你”·陆蓥一终于忍无可忍,反手便是一锥扎去,然而兰承荣却退得极快,他出手格挡住了陆蓥一的招数,跟着虚晃一招,竟然主动反向往崖下栽去。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冲到崖边,只看到兰承荣面带笑容地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话,跟着,他身后的降落伞猛然拉出一朵漂亮的伞花,往远处飘去··另一头的山崖上忽而爆出一片欢呼,是卓阳将秦伟锋救了上来,拆弹专家急急跑上前去实施拆除工程。
里奥跑过陆蓥一身边,停了一下说:“老板,你也在啊,要上去看看吗”·陆蓥一却恍若未闻,里奥停了一阵,见老板不答话,于是自己跑走了。
陆蓥一的额头满是冷汗,站了一会,慢慢地往山下走去·他的耳边是兰承荣离开前最后的话,他说:“刚刚秦伟锋无辜的事,是骗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大概让你们失望了。
没有直接的打脸情节,不过秦伟锋也是半死不活了··如果还有人疑惑秦伟锋是不是坏人,当然是啊,否则我这一个故事一定会有一开始的托镖单·我还挺生怕你们一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
关于蓝戎,变态·    ·    ☆、第二十一章 关于潜龙· ··卓阳回到日日保全,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 所有人都不在,只有李景书在用块雪白的干布慢慢抹干净碗盘上的水渍, 见到卓阳回来, 李景书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卓少爷, 少爷在楼上等你·”李景书说,然后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抽屉里, 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 拿了西服外套出来·这个人不论在何种状态下总是很注意穿着,有一种老派绅士的风范。
卓阳看向李景书:“等我”因为秦伟锋的事, 卓阳在警局里耽搁了一阵子, 而陆蓥一却早已经回来了··李景书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拍了拍卓阳的肩膀,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卓阳微微皱眉,思索片刻,走上楼去·二楼也好, 三楼也好都是黑漆漆的, 每扇房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日日保全里似乎只剩下了他和陆蓥一两个人·他走到陆蓥一的房门前,里头倒是亮着灯,卓阳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陆蓥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并听不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卓阳推门进去,刚好一阵冷风扑进来,让他颇有点猝不及防·陆蓥一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他人站在阳台上,背靠着栏杆,正看向卓阳。
窗帘被吹得上下翻飞,由是使得陆蓥一看起来也像是要飞走一般··卓阳心里“咯噔”一声,疾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拉陆蓥一··“哎”陆蓥一惊讶地喊了一声,被卓阳拉到怀里后倒是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着他的胸膛,懒懒地问,“怎么了”·卓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紧紧地抱住陆蓥一,似乎只有借由彼此相依相偎的体温传递才能让他发慌的心静下来那么一点。
陆蓥一问:“警局的事都处理好了”·卓阳慢慢松开他,低下头看陆蓥一的脸孔·他大概是刚刚洗过澡,头发蓬松柔软还带着点湿意,穿一件雪白柔软的套头毛衣,看起来像个少年,此时他脸上的笑容也是少年样的,几分明朗和调皮。
陆蓥一说:“不好意思啊,我那啥……下午直接开溜了,我不想看到他那个样子·”·卓阳“嗯”了一声,说:“秦伟锋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因为伤口感染,目前还在昏迷之中,没法进行审讯。”
陆蓥一说:“哦,能活下来就好·”·卓阳又说:“孟小冬什么也不知道,兰承荣则跑了·”·陆蓥一的眉头微微一跳,这次说了句:“总有再见面的时候。”
他拉了卓阳的手说,“来,不说这些事了,你今天也辛苦了,我特地下厨做了几个菜犒劳你·”·卓阳这才发现陆蓥一的屋里摆着张小桌子,上面已经放了七八个小菜,还有一口砂锅装的煲汤,陆蓥一坐下来,给卓阳和自己都满上一小杯酒。
卓阳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陆蓥一便说:“坐啊·”他说,“酒是景叔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的,总算这案子也是结了,咱们喝点酒放松一下。”
卓阳犹豫着坐了下来,陆蓥一已经拿起酒杯:“来,敬你·”·卓阳才把酒杯拿起来,陆蓥一便伸手与他一碰,一口把杯中酒喝了下去·喝完了却发现卓阳还拿着杯子,用一种思索的目光打量自己,陆蓥一不由笑了一笑,说:“怎么,怕酒里有毒”他顺手拿过卓阳的杯子,一仰脖子,又是一杯下了肚,“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说着又给卓阳满上一杯··卓阳接过抿了一口,确实是米酒的味道,入口甘甜,度数并不高·卓阳说:“怎么想到这时候喝一杯·”·陆蓥一一边把倒扣着的盖碗拿掉,露出底下的菜肴,一边说:“刚才不是说了吗,好歹这起案子算是结了,虽然跑了兰承荣,但是至少我们也知道跟我们作对的蓝家人到底是谁了。”
他往卓阳碗里搛了菜说,“尝尝,刚炒好的虾酱空心菜·”·卓阳想了想道:“这次秦伟锋虽然也受到了伤害,但是根据韦正义的调查结果来看,他洗钱是跑不掉的。”
陆蓥一说:“嗯嗯,我知道·你再尝尝这个咸酥猪蹄·”·卓阳把筷子放了下来,问:“小陆,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陆蓥一摇摇头:“没有啊。”
卓阳看着他,陆蓥一被看得没奈何了,叹口气说:“哎,你这个人真是太敏感了,一个大男人何必呢·”他说,“我确实是心里有点不好受,毕竟跟秦伟锋也算老相识一场,看他变成那个样子,我不可能毫无所动对吧,但是那又怎样呢”陆蓥一说,“他自己造的孽,过去我都不可能替他把万事都兜全了,更别说现在了。”
卓阳慢慢地又拿起筷子·陆蓥一替他盛了一碗汤说:“喝汤,我炖了好几个小时的,没加任何调料,绝对养生·”卓阳接过来,用汤匙舀了一勺来吃,汤味清淡,唇齿留香。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卓阳说:“好喝·”·“是吧·”陆蓥一笑了笑,自己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他说,“其实刚开始我什么都不会做,后来是跟秦伟锋在一起以后才逼着自己学这些。”
卓阳的手顿了一顿··陆蓥一说:“可是现在能够让我亲自下厨做饭的人已经不是他了,他每天吃饭的时候坐在旁边的人也不是我了·我说你呢,真的别为我担心太多,再怎么说我都是眼瞅着要三十的男人了,说一点都不受这件事的影响是不可能的,但是要说影响很大,那也是不可能的。
我和秦伟锋毕竟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了·”·卓阳低下头,吃了一口菜:“空心菜的虾酱下次我给你自己炒一个,你再加了试试看·”·陆蓥一说:“好啊。”
卓阳这才放心一些·陆蓥一又给他斟酒,两人便沉默着吃菜、喝酒·月满中天,将银白的光芒洒在阳台上,日日保全的外头是大都市的灯红酒绿,今晚因为下午发生的爆炸估计还有不少人会关注这件事,甚至在街头巷尾谈论,只有在这间屋子里,是暂时跟那些喧嚣隔绝的。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陆蓥一的脸上红扑扑的,他拈着酒杯说:“阿阳,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弟弟的事”·卓阳的筷子停了下来,他看向陆蓥一,摇摇头:“没有。”
陆蓥一说:“我弟弟啊……”·卓阳却打断了他,说:“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跟你说·”·陆蓥一有点意外,问:“怎么,你也有小秘密瞒着我吗”·卓阳把他手里的酒杯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反扣在桌子上说:“你别喝了,米酒后劲足,待会醉了。”
陆蓥一“嘿嘿”一笑说:“醉怕什么,我一不在外头,二……身边的男人是我自己的,我都不怕酒后乱性,难道你怕”说着,勾起一对弯月牙眼去瞅卓阳,说不清的妩媚勾人。
卓阳被他看得心跳快了数拍,勉强按捺下了冲动说:“趁着你没醉,我必须跟你坦白一件事,我……”他顿了顿,放在桌上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数次后才道,“我以前跟你说我是因伤病从腾龙退下来,那是骗你的。”
陆蓥一微微睁大了眼睛,确实是有点吃惊了,说:“那你”·卓阳说:“我是被清退出队伍的·事实上,尽管当初我是以抽调入腾龙的名义被上头选拔上去,但我是直到最近两年才进的腾龙。”
“那你以前”·卓阳下定了决心,清楚地道:“我被选拔上去以后,真正进入的队伍,是潜龙·”·“潜龙”如果说,陆蓥一至少还知道腾龙是专门负责国家重要人物人身安全保护的一级警备组织就恰似过去封建王朝的御前侍卫,那么潜龙是什么他就完全没有听说过了。
等等,潜龙……陆蓥一飞快地思索着,如果说明面上的护卫是腾龙,那么隐匿于暗处的潜龙则是……陆蓥一吃惊地道,“你是”·卓阳点点头:“潜龙,是专门负责消灭特殊目标的战斗在隐蔽战线的战士,通俗点来说,是国家打造的杀人机器。”
一瞬间,所有过去显得违和的迹象都变得如此明白清楚了·卓阳在海洋之心上无比娴熟的杀人技巧,对待少年恐怖分子的铁石心肠,在芮如海墓中强大的攻坚能力,在秦夫人出现的时候表现出的失控,难怪陆蓥一始终觉得卓阳作为一名出自专业保镖最顶尖队伍的领头人物总有哪里显得与他不同,真正的原因竟然是在这里·——卓阳本不是一名守卫者,而是一名摧毁者·卓阳站起身来,谨慎地把门窗关紧,并又将四周摸排了一圈,确定并没有人会听到这段对话以后方才坐下身来。
他劝陆蓥一不要喝酒,自己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如同壮胆一般,一饮而尽·他说:“十年前,我从芮继明的队伍离开,被选拔进入名为腾龙实为潜龙的后备队伍之中,当时我和其他十一名战士一起被带到一个地方进行了特殊选拔,在这场选拔中,最后剩下的,连同我在内,只有五个人。
我们五个人就是被誉为‘潜龙’的特殊杀人机器,经过严苛的培训后,不出意外,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我们将会被委派出去,为国家执行那些无法公之于明面的任务,直至死亡为止。”
尽管现在各国表面上都在宣传大家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共住地球村,但是谁都知道,国与国之间免不了明面上的正面交锋,更免不了隐没在暗处的无名之战·人口在膨胀,地球上的总体资源却是固定总额的,这个国家拿得多了,那个国家能分到的就少了,所以站在本国人民、本国族群的利益角度,也站在统治者维护自身统治的利益角度,“战争”永远不可能停止。
冠冕堂皇的商业谈判是战争的一种,高精尖武器的竞争开发是战争的一种,情报信息的偷取传递是战争的一种,杀人,更是战争的一种·这些东西见不得光,也不是普通人愿意去接受的,所以只能由一些人背负起这沉重的枷锁,行走在黑暗地带。
陆蓥一再次看向卓阳的时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感到了心疼·每一份职业都可能有心理创伤,见惯了犯罪者丑恶面目的一线刑警,总是在与死亡搏斗的医生护士,始终在听取他人负能量的心理咨询师……很多种职业都不可避免要受到职业心理创伤,但恐怕没有一份职业的心理创伤能够胜过潜龙。
他们需要执行任务的对象不可能总是……或者该说大部分时间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人,然而出于一些利益因素,却必须要消灭他们·那可能是明面上的慈善家、演员、科学家、教育家……不管在暗地里他们有什么身份,对于潜龙来说,他们只是出任务的目标。
陆蓥一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选拔出卓阳的人的看法,这是一个多么好的苗子,无父无母,没有牵挂,身体素质一流,更重要的是,他从小在山林之中与猛兽一起长大,他有一颗有别于人类的心。
·陆蓥一慢慢地捏起了拳头,他已经想到了那些人会对卓阳做的事,他们恐怕并不把卓阳当成一个人看待,芮继明花了多年时光把他由一只幼虎变为了一个人,而他们则要让他从一个人重新变回一头猛兽,一头凶残、嗜血的凶兽·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    ·    ☆、第二十二章 并不光明· ··卓阳说:“芮继明曾经说过, 大概是因为我从小脱离正常人类社会, 遵循弱肉强食的野兽生活体系的缘故,就算经过了他的教养, 我的脑子里仍有一部分与人的构造是不同的。”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我这里, 有一头兽·”·陆蓥一猛地抬起头:“不是这样的……”·卓阳却摆摆手,示意陆蓥一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将酒杯拿在手里把玩一般地晃动, 清澈的酒液因为玻璃切面的折射,显得颇是晶莹璀璨·他说:“刚开始的时候我自己也不觉得, 不管怎么说当时我已经回归人类社会七八年了, 在部队里我学会了怎样当一名合格的士兵, 在文秀姐的帮忙下,我觉得我也能比较像一个十多岁的普通少年了,但是,在潜龙部队的那次选拔上, 我就发现, 这些全部都没用。”
卓阳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看着酒杯似是在出神,他说,“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这是潜龙的选拔,仍然以为是腾龙的选拔,我们被选出来的人将要执行的任务是去保护那些重要的人……”·在卓阳的叙述中, 时间被拉回到了十一年之前。
十一年前,就在百里旬离开部队后的第二年,年仅十八岁的卓阳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春日里接到了一份通知,兹定于2005年4月15日于K省武警总队举办精英人才选拔比赛,请镇宁县第四武警边防部队一等兵卓阳同志即日赶赴参加。
因为部队里隔三差五经常会搞些比武练兵的赛事,所以当时卓阳自己都没有把这个太当回事,他以为这就跟以前的一些市级、省级比赛一样,去了、参加了、拼搏了、得奖或是不得奖,然后回来,他以为就是这样简单的事,却没想到这一去就离开了镇宁县整整十年,而他的人生轨迹也因此步上了一条危机重重、不可预测的道路。
如果现在问他,你回过头去看,恨不恨将你送上去的芮继明,卓阳还是答不出来·虽然没有芮继明就没有他后来过的那些非人的日子,但是没有这件事,他或许也就永远无法直面自己的缺陷,并且也遇不到陆蓥一。
卓阳还记得,芮继明当天难得把他总是不正经穿的军装穿好了,一板一眼地扣好了每一颗扣子,然后将那份通知亲手交给他,当时他说:“是龙是蛟,也该到了上天验验的时候了。”
但是等卓阳接下了那份通知,他就一下子又没了正形,重新瘫回自己的老破藤椅里,翘着一条腿,在阳光里咿咿呀呀地边喝酒边唱戏,“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在芮继明荒腔走板的唱戏声中,卓阳离开了他在镇宁县的“家”,独自来到了K省武警总队,和他一起到达的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武警部队、解放军部队选送出来的尖子兵共67名。
C国的军种之中,关于武警更厉害还是陆军部队更厉害之类的民间比较甚至是部队内部的比较常有之,但是这一次精英人才选拔赛却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铡刀,将这场比赛提升到了一个你死我活的等级之上。
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是一板一眼地进行着诸如负重野外奔袭、武装泅渡、射击、散打、综合技战术等常规比武项目,唯一觉得不是很符合常规的是,本次比赛的标准要比以往高出许多。
拿武装奔袭而言,一般部队的训练考核指标是5公里负重15公斤,及格线26分钟,而在这场比赛中,每个人都必须负重24公斤,奔袭10公里,及格线却仅为60分钟,并且道路情况极其复杂。
在这样一轮一轮的高出指标的常规赛事下,不停有人倒下和退出,而与以往不同的是,每次倒下的人都会马上被请出比赛场地,不许再回来,甚至连收拾行李都不被允许·目送着一个又一个人影远去,等到所有常规项目都比完以后,最终剩下的人数是16人。
这十六名尖子兵无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自豪,因为经过最后一轮淘汰赛后,他们已经被告知本次比赛并不是单纯的技术练兵,而是一场特殊部队腾龙的人才选拔赛,只要他们能够通过后续的比赛,那么他们将会被从地方直接抽调至中央,在这个国家最核心的部位、最核心的人物周围担当重要角色。
对于一名士兵而言,这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十六名士兵意气风发,他们排成两行,准备接受进一步的考验,卓阳当时年纪虽小却也不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一个,还有一名来自H省的下等兵比他年轻两个月。
当时,这些士兵们大多已经在漫长又艰苦的比赛中逐步建立起了信任和友谊,哪怕彼此是竞争对手的关系,而当他们屏住呼吸等到考官下达的下一份指令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人太多了,还要去掉一半·”考官冷冷地说,“你们每个人身上现在都有一块军牌,接下去,你们将会被带到一座无名荒岛上,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能够保证自己的军牌不丢并且抢到别人身上至少一块军牌的人就能留下。
另外,军牌中藏有小型炸弹,只有检测到活人体征才不会爆炸,换言之,军牌不可离身·”·荒岛求生不是问题,抢夺别人身上的军牌也不是问题·军牌里安了炸弹……已经有一些问题了,更大的问题在于,光是如此,为什么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陆蓥一猛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向卓阳:“大逃杀”·卓阳点点头。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这种类似于打短平快战争的测试项目而言未免显得太不自然,比如有人在考试一开始就靠自己的实力取得了别人的军牌,那么他就必须在接下去一个月的时间里不停躲避来自他人包括被夺走军牌者的追杀,由于其持有多块军牌的信息暴露,此人的负担也会远大于未持有军牌者或是仅持有自身军牌者的负担。
也许一个人在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都勉强逃过了各方的攻击,但却因为这种过度劳累在最后关口被人夺去了所有军牌,那未免输得太过冤枉·但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是有一种方法能够让失去了军牌的人再没有能力抢回他的军牌的,那就是彻底废除这个人的战斗力甚至是生命·当明白过来考官刚才的话里到底包含了什么意思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有两名年轻士兵彼此互看了一眼,显然对此颇有微词,其中一人站出来道:“报告长官,我认为这种选拔方式有悖法律,并且毫无意义。”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另一人也道:“我同意,虽然服从是士兵的天职,但是这道命令从根本上就侵犯了人权·”·考官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道:“不愿意接受接下去的比赛的可以主动退出。”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刚才那两人,陆续又有三人站了出来·考官依次看了他们一番,说:“很好,现在你们可以走了·”·那五人齐齐行了个礼,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们陆续迈出了当时的考场,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上,几乎是在大门关闭的同时,门里的人便听到了外头传来的数声枪响,刚刚走出去的人们发出悲鸣,零星传来了拳肉相击的格斗声,但是马上被冲锋丨枪的声音所掩盖,伴随着人体倒地的沉重声音,一切很快归于寂静。
然后那名考官拿出一本本子,一支笔,慢而有力地划去了五个名字··“服从,是第一原则·”考官划完名字抬起头来,“现在还有异议吗”·犹豫了片刻后,剩下的十一人站直了身子,齐声回答道:“没有。”
“他们被杀了”陆蓥一问··卓阳不置可否:“或许有人死了,或许没有,或许只死了一部分·我出门的时候,地上有鲜血、有弹孔,但是出血量与人数有微妙的出入。”
陆蓥一想了一下说:“他们也可能是饵食·”·“也许吧·”卓阳说··或许从一开始,那五个人就并不是挑选出来的后备人才,他们是肩负着特殊使命混进来给这些“新兵蛋子”下马威的人,也或许他们真的死了,谁也不知道。
卓阳说:“我们剩下的十一个人很快被带到了那座K岛上,开始为期一个月的生死较量·”·一面要克服荒岛求生的难度,满足自己的生存需求,一面则要想尽办法在逃过他人追捕的同时,击败对手甚至击杀对手。
陆蓥一猜测一开始的时候,那剩下的十一个人也未必就想着要将对手赶尽杀绝,尽管每天从事着可能致人性命的训练,格斗、射击、冷兵器的使用,但是这些士兵被教导的从来都是将拳头对向外人,而不是对向自己人。
“一开始的时候有人提议达成和平对抗条例,即以五人一组的小分队形式行动,互相抢夺军牌,以一方的所有军牌都被对方抢走标志对抗完结,完结之后,另一方不得再采取任何行动,这样既可以保证选拔出了足够的人选,而另一方也不会受到生命威胁。”
这是非常典型的部队内部对抗训练的方法··陆蓥一思索了片刻,却道:“十一个人去掉了十个,还多了一个,这个人的存在十分微妙·”他又继续想了一阵说,“除了一开始看似被枪毙掉的五人,我猜测你们当中应当还有一个负责引导事态的人,以避免类似协议的生效,十一这个数字绝不是无意间形成的。”
卓阳点点头:“事后回想起来,是的·”·那个自称比卓阳还要小上两个月的年轻士兵葛壮武,卓阳在离开K岛后再也没有遇上过他,然而在事后几年回想起来,他发现这个人留在自己印象中的所有行动都自发穿成了一条线,他怀疑这个人也是某个秘密部队的一员,只是他此生再也无缘得见。
卓阳说:“在中途,我忽然发现在我的军牌里头有一纸命令,它告诉我,在岛上现存的十一个人中混入了来自国外的间谍,意图刺探我军的机密,这次逃杀令不过是一个测试,我需要找出那个人并将之格杀。”
“恐怕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得到了这样的命令,这……这太可怕了”陆蓥一说,简直无法想象当时K岛上的场景··求生、对抗、抢夺军牌、格杀间谍,复杂的地形地貌,严苛的生存环境,挣扎在悬崖边缘的和平协议与合作关系,诡计与谎言横生,阴谋与阳谋并存,每个人都在艰难地选择,选择相信或怀疑,出击或防御,团体或个人,秩序或实力……每个人都可能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但现实却未必如此。
这正是“潜龙”一名笼罩下的战士的最典型特征,负责执行那些不光彩的任务的这些人们,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却需要终生独自行走在黑暗地带,活着的时候没有朋友亲人,死了以后也未必被人记得甚至承认,如果缺乏坚定的信仰,也许下一秒就会崩溃。
陆蓥一也无法想象,如果他当时在K岛上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是正统镖师世家出身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因循守旧的一群,恪守着忠勇仁义信的原则,身处这种环境,他的败北可能性十分之高,并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太守规矩。
陆蓥一看向卓阳,男人放下了酒杯,眼睛微微眯起,似乎透过他、透过房间的墙壁,在看很遥远的地方·陆蓥一忽然觉得他不应该再听下去了,卓阳的过去,他不愿意提起的那些过去,他说:“阿阳……”·卓阳伸出三个手指:“我啊,当时杀了三个人。”
·    ·    ☆、第二十三章 新的出发· ··陆蓥一说:“阿阳, 你……”·卓阳却笑了笑, 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陆蓥一笼共搞了那么两瓶酒, 自己的事情还没说, 现在一瓶几乎全进了卓阳的肚子了。
陆蓥一担心卓阳, 但是看他面上却不像是醉了·是了,回忆那些令自己痛苦的事情的时候, 人是不容易醉的·陆蓥一因此更担心了··卓阳却说:“你担心我你是不是以为当时在K岛被迫杀人的事情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和负担, 成了我一辈子的心病”他摇摇头,“没有。”
陆蓥一吃惊地看向卓阳··卓阳说:“一点也没有·”他扳着指头数, “第一个人我怀疑是间谍, 在偷袭的时候直接折断了他的颈骨, 第二个人抢走了另一个人的军牌,打死了对方,接着来袭击我,被我按在海里溺死了, 第三个人求我放过他, 但是我在他的身上搜出了秘密情报的函件, 我打死了他,后来我才想,那份函件搞不好也是别人放在他身上的,因为他看到函件的时候十分惊讶。”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卓阳的眼中滑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注视着陆蓥一喝下一杯酒·停了片刻, 才道:“我杀了三个人,并且可能是杀错了至少两个人,但我并不觉得难受,也没有心存愧疚。”
他看向陆蓥一,“这就是弱肉强食,你懂吗,在森林里,每一只野兽都可能在下一刻被杀死,或许是天敌,或许是同类,死了只能证明你不够强,谁都不会有怨恨,大家都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在我眼里看来,人也是动物,跟其他野兽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也就不会有内疚·因为这一点,S处的教官对我十分满意,他们说我是天生的杀戮机器·”·陆蓥一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阿阳,你是人,不是机器”·卓阳看着陆蓥一,目光一瞬间柔软了一下,继而又冷酷起来,他说:“你要是知道我在正式成为潜龙以后都做了些什么,你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今晚似乎是抱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把自己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着的过去一桩一件地抖搂出来,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快感··酒一杯接着一杯,人命一条接着一条,直到喝光了第二瓶酒,卓阳的脸上才泛起了醉意,他说:“很可惜,在那件事中,我伤得很重,虽然保住了手脚,通过复健恢复了行动能力甚至是格斗能力,但我的身手跟以前相比差了不少,S处的人通过评估,认为我不适合再从事潜龙的工作。”
陆蓥一却在这近乎轻忽的描述中想象着那个三年前的卓阳,那时候他和秦伟锋的关系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当他在和平的国度安宁的城市里享受着居家生活的时候,这个男人却孤身潜入了真正的战争地带,并在一次空袭爆炸中几乎被炸了个粉碎,如果不是因为塌下的房梁屋顶恰好掩盖了他,这个人或许就不再存在了,而哪怕捡回了一条命,他也差一点点就要瘫痪了。
无法想象,令人后怕·卓阳说:“后来我被偷偷带回了国内,并且通过光明正大的洗白,进入了腾龙工作,开始担任重要人物身边的保镖,然而,我只做了一年,就被清退出了队伍。”
他重重放下酒杯,问,“你知道是为什么吗”·陆蓥一不知道,但能大概猜到··卓阳说:“在一次保护任务中,我差点干掉了一个孩子。
有人冲过来,不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都可能是刺客,在战场上有很多这样的孩子,所以我根本没有多做思考就出手了·那个孩子才十五岁,现在却只能坐在轮椅上,是我毁了他”卓阳说,“国安的人给我做了心理评估,过去他们认为我是一台合格的杀人机器,现在,他们认为我是一只不受管束的危险的兽他们本来打算把我杀死,后来在S处的斡旋下,才改为清退出队伍。”
卓阳说:“现在还有人监视着我,我也要定期回去汇报,这是我能活下去的代价·”·屋内的气氛沉重无比,陆蓥一想了很久,艰难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在那种战场呆了那么久已经养成了思维定式,再者,你为了保护Mr.Big的安全,必要时候出手是必然的。”
他努力地表达着,虽然卓阳说得轻描淡写,并且一再强调自己是台机器,没有人类的感情,但是恰恰相反,陆蓥一觉得他其实很苦闷、很内疚,正是因此,这个男人才会默默无闻地接受监管,空有一身的本领却在一间老旧的旅馆干起了服务生的工作,如果不是芮文秀的邀请,他甚至都不愿意回到那个他少年时待过的“家”。
陆蓥一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想起就在几个小时前,卓阳还曾经为了他自愿去救援秦伟锋,而秦伟锋身上当时捆绑着蓝戎留下的定时炸丨弹没有人知道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而卓阳曾经因为爆炸险些丧命,他的心中理所当然地应该对炸药留下心理创伤,但是为了他,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去了·陆蓥一顿时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声白痴,卓阳为他做了太多事了,在他最辛苦最累的时候总是不声不响地做他的依靠,以至于他不知不觉就以为这个人是万能的、是无所不能的,认为这个人是牢不可摧的,哪怕有一天他走了,他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是的,陆蓥一今晚之所以遣退了其他人,特地做了一桌菜找卓阳喝酒便是因为他已经下了决定要离开这里,离开日日保全,离开S市,离开卓阳·蓝戎已经出现,蓝陆两家的恩怨迟早要做个了断,陆蓥一从秦伟锋的事件里看到危机,认为自己不该与其他人再有过深的瓜葛,他自以为是地做着他认为对卓阳好的事,却没有想过这样的好意,卓阳能不能接受、愿不愿接受。
陆蓥一忍不住苦笑,卓阳一定是看出来了才会赶在他之前,说起了自己的过去,而听完了卓阳过去的自己,还能甩甩手两袖清风地走吗陆蓥一抬起头来,发现男人已经静静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原来这人并不是千杯不醉,只是他太擅长隐藏自己,就像是隐藏他那些伤痛那般,因为隐藏得太深了,所以连他自己也骗了过去·陆蓥一想起那个抱着罗婆婆下楼的男人,那个会给小孩子削小动物胡萝卜片的男人,那个为了他跳下悬崖的男人,那个与小鹿重逢后笑得像个少年的男人,那个不知道自己过去也不愿意去想自己父母的男人……·“这可怎么办啊……”陆蓥一苦笑着,伸手抚摸男人的头发。
男人的发质还是很硬,但是最近似乎长长了一些,便有了微微的弧度,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男人··※·清晨,卓阳慢慢地睁开眼睛,呆愣了一秒钟后,他猛地跳了起来:“小陆”·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他以外,一个人都不在。
卓阳的心里“咯噔”一声,他安慰着自己不会的,不会有事的,跑去开陆蓥一的衣柜·短短几步路,他却走得踉踉跄跄,不知是宿醉的原因还是别的,打开橱门的时候,他的手都是哆嗦的,然而……衣橱空了一半,最重要的是,陆蓥一当初来到蔷薇山庄时拿着的那口背包不见了。
一瞬间,男人像是被砸懵了,脸上露出了小孩子一般迷茫的神情,下一瞬,他光着脚就冲下楼去,脚步虚浮的结果是最后几步楼梯他几乎是摔下去的,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
“卓少爷,你这是……”李景书手里拿着个汤勺,目瞪口呆地看着卓阳···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卓阳却不理他,爬起来就要往外跑,李景书伸手去拉他,他下意识地就是一拳挥了过去,老人家却身手了得,轻轻伸手一推,一引,便把那本来就出得不稳的拳劲给卸了。
李景书说:“卓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卓阳急得两个眼睛都红了,全没章法地一拳接着一拳地攻击李景书,此时他就是个完全的失控状态,虽然不停在攻击,眼里甚至都看不到自己在攻击谁,他只是知道,陆蓥一走了,如果再不去找他,他就不会回来了·卓阳一急,出手的力度就变了,也是李景书功夫了得,两个人在堂屋里打得“乒乓”作响,把日日保全其他几人全都吵起来了。
李烟烟在楼口探头探脑,房立文着急想要拦阻却不知道怎么拦,里奥在旁边拿个手机拍摄,嘴里不停喊Cool·突然,屋子里传来了一股怪味,李烟烟吸了吸鼻子道:“咦,什么东西糊了”·本来跟卓阳打得正起劲的老绅士猛然一僵,“啊呀”惨叫了一声,抽身就退,嘴里喊着:“我的汤我的人参火腿鹌鹑汤”·卓阳见没人阻拦了,自然又要往外冲,却听李景书在后头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少爷只是出门办点事,一星期就回来的。”
卓阳猛地在门口一个急刹车,半信半疑地转回身来·李景书说:“他给你留了纸条了,你是不是没看啊卓少爷·”·卓阳二话不说,“蹬蹬蹬”又冲上楼去了,差点把李烟烟他们都给撞翻了。
房立文说:“景……景叔,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李景书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继续伺候他的汤去了··卓阳在房里的酒瓶底下看到了一张字条,陆蓥一写得一手好字,龙飞凤舞,却端得是笔锋稳健,可见家教极严。
字条上写着:“阿阳,我出门一趟,近期不便联系,最迟一周即回,你好好看家·”最后留言是,“爱你么么哒~”·卓阳捧着字条,慢慢地,脸红了。
一星期后,陆蓥一却没有回来·卓阳急得又要往外冲,被李景书拦了下来,如此一个冲一个拦,勉强又等了三天,就在卓阳实在等不住要走的时候,陆蓥一回来了。
这一天刚好是立春也是大年夜,陆蓥一背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出现在日日保全的门外,晃瞎了卓阳的眼··“你……”卓阳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狠狠将陆蓥一揽进怀里。
陆蓥一被他抱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却体谅他的不安,忍着,伸出手轻轻拍他的背脊··天空飘起了小雪,把有情人相逢的一幕妆点得愈发罗曼蒂克,可惜……陆蓥一身后传来了一声咳嗽声。
“喂喂,小银子,你还让不让我进门了啊,老夫年纪大了,经不起这鬼天气折腾啊,哎哟我去,你俩抱那么紧干啥,要闪瞎老夫的眼睛了啊”·卓阳莫名其妙地往陆蓥一身后看去,见着了一个吹胡子瞪眼拄着拐杖的高大老头。
作者有话要说:李景书的JQ来了……·    ·    ☆、第二十四章 燕然北望· ··卓阳等了陆蓥一一星期零三天, 结果陆蓥一给他带了个人回来, 还是个中气十足的老头,这算怎么回事·正想着, 那高大的老头却用拐杖指了指卓阳, 说:“这就是那个当过兵的”显然是对陆蓥一说的。
陆蓥一赶紧松开了卓阳, 恭敬地说:“是的,燕馆爷·”他拉着卓阳的手, 介绍道, “阿阳,快, 给燕馆爷打声招呼, 他老人家可是我好不容易请过来的。”
卓阳就算不听陆蓥一的语气, 光看这位老爷子的神态气度也知道这不是个普通的老人,这人身上十足十地带着一股世外高人的气质,就像是从武打小说里走出来似的。
他想着,赶紧学陆蓥一抱拳道:“见过燕馆爷, 我叫卓阳, 卓越的卓, 阳关道的阳,您叫我阿阳就行·”·他这话才说完,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冷哼,李景书手里拎了个垃圾袋出来,一把丢进旁边的垃圾箱里,跟着似是随口一说道:“卓少爷, 你用不着对他那么客气,他哪还有什么馆,不过是抱残守缺,冥顽不灵罢了。”
卓阳愣了一下,只因在他印象里的李景书向来是文质彬彬,淡定绅士的·卓阳自从认识李景书到现在还从没有见他表现出过对任何人的明显敌意,更不用说讥讽他人了,怎么李景书和这位燕馆爷有仇隙吗如果是这样,陆蓥一为什么要花大力气把这位老人请到日日保全来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陆蓥一,陆蓥一伸出一根手指,在下方轻轻地摇了摇,也不知道意思是让他不要多问,还是让他不要担心。
果然,李景书的嘲讽并没有激起燕馆爷的仇恨,刚刚还神气活现的老头这会儿甚至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直着脖子愣在原地·不,说定身术有点描述不准确,因为这老头此时虽然一动未动,但是整个人的内部看起来都在剧烈斗争。
他满脸激动,眼睛里竟然泛出了晶莹的泪花,跟着,卓阳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年纪不小的老头把拐杖一扔,跟追星族见了爱豆似的朝李景书扑去了,嘴里还喊着:“小景你在这里啊”·卓阳:“……”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称谓。
眼瞅着燕老头就要扑上李景书的身,李景书顺手抄起院子里摆的扫帚,也没看他是怎么动作的,简简单单地一挥,扫帚柄就点上了燕老头的胸脯,把他顶在了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
“我准许你过来了吗”李景书冷冷地问··燕老头满脸激动,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这里……老天惊喜……太……太惊喜我一时没忍住……”·李景书说:“不是知道我在这里,你才来的吗”这么说着,似是有意无意地瞥了一旁站着的陆蓥一一眼,显然知道自己是被谁给出卖了。
陆蓥一“嘻嘻”笑着,躲到卓阳身后去,探出个头来说:“我可什么也没说,是燕馆爷人脉了得,自己查出来的·”·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李景书的眼刀飞了过来,卓阳苦啊,虽然已经知道这位老爷子能耐不小,他还真不知道这个能耐不小到什么程度。
眼下看了李景书刚才那一挥又吃了他这两眼,卓阳心口就凉飕飕的,觉得如果此时他跟李景书交手,至少有七成的可能会落败··陆蓥一轻轻拉了拉卓阳的手,卓阳一回头就听他低声说:“走。”
陆蓥一拉着卓阳,慢慢地、一步步地绕过两位老人往屋里走·经过李景书身边的时候,卓阳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才会有的直觉,那也证明李景书此时身上是带有杀气的,而看似嬉皮笑脸的燕老头能够这样轻松地与之抗衡,实力恐怕更是深不可测。
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两人这样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凶残的老前辈交手地带,结果一推开日日保全的门,就看到落地窗上贴了一排人,最上头的是里奥,下面是李烟烟,赵远在最下面,房立文想挤但是挤不进去,只好在旁边跳啊跳,就连张雪璧都破天荒地下了楼,正坐在一旁开着个笔记本电脑滑鼠标。
“干嘛非得上那儿看,电脑里也能看·”他说,“喏,我把院子里的监控摄像头调过来……”话还没说完,冷不丁就断了··“怎么了”房立文走过去问。
张雪璧咽了口口水,把电脑盖一合说:“算了,你还是上那儿看吧·我费尽心思做出来的最高安全等级监控系统可不是派这种用场的·”·李烟烟虽然没往后看,却回了一句:“老房你回来吧,他刚被景叔瞪了一眼,我的妈,那杀气,我看雪碧短时间内是不敢惹他了。”
张雪璧被李烟烟把老底揭穿,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嘴里嘀咕着:“什么不敢惹,我就是困了,哈……”他打了个哈欠,把笔记本往胳膊底下一夹说,“大过年的干嘛把我挖起来,我去睡个回笼觉。”
李烟烟喊了一句:“里奥,上·”·里奥就“汪”的扑上来,一把薅住了张雪璧的后领,张雪璧被他扯得直踉跄说:“放手,你干嘛”·赵远笑嘻嘻地说:“雪碧你就别睡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咱们得一起打扫卫生等着过大年呢,再说老板和二老板也在”·他这话一说完,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陆蓥一看着一张一张扭向自己的脸孔,这才笑了笑说:“怎么外面好看吗好看得把我和你们卓副总都忘了是吧”·里奥立刻松开张雪璧,双腿一并,行了个礼说:“没有,老板。
我时时刻刻记得你对我谆谆教诲和悉心栽培,在我心里你就是天上的太阳,卓副总就是那天上的月亮,你们俩……”·“一天就能见两次面,一辈子也碰不到是吧”·里奥:“……”·李烟烟扶住额头,她咳嗽一声,转开话题说:“老板,你回来啦,哟,瞧我,来来来,我给你们把年货卸下来。”
她使了个眼色,于是赵远等人马上拥上去接陆蓥一和卓阳手里的东西·陆蓥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员工们拍自己的马屁·张雪璧那头见没他什么事,又要上楼去,陆蓥一却喊住他说:“Sprite,你等一下。”
张雪璧闻言,停下了脚步·他看向陆蓥一,陆蓥一一面把自己那些大包小包分门别类,一面从里头拿出给自家员工们带的礼物分发给他们,李烟烟的是一柄做工精美,镶嵌着五彩螺钿的梳子;赵远的是他最崇拜的赛车手亨德瑞·罗塞的定制款签名赛车服;房立文的是一小口袋看不出品种的植株,房立文只看了一眼,脸上便迸发出了惊喜的神采,连声说“谢谢老板”;给张雪璧的却是一张小型芯片,陆蓥一说:“等会回去再看。”
张雪璧显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来,拿在手里细细观看··里奥等了半天,见礼物都分完了,不由得上蹿下跳说:“我呢我呢,老板,我的礼物在哪里”活像是一只没有抢到狗粮的蠢大狗。
陆蓥一的神情微微有点变化,他打开外套,从里面的插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了里奥·里奥接过红包,用手捏了捏,脸色却突然变了,他说:“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向周围,周围的人也在看他,除了房立文,基本都从陆蓥一这个动作里读出了点意思来。
里奥勉强笑了笑说:“老板,你专门给我包这么大个红包我怕挨大家揍啊,我只要小礼物就好啦,没有也可以的”·陆蓥一却说:“里奥,这里面一共是两万块钱,除了你这半年来的工资,还有的就算我和卓阳给你的年终奖,你拿了这个红包就回去吧。”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里奥呼吸急促,说:“老板,我不懂,我……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卓阳事先也并不知道陆蓥一做出了这么个决定,但是既然陆蓥一这么做,那就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所以他选择了不吭声。
陆蓥一说:“里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这个人虽然天生性格有点没心没肺,但是从专业素质和敬业程度上来说,都是准一流的·”·“那……”·陆蓥一说:“我让你回去,不是因为我对你不满意,只是因为日日保全要做一件事,你不适合参与。”
“什么事不能让里奥参与”房立文问道·他虽然性格内向安静,但是跟里奥相处下来也对他有了挺深的感情,这家伙几乎就是他们这儿的开心果,有他在,每天都能热热闹闹的。
“少爷要带着你们去参加五年一度的大封山武林大会·”·众人齐齐望向门口,却见李景书和燕老头不知何时进了屋子·刚才他们被陆蓥一这儿吸引了注意力,都没人注意到李景书和燕老头之间的对峙是何时结束又是以什么方法结束的,不过看起来……燕老头有点惨。
李景书除了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点,额头掉下来几绺刘海,还有呼吸有点急促以外,看不出任何损伤,但是燕老头就惨啦,袖子撕了,裤腿脏了,半边脸上一个巴掌印,另半边脸上还被挠了两道血痕,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挺开心·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哎呀我去日日保全所有人都起了身鸡皮疙瘩,这燕老头看李景书的眼神简直就是痴汉啊李景书咳嗽一声,燕老头立马识相地转过脸来,对着众人说:“啊,初次见面,老朽姓燕,名归,字北望,山陆武馆的创始人,你们可以叫我燕馆爷,从今天开始,我将会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对你们进行特训,把你们变成真正的镖师”· ·    ·    ☆、第二十五章 内部纷争· ··大封山武林大会变成……真正的镖师·日日保全的伙计们面面相觑, 各自脑袋上顶了一堆问号。
李烟烟先发问, 她摆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问:“燕老爷子, 请教一下, 武林大会是什么”·话还没说完, 就听燕馆爷沉下声音,厉声呵斥道:“镖师不得嬉皮笑脸, 不得阿谀奉承, 不得自以为是。”
李烟烟莫名其妙被喷了一顿,傻在原地·里奥不开心了, 说:“你这老头怎么回事, 烟烟哪里招你惹你了”·这次燕馆爷直接大步走上前去, 伸手就揪里奥的后领。
里奥怎么说也是练过的,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想也不想,一拳就挥了出来·一旁的赵远身体微微一动, 似乎是担心他闯祸, 想去帮忙燕馆爷, 结果却被卓阳抓住了。
卓阳朝他摆摆手··果然,那头里奥势如风雷的一拳轰出来,燕馆爷却只是微微偏了下身体就让了过去·他那一下偏侧幅度极小,要不是这儿大多是练过的人,并且正在留神看,大概只会以为自己眼花了一下而已。
里奥皱一皱眉, 觉得他大概是侥幸,紧跟着一拳接一拳地挥了出来,这下只见燕馆爷的身体如同柔韧的柳枝一般,随着他的拳风左摇右晃,看着一点力度都没有,偏偏一拳都没让里奥轰中,而当里奥停下动作的时候,众人赫然发现不知何时,里奥竟然已经被燕馆爷逼到了大门口。
·“以武会友,以德服人,谨遵祖训,老夫不收蛮夷徒弟·”燕归说完,轻轻伸出一指,在里奥肩上戳了一下·就见里奥整个人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后急退,撞开了门扇,摔下阶梯,一路退到日日保全的大门口才终于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再看燕馆爷的时候,每个人的目光都变了·李烟烟、赵远、房立文……只有张雪璧对着电脑,滑动着滚轮··“燕然北望燕馆爷,”张雪璧说,“东汉耿秉任执金吾时带出的禁军后人,既擅长拳、掌也擅用兵器……最擅用的对外称是长剑,实则乃是虎头双钩,性格耿直,脾气爆烈,年轻时候与姑苏朱氏曾有婚约,后因……”·本来燕馆爷还在笑眯眯地听张雪璧说话,听到这里脸色顿时就变了,扑上去就骂:“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张雪璧哪里抢得过他,人被撞到一边,手里笔记本也被掏走了。
燕馆爷狠狠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眼,把盖子一合说:“没收·”·张雪璧愣了下,顿时跳了起来说:“凭什么这是我的东西”·燕馆爷说:“自古以来做镖师的就没见过别的不会,光会盯着电脑看的。
你以为你懂得这些个电脑技术有用我告诉你,半点用都没有我燕某的确曾擅用双钩,但是三十年前就因为手腕旧疾改用长棍,你查到的这些全都是错误的”·张雪璧这下彻底生气了,说:“错不错轮不到你来说,你还不还给我”·燕馆爷说:“我是你们老板请来的人,你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张雪璧嘴巴张了几下,似乎想回击,但是想不到合适的话语。
李烟烟本来也对燕馆爷有意见,这时候自然帮忙张雪璧,说:“燕先生,再怎么说这也是私人财物,您没权力没收·”·房立文大概也觉得这老头行事不妥,但是他修养好,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发表意见。
赵远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最后走到陆蓥一身边说:“老板,你看这怎么办”聪明的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回给了陆蓥一··陆蓥一早就料到突如其然地带进公司这么一个教头一定会引起众人的反弹,这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里奥或是燕馆爷讲话难听的关系,日日保全里的这些人他曾经也都是经过考察收进来的,这些人各自背景不同,擅长的本领也不一样,拿出去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换言之,都是某个专门领域的精英。
而一个人走到精英这个阶段,就比较容易陷入自我膨胀和故步自封的境地,就算今天来的不是燕馆爷是其他人,也一样会有冲突··陆蓥一看着几人在那儿跟燕馆爷争吵,老头脾气暴躁,但是显然不善言辞,哪里比得过李烟烟那伶牙俐齿,没说几句就面红耳赤,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赵远在旁边挺着急的,说:“老板,你快管管吧,这样下去可要出事了”·陆蓥一却一反常态的坚持一句话都不说,很快李烟烟拔高嗓门说了句:“见鬼的武林大会,反正我是不会跟着这老头混的”干脆连尊称都不用了,气鼓鼓地跑出去找里奥去了,之后两人就肩并肩出了大门,也不知道上了哪儿。
屋子里一片寂静,张雪璧一声不吭地擦过众人身边,他看了陆蓥一一眼,没说什么,也上楼去了·房立文轻轻咳嗽一声,说:“我想起来还有个实验在做,我先上去了。”
他停了停,终究觉得这样不妥,说,“如果有什么需要,老板你喊我·”见陆蓥一点了头,这才忧心忡忡地也上了楼··日日保全的客厅里除了陆蓥一这些做主的人,员工一下子就只剩了赵远一个。
赵远见气氛不佳,主动走上来对燕馆爷行了一礼说:“见过燕馆爷,我叫赵远,您以后喊我阿远就行,您远道而来,不如先喝杯茶休息休息”·燕馆爷脸还气得发红呢,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说:“你会什么”·“会什么”赵远愣了一下,谨慎地道,“我会修车和开车。”
“车”燕馆爷说,“我问你镖师应该会的基本功你都会哪些,拳脚功夫,春典暗语,机关暗器……”·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赵远忙道:“哦哦拳脚我会点,以前是自己瞎学的,后来卓老板教过我一些格斗技巧。”
燕馆爷皱起眉头:“你捡你最拿手的打给我看看·”·赵远看了陆蓥一一眼,陆蓥一冲他点点头,赵远便把周围椅子搬开些,起了个势,开始出拳踢腿,打了才没几下,就听燕馆爷吼了一声:“够了”·赵远茫然地停了下来,燕馆爷说:“别动。”
他走过去,一脚踢上赵远的小腿轻轻一带,赵远便猛地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下盘不稳,出拳乏力,连基本功都没打好·”燕馆爷一摊手,“怎么教”·赵远被他羞辱了一通,脸色顿时也变了,但他生性就是个随和亲切的人,又因为被自己祖父母带大,所以特别尊敬老人,念着燕馆爷年纪大了,他没吭声,但是也没再像刚才那样努力想把气氛圆融回来了。
他说:“我……我想起来还有些年货没办,我先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冲陆蓥一点个头,爬起来推门出去了··燕馆爷看向陆蓥一,沉声道:“陆总镖头,我是看你陆家面子又听你说得样样都好才勉为其难出山帮忙,这些人就是你前些日子跟我说的精兵强将”与刚才暴烈的口吻不同,这一句话他说得十分缓慢,情绪也并不急躁,却反而一字如一山,几乎要把人砸进地底下。
李景书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陆蓥一拉住了·这时卓阳走上一步说:“不才卓某,请燕馆爷赐教·”·燕馆爷看了卓阳一眼说:“我知道你,陆总镖头跟我说过,当过特种兵就以为自己很有能耐是不是”·这口气已然形同挑衅,卓阳却不卑不亢,回道:“不敢。
只是这日日保全是我和小陆两人创立的,按照你们的行话来说,他是总镖头,我是副镖头,燕馆爷上我镖局指点,那么我就代表日日接受指点,这样应该也是合乎规矩的吧。”
燕馆爷冷哼一声,捻了捻胡须道:“那我可先说好了,你们部队里现在用的那套军体拳虽然看着好看,威力似乎也挺大,但要我来说,就是四个字——歪门邪道。
为了最快速度地把所有人都领入门和培训出师,这套拳法省略了很多习武应该有的训练步骤·不以人之天赋特点而定教习方法,不按人之天赋高低安排教授内容,本就根基不牢,招数编排又太过强调打击强度,无异于杀鸡取卵,短期内效果很好,但长期用下来你自己也应该知道,这就是你们容易受硬伤的缘故。
今天你跟我对战,打不打得赢没有任何疑问,但是一个不留神,我就可能把你的旧伤给逼出来,这样你能接受”·卓阳愣住了·从他与陆蓥一刚刚重逢见到燕馆爷到现在,他对燕馆爷的印象十分丰富,站在门外中气十足看起来很活泼的高大老头,见到李景书就飞奔而上最后还被揍了的滑稽老头,把日日保全所有人都训斥了一顿看似刚愎自用的可恶老头……他以为自己上前邀战也会被他冷嘲热讽一番,虽然最开始燕归讲话确实是不好听,但是刚才那番话却说得字字诚恳,完全听不出刚才那种让人手痒的欠揍调调。
卓阳看向陆蓥一,却见他面色平静·陆蓥一是向来很护犊子的,轻易不看中人,看中了就想尽办法带回公司来,比如李烟烟,当初为了她,甚至连生死都不顾地跟了上去,如果燕馆爷真的有意羞辱日日保全的人,陆蓥一根本不可能坐视不管,也就是说……燕馆爷刚刚是故意的。
陆蓥一这时才开口说:“燕馆爷,辛苦你了,阿阳伤势还未全好,今日且先缓一缓吧·”·燕馆爷点点头,浑身的气质倏然一变,说不清那种变化究竟是怎么产生的,似乎是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过来,现在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英姿飒爽,甚至带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武林前辈。
燕馆爷一一数来:“张雪璧性格孤僻,太过执着外物,容易蒙蔽双眼;李烟烟性情敏感又戒心太重,关键时刻容易出岔子;房立文则太过软弱,容易妥协并且怯于表达个人意见;赵远这小伙子是最有大局意识的,但是太在意他人的情绪和眼光,容易被人牵制;至于里奥……”他说,“这个人看似简单,但恰恰因此显得复杂,保险起见,你还是不要放进来。”
李景书这时才开口道:“你的最后结论是什么”·燕馆爷笑笑:“就这么一支队伍三个月后拉出去抢武林第一镖局的名头,简直是痴人说梦”·痴人说梦的陆蓥一却不以为忤,说:“所以我才会请燕馆爷您出手帮忙,再怎么说,要是没个五成以上的把握,您也不会千里迢迢跟我来此对不对”·燕馆爷说:“那倒不是,我是为了小景来的。”
众人:“……”·李景书深深吸了口气,刚要开口,燕馆爷却哈哈大笑说:“说笑的·既然我燕归出山,就算是条虫,我也能给他送上九天化龙喽”·    ·    ☆、第二十六章 苦日子· ··安顿了燕馆爷, 陆蓥一刚走出房门, 就看到卓阳在门口等他。
“有事”陆蓥一问··“想找你谈谈·”·陆蓥一说:“好啊,到我房里去”说着, 伸手搭上了卓阳的手臂。
毕竟也有十天没见了, 他对卓阳的思念并不比卓阳对他的少··然而这一次卓阳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说:“去下面办公室吧·”·陆蓥一于是知道卓阳到底还是要跟他谈刚才的事了。
他们俩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李景书正在后厨忙碌, 厨房里不时传出切、削、片、爆、炒、熘等声音·陆蓥一喊了句:“景叔, 辛苦你了·”·李景书在厨房里不怎么清晰地应了一声。
陆蓥一推开办公室的门,也不坐他的老板椅, 而是靠在办公桌上看向卓阳, 意思是“你可以说了”·卓阳则规规矩矩地把门关上了, 然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才问:“究竟怎么回事”·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说:“什么事怎么回事”·卓阳说:“武林大会、第一镖局、燕馆爷还有他刚才做的那些事。”
卓阳顿了顿,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包括他和景叔之间的事·”·陆蓥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想也就是卓阳这种一板一眼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这也代表着卓阳完全信任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是可以无话不谈的。
这对陆蓥一来说其实是个很新鲜的体验, 他从小聪明, 所以心思向来很重,以前也只有面对陆琢迩的时候不会设防,但那是他的双生弟弟,除此之外,别说是不相熟的外人,就连李景书从小看他长大, 他也并不会在老人家面前坦陈一切。
至于他的父母……陆蓥一与他们的关系恐怕比与李景书更远··陆蓥一想了想说:“这些事情都不复杂,但是说起来比较长,我先回答你武林大会的事吧。”
他说,“刚才景叔已经说过了,大封山武林大会,每五年一次,主办方是全国的镖局行业协会,当然这个组织明面上不叫这个名字·”·卓阳问:“保全协会”·陆蓥一摇摇头:“虽然大部分镖局现在都改叫保全公司了,但是这个镖局行业协会跟保全协会是两码事,这个协会里所有的保全公司都是至少有百年以上镖局传承的老镖局,换言之,都是像我们太原陆家扬威镖局那样的真正的镖局”·卓阳懂了,这也就是说所有参加这个协会和武林大会的人和镖局就是燕馆爷所说的“真正的镖师”、“真正的镖局”,恐怕没有百年以上传承的新镖局还参加不了这个会。
难怪燕馆爷不让陆蓥一把里奥放在队伍里,除了他是外国人,恐怕也跟他的身份有关·平克特公司本就是西方著名的保全公司,里奥作为这家公司的小少爷也是有继承权的,对于这些数百年来守着古时传统的镖师们来说,他们完全不是一国的,不仅不是一国的,因着当年镖师们积极抗击外来侵略者的过往,或许还算得上是敌人。
卓阳问:“所以你们这些老镖局的子弟们就每五年一次派出精英去大封山参加这个比武大会,然后争夺天下第一镖局的名号”·陆蓥一点点头:“大致上是这样,不过大封山武林大会已经很久没召开过了,上一次召开还要追溯到清末,此后因为战争动乱,镖行一道也元气大伤,只能在暗中韬光养晦,一直到改革开放以后,大家逐渐有了做保全公司的意识,才慢慢地恢复过来,今年要召开的就是新大封山武林大会的第一届会议。”
卓阳问:“你是想带着日日保全的大家去参加这个武林大会,然后争夺天下第一的荣誉”·“对·”陆蓥一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这次卓阳不明白了·不说日日保全能不能夺得第一,光是陆蓥一生出这个去抢第一的念头并且付诸实践就是一个十分奇怪的事。
卓阳现在已经大致知道陆蓥一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陆家,并且一个人颓废消沉了那么多年,这也是他十天前的晚上先于陆蓥一讲出自己过去的原因·卓阳在赌,以他并不丰富的感情经验和他自己也吃不准到底有多深的他与陆蓥一之间的爱情,赌只要堵住陆蓥一述说过去的嘴,就能拖延一点他离开的时间,赌陆蓥一听了他的过去会留下来。
然而陆蓥一还是走了,第二天早上当醒来发现陆蓥一不见了的时候,卓阳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就像是整个人被完全掏空了一样,直到李景书告诉他,陆蓥一只是出去办事了。
他等了又等,直到十天后的现在,陆蓥一终于回来了,不仅不走,并且告诉他,他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和人争夺“天下第一镖局”的位置,这太不符合逻辑了·陆蓥一低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然后轻轻一笑说:“如果我说是因为我想把日日保全做大,这个解释你能接受吗”然后他自己摇了摇头说,“算了,你肯定是不能接受的,那么我实话实说吧,我要参加大封山武林大会并且要争取第一,是因为蓝承荣,因为蓝陆两家的宿仇应当做个了结了。”
卓阳“嚯”的站起身来:“蓝承荣他会参加”·陆蓥一点头:“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是,他会。
当年蓝家先祖蓝肃因为劫我陆家先祖陆修吾皇镖的事被下狱斩首,满门黥面流放,这对于他们蓝家来说不啻于最大耻辱,现在,我们已经知道这事可能背后另有隐情,蓝承荣也知道,但是世人尚不知情。
而世人不知情一天,蓝家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一天,如果你是蓝承荣,你会不会参加这个武林大会”·卓阳说:“会,我一定会参加这个武林大会,并且势要夺得天下第一镖局的名头以雪前·耻”他顿了顿,“另外……”·“另外,他也一定会在武林大会上找太原陆的麻烦。”
陆蓥一说,藏在心里另半句没有说出的话却是蓝承荣也一定会来找他的麻烦·他虽然弄不懂蓝承荣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对他有了欲望,但那绝对不可能是仰慕、喜爱之类光明正大的感情,被蓝承荣盯上显然代表着无穷无尽的麻烦,陆蓥一不想再连累他身边看重的人了,所以他决定主动出击。
既然避不过,那就来吧,看看谁比谁更硬·卓阳看向陆蓥一:“那天还发生了什么”·陆蓥一愣了一下,说:“什么”·卓阳说:“我去救秦伟锋以后,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陆蓥一完全没想到卓阳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不由得有些慌乱。
卓阳说:“别骗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当天晚上才想跟我做个告别,然后离开我不是吗”·“因为秦……”陆蓥一顿住了,这个谎实在很难撒,说实情不行,说是因为秦伟锋也不行,那样似乎显得他仍然很看重秦伟锋似的。
卓阳说:“你是不是碰到蓝承荣了他对你说了什么”·陆蓥一说:“他……他似乎跟十二年前我弟弟琢迩的死有关。”
“他那时候能有几岁,十八岁十七岁十六岁即使有关也不可能是他做的主,而且你们山陆的人这些年来怎么可能不去追查幕后主使而要等凶手自己来承认”卓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将陆蓥一圈在怀里,陆蓥一想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挑了个很糟糕的位置,他退不了。
卓阳说,“看着我,现在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嘴唇张张合合了几次,最后终于放弃了,叹了口气说:“是,我是碰到了蓝承荣,他说,他想得到我。”
卓阳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说什么”·陆蓥一实在是没法把那句话才重复一遍了,于是调开了目光·卓阳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来,然后仿佛自肺部的最深处慢慢地吐出来一口气:“他觊觎你。”
陆蓥一低着个头,心想你明明都听到了、听明白了,干嘛还要为难我啊同时,陆蓥一心里也准备好了接受卓阳的狂风暴雨般的情感发泄,说起来眼看着接下来就要过苦日子了,如果卓阳真的要,他也愿意给。
结果卓阳只是冷冷地笑了笑:“蓝承荣,我记住了·”他说,“到时候把他留给我·”·陆蓥一:“……”·陆蓥一说:“那个,阿阳,这个武林大会好歹是正规的,不能随便杀人的。”
卓阳说:“正当防卫,一不留神防卫过当·”·陆蓥一:“……”他家大老虎好像很有反派潜质啊喂··卓阳说:“好了,今天大年三十,暂时不想这些糟心的事了,但是……”他看向陆蓥一,诚恳地说,“虽然我明白燕馆爷是想要摸一下我们公司这个团队各人的弱点和底细,但是我不是很赞成他刚才的做法。”
“哦”陆蓥一感到有些意外,他也知道刚才那种形同挑衅的测试并不是很好,但是能给他们留下的时间太少了,如果不能让这些人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弱点,不能完全的把这批人的水平提升几个台阶,一旦他们到了武林大会,对上蓝承荣的人,或许真的将要付出生命代价。
陆蓥一也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为了他的一己之念,为了蓝陆两家的过去,这些人需要跟着他出生入死,但是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来参加这个武林大会了·太原陆家,他是根本不打算回去的·卓阳说:“我很清楚,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所以一定会有弱点,但是正是因为有弱点,所以才有人的活泛气。
我曾经是一个最典型的反例·”·陆蓥一这才明白卓阳为什么这次会主动提出这个意见,因为他是最有发言权的人·曾经的他无懈可击,如同一架机器,但最终险些烧毁在黑暗之中,他不希望看到日日保全的人为了短时间内提高能力而走上相同的道路。
无欲则刚,或许还有一个反面,便是人性缺失··陆蓥一想了会说:“我懂了,等一会,我会老老实实地找他们谈一……”·卓阳热烈地吻了上来,把陆蓥一亲得上气不接下气,人都已经被按倒在了桌子上,他却松开手,对眨着两个红彤彤湿漉漉的眼睛的陆蓥一说:“好了,我们先打扫卫生吧。”
先打扫卫生·打扫卫生·扫卫生·生·陆蓥一心想,卧槽,这什么人啊,把人撩起来了以后就这样然而卓阳已经熟练地从橱柜里翻出一个鸡毛掸子,把家居服一穿,帽子口罩一戴,开始打扫了。
·    ·    ☆、第二十七章 年夜饭· ··桌上摆了八个精致的冷盆, 热菜也陆续地上了六个, 桌边坐着的人仍然只有陆蓥一、卓阳和燕馆爷三个人,李景书正在后厨忙碌, 厨房里传出热闹的炒菜声音, 就连炉上的煲汤都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把自己的存在感刷得比客厅里的人更显眼。
卓阳有一点坐不住了,他侧身过去, 轻声对陆蓥一说:“我再去喊一声吧·”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陆蓥一却在下面伸手拉住了他,然后摇了摇头··卓阳看着他, 以眼神示意他确认陆蓥一点点头, 卓阳只好又坐了下来。
大年三十, 夜八点,说好了六点半开席吃年夜饭,如今日日保全的餐桌旁一个员工也不见·李烟烟和里奥从上午出门就没回来;张雪璧把自己关在三楼的“城堡”里,门关得死紧, 谁喊也不答应;房立文倒是来开过门, 但是说手头刚好有个实验进行到关键步骤, 人走不开,让他们先吃;至于赵远,说是要陪家里外婆外公吃完饭,伺候老人家睡了才过来。
卓阳又看了燕馆爷一眼,老头儿端端正正地坐在首座上,面对着显然是故意为之的不给面子竟然能够做到泰然处之, 不惊不怒·他没让陆蓥一去催人,也没拍桌发脾气,一把年纪了也跟小年轻们一样饿着肚子在桌边坐着,腰杆笔直,风骨十足。
李景书推开门,手里变戏法一般地端出四盘菜,一盘是清淡养眼的芙蓉虾仁,一盘是浓油赤酱的红烧蹄髈,一盘是肥美鲜亮的松子桂鱼,另有一道花慢功夫蒸出来的水晶鸡,鸡头昂起,摆了个雄鸡一唱天下白的姿势。
他放下菜,看了眼桌上,说:“我去把汤端出来·”过了会,从后厨又端出一大锅煲汤·再次检查了一番有无遗漏,李景书才把围裙解了,仔细地叠好放到一边,然后看向桌边。
平时日日保全里吃饭基本都是满员到齐,因为李景书做饭的手艺实在是顶级,哪怕是赵远,也常常陪外婆吃完饭还过来蹭顿加餐什么的,所以这儿每个人基本都有每个人固定的位置。
李景书平时总是坚持着自己的规矩,要等陆蓥一和卓阳吃过饭才上桌吃饭,今天是大年夜,陆蓥一要求他必须一起吃,于是问题就出现了,他该坐那儿呢·陆蓥一正要开口,燕馆爷已经满怀期待地看向李景书,用与白天对待那些小辈完全不一样的小小声说:“小景,你……你要不要坐这里”·李景书看了燕馆爷一眼,老头马上把脖子一缩,低下头去,讷讷地说:“陆总镖头说了,我……我可以坐在一起吃的。”
弄得跟个小媳妇似的··陆蓥一说:“景叔,这大过年的,你就把你那些规矩放一放吧,你和燕馆爷是我们这儿年岁最长的,怎么都得坐上座才是·”说着拍了拍自己和燕馆爷中间那个空着的位置。
李景书看了陆蓥一一眼,又看了看还在那儿缩着脑袋的燕馆爷,最后叹了口气,拉开燕馆爷身旁的位置坐下了·燕馆爷那受宠若惊的,整个人都哆嗦了,结结巴巴地说:“小……小景,你你……你挤不挤要不要我……我再让……让……让过去一点……”说着,一个劲儿往旁边挪。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李景书无奈道:“行了行了,空间足够了,你再让,让旁边的人坐哪儿去还是你不想跟我坐太近”·燕馆爷一听,立刻拼命摇头:“不不不不……我怎么可能会不想和你坐近点,我恨不得再近点,最好你坐我身……”·李景书重重咳嗽一声,燕馆爷立马又闭嘴了,低下头去鬼鬼祟祟地打量陆蓥一和卓阳。
陆蓥一装作没听清楚的样子,看了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喊他们吃饭,八点十八整开席,良辰吉日,大吉大利啊”·他这话才说完,就听楼梯上传下了脚步声,有个声音响起来:“你倒是跟我想的一样。”
陆蓥一微微一笑,就见张雪璧难得换了一身挺括的衣服,衬衫西裤搭V领绒线衫,手里拿着本什么东西,仔细看去,竟然是本笔记本·张雪璧走下楼梯,很自然地往他惯常那个位置一坐,刚好与燕馆爷面对面。
卓阳有点紧张,生怕他和燕归又起冲突·果然,燕馆爷见到张雪璧,便冷笑一声说:“怎么,做了一天缩头乌龟,舍得下来了”一开口就是极难听的话。
与上午的火冒三丈不同,这一次张雪璧竟然也微微一笑,他说:“花了点时间做调查,您要不要听听”说着,翻开笔记本,念道,“燕归,燕北望,人称燕馆爷,东汉永平年间执金吾副统领燕复后人,少时从家学,擅用长剑,十三岁时拜一云游道人为师,习得后人称之为‘二十四路谈家拳’的外家拳法。
燕归天资聪颖,不久即有大成,他以剑意为基础,融汇谈家拳法自创了一套掌法七式,称为‘燕烈拳’,十八岁上以一剑双拳名动江湖,因其生性豪爽,嫉恶如仇,颇具任侠风范,于江湖路上结识友人无数。
二十岁时,其得挚友……”张雪璧顿了顿,看了燕馆爷一眼·燕馆爷此时的神情是严肃的也是怀念的,他的眼神投射在似乎很远很远的地方,而李景书也沉默而认真地听着这番话,但他的心确乎是有些乱了,因为他一直在反复擦拭自己身前那双根本没用过的筷子。
张雪璧说:“二十岁时,燕归得挚友李景书赠虎头双钩一副,遂弃剑用钩,两人结伴行走江湖,锄强扶弱·时值十年乱世,两人出手诛邪,救该救之人,杀当死之徒,每遇他人求助,必慷慨解囊,伸出援手。
两人也曾数番遇险,终究能化险为夷,江湖人送他二人雅号‘燕然北望书丽景’··燕归少时因媒妁之言与姑苏朱氏曾有婚约,原本定于二十五岁完婚,但在二十四岁上,他提出了解除婚约,因此被家里扫地出门,三十岁时,因‘史家无头案’一事,与挚友李景书决裂,身受重伤,康复后再不用钩,改用长棍,并自创山武馆,任总教头。
太原陆曾几次意图招徕,却均被拒绝,但与太原陆家当代的两位少爷陆蓥一、陆琢迩却有一段师徒缘分·”·席间鸦雀无声,燕归淡淡笑了一笑,伸手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才要喝,却被李景书拦住了。
李景书接过他手中酒杯,替他喝了,然后才放下来··“你查得很仔细·”李景书说,从来没有动摇的声音里却微微有了一丝疲惫,“有些事情,连我都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岁月不饶人啊。”
他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次却是燕归拦住了他··“我身体不好,你也这把年纪了,也别喝太猛·”他说··李景书点点头,想了想,只抿了一口就把酒杯放下了。
张雪璧合拢笔记本,看向燕归说:“燕馆爷,现在你觉得我怎么样”·燕归说:“什么怎么样”·张雪璧说:“你上午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是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觉得我太依赖于信息网络,黑客技术是我的专长,但是如果我过于依赖于这门技术,这也将成为我最大的弱点,就像上午我查到的那些关于你的信息,既有错误的,也是不完全的。
你认为这样的我,很容易被他人所利用,只要给出一个错误的信息,我就会上当,作为一个团队的眼睛,这样的我太过脆弱·另外一方面,你也担心我一旦没有了电脑和网络这两样东西,就会像失去了父母保护的幼儿一般恐慌,甚至成为日日保全的累赘,是不是”·燕馆爷说:“你现在觉得呢”·张雪璧说:“我觉得你说的也对,也不对。
我黑客技术高超,但不代表着我完全依赖于那些网络上的信息,我在社会上也有几条人脉在暗中替我搜集信息,刚刚我所调查到的关于你和景叔的一切应该足够证明·”·燕归点点头,随后却道:“你是纠正了不少错误,但是你以为你刚才说的那些就是完全正确的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有哪些地方你仍然错了……”·“我不可能凭一天的调查就得出完全正确的结论。”
张雪璧说··燕归说:“所以你是想要说让我再多给你几天时间,让你回到你那个狗窝里,窝在里面继续派你的什么暗哨出去查”·“不是。”
张雪璧很诚恳地说,“我是想请您教教我,如何靠我自己去弥补我对黑客技术的自负和依赖性带来的弱点,我想走出去看看,去那个武林大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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