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镖师实录 by 尘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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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镖师实录 by 尘夜(上)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 · ·文案 ·陆蓥[yíng]一遭遇渣攻出轨,净身出户,在逃避了十年之久后,不得不再次踏入“镖”的世界接活赚钱。
作为历史上曾经赫赫有名却因四百年前一起离奇“失镖案”折堕名声的“扬威镖局”传人,他和来历不明、身手了得的卓阳组建了日日保全公司,接手了一起起案件,迎接了一个个小伙伴的到来,而四百年前的迷案也在不知不觉中再度被他启封……· ·附录:日日保全招聘笔试题(含答案):·1、镖师的业务内容有:人身镖、物镖、信镖、银镖。
2、镖师水路三规:昼寝夜行、人不离船、避讳妇人(划掉)美人(不分男女)··3、镖师四忌:忌不亮旗、不踩盘、不对春点、不敬“鬼神”··4、镖师六戒:…………· ·【防雷提示】·CP类型:天然黑忠犬强攻X聪明伪玩世不恭受,1V1,HE。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三教九流 商战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卓阳,陆蓥一 ┃ 配角: ┃ 其它: · ·晋江编辑推荐:·陆蓥一出身曾为“天下第一镖”的陆家,18岁,他叛离家中,遁迹镖师界;29岁,他目睹渣攻出轨,毅然离去,流落街头。
在结识了身手不凡、来历不明的旅馆服务员卓阳后,陆蓥一卷入一宗遗嘱藏宝案,被迫重执旧业,开始了与卓阳伙开设日日保全公司的日子·各种委托纷至沓来,而数百年前几乎摧毁陆家的护镖悬案也在他手中再度启封……文章写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古老行当在现代的发展,文中既有传统的部分——江湖暗语、禁忌、行规,也有充满现代感的部分——飙车、黑客竞技,写剧情,悬疑重重,节奏紧凑;写两位同样强势的主角间的感情攻守,生动细腻,妙趣横生。
加之一众配角形象鲜明,文风诙谐幽默,拥有相当不错的可读性·· · · ·    ·    ☆、第一章 女真惊现· ··四百年前。
六月廿三,夏至,阴··一支浩浩荡荡的镖队行走在崇山峻岭之间,镖旗迎风招展,上书四个苍劲大字“我武惟扬”,一声声“合吾”伴随着锣鼓声彻云霄,惊得鸟雀扑簌簌地往外乱飞。
陆修吾跨一匹白额黑鬃矮马,行在队伍中间·将近半山谷口时,前头把簧领号的大伙计忽地改了声调,将个“合”字拖了个长音,一声作得三转,唱了个“凤凰三点头”出来,陆修吾知是有了“恶虎拦路”,一挥手,整支镖队便井然有序地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前头传来大伙计遥遥喊话:“合吾,雁子麻撒着,合吾,合合吾我*1·”这是老合们(江湖朋友)惯用的春典(暗语),意思是前方有歹人。
陆修吾遂脚下一踢马腹,排开众人,来到前头··只见可容两车宽的谷口堵着块不圆不方的大石头,刚好将条路拦得死死·陆修吾何许人也,他既然敢喊这形同挑衅的“威武镖号”便是存了心要用他太原陆家扬威镖局的名号来压一压这些山野江湖的好汉们,故此见状也不下马,只是挺直腰杆,坐在马上遥遥一拱手道:“当家的辛苦,在下太原扬威陆修吾,途经贵宝地,还请当家的与诸位朋友闪开,莫要相拦。”
陆修吾这话叫作“撂牌子”,一般走镖的镖师遇了绿林好汉难免一番春典往来,互探底细,太原陆家的名号却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少有绿林好汉不给面子的,是以此时直接撂了牌子,便是要请对方快些让开路去了。
谁知他这一番话下去,对面山谷里竟是半点回音也不闻·陆修吾一副英挺剑眉半挑,一面不动声色地对副镖头胡鸣使了个眼色,一面又催马往前两步道:“当家的听真,我是路上朋友,你是绿林兄弟,你在林里,我在林外,都是一家。
山前不见山后见,我今日叫你一声朋友是义气重,若是你定要在此胡搅闹,可就别怪兄弟们开门迎客,失了礼数*2”·这番话便要比刚才说得重多了,意思是现在肯让开就还当你是朋友,不然便要不客气了。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要准备动手打了,是以胡鸣已经下了令“轮子盘头”,让自家兄弟把镖车团团拢了,抄家伙打算动手·一霎时,扬威镖局的众镖师们纷纷散开阵型,刀是刀、枪是枪地亮着一片,口中齐喝:“合吾合合吾”山谷间响起回音阵阵,何其雄壮。
一阵山风从谷口荡荡悠悠刮过,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粒碎石子似的东西吃不住风,“咕噜噜”地滚将下来,一路跨沟越缝,落到底处,刚好在那拦路大石上弹了一弹,终于落到了底,“咚”的一声,随之竟然爆出了一大团白烟·“有埋伏”陆修吾当即勒马后撤,然而即在顷刻之间,四周已被一片滚滚白雾所充斥。
陆修吾听得胡鸣和大伙计胡荃在他身后高声大喝收缩阵型,看好货物,未几又有尖声口哨传了出来,一长一短两个停顿,跟着是三声长声,那是在指点陆修吾后撤的缺口·陆修吾□□矮马是匹壮年好马,此前也曾随他出生入死,本不容易受惊,说也奇怪,此时它却焦躁不安地用前蹄不停刨地,隐隐有些不肯听令的趋势。
陆修吾只得下马往后摸去·浓雾滚滚遮蔽了人的视线,也使得方向感和距离感一并缺失,同时却放大了其他许多东西·陆修吾听到不远处的雾气中隐隐传来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声响,像是猛兽吐息的“呼哧”声。
他“呛啷”一声拔出随身宝剑,小心翼翼地边退边细细搜寻··四周皆是一片绷到极致的紧张呼吸声,所有镖师在这一刻都打起了全副精神戒备着未知的敌人。
突然间,一股劲风从山谷间刮过,雾气顿时被一分为二,自中间硬生生“破”出了一条窄道来·陆修吾回头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大部队一点距离,也正因此,使得他与那东西有了最近距离的接触。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妈呀,那是什么”不知是谁半是惊吓半是恐慌地嚎了一句,就在陆修吾正前方不远处的山石上,赫然停着一只“怪物”。
“怪物”身长至少有丈余,它四肢着地,颈覆焰色鬃毛,身上披鳞带甲,瞪着一双灿金色铜铃大眼,此时正威严无比地俯瞰着这一众凡人··陆修吾离那东西最近,也最危险,胡鸣急得在后头大喊:“还不快掩护少当家的撤回来”两名镖师如梦初醒,欲要上前抢人,却见那东西忽而伏低身子,张开血盆大口,浑身溅射着火星就冲陆修吾扑了过去,但听“当”的一声,乃是陆修吾的宝剑与那怪物的脚爪撞击发出的声响,想不到那怪物足底如此坚硬,犹如金石所制。
“呜哇”身后有人发出惊呼,那怪物竟然越过了陆修吾,直直跃入人群之中·饶是扬威镖局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合们此时也不由乱了方寸,镖师们挥舞着家伙想要将这怪物赶走,然而这怪物体型虽大,动作却十分轻盈,只见它在人群中左一扑,右一闪,居然很快就闯入了镖车围成的圆圈之中。
“护镖快护镖”陆修吾看出了名堂,赶紧大声喝道,自己跟着一跃而上,一剑向那怪物斩下,霎时与之战在了一处。
陆修吾十四岁上一战成名,一身本领实属高强,然而那怪物却绝非寻常猛兽可比,指爪锋锐、力大无比之外似乎还通人性,陆修吾与之鏖战了一会渐渐落了下风,一个不留神便被它踩在了脚下。
眼看着那怪物就要一爪拍碎了陆修吾的脑壳,风中忽而传来一声清脆呼哨,怪物笨重的脚爪在空中好悬地停下,它在极近距离看了陆修吾一眼,跟着突然纵身后跃,以一个十分奇怪的姿势,轻巧地沿着崖壁倒攀援而上,不一会儿就到了崖顶。
不知是谁惊呼:“崖顶有人”·陆修吾躺在地上,犹自惊魂未定,却只见山崖之上,聚散不定的云雾之中竟然隐隐现出了一个白衣打扮,手持净瓶杨枝的女子形象,那是……·“慈航大士*3是慈航大士啊”一人惊呼,跟着所有人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纷纷跪拜这道教至尊的金仙女真。
只见那虚无缥缈间的金仙状甚悠闲地伸手抚了抚适才那只怪物的头顶(想来那正是慈航大士的坐骑金毛狮吼),随后她抬起手,若有所指地向下一指,伴随着又一阵轻风刮过,雾气散去,那女真、那狮吼便都突兀地失去了踪迹。
镖师之中尚有人跪倒在地不停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大士宽宥自己平日里的罪过,只有陆修吾的脸色已然大变·他爬起身,回头看了胡鸣一眼,却见他也是满脸惊色。
陆修吾暗中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朗声道:“发什么愣,都麻利地给我打起精神来,镖队收拢,清点伤员及一应物事,大黑、麻子前头探路,老三、老五带家伙戒备着,胡荃将火铳取来予我。”
此时正是大明嘉靖二十七年,自成祖习得神机枪炮法置神机营以来,火器成为了大明部队不可或缺的重要军备武器·民间虽难得这神器,以扬威镖局的地位与宫中的关系,倒是辗转存有两杆早期淘汰掉的鸟头铳,也是这趟镖实在是至关重要,陆修吾才在临出门前,央着他爹特地将这宝贝也请了出来。
刚刚那怪物与女真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固然令人震惊,但对陆修吾来说,真正令到他心惊肉跳的却只因她那最后一指·正是这么一个不知是何来路,亦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居然立在遥遥高崖之上,清清楚楚地指出了这整趟镖所有镖车之中真正护送的宝贝所在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挖新坑啦,请大家多收藏多支持啊谢谢啦~今天两更,周末也更,下周开始只工作日晚8点更新。
注1、2:本文中所有关于走镖、春典的知识均来自连阔如先生的《江湖丛谈》及百度百科··注3:慈航大士也称慈航道人,为道教女真,佛教传入中国后,因三教合一的倾向,佛道两大宗教都常有把对方的神,当作自己的神明的倾向。
中国民间一般把慈航真人和观世音菩萨附会等同·但依照道教的说法,慈航真人乃是原原本本的女真,而佛教的观世音则是从一开始就是男人身修行的·再者,依照《历代神仙通鉴》来说,慈航真人是商朝得道。
——百度百科·    ·    ☆、第二章 夜间异象· ·陆修吾的镖队遇着了这一桩奇事,即便是这些素来行走江湖,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老合们也不由得在心里犯了嘀咕,是以这一日余下的路程都走得格外紧张,也格外慢。
到了傍晚时分,整支镖队险险出了山,又沿着一条野花芬芳的土路走了十余里地,天上忽然就闹起雷来,眼见得是要大雨倾盆的架势··陆修吾掐指一算,知是今日里必定赶不及抵达预定的宿头,又恐落雷伤人,正自思忖之际,探路的大黑回来报说附近不远处有座小镇名唤“弯月”,镇中有间客栈,尚能住人。
陆修吾闻言,不由蹙起眉头··走镖的有自己的规矩戒律,不少乃是从无数先辈的失败乃至死亡经验之中总结提炼,可谓条条金玉良言·其中有“四律六戒”之说,六戒的头三戒说的便是“戒住新开店房”、“戒住易主之店”、“戒住孤村野店”,就是说店主不熟、店的背景不了解又或是荒郊野岭独独的一座客栈,那很有可能便是做剪径生意的剁齿窑儿(黑店),走镖的倘是进了那种地方,是妥妥的有去无回,必须得绕开。
胡鸣凑上前道:“少当家的,这弯月镇我约略听说过,虽则镇民不多,倒也有些年头,如今归在廊县辖下,并非什么不干净的地方·”·陆修吾听胡鸣这么说了,再见天上电闪雷鸣,只得拿了主意,全队改道往弯月镇去。
不多时,第一滴雨落了下来,陆修吾的镖队终于也抵达了目的地·只见眼前一座狭长小镇,黑灯瞎火地横卧在一片荒原之中,只镇口牌坊上悬了两串红灯笼,映出“弯月镇”三个大字。
胡荃得了陆修吾的令,早已和大黑、麻子又将那客栈探了一遍,连镇头到镇尾都走了一圈,此时方才安心地来接应自己的兄弟们·客栈的名字叫作“云来”,就在镇尾,不大不小的两进院子,前院住客,后院是老板伙计自己的住所。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往日里到客栈投宿,镖师们先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客栈内外插上骠旗、挂上镖灯,而后仔细搜索房中以防机关密道,再然后才是在院中摆开八仙桌,安排好镖车,轮番值更,然而此时瓢泼大雨倒也似地从天而降,谁也没法在院中坐住,陆修吾只得让人取了蓑衣将镖车拉至后院盖上,又留了胡荃和大黑、麻子在檐下看守,自己则带了人去堂中用饭。
云来客栈的店主是对中年夫妇,长得老实本分,手下还有个小伙计·陆家镖局几十号人一来,逼得夫妇两人齐齐上阵忙活了好一通,倒也整治出一桌香喷喷的农家菜肴来。
陆修吾令小伙计逐个试了,确定并未投毒或是下了蒙汗药,方才一挥手,允准大家吃饭··此时外间雷声隆隆,雨水如注,狂风吹打着树枝,映得纸窗上一片张牙舞爪,如同群魔乱舞。
胡鸣见席间气氛沉闷,着意拣了几桩过去押镖时遇见的趣事、奇事说了,气氛方才慢慢活泛起来·及至饭后,伙计们吃饱喝足,自去轮流替换值更,陆修吾和胡荃去后院巡视过,才由店主领了,带去上房。
房间在二楼东头,陆修吾还没到门口,却见一扇房门正好打开,从里头走出个人来,因此两相打了个照面··“蓝肃”陆修吾一愣,不由叫出声来。
来人正是宁远镖局的现任当家“挑云枪”蓝肃·如今百姓说起江湖上颇有名望的大镖局,扬威排第一,宁远便是排第二·这蓝肃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身长七尺,长相十分英俊端正,他祖上乃是御林军中也叫得上名号的高手,自创有一套独步武林的蓝氏枪法,与陆修吾一般,皆是年少成名,所以彼此十分熟悉。
但蓝肃既不是陆修吾的朋友,也算不上陆修吾的敌人,要说的话,大概叫做竞争对手··蓝肃见着陆修吾却并不太惊讶,只就着素来一张冷脸,略一拱手:“陆少当家。”
陆修吾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哟,蓝当家的,咱们这可真是缘分了,居然在这等荒僻之所都能遇上·”·陆修吾这番话里的试探之意已经十分外露,却见蓝肃眼皮也不抬道:“蓝某出门办事,为雷雨所阻,故此多留宿一夜。
此去京城之路,陆少当家能走得,蓝某自然也能走得·”·“你……”·陆修吾拦住胡鸣,拱一拱手道:“也是,在下出门在外,乍遇故人,倒是一时高兴过了头了,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蓝当家的,请·”·蓝肃看了陆修吾一眼,也拱拱手:“请·”关拢房门,往楼下去了··胡鸣等那店主离开,一面把陆修吾的房间仔细检查一面道:“少当家的,这蓝肃态度骄纵,着实可恨,他也不想想他宁远镖局是个什么地位,居然敢对您不敬”·陆修吾打量房内一圈,走至窗前,推开窗扇。
这时雨势已不若之前狂猛,却依旧连珠似地下个不停,窗的下方正是后院,陆修吾见到胡荃披着蓑衣带着伙计正不辞辛劳地逐辆镖车巡视过去,写着“扬威”两字的镖灯挂了满院,将这沉沉夜色也照得明朗些许。
蓝肃的身影忽而自廊下出现,他执了一柄伞,在下方院中稍微看得一看,胡荃便走上前去打探,很快认出了他的身份,显是警惕心大起·蓝肃却不理他,只是走到院子拐角的马厩那边,给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添了几把饲料,便又撤回身来。
及至将要进楼的时候,蓝肃抬起头来,正与陆修吾又对看了一眼,陆修吾冲着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却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径自进了楼··陆修吾合上窗,胡鸣说:“少当家的,都检查过了,并无机关。”
陆修吾道:“有劳胡镖头,今日赶路辛苦,你且去歇息着吧·”·胡鸣欲言又止,末了道:“少当家的,适才那路上的女真……”他斟酌道,“那么巧我们这次押的红货就是一尊……一尊慈航道人像,又是朝中那人预备下了送给今圣的寿礼。
您也知道那个人的名声如何,年初那件事闹得边关将士都寒了心,至今曾大人还在死牢里,您说怎么好巧不巧就让我们见着了慈航道人的真身,还被她识破了藏货之处,她莫不是怪罪……”·陆修吾把脸色一沉,厉声道:“胡鸣,子不语怪力乱神”·胡鸣脸色剧变,俄而低声道:“是,是小的多嘴了。”
陆修吾又放缓了语气说:“胡镖头,咱们走镖的,有人托镖,咱们便押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外的事不是咱们该管的便不要管,这不是你常教导下面的话么”·胡鸣道:“可是……”见陆修吾面色不快,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道,“少当家的,那你早些休息,我去外头守着。”
陆修吾挥了挥手,放他走了··※·陆修吾歇息之前将两杆火铳随身放在床边以防万一,如今却已不见踪影·胡鸣知是出了大事,抄起家伙,推开窗扇,只见下面一团混乱,扬威的伙计们正和一群白衣蒙面人混战在一块,下午曾见过的那只金毛狮吼以鬼魅般的身形穿梭在人群之中,不断引发混乱。
白色的火光静静燃烧着,没有浓烟,却有高温,宛如幻境一般,不远处的空中,慈航道人的身影飘飘浮浮,她披发赤足,低垂双目,冷眼瞧着下方景象··胡鸣看得打了个哆嗦,思及自身职责,终是握一握手中刀,从窗户一跃而下。
他没有往后院镖车那儿跑,反而折去了楼旁的马厩·只有陆修吾和他知道,真正的红货此时并不在那一圈镖车之中,而是放在装载了沿途草料补给的马车暗格之内··胡鸣正要拐弯,忽有一人猛然从转角冲出,与他撞了个正着,胡鸣下意识地挥舞手中长刀砍去,那人吃了冷不丁一下,身形一闪,虽是躲过了胡鸣的刀,背上的包袱却被挑了个正着,只见包袱皮滑开,一尊栩栩如生、灵动细腻的玉雕女真像便摔了出来。
这一变故令得两人都是一愣,待胡鸣再看清那人的面容后更是大惊,来人竟是宁远镖局的当家蓝肃·陆修吾的身形此时也从楼旁折出,见着此情此景同是一愣,脸上表情变了数变,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蓝肃已就近一脚踢飞了一名扬威镖局的伙计,夺了他手中刀道:“废话少说,既是被你们发现了,便来吧”·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大雨瓢泼,火光冲天,这一夜,扬威镖局精锐镖师死伤过半;这一夜,江湖人并称的一双青年才俊陆修吾与蓝肃战至两败俱伤,终以蓝肃被擒作结;这一夜过后,江湖上排行第一、第二的两大镖局扬威、宁远同时没落,扬威镖局少主陆修吾伤势过重,功力尽失,又兼护镖不力导致进献圣上的寿礼被毁损,被朝廷责罚,镖局声望一落千丈,而宁远镖局因当家蓝肃勾结邪教白莲教盗匪,抢夺太子少傅严嵩进献当今圣上寿礼一事更至牵连满门老小充军流放。
这一年的秋天,蓝肃独自走上刑场,结束了自己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也给后世蓝家人留下了洗不脱的耻辱·时光流转,百年易逝,无论是镖局、镖师还是那些掺杂着传奇色彩与血泪的故事都渐渐沉寂于历史的河床,只在偶尔翻起一朵转瞬即逝的小小浪花……·    ·    ☆、第一章 扫地出门· ··四百年后。
陆蓥一将电视机音量调大,进到厨房里看他的小火煨汤··电视里正在演一出白烂的古装连续剧,女主角托了人身镖与银镖,行至半路遇着了绿林好汉,一大群镖师全没一个有用,三两下就给人撂倒在地。
镖车翻了一列,上头的东西也洒了一地,男主角正好踩着镖箱潇洒出场,两三剑就把女主角救了下来,然后彼此深情凝望·陆蓥一抽空看了屏幕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身后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宣告蛋糕出炉·陆蓥一正在调蘸白斩鸡的酱油,忙不迭地放下碟子去开烤箱,险些直接伸手进去拿,幸亏理智及时回来,“嚯”地缩回手,戴上一旁的厚手套。
高级烤箱烤的蛋糕胚子松软香甜,铺上奶油,淋上酒糖,再撒上巧克力碎,浇好八朵奶油花,每朵上面放一颗鲜嫩水灵的车厘子,一只卖相上好的黑森林蛋糕就做好了··陆蓥一将煨汤的火关了,任汤在砂锅里焖着,端了蛋糕出去。
豪华客厅的一侧摆着餐桌,上头已经摆好了一双蜡烛、一对红酒杯,中西菜肴放了一桌子·陆蓥一将蛋糕放在中心,小心翼翼地插上“生日快乐”的牌子,而后看了一眼钟。
19点34分,距离秦伟锋下班已经一个小时,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这时候他应该快到家了··陆蓥一将电视关了,脱了身上的围裙,叠好放到一边·20点过去,陆蓥一去窗前张得一张,云水小区的高档路灯散发出柔和光晕,笼着底下一排排精致小别墅,车道上一片寂静,连个人影都不见。
20点35分,陆蓥一将汤重新放到炉子上热着,菜都已经凉了,黑森林软软地摊在桌子上,像一张热糊了的胖子的脸·21点,陆蓥一将蛋糕放进冰箱,重新打开了电视,去储藏室给自己找了罐泡面吃。
陆蓥一的手机放在桌上,除了手机新闻报,今晚并没有亮过一次·他吃着泡面拿起手机,手指放在快捷键上想了想,还是松开了·21点55分,车道上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陆蓥一飞快地站起身来,把热好的菜重新摆好,蛋糕放到桌上,倒好红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然后才跑去窗前看。
秦伟锋的保时捷停在离家门不远的地方,没有熄火,却也不见人下来·陆蓥一静静地看着,过了十来分钟,才有人从车后座出来·秦伟锋显然是喝高了,一身的酒气,走路都是踉踉跄跄的。
他对着前座的司机比划着说了什么,然后宾利的后车窗便摇了下来,探出来一张青春稚嫩的少年的脸··秦伟峰笑了·陆蓥一已经许久没见过他那样的笑,笑得温柔、笑得动容,他对着那名少年说了些什么,然后便凑过去吻上了那张嘴。
陆蓥一将目光收回,慢慢走回客厅·又过了十多分钟,房门才响起了打开的声音,陆蓥一开了一支手拉彩炮,伴随着“嘭”的一声,自己兴高采烈地喊:“生日快乐”色纸五彩缤纷,翩然落下,糊了秦伟锋一头一脸却挡不住他一身的怒气。
“你有病啊”秦伟锋的嗓音好听,即便是发着怒也有一种独特的欣赏价值·陆蓥一静静地站着,听秦伟锋骂他好端端地搞什么幺蛾子,有这点空为什么不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成天除了吃就是睡,闷在家里不知道出门,带出去简直丢人·秦伟锋像是与陆蓥一有八辈子的仇,“噼里啪啦”地骂了他足有小半个小时,然后才气冲冲地上楼去,从头至尾看也不看一眼那一桌丰盛的菜肴。
陆蓥一一直乖乖低着头听训,直到听到楼上房门“哐”的一声,这才抬起头来··别墅很大,四处无不是富丽堂皇,水晶的吊灯,欧风的家具,墙上还挂着一张国际知名摄影师给秦伟锋和陆蓥一合影的相,那时候陆蓥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得土里土气,戴一副黑框眼镜,表情是内敛的羞涩,像个土包子,那时候秦伟锋深情地对他说:“小一,我就是喜欢你的简单朴实,我是真心爱你,从今往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秦伟锋不算太食言,这句话说到现在也有快七年——再过一阵子,就是他们的七周年纪念日。
七年不长,但七年也不短·陆蓥一看向电视屏幕,今天的份即将播完,女主角抓着男主角的手说:“我决定了,霍大哥,从今往后我要跟着你一起,浪、迹、天、涯”回声阵阵,主题曲响起,陆蓥一回身坐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吃他亲手做的一桌菜。
半夜两点,陆蓥一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秦伟锋躺在他身旁不远处睡得烂熟·以前总觉得这张双人床太小,睡觉都要手脚勾连,怎么抱紧都不够,如今两人中间却隔着宽宽一道,像一条鸿沟。
陆蓥一微微呼了口气,随后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来··秦伟锋如果醒着必定会觉得诧异,因为陆蓥一的动作是如此轻盈与迅捷,并且不引发动静·他就像是一只黑夜里的猫,又或是影子,在房间内外出出进进。
陆蓥一先下到储物间,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翻出了一只灰扑扑的麻布背包,伸手进去摸了摸,随后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幸亏秦伟锋那时对他还有爱,尽管讨厌他的这些家当却没有丢弃。
陆蓥一从背包中翻出一个抽绳小口袋,又从里头取出了一只扁平盒子,然后拿着盒子进到秦伟锋的书房里开了电脑·秦伟锋的电脑密码本是陆蓥一的生日6月18,如今输进去却提示错误,陆蓥一微微思索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动作。
他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尽管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容颜如玉的青葱少年,但这并不妨碍微光映照下的他显得格外神秘和令人惊艳——只是此时并无人观赏罢了。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的手指如同十只翻飞的蝴蝶,轻巧地在电脑键盘上飞舞,不一会便绕进了核心区域,他将盒子里的卡片取出,插入卡槽点下了破解复制的命令,电脑上显示出进度,需要耗时17分钟。
他推开座椅,又回到卧室的衣帽间里取衣物·二十多岁的秦伟锋游戏人间,见惯了各式各样头角峥嵘或软糯粘人的美少年,因此对那时显得青涩木讷的他颇觉新奇并且中意,跟他在一起后总是变着法儿地打扮他,这导致陆蓥一的衣橱里曾一度塞满了各式各样知名设计师的作品。
此时陆蓥一在挑拣衣物的时候却刻意避开了这些昂贵衣物,只将自己过去带过来的衣物装了,又拿了几件耐磨且便于行动的外套、T裇团成团塞入背囊之中··忽然,陆蓥一的动作微微一顿,尽管声音轻微,他还是听到了外间的动静,闪身出了衣帽间后不久,他就见秦伟锋从床上坐起身来,大约是要上厕所。
看见陆蓥一,秦伟锋的动作停了停,疑惑地问:“怎么还不睡”·陆蓥一轻声道:“有点口渴,起来喝口水·”·秦伟锋便不响了,他去厕所淅淅沥沥放了一泡尿,回来见到陆蓥一还站着。
厕所的夜灯投射出微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半明半暗之中,秦伟锋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陆蓥一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而这种不一样却又隐隐地带有一种久违的熟悉,仿佛在很久以前他也曾见过这样的陆蓥一。
秦伟锋本已打定了主意不日就要与陆蓥一摊牌,在这一刻却又奇妙地起了一点反悔的心··“刚刚……对不起·”他艰难地说道,因为也知道自己纯粹是无理取闹,所以口气格外虚浮,“等这个周末,我陪你出去逛逛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过门了。”
陆蓥一笑了笑,他说:“秦伟锋,你先睡吧·”·秦伟锋觉得陆蓥一的回答似乎有点奇怪,但又想不出奇怪在哪里·他本就喝得晕晕乎乎,更何况在他的认知里陆蓥一无父无母,没有亲戚,跟了他以后甚至已没有朋友,所以断然再没有别的依靠——他是如此笃定陆蓥一除了他身边无处无可去。
陆蓥一又说了句:“睡吧,睡醒了,明天一切都会好的·”·秦伟锋听了这话,像是着了魔一般躺回床上,不一会就睡得稀里糊涂了,他并不知道,这会是他和陆蓥一以情侣身份说的最后一番话。
陆蓥一在黑暗中又静静站了一会,然后提起行囊,走出了卧室,临走前,他带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数据已经复制完毕,陆蓥一取卡关机,走到楼下·凌晨时分,整栋别墅都仿佛被一种影影绰绰的阴翳所笼罩,那些富贵堂皇的摆设,价值不菲的家具此时看来都像是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晦,透着心虚与闪躲。
陆蓥一抽出皮夹,将秦伟锋过去给他用的副卡一张一张地取出来,摆到桌上,略算了算,然后从后者的皮夹子里数了一叠现钞用橡皮筋捆了扔进背囊,这才走向门口·临出门前,陆蓥一打开了整栋别墅监控系统的主控制板,门板背后五光十色,是电路与控制设备在运转,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最后却还是收了回来。
算了·陆蓥一打开门,虽然已是春季,凌晨的空气里却还是透着几分寒意·陆蓥一将他半瘪不鼓的大背包甩到背后,迈步踏出了门口··※·凌晨四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负责值夜班的保安小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上司老刘去厕所上大号了,让他盯好了视频监控。
小李的嘴巴正要张到最大的时候突然猛地一下合拢,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把他吓了一大跳··“是我·”陆蓥一抬起头,冲小李笑了笑。
“哎哟,陆先生,是您啊,吓死我了”小李拍着胸脯,183号的秦老板家养了个男人的事他们刚刚入职就知道,陆蓥一平日里虽然不多出门,也多少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陆蓥一抱歉道:“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小李探头看了陆蓥一一眼说:“陆先生这是要去旅游”·陆蓥一“嗯”了一声:“出趟远门。”
小李说:“怎么没见秦老板”·陆蓥一说:“他工作忙,就不去了·”·小李“哦”了一声说:“那祝您一路顺风,玩得开心”·“谢谢。”
陆蓥一冲小李点了点头·他回过身又看了一眼,太阳就要升起来了,原本灰扑扑暗沉的天色已经变作了半透明的灰蓝,晨鸟啁啾,给空气中注入了无限生机。
陆蓥一低头一笑,他说,“再见·”在晨光中毅然走出了自己住了七年的地方··老刘上完厕所出来,边洗手边问:“刚刚你跟谁说话呢”·“183号的陆先生。”
小李哀叹着,“唉,有钱人就是好啊,说旅游就旅游去了,哪像我们,连个双休都请不出·”·老刘皱起眉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做保安的,哪能随随便便请假。”
他边说边擦了手回翻监控记录,生恐这毛毛躁躁的小青年漏看了一星半点,酿出大祸来·过了一会,老刘的手突然停下了,“你说,183号的陆先生刚刚经过了”·“是啊。”
“你没有看错”·“怎么可能看错啊,我又不是没跟陆先生打过交道,何况他还跟我搭了话呢”·老刘的脸色愈发奇怪了,小李忍不住问:“怎么了”·“监控记录里没有。”
“啊”·“从183号出来的一路上都有监控头拍摄,但是视频里并没有陆先生经过的画面·”·“不是吧”小李愣了愣,搓着胳膊说,“头儿,你可别吓我,这神神鬼鬼的,会不会是监控设备坏了啊”·大概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老刘想着,等会得赶紧打个电话让厂商的维护人员过来看个究竟。
    ·    ☆、第二章 蔷薇山庄··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 ·陆蓥一穿着身脏兮兮的衣服,手里揣着俩包子边吃边在路上走。
天色已晚,小路上不见人影,只有两排行道树在人头顶投下阴影,仿佛嘲笑着他的无能··陆蓥一心里真叫一个悔,他做了七年“金丝雀”,被秦伟锋养在家里不问世事,加上秦伟锋确实有钱,搞得他对世间物价早已丧失正常判断,他不知道如今连素包子都要卖两块五一个,一碗蚝油牛肉盖浇饭要上二十二,住宿更是贵得要命。
陆蓥一临走前很有出息地交还了从秦伟锋那儿拿到的所有信用卡,只把自己这些年打扫做饭的人工扣除个人花销和秦伟锋“陪*睡”的报酬草草折了个现,拿了五千多块钱。
如今在外流浪了快两个月,钱是还没全花完,但未雨绸缪地一想,再这样下去显然是不行的··早知道就脸皮厚点又怎样陆蓥一哀叹,他十八岁离家,没学历、没背景、没工作经验,在社会上浪荡了几年,之后便将七年时光全浪掷在给秦伟锋家里,想也知道拿这样一份履历出去,没人会录用他。
路灯光芒洒下来,黯淡得一如陆蓥一此时的心境,他盘算着今晚是要去公园里睡一宿还是去车站、医院混一晚,突然,前方一块招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蔷薇山庄家庭旅馆,包早餐,一周五十。”
陆蓥一将这行字翻来覆去读了三遍,琢磨着自己身上着实也没啥可骗的,因此将最后两口包子吞下肚,顺着指路牌找过去··走到小路尽头有条狭长巷子,再往里走一段路,眼前便出现了一栋古旧的小楼。
小楼的外观有点不中不西,分不清楚是哪国风格,既有青砖铺地,外头又围着雕花铁门,四月末盛开的蔷薇从门缝里透出香来,颇有点“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
陆蓥一疑惑地盯着门口房檐下挂着的“蔷薇山庄家庭旅馆”招牌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推开门走进去·前院不大,郁郁葱葱地养着许多花木,青砖石路旁竖着地灯,洒下暖黄色的光芒,静谧而安稳。
陆蓥一轻轻推开门扇,里头是个小巧的客厅,摆着几张餐桌,有个女人正在柜台后头记账,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喊:“欢迎光临·”·陆蓥一走进去,有些拿捏不定地问:“请问这里是旅馆吗”·女人看着有二十七八岁,打扮朴素,性格显内向,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蔷薇山庄家庭旅馆,住宿一周五十,包早餐,也可以加钱搭伙。”
陆蓥一又问:“五十是……人民币”·女人再次点了点头:“嗯,是的·”见陆蓥一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马上解释道,“我……我们这个店市口不太好,老板又是为了兴趣才做生意,所以服务没那么讲究,收费也不高。
您要是……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试住一晚再做决定的·”·陆蓥一“哦”了一声问:“那能给我个最便宜的房间吗”·女人说:“一周五十就是最便宜的单人间价格了,不过房间里看不到景色,浴室和厕所都是公用的,这样可以吗”女人不知道,她越是这么说,陆蓥一反而越放心,这个价位能有单人间住还包早已经像天上砸馅饼了,而馅饼通常是没那么容易吃到的。
陆蓥一说:“行,那我先住一晚试试·”他将身份证递过去,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对上面登记的豪华小区住址并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手脚麻利地复印、开单据,然后取了钥匙给他说,“二楼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陆蓥一爬上楼去·这栋楼里处处都是岁月痕迹,木质的扶梯上头铺着上了年岁的编织地毯,两旁的墙上则挂满了老照片,最早的照片看起来还是上世纪前半叶的,有一个美丽女子贯穿了照片始终。
陆蓥一略一思索,觉得这相片里的女人和刚才柜台后的女子颇有几分相似,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二楼走廊上去就是一排屋子,没有对门,再上去似乎还有一楼。
廊上没有点灯,要不是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压根什么也看不清·陆蓥一放轻脚步,放缓呼吸,竖起耳朵来听·有两扇门后传出电视机的声音,显示里面是有人的。
有人,就好··陆蓥一找到自己的房间,门牌上写着222,他忽然间觉得有些好笑,插入钥匙,打开了木门··第二日清晨,陆蓥一在清甜的花香中醒来·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入,将屋内照得亮亮堂堂。
昨夜没有细瞧,今早起身一看,发现这家旅馆的确不错,房间虽小,却布置得干净整洁,该有的生活器具都有,家具还是老式的木头家具,散发着好闻的香气,比他过去住过的那些又脏又臭的地下室好了不知多少倍。
陆蓥一爬起身来,取了洗漱用具,正要开门,又想到了什么,他弯下腰,先在墙角摸出一根透明细线,慢慢地抽出来,搭到一边,然后才跨过去,开了门·盥洗室在走廊中间,陆蓥一过去的时候,有个人刚好出来,他没能看清,只见着个背影,是个非常高大的男人。
盥洗室里面整体装修得不错,卫生、整洁,洗面台上甚至放了一只花瓶,插了一枝盛开的蔷薇·陆蓥一看着那朵盛开的花,心情也不由好了起来,他哼着歌“呼噜呼噜”给自己收拾了一通,又洗了个澡,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才下楼去。
蔷薇山庄的早餐厅就是楼下的客厅,此时已经坐了一桌人,看着像是一家三口出来玩的,昨晚见过的那个女人不见了,柜台后是个男人正在忙碌··那大概就是陆蓥一一早见过的那个男人,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陆蓥一自己长得不矮,一米八十三的身高,但是在这个人面前仍然差了有半个头左右,陆蓥一怀疑这人至少得有一米九十五以上,此时他穿了件短袖背心,露着健美的身材正在表演煎蛋。
陆蓥一的眼神才投过去,后者便马上抬起头来,准确地对上了他的方位说:“早上好·”·“早上好·”虽然心中微微惊讶,陆蓥一的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他走上前去道,“我是222室的房客……”·男人说:“知道。
随便坐,早餐弄好了会给您送过去·”·陆蓥一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看男人在餐台后劳作·看着五大三粗的一个男人,动作却不可思议地轻盈矫捷,他熟练地煎了鸡蛋,煮了面,又用餐刀就着食材削出了小动物的形状。
陆蓥一看着那双手心想,这可真是一双用刀的好手啊·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不一会,男人忙碌完毕,给陆蓥一几人陆续上了菜·那一家三口是意大利培根面加煎蛋,一人两片黄油吐司,一份蔬菜沙拉配一杯新鲜柳橙汁,小孩子的意面换成了中国式的烂糊面,配上了削成小动物的胡萝卜片。
陆蓥一拿到手的则是一碗清淡的蔬菜瘦肉粥加三小碟酱菜,另有一份大包子·陆蓥一挺想问问这早餐不同是怎么定的,还没开口,男人已经端了厨具到后头清洗去了,陆蓥一只好喝着粥听隔壁那家人聊天。
旁边那桌的女的在说这旅馆不错啊,收费这么低,还以为是黑店,结果住宿条件还挺好的,男的则说,是啊,这次算我们运气好,要不是小王给咱们订错了旅馆,咱们也不会有机会住到这里来,下次可以再来。
陆蓥一喝着香喷喷的粥,正听得起劲,冷不丁耳中听到“咚”的一声,吓了一大跳,跟着是“嗒嗒嗒嗒嗒”的打桩机声音,震得整座房子都在晃··“怎么了这是”那家人也吓了一跳,放下刀叉站起身来。
陆蓥一的座位正对着落地玻璃窗,远远望过去就见一架巨大的挖掘机正挥舞着钢臂,对着附近地面连挖带铲··先前那个男人从后厨出来,对几人道:“是工地施工,大家不要慌,我去跟他们谈谈。”
推开门就走了出去·陆蓥一见他跟一个戴着安全帽穿西装的男人连说带比划,过了一会,两人便一起走远了··陆蓥一无事可做,吃过早饭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就回房里躺下了。
秦伟锋先前说他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其实也没大错,秦老板有钱,雇了钟点工打扫家里,除非陆蓥一下厨做饭,平时并没有多少家务要做,同时陆蓥一既无工作,亦没有兴趣爱好,自然只能专注吃和睡两件事。
他眼望着天花板,耳朵里全是“嗒嗒嗒嗒”的声音,楼房颤抖,带着天花板上一盏灯也一起摇摇晃晃,像是马上要跌下来··那一家三口吃过饭就退房走了,他们本来就是因为订旅馆的人搞错了时间所以将就一晚,另有一对小情侣却是被这施工的噪音给吵走的。
陆蓥一想,难怪这么好的旅馆收费这么低,要是每天都这么吵还真是吃不消··他躺了一会,实在百无聊赖又被吵得厉害,决定去三楼瞧瞧·刚才他听那一家三口说三楼是个阁楼图书室,陆蓥一想着可以找份报纸看看有没有招工启事能试上一试。
他爬上三楼,推门进去,但见一间一百来平米的屋子阳光充足,四壁摆满了书架,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在挑选书本,听到陆蓥一的动静,那人转动轮椅调回身来,乃是一名气质雍容华贵的老妇人。
 ·    ·    ☆、第三章 不孝子孙· ·陆蓥一第一眼就认出了这名老妇人便是这栋房子所挂的那些老照片中的女主人·比之照片中的青春美艳,她此时自然是老的,并且是极老了,但却老得独有韵味,仿佛这世上一切受了上天特别优待的美人一般。
老妇人对着陆蓥一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上午好·”·“上午好·”陆蓥一被那双温和而充满睿智的眼睛看得微微有些局促不安,莫名就感到了一种进退不得的艰难。
他想,这是怎么回事·老妇人说:“请进吧·”他才慢慢吞吞地走进去··老妇人摇着轮椅上前来说:“你就是新来的陆先生吧,我听我孙女儿小烟说了,我姓罗,你叫我罗婆婆就好,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陆蓥一赶紧说:“罗婆婆好,我……我想找份招工的报纸看看。”
罗婆婆将轮椅熟练地摇到一旁,从桌上拿起一份报纸道:“这是今天新到的,之前的都在那边的报刊架上,你要是想上招聘网,那里桌上有电脑·”·陆蓥一接了报纸,赶紧道:“谢谢你,罗婆婆。”
罗婆婆说:“那就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看吧·”说着,摇了轮椅往外头去··陆蓥一说:“罗婆婆,你是要下楼吗,需不需要我帮忙”·罗婆婆笑着转过头来道:“谢谢你,不过卓阳会帮我的。”
卓阳陆蓥一正疑惑着,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刚刚见过的那个高大男人就出现在了门口·罗婆婆说:“他就是卓阳,是我这里的管家、厨子和服务生,十项全能,有求必应,你要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帮忙。”
卓阳似乎是个惜字如金的性格,闻言只是冲陆蓥一点了个头,弯腰就将罗婆婆抱了起来,跟着却微微一顿,说:“婆婆,你又瘦了·”·罗婆婆像是个被发现了小秘密的少女那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卓阳说:“你这样可不行,不好好吃饭身体会出问题的,等会我打电话叫王医生过来给你看看·”一边说着下楼去了··罗婆婆从他背后探出头来,冲着陆蓥一摆摆手,还吐了吐舌头。
陆蓥一忍不住就跟着笑了,老小、老小,他觉得罗婆婆老弱的躯壳下真真藏着一个活泼娇憨的少女··一上午都没找到合适的职位,陆蓥一看招聘启事看得头昏眼花,没精打采地下楼去吃午餐。
他早上跟卓阳说好了会先搭一个星期伙食,额外多交了五十块·下到客厅只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四个菜,两荤两素,两碗米饭·陆蓥一正在想另一个客人是谁,就见卓阳一撩帘子,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到桌上后,往那个位置上一坐。
陆蓥一看着他,卓阳拿起碗筷说:“吃吧·”·陆蓥一乐了,觉得这个人真是有点意思,他也不是那么挑剔的人,所以端起饭碗就吃了起来··“罗婆婆和小烟不吃吗”陆蓥一边吃边问。
“她们在房里吃·”·“哦·”陆蓥一默默扒了几口饭说,“你的厨艺真好,是学这行的”·卓阳说:“不是。”
陆蓥一又说:“外头工地的事都解决了”·卓阳抬起头来看了陆蓥一一眼:“食不言,寝不语·”·陆蓥一“噗”一声,差点把蛋花汤给喷了出来,赶紧扒了两口饭给塞下去。
这时,大门忽然被人“砰”地推开··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欢迎光……”卓阳住了口,陆蓥一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后半,穿一身廉价西装,头发上上了亮锃锃的发油,手里还提着个水果篮子·看得出,他很想把自己打扮得体面正派,然而无论是他的表情抑或姿态,却都在指向相反的方向。
他就像个主人一样,进了屋先大剌剌地环视了一圈,然后把胳膊一抱说:“呵,生意还是那么差啊,也是,就你们这经营手段,能赚得到钱才怪了”·陆蓥一看向卓阳,就见他脸色沉了下来,是一个戒备的姿态。
他正揣测着这人是谁,就听那男人问道:“我奶奶呢”·后方传来了轮椅摇动的声音,罗婆婆的孙女儿小烟推着罗婆婆走了出来·那男人一见到罗婆婆,立刻变了个声调,用一种虚伪到极点的口气喊着:“奶奶,你来啦”说着,拎着水果篮子就迎了上去,“你看你,怎么又瘦了,来来,这是孙子特地给你买的水果篮,进口的,你尝尝。”
罗婆婆微微一笑说:“小烟,去给你哥倒杯水·”又对陆蓥一说,“陆先生……”·陆蓥一很识相地说:“哦,我想起来我有个电视剧要看,我上去吃。”
罗婆婆说:“卓阳,你帮陆先生把饭菜端上去,照顾好客人·”·这话一出,卓阳和小烟似乎都有点意见,卓扬是担忧,小烟看起来则是……有点害怕。
她怕她哥哥,为什么陆蓥一心想,上楼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罗婆婆那个孙子正蹲在罗婆婆跟前比划着什么,他说得眉飞色舞,两只手兴奋地上下挥舞,罗婆婆却眉眼低垂,看不出表情。
只是那个姿态,是老朽而荒芜的··陆蓥一就这么慢了片刻,等到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的时候顿时暗道一声糟糕·他着急地跑上楼去,就见卓阳端着饭菜已经站在他的门口。
陆蓥一因为身边没什么值钱东西,加上做了准备,所以并未锁门,这时见卓阳推了他的房门就要进去,赶紧大喊一声:“后退”就听“咚”的一声,前晚给他吊起来的一只矮凳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离卓阳只有一公分的距离——卓阳在最后一刻退了半步,椅子几乎是贴着他的鼻梁砸落。
·陆蓥一吓出了一头冷汗,只好冲着卓阳“嘿嘿”直傻笑:“那啥,我……我怕有贼·”他不知道卓阳此时在想什么,只觉后者的目光从之前事不关己般的客气淡漠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陆蓥一有种不能再让他看下去的直觉,他说:“你等等啊,我屋里乱,我先进去收拾一下·”把卓阳关在门外,在里头好一顿天翻地覆,拆了好几个陷阱,才敢把他放进去。
卓阳进去后,先细细端详了陆蓥一房内一番,过了片刻才说:“你是做什么职业的”·陆蓥一简直受宠若惊,从今早到现在,卓阳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说过的话也大多跟他本人没关系,没想到现在会对他产生兴趣,因此他笑嘻嘻地认真回答说:“无业游民。”
卓阳说:“我是问你以前做什么工作·”·陆蓥一想了想说:“金丝雀·”·卓阳:“……”卓阳转身就走,看起来有点生气。
陆蓥一微笑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然后把饭碗端了,美美地坐到窗台上去吃饭··小烟说陆蓥一住的这间屋子看不到景色其实有点夸大,从陆蓥一的屋子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蔷薇山庄前院的一部分,还有大门。
陆蓥一快要吃完两碗饭的时候,看到那个西装男气冲冲地冲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道:“老不死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等着,迟早让你把房产证交出来,到时候你就带着你那来路不明的孙女儿喝西北风去吧”·陆蓥一看着那个男人走远,慢慢地扒干净了碗里最后一口饭。
蔷薇山庄的屋子又“嗒嗒嗒”地震了起来,不远处的铁胳膊抡起铲斗,碎砖破路,在钢筋混凝土的地面上挖出深深痕迹···    ·    ☆、第四章 一份遗嘱· ·陆蓥一将饭菜拿下去的时候罗婆婆已经不在客厅里,也没见到卓阳,只有小烟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默默地拭泪。
听到陆蓥一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睁着两个红通通的眼睛,勉强笑了笑道:“饭碗摆着就好,我会清洗的·”·陆蓥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还好吧”·小烟尴尬地擦了擦眼泪说:“没、没事,我刚刚被油烟熏到了。”
陆蓥一见她不愿说便也不勉强,说:“那我上去了,有事你喊我·”·小烟说:“嗯·”·陆蓥一刚走到一半,就听小烟喊道:“陆先生”·陆蓥一只好就着震颤的地面,又重新走了回去说:“怎么”·小烟像是极之为难,过了好一会才用蚊子叫一般的声音说:“您能在这儿陪我坐会么,卓阳出去买菜了,我一个人……一个人……”·陆蓥一拿开窗旁的椅子坐下说:“上面也怪闷的,我在这儿随便坐会,你去忙你的吧。”
小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端了碗盘进去洗去了·陆蓥一看向窗外,挖掘机的动静越发大了,不远处的一栋老式厂房在铁锤的撞击下不断颤抖,终于一面墙体被击破,乱烟之中,砖瓦崩落,那带着岁月痕迹的钢筋水泥便缓缓地倒了下去,像一个过了时的英雄。
难怪这附近如此荒凉,看来四周的地都已经被人买下,是要动迁的架势·陆蓥一想着,这座蔷薇园,这栋家庭旅馆是不是也将很快成为被遗忘在历史中的记忆,不留下一点痕迹突然,伴随着一声巨响,整座庄园都跟着猛烈跳了一跳。
陆蓥一本来就没好好坐着,被这一震,险些一屁股摔到地上去,他飞快地爬起来看向外间,一开始只见一团浓烟滚滚,像是起了沙尘暴一般,过了好一阵子,烟尘才消了下去,只见蔷薇山庄的院子里停着一只巨大的铁锤,原本完好的砖墙已被破开了一个缺口。
铁锤砸坏了花草,还砸断了一根水管,弄得自来水四处喷射,很快院子里就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小烟从里面冲出来说:“陆先生,怎……”·她隔着玻璃窗看到外间的景象,顿时脸色都变了:“怎……怎么会……”·陆蓥一正要说什么,却听身后传来了沉闷的“咚”的一声,小烟猛然转身:“奶奶”正是罗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并从轮椅上栽倒在地。
陆蓥一飞快地看了外间一眼,然后果断拿起电话拨了120,不久,救护车驶来,将罗婆婆送进了医院··※·“病人的状况不容乐观,她本来就有过小中风的病史,这次又受了惊吓跌了一跤,造成了小中风复发和腿骨骨折,再加上年纪大了……”医生说,“你们家属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医院会尽力治疗,但是最后能不能好起来,能够康复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她本人。”
小烟的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她压抑地哭坐在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恐惊扰了旁人一般··陆蓥一看着她,突然觉得好像回到许多年前,他看到自己坐倒在医院里哭得不能自已,然而眼泪既不能改正过错,不能挽回失误,也不能留住即将离去的人。
肩头被人拍了一下,陆蓥一猛然惊醒,回过头去就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卓阳,他带着一身热气,不知是从哪里赶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无法掩饰的蓬勃生机,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出鞘的剑。
陆蓥一被这样的卓阳惊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有些出神··卓阳只得又问了一遍:“情况怎么样”·小烟听到卓阳的声音抬起头来,终于“哇”地一声哭着扑进了他的怀抱。
晚上十点,陆蓥一陪着卓阳、小烟坐在病房里·罗婆婆还未完全脱离生命危险,现在正戴着氧气罩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由于年纪大加上体质虚弱,医生不敢给她动大刀,对骨折也采取了保守治疗。
她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躺着,除了时不时跳动的心电图,几乎看不出一点生气··小烟抬起头说:“阿阳、陆先生,谢谢你们今天帮忙,这里有我就够了,你们回去睡吧。”
卓阳说:“我留下来陪你·”·小烟勉强笑了笑说:“店里不能没人顾着,否则……否则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卓阳的脸色一变,过了会说:“好,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明天一早我给你送早饭来。”
他对陆蓥一说,“陆先生,我们走吧·”·陆蓥一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罗婆婆,然后随着卓阳离开了医院··天气已经很暖和了,晚风里还夹带着暮春湿润的气息,道边绿化带里的夏花却已然静悄悄地绚烂起来。
陆蓥一跟在卓阳身后,漫无目的地穿行在这座繁华的都市之中·身边衣着光鲜的男女匆匆来去,每个人都似乎有个目的地,只有他是无根的浮萍,全无目的也全无负担。
陆蓥一是跟着救护车来的,并不知道怎么回去,卓阳带他过天桥,他就过天桥,带他下地道,他就下地道,不吭声,很配合·走了一阵,两人到了一处公交车站,末班车停在安全岛,卓阳上去,买了两张票,走到最末一排坐下。
陆蓥一跟着坐到他身边·搭乘末班车的人很少,稀稀拉拉地摊在车厢里,全是没精打采的样子·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卓阳忽然说:“白天来的那个是罗婆婆的孙子。”
陆蓥一愣了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卓阳是在跟他说话,他说:“哦·”·卓阳说:“罗婆婆的丈夫死得早,儿子媳妇也在一次意外交通事故中一起丧生了,她一个人辛辛苦苦才把孙子拉扯大,但是那小子没学好。”
陆蓥一心想,把孙子拉扯大,那小烟呢·卓阳像是看出了他心里想的,说:“小烟……小烟可能是罗婆婆的孙女儿·”·“可能”·卓阳说:“晚上风凉,你这么吹会生病的。”
伸手就将一旁的车窗给关上了··陆蓥一:“……”心想你能把话题转得自然点么··卓阳却又接了下去说:“罗婆婆的孙女儿在小时候就走丢了,小烟是去年上半年自己找上门来的,她到现在也还没入籍。”
陆蓥一心里有了点眉目,怪不得小烟那么怕罗婆婆的孙子··卓阳又说:“罗婆婆的孙子想要把旅馆卖了,但是罗婆婆不肯·”·“为什么”·“纪念。”
卓阳看了陆蓥一一眼说,“那间旅馆是罗婆婆的丈夫留给她的最后纪念,她结婚以后就住在那里,已经七十多年了,对她来说,旅馆的存在比其他任何事物都更重要。”
陆蓥一说:“就没有其他办法吗恕我直言,我看那个孙子也就是想要钱,给他点钱不就得了·”·卓阳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小子赌博欠了高利贷,要还好几百万,罗婆婆的积蓄都给了他了,只剩下这间旅馆。”
陆蓥一不吭声了,这是一道难解的题,旅馆是罗婆婆的,孙子也是罗婆婆的,还有个小烟在,最后怎么选择他们这些旁人再急也帮不上忙·只不过对自己的奶奶都能使出暴力手段又好赌的孙子,陆蓥一可讨厌得很。
下了公车,两人又走了一阵,回到了蔷薇山庄·整座旅馆里都黑漆漆的,下午弄断的自来水管已经修复了,然而地上还是泥泞不堪·提前香消玉殒的蔷薇飘落了一地花瓣,一只巨大的铁球停在地上,夜里看来,几乎像是个狰狞的怪物。
卓阳打开门进去,点亮了客厅的灯·他说:“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东西吃·”·为了守着罗婆婆,他们谁都没顾得上吃饭,只有小烟在卓阳的强行劝阻下稍微吃了点面包。
陆蓥一说:“好啊,随便弄点什么就行·”·卓阳洗了手,正要开冰箱,忽然电话铃响了起来,他腾不开手,说:“陆先生,麻烦你帮我接个电话。”
陆蓥一接起电话,“喂”了一声,跟着脸色变了变,说了几句,过了会,挂断了电话··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说:“卓阳,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郑志的律师”·卓阳正围了围裙切葱段,打算煮两碗面,闻言疑惑地抬起头来:“郑志没听过。”
陆蓥一说:“他说他半年前受罗婆婆所托,曾为她见证过一份遗嘱,他现在约你和小烟明天一起过去,共同开启那封遗嘱·”·作者有话要说:本卷感谢阿尼塔同学提供关于遗嘱法条的参考知识。
谢谢·    ·    ☆、第五章 意外遗赠· ··第二日上午,陆蓥一给卓阳叫了部出租车,让他去医院接上小烟一起去郑志的宏图律师事务所,自己则自告奋勇留在蔷薇山庄看家。
陆蓥一昨日看招聘启事看得头晕,后来又在医院忙前忙后,今天干脆放自己一个假·横竖以他现在的条件要找份体面工作是不可能,做体力活又不大符合他的风格,琢磨来琢磨去,陆蓥一觉得自己到最后大概也就只剩去小饭馆当小工这一条路还有点希望。
既然目标已经定下,那么就不用再多花心思细想,做秦伟锋的“金丝雀”也好,做小饭馆的洗碗工也好,对陆蓥一来讲都是一样地过日子,他不像普通人一样有什么远大目标,活到虚龄二十九,既没成家也没立业,但他也并不着急。
卓阳这一去恐怕至少要一上午,陆蓥一回想昨晚坐在末班车上他对他说过的话,罗婆婆的孙子要卖庄园,罗婆婆不肯卖,小烟自己找上门来认亲却没有入籍,如今又被喊去听遗嘱,他觉得这件事恐怕是要出幺蛾子。
门口砸烂了的草坪上依旧停着那只拆卸用大铁锤,昨天他和小烟走得匆忙,谁也没顾得上去跟施工队理论,后来卓阳回来后倒是去跟对方交涉过,所以目前施工队的施工是个暂停状态,但是罗婆婆跌倒引发中风、骨折这两件事毕竟不能跟对方的施工完全挂起钩来,所以到最后能不能有个说法也还是个未知数,但好好的一片娇嫩蔷薇被弄成现在这样,陆蓥一心里有点不痛快。
他闲着没事做,绕着那个铁球转了几圈,又去院墙的豁口处看了看,忽然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后来索性把蔷薇山庄屋前屋后都绕了个遍,还跑出去看了一圈,期间数次爬上爬下地转悠,要不是正好没人看见,大概真是要被人当贼。
花了几个小时把外面都转悠完了,陆蓥一又进了楼去慢吞吞地踅摸·蔷薇山庄的楼梯边上挂着罗婆婆年轻时候的照片,他一张一张细细地看过去,从清末民初看到建国初期又看到花花现世。
末了得出三个结论,一是罗婆婆确凿无误地是个美人;二是罗婆婆原本的出身应该不错;三是……第三个结论陆蓥一并未确认,于是放在心里待定那一格,并没有就此盖戳。
过去陆蓥一还是秦伟峰的“亲爱的”的时候,秦伟峰每天去公司上班,他就在家里呆着,看看电视、做做饭菜,一天的日子就这么过,一个月、一年、七年的日子也都是这么过,并不觉得无聊或是有什么不自在,不知怎么今天却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他百无聊赖地看了一阵电视,又去床上躺了会,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两点·实在是被饥肠辘辘打败,勉强爬起来下楼一看,屋子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只是桌上多了两个倒扣的碗,他走过去,看到碗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事未办完,晚归。
卓阳·”·陆蓥一放下字条,拿开罩碗,下面是金灿灿一份蛋炒饭加一个青椒炒肉丝,菜还有热度,看来卓阳走了并不久·陆蓥一坐下来吃了几口,露出了个笑容,心想罗婆婆说得没错,这人真是万能,饭菜做得好,刀功好,心思细,就连一手字也写得漂亮,不错不错。
吃过饭收拾了,陆蓥一爬到三楼图书室去消磨时间,昨天他没顾上看闲书,今天打算找几本小说打发时间·陆蓥一爱看的书多种多样,并不拘泥品类,在罗婆婆的书架上翻了一阵后却暗暗吃惊。
他还以为蔷薇山庄的图书室跟那些特色客栈一样,除了时兴的畅销书以外就是小摊上按斤称来的杂书、旧书,此时一看才发现里头有许多的古书,并且所有的书都完好地包了封面,并盖有私人藏书章,显然都是书主人采购了自己看过的。
陆蓥一看那个藏书章挺有意思,是个造型奇特的兵器架,中间嵌着六个篆体小字,陆蓥一研究了半天也没认全,好像是什么威主人私藏··什么威呢确威离威陆蓥一一拍大腿,是强威·强威主人原来兵器架上摆着的那张弓是个偏旁,旁边加个篆体的“虽”字,两者拼合到一起才是这个藏书人的号。
想通这一点,陆蓥一不由得退后两步,抬头看向这阁楼的屋顶,屋顶很高,距离地面有段长长距离,因而这阁楼显得并不压抑,反而有种阳光充足的宽敞感,再退后半步看向这屋内的摆设,桌椅板凳以及书架上的排排书籍都透出一种经年累月沉淀的年代感,陆蓥一心里那个待定的猜测终于是落了地,然而,他却并未因此感到开怀或是兴奋。
※·卓阳和小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陆蓥一当时正取了本讲探案的流行小说在客厅沙发上躺着看,耳朵里听到了前院铁门开关的声音,立马蹦起来说:“你们回来了。”
小烟听到陆蓥一的问候抬起头来,脸上是个无比憔悴的神情·陆蓥一吓了一跳,因为小烟眼睛肿得像核桃不算,半边脸都肿了,像是被谁狠狠扇过·接收到陆蓥一的眼光,卓阳微微摇了摇头,他说:“小烟,你也累了,先去房里休息下,饭做好了我喊你。”
小烟是个神思不守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听懂卓阳的话,她以一种奇怪的紧张感紧紧抓着手里的提包,过了好一会才“哦”了一声进了屋·幸好她和罗婆婆一样,都住在底楼,否则陆蓥一真担心她会一脚踩空楼梯,滚下来。
等到小烟的房门关上,陆蓥一才看向卓阳,问:“怎么了”·卓阳洗了手,进到厨房里从冰箱里取食材出来说:“罗婆婆在郑律师那留了份遗嘱,遗嘱上说如果她有个万一,就把蔷薇山庄和名下的五万存款当作遗产全留给小烟,只把三楼图书室里的书留给她孙子胡博文。”
陆蓥一听了大吃一惊,尽管小烟被喊去听遗嘱这事让他断定小烟会继承一部分罗婆婆的遗产,但是继承一部分和继承大部分,显然是不一样的··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跟进厨房去说:“胡博文也去了吗,他没闹”·卓阳一面洗菜一面说:“闹,他趁我跟郑律师出去复印文件时,扇了小烟一巴掌。”
陆蓥一想到小烟脸上那个伤痕,心想果然是出幺蛾子了啊,但是罗婆婆还并未离世,这份遗嘱就不算发生效用,那么这个律师为什么这么早就公开遗嘱·卓阳洗完了生菜切成段,又拿出一块早先化冻了的肉大概是想要切肉丝,他说:“胡博文一直觉得小烟是假冒的,现在更是咬定她是个骗子,扬言要揭穿她的真面目送她进监狱。”
陆蓥一说:“等等,我记得你说过小烟还没有入籍吧……呃,我中午吃过炒肉丝了,晚上能不能换个别的”·卓阳看了他一眼,转身又从冰箱里取了蛋出来说:“那做桂花肉。”
陆蓥一满意了,说:“既然还没有入籍,那么罗婆婆遗嘱里写内容的就应当属于遗赠,不是继承,这可不受小烟是不是罗婆婆孙女儿这重身份的影响·”·卓阳熟练地打了蛋,倒入面粉,调匀了说:“未必。
假使小烟只是个普通社工,她照顾罗婆婆,罗婆婆赠予她财产那是遗赠,但小烟现在名义上的身份可是罗婆婆丢失又回来的孙女儿·”·“我懂了,即便是遗赠,罗婆婆之所以会赠予小烟财产,还是因为她心底里认定了小烟是她孙女儿,这两者是个因果关系。”
“对·”·“那郑律师怎么说”陆蓥一嘴馋地看卓阳在那儿腌完肉拿蛋糊糊浸了,跟着热了油锅一小片一小片地翻炸,几乎恨不得用两根手指火中取栗,夹出来吃个热火。
卓阳却说:“会不会调拌生菜的麻酱”·陆蓥一:“……会·”·卓阳说:“那边有调料,去调一小碟。”
陆蓥一莫名其妙领了个任务,转念一想反正多一个人干活就可以早一点吃饭,也就喜滋滋地捧着卓阳给的小碟子到一旁去找生抽麻油花生酱去了,都没注意卓阳看他的眼神里微微带了一点笑意。
卓阳说:“郑律师说如果真的有证据证明小烟不是罗婆婆的亲生孙女儿,那么小烟的处境就会很不妙,因为这代表着她的确有诈欺的嫌疑·”·“小烟自己怎么说”·卓阳将炸好的桂花肉一块一块放到碗里,看陆蓥一一边调酱一面觊觎这边的“饥渴”眼神实在没辙,遂拿铲子捞了一块给他说:“等会一起吃,现在先拿这块垫着。”
陆蓥一才不跟他客气,一伸头就将肉片卷进了嘴里,烫得“呼哧呼哧”的还要连声说:“好吃好吃”·卓阳真是拿他没办法,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小烟说她只希望罗婆婆好起来,她当时受了惊吓,思维挺混乱的,也说不出什么来。”
陆蓥一却舔了舔嘴唇说:“那你呢,你怎么想”·卓阳愣了一下说:“什么我怎么想”·陆蓥一说:“你觉得小烟真是罗婆婆的孙女儿吗”·卓阳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员工。”
陆蓥一心想,不是吧,我还以为你是上门女婿呢··“我是奶奶的孙女儿·”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陆蓥一和卓阳两人同时转过头去,小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也不知道出现多久,听了多少了。
·陆蓥一与卓阳对望了一眼,难免都有些尴尬··小烟的眼神无比坚定,她说:“我想过了,我答应胡博文去做亲子鉴定·”· ·    ·    ☆、第六章 主动请缨· ··小烟要去做亲子鉴定这件事开篇像个大问号,过程因为有胡博文在场是个惊叹号,到了结果出来却成为了一串省略号。
胡博文等不及,情愿多付钱加急,而最后出来的结果是,李烟烟女士确实为罗婉玲女士的亲生孙女儿··胡博文被这个结果一下子砸懵了,过去嚣张跋扈的样子全没了,呆呆地捏着报告书站在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小烟说:“事情已经清楚了,哥,我希望你能接受现实·何况比起继承遗产,奶奶的身体才是更重要的,她现在并未过世,你这时候就想着争遗产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小烟在胡博文面前一直是个受气包的样子,难得居然能当面说出这样硬气的话来,把胡博文气得当场又想抽她一耳光,这次有卓阳在场,胡博文打出去的手没能碰到小烟的脸孔就被他一挥甩到了别的地方,反而他自己身不由己地扭了一下,把腰给扭伤了。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恶狠狠地撂下所有反派都会说的话,胡博文气冲冲地离开了医院·陆蓥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伸手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件事恐怕不会善了。
事实证明,陆蓥一的猜测没有出错·胡博文本来就是个社会混混,平日里交往的都是些狐朋狗友,加上这次有房地产公司的人在背后撑腰,他开始使出各种手段·施工队重新开始施工并且愈加粗鲁这件事就不提了,当陆蓥一发现蔷薇山庄外头多了些鬼鬼祟祟的人出没的时候,他意识到事态可能升级了。
陆蓥一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去找了卓阳··“胡博文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说··卓阳大概刚刚洗完澡,他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正在擦拭身体。
过去陆蓥一见过秦伟锋的裸体,后者虽然也很注意锻炼与保持身材,有胸肌和腹肌,但那种生意人在健身房靠跑步机或者打打网球、高尔夫锻炼出来的肌肉跟真正的练家子的身材区别仍然很大。
陆蓥一忍不住就对着卓阳的脖子、肩膀、胸口、小腹一路看了下去,直到……“唰”的一声,卓阳把背心给套上了身·陆蓥一收回目光,神情多少有一点不自在。
卓阳倒像是没发觉,说:“然后”·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说:“然后哦哦,然后他一定会动手脚。
现在已经证实小烟是罗婆婆的亲生孙女儿,那么遗嘱的生效就不成问题了,对于胡博文来说,要想阻止蔷薇山庄到小烟手里,只剩下两个办法,一是等罗婆婆醒过来,慢慢磨,让她改变主意。”
陆蓥一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因为罗婆婆至今仍然昏迷不醒,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醒过来··“这条路行不通·”卓阳说··“那就只剩下第二条路。”
陆蓥一微微眯了眯眼睛,“让小烟失去这份遗嘱·”一旦小烟手头没有了遗嘱,就算她亲孙女的身份被证实,由于她跟罗婆婆之间缺乏长期的赡养事实,那么即便她能够通过打官司拿到遗产也绝不可能拿到现在这么多的遗产。
卓阳对此似乎并不惊讶,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间,暮色之中,蔷薇山庄的门外不时有人影鬼鬼祟祟地经过,探头探脑地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陆蓥一说:“遗嘱和蔷薇山庄的产证现在在小烟手上”·卓阳回过头来看着他。
陆蓥一等了一会,见他不回答,笑了笑说:“看起来你不信任我啊·”·卓阳说:“我们才认识两星期不到,”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身上有秘密。”
陆蓥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拜托,这年头还有谁身上是没有秘密的,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无业游民不是我的职业”·卓阳说:“你上次布陷阱的手法很专业。”
陆蓥一笑道:“都说了我是怕贼,无业游民做惯了,什么人都碰到过,自然会有戒心,倒是你……”他走上前一步,忽然伸出手来准确地抓住了卓阳的手掌。
卓阳在他的手伸过来的刹那,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一般人可能看不出这是要闪躲还是纯粹地无意识地晃动,但是陆蓥一看出来了,卓阳本来是想躲开的,但是后来没动·想躲,是下意识的,不动,反而是有意识的,这就更加证明了他没看走眼。
陆蓥一抓起卓阳的双手,暧昧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摸过去,他说:“倒是你手上这些老茧,可不是一个普通厨子该有的,你说呢”·卓阳本来正低头看陆蓥一抓着自己的手,闻言却抬起头来,老实说:“我当过兵。”
退伍军人陆蓥一笑笑,在这个和平年代,就算是当兵的也不会人人都有这样的枪茧,卓阳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呢然而,他并没有再想下去,就像刚才毫无预兆地伸出手那样,他又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后退半步说:“算了,就当我多管闲事。”
陆蓥一想着自己与罗婆婆那匆匆一唔,她看着他的眼神令他想到了另一个人,或许正是因此,他现在才会站在这里··“既然有你在,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回房间去看电视……”陆蓥一话还没说完,忽听楼下的小烟发出了一声尖叫,跟着是一串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陆蓥一一愕,卓阳就冲在了他前头·紧跟着卓阳跑到楼下小烟的房间里,陆蓥一脸色猛地一沉·小烟的房间里被翻得一塌糊涂,玻璃窗碎了一大扇,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她满脸惊恐地站在房间门口,浑身都在颤抖。
“有……有贼……”·话音方落,卓阳的身影已经从打碎的玻璃窗洞里蹿了出去,矫健得如同一只常年在丛林之中狩猎的猛兽·陆蓥一轻轻握住小烟的肩膀说:“没事了,来,先到外头坐一会,我给你倒杯热牛奶。”
过了不久,卓阳就回来了,接收到陆蓥一投过来的眼神,他微微摇了摇头:“人跑了,外头有人接应,车牌号盖住了,车型是很普通的大众君悦,基本没法查。”
陆蓥一本来也没抱希望,但这件事充分证明了他的推测,为了得到蔷薇山庄,胡博文的手段已经一脚跨入了犯罪的圈子·陆蓥一弯下腰,看着脸色依然十分苍白的小烟问:“小烟,罗婆婆的遗嘱和蔷薇山庄的产证现在都在你手里吗”·小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来,却不是看陆蓥一而是看向了卓阳,显然她已经慌了神,对胡博文的恐惧与对卓阳的依赖成正比增长。
陆蓥一也看向卓阳,这次他认认真真地说:“这个小偷只是个前奏曲罢了,胡博文和那个地产公司的手段绝对不止这点·”他又回过头说,“所以,小烟现在我想问问你,你愿意信任我吗”·小烟愣了一下,说:“陆先生你帮了我很多忙,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陆蓥一说:“那么你愿不愿意将罗婆婆的遗嘱和蔷薇山庄的产证都暂时交给我保管”·卓阳问:“你想干什么”·陆蓥一却一挥手说:“我不是问你,我现在问的是李烟烟,她才是蔷薇山庄的法定继承人。”
卓阳认识陆蓥一两个星期,见惯了他的吊儿郎当没个正经,他说他是个金丝雀,他一开始不信,后来真的有五分信,因为陆蓥一长得好看,并且总是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嬉皮笑脸样,但是这一刻陆蓥一的模样举止却都应在了他不信的那五分上。
陆蓥一不可能是个普通人·小烟依然看着卓阳,但是这一次卓阳却保留了意见,他低下头,避开了小烟的目光·过了一会,小烟终于略有些迟疑却清晰地说道:“那就麻烦陆先生你。”
·    ·    ☆、第七章 暗做准备· ··陆蓥一说服小烟在罗婆婆所住的医院附近的小区里租了间房,并让卓阳过去陪她··卓阳说:“你打算一个人守着蔷薇山庄”·陆蓥一说:“是啊,小烟要是继续呆在这里出了事,我可付不起责任。”
卓阳犹豫了一下说:“可是罗婆婆还没走·”·卓阳的意思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罗婆婆目前的状况就是最糟糕的脑中风引发的植物人状态,她昏迷不醒,不知道还会不会醒,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如果她就这样一日一日地拖下去,难道小烟就要一日一日地在外头躲着回不了家,而陆蓥一也要这样一日一日地守着蔷薇山庄不出门·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伸手拍了拍卓阳的肩膀:“我知道,所以我打算……”他微笑着吐出四个字,“请君入瓮。”
送走了卓阳和小烟,本来并不显得多大的蔷薇山庄就只剩下了陆蓥一一个人·趁着时间尚早,陆蓥一背着手,跟个小老头似的踩着晨光在蔷薇山庄里溜达,一会沿着院墙走直线,拔拔草,踩踩土,一会又爬上墙,吹掉点浮灰,“顺便”把自己呛得大声咳嗽,过了一会又进了楼爬上爬下地也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忙活了好一通,陆蓥一才再度出现在蔷薇山庄的庭院里·庭院中被铁锤砸出来的豁口已经修补过了,新粉刷的墙面色彩突兀,跟周围的墙拼接在一起,实在不怎么好看,陆蓥一心想,回头一定得让卓阳找点图案把整堵墙都再刷一遍,最好能刷个图案出来,但是刷什么好呢他这么想着又走到了蔷薇山庄外头的狭长小巷中,这是一条宽约一米五、六十,长约六、七米的巷道,巷道两侧的墙体高约两米五,墙体似乎颇有点历史,表面上坑坑洼洼的,带着岁月侵蚀留下的痕迹。
陆蓥一对着那两堵墙看了一会,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伸手抚上左边的墙面,闭上眼,从这头到那头,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走过去、摸过去,到了头他又换右边,从那头到这头,再一寸一寸地走回来、摸回来,最后他睁开眼,走回巷道中央,就这么躺下了。
太阳升起来了,日光打在两侧岁月斑驳的青灰墙面上,反射出看似柔和却又刺眼的光芒,陆蓥一眯起眼睛,看着自己上空这一方如同被切割过的青空·蔷薇山庄的蔷薇是娇艳美丽的,但此刻在陆蓥一眼里,他所感受到的美却仅仅来自于这两堵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脏兮兮的青灰色石砖墙,来自于不远处同样古朴的挂着“蔷薇山庄”匾额的房檐,他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仰视的姿态静静地看着这两堵墙和一扇门所围成的景致,他的眼神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近到连漂浮在空中的浮尘都能看清,远到如同穿越了数百年的历史,回到了一个遥远的年代。
“你在干什么”·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陆蓥一一跳,他反射性地想从地上翻身跃起,结果脑袋狠狠地撞上了另一个人的额头··“嗷”陆蓥一叫了一声,坐在地上拼命揉自己的脑门,“卓阳你怎么回来了嘶,你的脑壳怎么那么硬啊”·一样被撞了一下,卓阳却没有这么大反应,他轻轻摸了摸额头,很淡定地说:“送走了小烟,我就回来了。
你刚刚躺在这儿看什么”说着,他居然蹲下身去伸手摸了摸地面,跟着也躺了下来,似乎试图推测出陆蓥一刚才的所观、所想··突然缩短的两人间的距离令陆蓥一眉头微微一跳,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放松下来,重新又变回了那副疲疲沓沓、浑身皆是漏洞的样子。
“没什么,反正没事可做,我就随便躺着晒晒太阳,哈哈·”他说着,却飞快地站起身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卓阳看了陆蓥一一眼,然后又收回了打量他的目光。
他并不急,他想,只要陆蓥一继续在蔷薇山庄住下去,他就总有一天能够知道陆蓥一到底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而他甚至有一种直觉,陆蓥一不可能只是他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卓阳毫不怀疑自己将与陆蓥一打一段很长、很长的交道,哪怕此时此刻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陆蓥一说:“你想晒就多晒会哈,我现在要去吃早饭了。”
卓阳眉毛微微一皱说:“都十一点多了,你还没吃早饭我不是给你留了早饭了吗”·陆蓥一“嘿嘿”一笑说:“晒太阳晒忘记了呗,我这就去吃。”
卓阳看着陆蓥一没个正形的背影,眼光落在了他的袖口上、手上、裤腿上,然而最后是落到了他纤细的脖颈和微微有些蜷曲的黑色短发上·忽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浮起了一个笑,片刻后,跟了上去。
※·“这是宏图律师事务所的遗嘱见证书存档及遗嘱副本·”私家侦探取出包里的东西,“另外,今天一早李烟烟已经搬到了市一医附近的山水小区81幢203室居住。”
“什么,李烟烟那个□□搬出去住了”胡博文紧张地问,“她是长住还是短住,带了什么人,带了多少东西,都有些什么”·私家侦探从包里拿出另一叠纸张和照片:“东西清单和照片都在这里了,她是一个人搬过去的,行李带的不多,听说是因为罗婉玲的病情恶化,为了就近照顾,才匆匆离开了蔷薇山庄。”
胡博文将那张纸上的东西逐个看了一遍说:“你就没有在她的行李中发现遗嘱和产证或是类似的文件”·侦探摇头:“没有,我确信。”
“那她贴身的包里呢”·侦探再次摇头:“我在医院里找了个机会翻过她的包,也没有·”·这么看来,遗嘱和蔷薇山庄的产证就应该还在蔷薇山庄里,胡博文想,对了,那里还有个棘手的人物,叫卓阳,听说他是个退伍军人,有一点本事,李烟烟既然要抽出工夫去照顾老东西,大概是不会把这两样重要的东西带在身边的,加上有卓阳看着,她也会很放心。
想到这里,他问道:“你们的人还有没有办法再潜入蔷薇山庄把遗嘱和产证弄出来”·这次,私家侦探想了一会才回答:“很难·上次潜入已经打草惊蛇,现在他们一定已经把东西妥善收藏好了,蔷薇山庄不小,要找起来没那么容易。”
胡博文皱起眉头:“我花了这么多钱,可不是为了听你说借口的·难道这就是你当初介绍自己时说的引以为豪的专业素质,还是说你对我们事先谈好的报酬又有了新的看法,那需不需要我跟刘老板报告一下,让你们当面谈谈”·私家侦探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本人并看不起胡博文,但是对胡博文背后站着的开发商大老板刘文军却不能不小心应付,生意做得大的老板哪个背后没点黑白势力,他一个小小私家侦探,在黑与白的夹缝中求生存,可不敢得罪这些大佬思及此,私家侦探低声下气地说道:“胡先生言重了,我们绝不是不肯下工夫,只是……”·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只是什么”·“只是不知道这个工夫可以下到什么程度。”
胡博文眼珠子转了转,明白了私家侦探话里的意思,他咧开嘴角恶劣地笑了起来:“房产证遗失了还可以再补嘛,只要那份遗嘱不再出现在李烟烟手里就可以了,至于是丢失了还是消失了,都不是问题。”
私家侦探心领神会:“既然如此,兄弟们就明白该怎么做了·”·胡博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麻烦兄弟们了,记住,务必找几个手脚利落点的兄弟把事情办得干净点,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和刘老板作为完全的不知情者,可帮不了你们。”
这个混账私家侦探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却堆出了一个笑:“胡先生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尽快办妥”·“不是尽快,是马上”胡博文骂道,“等老不死的死了,可就来不及了,所以你现在还不快滚”·“是,我这就去办。”
看着私家侦探的身影消失,胡博文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出来,刚刚那种施压于人的上位者的角色令他从身到心都体验到了一种陌生的酣畅淋漓的快感,以至于他现在几乎有一种吸食了毒品般的陶然晕眩。
他想,搭上了刘老板这条大船真是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做得最最明智的一个决定了,与之相比,什么祖孙亲情、血缘关系、家族传承,那都屁也不是·利益,从来就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尽管并不知道自己家的破房子怎么就入了刘老板的眼,但这可真是他这一生最好的机会了··    ·    ☆、第八章 黄雀在后· ··卓阳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在桌边坐下,然后对陆蓥一说:“吃吧。”
后者立刻拿起筷子,飞快地开动起来,一面吃一面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小声音:“唔唔,这个好吃,这个最好下次加点辣,会更鲜,这个不错,这个也……”·卓阳这辈子就没见人能把饭吃得这么香过,明明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明明不久前陆蓥一才吃过早中饭,他居然还能吃那么多想着,他又把眼光落到了陆蓥一的身上,陆蓥一一点也不胖,反而还有一点瘦削,他说他以前是“金丝雀”,有人这么养“金丝雀”的吗·“你怎么不吃呀”陆蓥一好容易喘了口气说,“哎,你这个汤炖得欠了点火候,下次我有时间做给你吃,你尝尝就知道区别”·卓阳的眼睛微微一亮:“哦你会做菜”·“当然”陆蓥一伸手一递饭碗,示意卓阳再来一碗,“你以为做‘金丝雀’容易啊,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吃得了苦叫得了床捱得了寂寞装得了孙子呢……”·卓阳听他一边吃一边稀里哗啦说了一串乱七八糟的还不带喘气儿,简直叹为观止,几乎觉得这可以算得上是门功夫。
他问:“既然这么累,你为什么要做‘金丝雀’”·“当然是因为钱·”·卓阳想了想说:“你现在这样,算是有钱”·陆蓥一被冷不丁噎了一下,一时都有点吃不准卓阳这是实诚的疑问还是狡猾地嘲讽了,但是看他的表情又一本正经得不得了,最后他眼珠子转了转说:“我是为了兴趣,兴趣更重要嘿嘿”说完了这句便不肯再开口了,只一个劲地吃吃吃。
卓阳轻轻一笑,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过了一会儿,陆蓥一放下饭碗说:“好了,我吃饱了,你慢用·”·卓阳说:“等等,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个打算”·陆蓥一说:“什么怎么打算”·卓阳不给他机会装傻,清楚地问:“对付胡博文,解决这件事,你有什么打算。”
陆蓥一说:“没什么打算,等他来呗·”·“你认为他还会派人来偷罗婆婆的遗嘱”·“未必是偷,也可能是毁。”
陆蓥一说,“偷太麻烦了,何况上次已经被你发现,毁就不一样了,简单、粗暴、容易操作·”·“那你就打算随他派人来毁了蔷薇山庄”·陆蓥一的眉毛一挑,眼神之中满含傲气:“只要他敢来,我就怕他不来呢”·卓阳看得微微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说:“那你就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陆蓥一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回头看了卓阳一眼,嘻嘻笑道:“怕什么,这不还有你吗哦,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下午会有人来给大门口装监控摄像头,你记得看着点。
还有,上午你送小烟走后,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所以把我的东西搬你房里了,今晚你随便找个其他房间住就好·”说完,他便上楼去了,只留下了若有所思的卓阳。
※·下午,天下太平··陆蓥一一直在三楼的图书室里看书,哪怕装摄像头的人来也没下来·卓阳进图书室瞧了几回,只见他窝在懒人沙发里,晒着太阳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活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他也进自己的房间里看过,除了多了个不起眼的麻布背包,其他没什么变化·卓阳看着陆蓥一那口背包半晌,过了会,还是决定下楼忙活··自从罗婆婆出事以后,蔷薇山庄被迫关闭了几天,如今虽然正常营业了,但是却没有一个客人来,卓阳立在柜台后头望着外面装摄像头的工人,想着打桩机、挖掘机今天都是一反常态的安静,这恐怕是一个不太寻常的信号。
果然,到了傍晚,施工队突然又开始动起工来·这附近的人家能卖房子的都已经卖掉了,只剩下了蔷薇山庄一家,所以这天大的动静基本全应在了卓阳和陆蓥一两个人身上。
吃晚饭的时间,陆蓥一苦着张脸从楼上下来,耳朵里塞了两团纸球,跟卓阳说话都是连喊带比划,吃饭时候还好几次差点把筷子戳鼻孔里··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施工队这一施工就弄到了半夜,直到一点多才停工。
卓阳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见陆蓥一像骨头都被抽掉了一样倒在本属于他的床上打哈欠··“累到了咳·”卓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音量,让分贝跟随环境降下来,“你早点睡吧。”
说着,坐到床沿就开始脱鞋··陆蓥一没精打采地说:“嗯·”“嗯”完了,猛地坐起来说,“你干嘛”·“睡觉。
夜深了,该睡了·”卓阳毫无负担地说完,便在陆蓥一的身旁躺了下来·卓阳房间的床为了照顾他的身材是特地加大了的,但是躺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可不宽敞。
陆蓥一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说:“喂,我说过这间房我征用了”·卓阳说:“嗯·”然后轻轻地闭上眼,按熄了灯,翻了个身,似乎打算睡了。
陆蓥一:“……”过了片刻,他呼出口气,缩到里面,贴着墙也睡了··卓阳等待着,听身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和绵长,陆蓥一似乎真的睡着了,他想他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还是做了什么布置呢,就一个摄像头能有什么用他就这么想着、等着,直到真的陷入了沉睡。
早上,陆蓥一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卓阳已经起身了,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猛然想到了什么,该死,他居然真的睡着了,还有他居然比卓阳醒得晚他跳了起来,飞快地跑到窗边向下看去。
卓阳的房间带一个小阳台,视野宽阔·他向下望去,灰蓝色的晨光中,卓阳高大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陆蓥一一看见他蹲在墙边,就知道晚了·他跑下楼去,犹豫着要不要跟卓阳搭话。
“这是什么机关”卓阳却主动问道,手指按在一块活动的青砖上··蔷薇山庄靠墙部分本来生长着密密的蔷薇花丛,如今被他拨开后,露出了底下一条宽几十公分的秃边,原来那些蔷薇并非贴墙栽种。
这条秃边上头覆盖着薄薄一层土,遮住了底下的青石砖块,石砖能够活动,卓阳伸了一根木棍进去,一用力,木棍便顺着石砖翻转陷落,只听轻轻的“咔哒”一声,一个像是黑铁材质的镣铐便猛然合拢,锁向了木棍,要不是因为木棍细,此时恐怕已被牢牢锁住。
陆蓥一说:“我也不知……”看卓阳的眼神,觉得自己装疯卖傻没什么用,只好老实道,“是个防贼的机关,叫连环板·”·卓阳立起身来,看向蔷薇山庄道:“靠墙的地方都有”·“都有,除了大门口。”
卓阳看向才装了摄像头的大门:“所以你昨天特地让人在门口装摄像头的真正用意不是抓贼,而是为了引诱他们翻墙进来”·“是。”
反正已经被揭穿了,陆蓥干脆一弯下腰,从某个镣铐上扯下一块沾有血迹的布料,“可惜还是被猎物逃走了·”他蹲到地上,逐寸地看过去,“一、二、三、四……五,一共来了五个人,有一个人触发了第二道机关飞石,我替换了投掷物,不会造成致命伤,但也应该够他受……”陆蓥一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那是一小块断裂的涂了丹蔻的女性指甲。
陆蓥一捏着那片指甲想了片刻,脸上的神色猛然变了··※·“你说得对,陆蓥一不是个普通人·”她懊恼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指甲,本来做得很优美的法式长指甲断裂了一部分,因此不得不修剪掉,而这一个坏了的点又影响到了整体的美感,害得她最后只能全部都剪短,短短的指甲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男孩子的一样。
老人坐在床上露出了个得意的孩子般的笑容:“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看得人多了,就不容易看走眼,你要是到了我这个年纪也是一样的·”·“不,我对长命百岁可没什么兴趣。”
她说,“衰老、无力、安稳、单调的生活,我不喜欢那些东西”·“所以你才会选择现在这份职业诈欺师的工作”·“我更乐于听到你用‘私人定制演员’这个称谓来称呼我。”
“李烟烟”十根手指翻飞,轻快地用一柄匕首削了个苹果,切下一片递到罗婆婆嘴边,“刀消过毒,放心用,奶奶·”·罗婆婆轻轻咬了一口,眼神里却有些低落的情绪。
“李烟烟”说:“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胡博文那边那群没用的杂碎暂且不说,你原本选定的卓阳还需要再试一下吗”·“不,我想……”·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罗婆婆看向门口,然后歉意地笑了笑:“你们来了。”
虽然事先已经有过猜测,陆蓥一仍然还是深吸了口气才稳住情绪·“罗婆婆,”他说,“你可把我和卓阳骗惨啦·”··    ·    ☆、第九章 云烟深处· ··罗婆婆坐上轮椅,让“李烟烟”推了她出医院。
卓阳和陆蓥一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这个年近百岁的老人又要做什么··罗婆婆到了门口,忽然问:“谁有手机吗”·陆蓥一身边可没有这么奢侈的装备,他看向“李烟烟”,“李烟烟”遗憾地笑笑说:“我出门干活一般不带那个。”
陆蓥一知道她是不想暴露自己每一个有用的电话号码··卓阳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支手机,陆蓥一看了一眼,立刻“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用非智能的小液晶屏幕手机,而且这只手机看起来已经十分老旧了,外层的漆壳都已脱落,斑斑驳驳的透着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
罗婆婆似乎想要伸手接过,但是她的手指却在颤抖,过了会,她不得不放弃说:“麻烦你替我拨一个号码·”·陆蓥一看着罗婆婆的眼神一下子有点复杂,这一刻,他觉得罗婆婆或许并没有完全骗他们,她之前的中风复发应该是真的,只是她凭借着自己的毅力醒了过来,她是否是记挂着什么重要的事未办卓阳按照吩咐拨打了一个号码,然后将手机贴在罗婆婆的耳边,过了一会,电话接通了。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罗婆婆说:“喂,请你替我接刘文军,我是谁你就说,我是强威山庄也就是强威镖局前任主人胡英奇的遗孀罗婉玲。”
陆蓥一看向罗婆婆,蔷薇山庄变成了强威镖局,这完全坐实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个猜测··清末,伴随着最后一任皇帝的逊位,旧有的许多制度土崩瓦解,旧有的许多行业也销声匿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行当便是镖局。
受人钱财,护人安全,秉持尚武、仁义、正直、扶弱的精神,数百年来,无数的镖师们凭借着一身好功夫,也凭借着在黑白两道盘根错节的关系,行走在灰色的危险地带·托人、托物、托信、托银,忌不亮旗、不踩盘、不对春点、不敬“鬼神”,三规四律,五行六戒七止,接镖如交命……无数传承,无数辉煌,多少英雄,然而皆在八国联军轰击国门的声声炮声之中灰飞烟灭。
蔷薇山庄门口那独特的门道设计正是镖局建筑所特有的,陆蓥一曾站在那狭长的门道之上遥想过强威镖局的当年,从建筑规模来看,如今它只剩下了一座后院,并且并不太大,然而在它的鼎盛时期,未必不曾门庭若市。
他甚至可以想象无数年前,当那两堵青灰石砖墙颜色尚且鲜艳之时,左右墙面上必定曾高高镌刻金字牌匾,或是“德容感化”*4,或是“义重解骖”*5,每一个鎏金大字都是那些常年行走在路上的好汉们的骄傲与荣耀陆蓥一没有那么大本事只在一个上午就在庄内布下诸多陷阱,他只是遵从强威镖局自身的意思,将它从漫长的沉睡之中唤醒·罗婆婆放下电话,不过是十来分钟的通话就仿佛耗费了她一身的力气,她歪坐在轮椅上休息了片刻,然后才道:“现在,我们回去,回强威山庄去。”
当几人回到强威山庄门口的时候,巷道里已经停了三辆车,一个身材不高但很魁梧,面容阴鸷的男人已经站在门外,他的身旁跟着一群穿黑西装的小弟还有一个畏畏缩缩的胡博文。
看到罗婆婆的轮椅过来,男人居然主动上前一步,随后竟是效仿古人一般,双脚一错,抱拳弯身一礼:“合吾,见过胡夫人·”·罗婆婆也微微一礼:“合吾,见过刘大当家的。”
胡博文在旁边莫名其妙,看看刘文军又看看自己的奶奶,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相识,并能如此对话,他甚至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刘文军说:“胡夫人,你既然约我前来,想必是有事要交代”·罗婆婆笑得一笑,她已近期颐之年,这一笑却笑出了个风华绝代,她对身后的“李烟烟”做了个手势,“李烟烟”便又推起了轮椅对刘文军说:“刘大当家的请随我们来。”
轮椅一路穿过了强威山庄的庭院,进到了楼里,最后停留在了客厅中··罗婆婆说:“刘大当家的心心念念想要买下我这破房子,我猜多半也是听信了江湖传言吧,那则传言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说我强威镖局前任扛把子过世之前,曾经窖藏黄金三十万两于地下金库,这一笔钱财至今未有人发现”·过去镖局接镖之后、走镖之前需得有个临时存放点,这就是地下金库的由来。
每家镖局的地下金库位在什么地方、如何打开,那是只有扛把子和总镖头才知道的秘密,即便是镖局当家人的家人也并不是全数知情··刘文军被罗婆婆一语点破,面上也不由得有了些尴尬,他轻声道:“胡夫人……”·罗婆婆说:“不必说了,是我教孙无方,强威山庄传至我手里恐怕是要真正寿终正寝了。”
她说到这里,语声低沉,声音里满满蕴藏着无奈和沉痛,然而过了片刻她又抬起头来看向了陆蓥一,“好在,在它真正‘死去’之前,还是让老婆子我看到了一点点的希望。
刘大当家的,”她说,“既然你要的不过是强威山庄地下金库里的东西,如今我便取了给你,请你就此放过我这栋破屋可好”·刘文军的眼里一瞬间露出了狂喜之色,然而却马上被他压抑了下去,他说:“既是胡夫人如此说,那刘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罗婆婆却说:“且慢·江湖人一贯重信诺,不过如今已是法制时代了,还请刘大当家的给我立个字据,好叫老婆子不至于庸人自扰·”·刘文军想了想说:“自然,只要胡夫人肯打开地下金库,我确认了金库里的财物为我所有,这便不是问题。”
罗婆婆说:“还是请刘大当家先立字据吧,先夫亡故以来,地下金库便未再打开过,刘大当家完全不必担心老婆子会玩偷天换日的把戏,你若是不放心,不如就把刚才那句话也一并写上去即可。”
刘文军微微犹豫了一下,然而对于金钱的渴望终究还是胜过了一切,他唤身边的小弟取来纸笔,亲笔写下了只要取了财库财物,今后不再招惹蔷薇山庄任何人,也不会再在附近施工骚扰的承诺,然后签了字,并以刀割开手指,就着鲜血按了手印在文书上。
卓阳看着他的一套江湖动作,不由眉头微皱,然而转头去看陆蓥一,却见他既不惊慌也不惊讶,像是熟知了这一套规矩似的·他看着陆蓥一的目光便不由得越发深沉起来。
·罗婆婆说:“陆后生,麻烦你替我将那份契约拿来我看看·”·陆蓥一冷不丁被点到名,说:“啊”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上前去接过了那张带血的承诺书给罗婆婆看。
罗婆婆看完后说:“请你替我收好·”又道,“金库就在柜台底下,卓阳,请你替我挪开柜台·”·卓阳在这间店工作了有一年多,也是头一次知道柜台底下居然暗藏玄机。
他将那组深褐色的木制家具用力推到一边,直到罗婆婆喊“好”才停下手·只见柜台底下露出了一块地毯,将地毯揭开后,底下露出的是一块块的长方形青石砖地。
罗婆婆招了招手,卓阳疑惑地走过去,罗婆婆却说:“不是你,陆后生,你过来·”·陆蓥一现在一听罗婆婆喊他就背脊发毛,总觉得浑身不对劲,他才磨蹭了一下,就听刘文军冷冷咳嗽了一声,显然是极不耐烦了,只好走过去。
然后在罗婆婆的示意下,弯下腰去·罗婆婆说:“打开金库,就靠你了·”·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陆蓥一愣了一愣,直起身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镇定自若,镇定自扰中却又带了几分无奈。
他走到那一片砖地边蹲下身,先是仔仔细细地挨个看了一遍,边看边用手指轻轻按压,间或用指节叩击地面,很快,他圈定了一片长约六十公分,宽约五十公分的范围··胡博文说:“你干什么,还不快点……”·刘文军却一挥手,拦住了胡博文的叫嚣,他看得出陆蓥一是在寻找机关。
罗婉玲为什么不告诉他正确的开关方法呢难道,就连罗婉玲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打开地下金库刘文军思及此,心中欣喜,人却不由往后退了几分,并让自己的小弟和保镖拦在他周围,好防备可能从某个角落射出的暗箭。
卓阳的表情也变了,显然他也看出了陆蓥一现在的处境,他忍不住看向罗婆婆,然而罗婆婆只是安静地靠坐在轮椅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陆蓥一瞧,眼底滚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陆蓥一忽而立起身来,扫视向整个客厅,他伸直手臂,分别沿着东、南、西、北、东北、西南、东南、西北八个方位比了比,继而迈步先往北走·搬开北面墙角堆放的杂物后,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拂去底下砖块上的浮土,卓阳眼尖地看到,浮土下的砖块边缘上似乎刻着一个字“丁”,跟着,陆蓥一又依次沿着其他方位找到了剩下的砖块。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天干加地支,构成了年、月、日及时辰·陆蓥一走回来,轻声道:“密码锁·”然后他以大拇指与食指依照一定的长短在那块方地上来回比划,最后在一方石砖上停了下来。
卓阳看向周围,却见刘文军也正在观察陆蓥一,此时他的神情微微有些变化,似是有点吃惊又有点……戒备·卓阳在心里打了个突,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前移动半步,恰巧挡在了刘文军能够攻击到陆蓥一的线上,刘文军发现了,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陆蓥一再次轻轻叩击那块方砖,像是确认了,一伸手:“撬棍·”·“李烟烟”去柜台下的工具台里找到了递给他,他接过,将一端插入那块砖石,吸了口气,然后轻轻一撬。
只听轻微的“咔哒”一声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不一会,客厅上方的墙面挡板居然接连发出“砰砰砰砰”数声,逐个被破开,依次推出了弩机、吹箭、飞矛等暗器。
这些机关都已十分古老,却至今仍保留着森然锐气,一刹时,卓阳敏锐地挡在了陆蓥一身前,同时一手将罗婆婆的轮椅拉至身,刘文军也往后躲入人群,然而过了片刻,却什么危险也没发生。
即便如此,他们谁也没有放松,因为他们都知道,只要此时陆蓥一行差踏错一步,这些机关便会齐齐启动,带着百年前的杀意呼啸而至··陆蓥一却像是浑然不觉周围的危险,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抹笑。
他取出那块砖石,露出了底下的机关真容··“原来是紫铜七环密码锁·”他说·只见就在那一砖下方赫然露出了两排四列小巧的褐色铜转轮,每个转轮上都刻着一圈数个汉字,但最后一个转轮上却什么也没刻。
陆蓥一刚才找到墙角的提示之后显然就已经有了主意了,此时稍一凝神,便开始拨动铜转轮··一时间,整间屋子里悄然无声,就连刘文军带来的小弟们此时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个个屏住呼吸凝神观看陆蓥一解锁。
从陆蓥一拨动汉字转轮开始,那些适才露出了狰狞爪牙的暗器便不断地发出叫人心惊的声音,悄悄动作着,弩机缓缓调整角度,吹箭口打开露出了尖锐的暗器,飞矛扎成的尖网更是在屋子上方缓缓移动,直至覆盖了众人的头顶。
刘文军的一个小弟终于忍不住了,从后腰拔出一把西瓜刀就想去砍毁离自己最近的那架弩机·陆蓥一发现了,忙喝道:“拦住他”·卓阳眼疾手快,转瞬之间已经逼近那小弟身后,也没见他怎么动作,小弟手中的砍刀就偏了方向,刀尖上挑,险险划过弩机旁边。
突地一抹亮光在陆蓥一眼角闪过,陆蓥一心头一惊,急喊:“小心傀儡丝”原来那弩机周围还绷着数根肉眼难以看清的透明细丝,透明细丝织成了一张蛛网,不知牵动着什么机关,但有变故,必然启动。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那刀尖就要挑断其中一根,却见卓阳的手掌一翻,食指、中指两根手指前探,竟然准确无误地从那密布的傀儡丝网之中穿过,似轻又重地在刀面上“嘣”的一磕,刀身吃力,转眼又换了个方向,这次一头扎进了墙壁之中。
这一番变故统共生了三次波折,小弟砍弩机为一变,卓阳夺刀为二变,卓阳磕刀又为三变,既要眼力,又需劲力,更需巧力,尚且要有速度,一波三折,却是在短短几秒之间发生,兔起鹘落,石破天惊,卓阳悄无声息地便化解了一次危机。
即便是陆蓥一,此时也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过去的镖局金库不仅位置隐秘,周围还常有机关,但是强威镖局的主人显然精通机关术并且思虑深沉,除了布置了明的机关之外竟然还有暗的,倘若有人想要毁坏机关,强行取物,那大概最后只会落个与宝藏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下场。
幸亏卓阳·陆蓥一心中生出侥幸却无暇深想,解锁可不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哪怕在这紫铜七环密码锁上并没有电视剧里那些定时炸弹一般的时间显示,但是从周围那些机关一直没停过的动静来看,强威镖局的主人必然是把这件事也考虑进去了,所以陆蓥一除了刚才两次出口示警,便再没有余暇来管其他,他的心中正在不断推算这组密码的数据,很快,他便已经完成了七个转轮的转动。
·刘文军看向周围,过了一会轻声问:“怎么没有动静”·罗婆婆此时眼中精光闪烁,只是定定地看着陆蓥一,那眼神之中饱含着热烈的期望。
陆蓥一伸手摸向最后一个本该是转轮的位置,那上头并没有刻上一个汉字,却一样可以转动·年、月、日、时辰以及刻·会是多少刻呢,陆蓥一蹙眉细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手劲轻柔却十分坚定地在最后一个转轮上转了一格,弩机前倾,二格,吹箭推前,三格,所有暗器都呈现出一个要发射的姿态,屋子里响起了一片“咔哒咔哒”连续机关运作的声音。
刘文军手下的小弟都吓坏了,他们这些混黑道的人谁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凶险之时,能跟在刘文军身边贴身保护的更是个中精英,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明明是白天,明明不过是在一间家庭旅馆的大厅之中,明明周围并没有荷枪实弹的敌人,却每个人都感到了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力。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咔哒咔哒”机关不停地运作,不知从哪里传来“砰砰砰砰”好似炮弹上膛的声音,卓阳飞快地又闪身护在了陆蓥一喝罗婆婆的周围。
房屋震动,好似地震一般,人们惶恐地时而看向脚下,时而又看向周围,胡博文想要夺路而逃,却被刘文军的小弟押住了,没敢动弹,此时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然而,这阵颇大的动静闹腾了几分钟后,竟然停了下来。
丁丑年丁未月丁巳日午时……三刻杀头之时·陆蓥一长长舒了一口气,地下再次传来了轻轻地“咔哒”一声,而后是一阵连锁反应,是机括在运动。
不久后,刚刚被陆蓥一圈定的密码锁周围的石板地面整个微微下陷后向前收缩进去,露出了下方的一块包铁厚板·陆蓥一拨开尘土,只见那板上阴刻着“丁丑年丁未月丁巳日午时三刻胡英奇手封”的字样,上头还留着两个竖条残破的痕迹,可见原先是被封条贴住的,然而在漫长的岁月里,封条已然烂完了。
刘文军至此才算是松了口气,因为这证明了这个地下金库确如罗婉玲所说从未打开过··罗婆婆说:“刘大当家的可是看清楚了,这口金库并未打开过·”·刘文军说:“是是。”
罗婆婆说:“那我可开封了·”·作者有话要说:注4、5:门道上的匾额内容来自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源顺镖局,其主人为清朝光绪年间赫赫有名的侠士王正谊,江湖人称“大刀王五”,民间传言因反抗八国联军英勇牺牲,但据其继室王章氏称为义和团运动后,遭人告密被清政府缉拿,王五为保住在镖局中避难的一众老少,从容就捕,后被移交给八国联军,被德军枪杀于前门外东河沿。
——《镖行》康保成主编··    ·    ☆、第十章 继承山庄· ··罗婆婆说:“那我可开封了·”·陆蓥一听言,却往旁边让了一让,说:“卓阳你来开。”
卓阳愣了一下,看向罗婆婆,罗婆婆笑道:“嗯,卓阳来吧,这铁板可重着呢·”·被当成苦力使唤的卓阳倒是没什么怨言,走上前去,分开两腿,弯腰去搬动那块铁板。
铁板牢牢卡在凹槽里,只是上方有两个凹槽,可以把手伸进去·卓阳深吸了口气,一用力,手臂、背部、腿部的肌肉齐齐隆起,伴随着轻微的碎屑滑落的声音,那沉重的铁板竟然真的被他搬起,一点点地浮出,直至最后完全挪开,一股子陈年封存的霉味立刻弥漫了上来。
罗婆婆摇动轮椅,想要上前,然而胡博文已经飞快地拨开人群冲了上去·他现在心里悔得要命,早知道蔷薇山庄地下有这么一大笔钱,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刘文军把庄子让给他了,可惜现在想反悔已经来不及。
胡博文站在地下金库的入口边,探头探脑地向下张望,只见这是一口竖井形式的眼子,深约两米五左右,下面静静地躺着一口木箱·箱子用铁链牢牢捆住,上面留有挂索的铁环。
刘文军一把将胡博文推到旁边,看了一眼说:“快去拿钩子吊出来”几个小弟立刻应声而去··罗婆婆默默地让到一边,看着那些人在屋子里进进出出,一会拿这个工具,一会换那个人,直到二十分钟后,箱子终于被起了出来,放在地上。
由于常年封存在地底,空气并不流通,箱子的颜色还保持着当年的鲜艳赤红色,罗婆婆看着这口箱子却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苍老的脸孔上瞬时浮现出一个悲戚的神色··“开箱”随着刘文军一声令下,这口本身应当也有一定价值的老木箱却被瞬间砸了个粉碎,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这是……”刘文军的脸色变了,只见从碎木之中当先滑出来的乃是一大堆的铁腰牌、破破烂烂的镖旗、书册、衣物,然后才是一口一口的小匣子,哪里有什么黄金的下落他疯了一样地冲上去打开那些匣子,却见每口匣子里只放着一片泛黄的硬片。
“这是人的髌骨,也就是膝盖骨·”罗婆婆淡淡地说··许许多多块髌骨,就如同一个一个惊叹号,静静躺在红色丝绸铺垫的匣中,穿越百年光阴,与这个无数年后的绿林晚辈冷不丁打了个照面。
那凉凉、静静的一瞥,令这个杀人也不会眨眼的男人却自后背心起了一阵凉意,浑身冻了个透彻··“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他狠狠地把一口匣子摔到罗婆婆面前,盒子掉到地上砸了个粉碎,里头的人骨也摔了出来,在地上断为两截。
罗婆婆轻轻摇动轮椅过去,弯下腰,捡起那口匣子看了眼,随后道:“这是小五的遗骨·”·刘文军的盛怒并没有动摇到她,这个老人慢慢吞吞地再度弯下腰,试图一点一点捡起所有的骨头残屑。
她的双手颤抖,额头冒出了冷汗,陆蓥一想要去帮她,却被她伸手制止了·她就这样一点一点,将那些残屑慢慢归拢,气喘吁吁地重新装回匣子里··“三十万两黄金呵呵。”
她冷冷笑道,“我强威镖局的确曾经有过三十万两黄金,然而早已在当年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统统用作扶危救困和资助军费的款子分发尽了,别说是钱,强威镖局的所有人除了老弱妇孺也都已上了战场你看到这些遗骨和铁牌没有,每一块铁牌都曾属于一名镖师,每一块髌骨都曾属于一条好汉,包括我的夫君胡英奇在内,他们都死在了战场上,送回家的只有这一块铁牌、一片髌骨。
男儿膝下有黄金,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这就是我强威山庄最大的财富,也是我罗婉玲守了百年的唯一传承”·刘文军顿时惨白了脸色,嗫嚅道:“不、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罗婆婆似是很可怜刘文军一般,嘲讽地笑道,“刘大当家的,字据是你亲手立下,金库也是在你检视过后才打开,这屋里所有的人都是证人,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我强威镖局的宝物,现在,可以请你离开了吗”·“你你这个疯老婆子”刘文军伸手就想将罗婆婆从轮椅上揪起来。
陆蓥一一惊,正想上前拦阻,却有人比他更快,卓阳挡在罗婆婆身前,一拳就向刘文军脸上打去,那刘文军也是个练家子,偏头一闪便让了过去,跟着与卓阳飞快地过起招来,只听拳风呼呼,腿影闪烁,数招后,伴随着响亮的“啪”的一声,刘文军倒退数步,嘴角已经渗出血来。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啐”刘文军吐了口唾沫,血水混着半颗断牙落在地上,弹了弹··罗婆婆的眼神在一瞬间亮了一下,看看卓阳又看看陆蓥一,这位年迈的老人,终于是在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刘大当家,承让了·”卓阳抱拳一礼,却并不退后,坚定地拦在了罗婆婆的跟前··刘文军的小弟和保镖们见他吃亏,终于反应过来,立时一拥而上,想要将卓阳包围起来。
然而这时刘文军却喊了一声:“都退下”·小弟们愣了愣,不知所措地让开了身··刘文军吸了口气,说:“好功夫”·卓阳微微点了个头,却并不接口。
陆蓥一生怕这黑道上混的老板要生气,赶紧出来打圆场说:“刘老板,你看这东西你也验过了,罗婆婆确实是没钱,她要是有钱哪能还住这个片区啊,不早搬小别墅去了还有,咱们江湖儿女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诺千金,您刚刚立了承诺,总不能这就翻脸吧,当着这些徒子徒孙的面儿,多没面子啊。
再说了,这栋房子可是上了年纪的古建筑,我请教了个专家,说可以挂牌当成古建筑保护起来的,拆掉多可惜啊·唉,您疼不疼啊,要不我给您找个冰袋敷敷,我还认识个厉害的牙医,能打折给您做个漂亮的牙套……”·或许是被陆蓥一烦得不行了,刘文军阴沉着个脸色转身就走,然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又忽然回过身来,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罗婆婆深深行了一礼。
直起腰来后,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过头·胡博文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罗婆婆忽然道:“胡博文·”·胡博文打了个哆嗦,说:“奶奶。”
罗婆婆说:“存折拿来·”“李烟烟”把一张存折递了上去,罗婆婆说,“这里有五万块钱,就当我给你的最后一笔生活费,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们胡家子弟,你,好自为之。”
胡博文一开始拿到存折还很开心,此时一听却脸色变了,他嬉皮笑脸道:“奶奶……”却听“嗖嗖”两声,不知从哪里射出了两枚石子,分别打在他的左脸和右肩上,打得他站立不稳,往后倒退数步,直直跌出门槛去。
罗婆婆说:“滚,滚出强威山庄”她沉下脸色,宛如瞬间换了个人一般,浑身散发出逼人的气势,吓得胡博文再也不敢出声,拿着存折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直到胡博文的身影消失在门道外,罗婆婆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她看向陆蓥一说:“陆……”然而只说了一个字,她便猛然往前一栽,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晕倒在地。
※·王医生从罗婆婆的房内走出来,对着陆蓥一等人摇了摇头:“回光返照,你们俩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陆蓥一的脸色一变,过了会,才轻轻应了声:“好。”
他推开门,和卓阳一起进去··罗婆婆的屋子很小,但却挂着许许多多的照片,陆蓥一之前没敢进来,此时才发现满墙竟然都是当年强威镖局的影像·门道、骠旗、骏马、金字匾额,挂着镖灯的镖车,还有许许多多张英气蓬勃的青年人的脸,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挤在镜头前,对着他这个百年后的晚辈露出拘谨而单纯的笑容。
罗婆婆靠在床边,身旁立着郑律师·见到两人进来,后者冲他们点了个头,拿起一份文件塞入公文包中离开了··“罗婆婆·”卓阳只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呼唤便说不下去了,他的喉头滚动,显然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罗婆婆却对他们俩露出个微笑,她说:“快要一百年啦,也该到他们来接我的时候了·”·陆蓥一走上前,将老人的手合在掌心,问:“罗婆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罗婆婆似乎微微有些走神,过了会才轻声说道:“我孙子不争气,我本以为强威山庄到我手里就要断绝了,没想到却让我遇到了卓阳和你,所以,我决定将这个庄子连同里面的所有财物都赠予你们,希望你们可以接受。”
陆蓥一浑身一震,他为难地看向罗婆婆说:“婆婆,我不能……”·罗婆婆笑道:“婆婆知道你一定也有你自己的家学渊源……”她顿了顿,随后道,“你姓陆,做我们这一行,姓陆、如今还能懂这么多的后生,我只能想出一家,我猜你是……”·陆蓥一脸色一变,刚要阻拦,罗婆婆却已自己转了话题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独自流浪在外,但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庄子留给你们俩是最好的选择,我想你也不会忍心看我这个可怜兮兮的老太婆死不瞑目吧·”·陆蓥一的神情果然软了下来·罗婆婆吃力地轻轻拍了拍陆蓥一的手掌说:“你放心,说是给你继承,但是婆婆并不是要逼你重振强威山庄,我很清楚,强威山庄到我离开就不复存在了,我只是期望这座宅子和宅子里的记忆还能存续下去。
唉,早年时局混乱,我怕宅子被砸,特地找人偷偷改建过,其实这也已经不是过去的强威了·总之,就当老婆子求你,你就收下吧,也不用很久,三年或者五年,如果到时候你确实不愿意留着,那就把这栋宅子卖了,到时宅子楼上的那些书和强威的走镖记录、镖师名册,你就替我捐给国家图书馆,希望他们肯收藏。”
陆蓥一思索了片刻,终于点点头说:“好,我答应您·”·罗婆婆这才放了心,又招了招手说:“卓阳,你过来·”·卓阳走上前来,罗婆婆却看向陆蓥一说:“陆后生,麻烦你先出去。”
陆蓥一站起身来,与卓阳错身而过时,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个男人或许与他将有一段很长、很深的缘分。
陆蓥一不知道罗婆婆后来与卓阳谈了什么,只知道他们谈了很久、很久,直到卓阳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卓阳的脸色不是很好,但是看到陆蓥一和桌上的饭菜,他微微地闭了闭眼,调整了表情。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吃吧·”他说··当夜,本市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雷雨,罗婆婆就在那场雷雨之中静悄悄地溘然长逝了。
陆蓥一当时正坐在客厅里看书,忽然间听到院门发出了“嘎吱”一声,风雷声之中有那么一刻他似乎听到了马蹄声、车轮声还有“合吾合合吾”的喊声,然而待要再细听时,却已只剩下了“哗哗”的雨声。
卓阳从罗婆婆的房内出来,对陆蓥一说:“婆婆走了·”·“哦·”陆蓥一想,是强威镖局的镖师们来接罗婆婆了呀··不久之后,罗婆婆的葬礼在本市殡仪馆低调地举行,胡博文没有来参加,反而是刘文军带着一群小弟来了,他在罗婆婆的灵前点了三支清香,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离开,信守承诺,并没有找卓阳和陆蓥一任何一个人的麻烦。
陆蓥一知道,强威山庄这才算是真正保住了··回来后,卓阳忙着打扫卫生、整理罗婆婆的遗物,陆蓥一则坐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发呆,一抬头,冷不丁发现“李烟烟”提着行李站在他的跟前。
过去,李烟烟的打扮始终是朴素、不起眼的,就像她的长相和性格那样,普通、内向,丢到人堆里几乎找不出来,然而,现在的“李烟烟”却完全不同·此时她身着一条深V领艳红色紧身连衣裙,披散着一头染成了酒红色的波浪长发,原先用于遮挡视线的黑框眼镜被拿掉,露出了一双略带幽绿的魅惑的眼瞳。
她就那样随便站着,却仿佛是一幅画一般,美得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就连陆蓥一是个弯的,也不由看呆了··“李烟烟”哈哈一笑道:“怎么,帅哥,你对我有兴趣”·陆蓥一赶紧摇头:“不不不,我只对男人有兴趣。”
这种荷尔蒙美人,他可招惹不起··“李烟烟”遗憾地叹了声,走过来,被剪短了指甲的纤纤玉指间夹着一张镶金边的米色名片,她说:“任务完成了,我也该走了,不过以后你和阿阳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联系我。”
她弯下腰,凑到陆蓥一耳边说,“看在咱们是老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打折哦·”说完,她将名片往陆蓥一的裤腰里一塞,笑着挥了挥手,提着行李离开了。
陆蓥一一等她离开,立马跳起来,将那张塞得很不是地方的名片从裤腰里捞出,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用很风骚的字体写着两排字,上面是“私人定制演员”,下面是如同火焰一般硕大的“娄焰”二字,背面凹印着联系方式。
陆蓥一抬起头,外面阳光灿烂,庭院里的蔷薇花蓬勃盛放,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以后又该要怎么走下去,他甚至已经向着楼梯口走去,打算背上他的行囊继续下一程的流浪,却在这时听到卓阳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小陆”·陆蓥一愣了愣,收拾得满身是汗的卓阳一撩厨房的帘子走出来,对他说:“喊了你几声了,发什么呆呢”·陆蓥一说:“什么”·卓阳说:“我要出去买菜了,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一瞬间,像是漂浮在空中的魂魄重又落回了身体之中,陆蓥一整个人都像是从梦中醒来一般,重又脚踏实地地踩在了地面上··卓阳说:“去不去,你上次不是说要教我做汤”·陆蓥一想了想说:“嗯,去。”
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洒满了客厅,他似乎又看到那个有着少女气质的老太太坐在阳光中对他微微一笑··好吧,三年或者五年,反正身上也没钱,暂时就继续留在这里吧陆蓥一想着,吊儿郎当地跟上了卓阳的步伐·&lt第一卷完&gt·    ·    ☆、第一章 暗夜惊魂· ·CASE 00·委托人:王妤乐·委托事务:救票·承接人:陆蓥一·时效:三日之内·委托费用:一个微笑·一条街之外就是人来人往的广场,吃过饭的市民们趁着天气未热,携家带口的地出来遛弯,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下,跳广场舞的大妈跟着口水歌的节奏抬腿、下腰、再转身,活力四射。
一条街之内,男人却奔跑在好似无边无际的黑暗荒芜之中··发臭的水沟、杂乱堆积的货箱、生了锈的铁门,还有背后紧追不舍、如同毒蛇一般冰冷的杀意·男人已经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他不断地寻找机会试图摆脱对手,然而追踪他的人却显然受过十分严格的训练,无论他留下误导的线索、制造声东击西的声响又或者试图利用地势混入人群,对方却总是能够迅速在纷繁杂乱的外界环境中找出最正确的那些信息,经过组合,捕捉到他的存在。
“妈的”男人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声,对方的速度放慢了,但那并不是因为他的反侦察能力发挥了效果,反而是因为他已经被赶入了无人的暗巷,对方深知他很快就将走投无路。
对方就像是一只喜欢玩弄猎物的猫,在稳操胜券的余裕下,享受着毁灭猎物前最后那一点迸发于绝望的对抗火花··男人的眼前已经出现了巷道的尽头,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越发从容了,他几乎可以从那稳定而冷酷的脚步声频率中想象出来人此时的样子,蹬着陆战军靴,手持杀手们酷爱使用的M1911或是勃朗宁大威力,一步一步地接近标的物,然后,毁灭然而,他还不能死走投无路的男人并未放弃逃生的希望,在他的心中尚有一念存在,正是这一念驱使着他绝不放弃求生的希望,哪怕在绝境之中也要寻找逃生的可能。
在哪呢在哪里呢到底要怎样才能逃出去男人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小巷的尽头,几块长条木板斜着靠在墙边,附近有家小店正在装修,这显然是从店里拆出来的制造家具的木料的一部分,他可以借助这座“桥梁”到达墙的另一头,但是他要如何安稳地爬上去一旦他人在空中,将成为最为贴切意义上的活靶,要不了一秒钟便会被射个对穿。
快想快点想男人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但是这次,他似乎真的再也没有可以利用的条件··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难道就要这样死了吗他的情报,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情报还没能传递出去啊·巷口的路灯下已经出现了对方的身影,由于背着光,他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但是对方手中的枪管却在灯下折射出了一线亮光。
“妈的”男人再次骂了一声,终于下定决心,他一手飞快地在口袋里的手机按键上输入指令,然后按下发送键·手机通讯太容易暴露信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走这一步,然而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当做完这件事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那人能够看到他的这条简讯后及时行动,那么情报就还有送出去的可能··杀手一步步地逼近,如同死神一般,男人微微弯下身躯,明知并无胜算,却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来吧,就让我的死、我的血,让这最后一刻来洗刷我过去所承受的所有耻辱·杀手却忽然微微一顿,暂停了追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手机,只看了一眼,便扬起唇角将手机屏幕对准了男人。
当看清屏幕上内容的那一刻,男人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他不敢相信地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像是傻了一样·屏幕上是一张满是鲜血的男人的脸,泛着沉沉的死气·不止是他,竟然连他的上线都……·绝望,如同千斤巨石一般瞬间压垮了这个男人。
他强忍着悲痛眨了眨眼,一颗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杀手深深吸了口气,那是一种昭示着极度病态的亢奋表现,他知道他的猎物即将崩溃,而在那之前,他将享受到最最美好的一刻。
愤怒、绝望、仇恨、反扑,然后,一切归零就在这时,突兀的“嘎吱”一声同时传入了对峙双方的耳中,巷道中一扇不起眼的门被打开,漏出了一线光明。
一个穿着脏兮兮厨师服的饭店伙计手里端着一大盆污水出现在那道光中,嘴里骂骂咧咧着:“妈了个巴子,死胖子”·突然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杀手,伙计愣了一愣,他的眼神顺着杀手戴着夜视眼镜的脸孔移到了他的衣服上,跟着又移到了他拿着枪的手上……·“啊”伙计发出了无声的惊呼,手里的白铁盆发出“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油腻腻的污水顿时溅射开来。
就是现在男人在瞬间发动,他的身体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无穷的力量,没有助跑便顺着架在墙边的木条跃上了高近三米的墙头,然后飞快地翻了出去。
“我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伙计发出惊呼,飞快地逃了进去,随之小饭馆的后门发出了“砰”的一声,牢牢关上··杀手顾不上追杀伙计,一个助跑,通过男人利用过的木板,也跃上了墙头。
墙的另一面是一条小马路,街灯昏黄不明,照亮了灯下男人奔跑的身影·杀手居高临下,举起枪管,三、二、一……·突然,从前方拐角处飞快地开过来一辆车,雪亮的远光灯打了过来,杀手的眼睛下意识地闭上,手也忍不住顿了一下,下一瞬,但听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重重的“咚”的一声,一个身影在灯光下拔地飞了起来,带着喷洒出的鲜血浓墨重彩地摔落在地,打了几个滚后便不再动弹。
车上的司机冲下来,慌张地看着这一幕,副驾驶座上的人、后座的人也下来了,孩子发出了惊慌的哭喊,有人在喊:“打120,快打120”·杀手收回枪,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给予猎物最后一击的机会,他心情恶劣地从墙头跳下,将枪插回了后腰。
灯光、人声,然后是潮汐的声音,仿佛海浪一波波地汹涌而来,男人感到了某种液体正从他的身体中涌出,滚烫·光明的世界离他越来越远了,但是还不能……还不能睡……男人努力等待着,直到听到了一声微弱的“滴”的电子音,那声音在周围的嘈吵声中显得那么微弱,但是他还是听到了。
“对不起,要连累你们了·”他想着,然而渐渐地,他便不能想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排骨四十三块五,冬瓜七块八,番茄五块,鲜鸡蛋十二块八,草莓二十五,再加上油盐酱醋……”陆蓥一的脸随着那串数字越拉越长、越拉越长,到最后简直要哭出来了,“卓阳,我们又花掉一张毛爷爷了”·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的卓阳稳稳地走在路上,只在发现陆蓥一又跑到了自己外侧时,空出一只手将他拉回里面,然后平静地应了声:“嗯。”
陆蓥一哭丧着脸说:“嗯什么嗯啊,咱们的存款又少了啊”·卓阳忽而停下了脚步,陆蓥一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发现不对又倒回来说:“怎么了”·卓阳指了指路旁的便利店说:“要交水电煤。”
陆蓥一:“啊,这么快又要交了吗,这次又要交多少啊,卓阳,要不我们逃走吧”·卓阳无奈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交。”
五月的夕阳投射下暖意,陆蓥一站在路口,继续扳着手指头算花销·自从罗婆婆过世以后,他和卓阳就成了蔷薇山庄的老板,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他才知道蔷薇山庄几乎可说是每开一天就亏一天的钱,然而,在罗婆婆过世前接的预订又不能不做。
陆蓥一现在想到罗婆婆定的那个一周五十的住宿标准真是哭都哭不出来,别人是赔本赚吆喝,他们这是烧钱赚吆喝啊·就在陆蓥一不知第几次后悔当初没有从秦伟锋的皮夹里多拿几捆钱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后方不远处的马路上,只见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拎着一个蓝白两色的毛绒公仔,正浑浑噩噩地走在马路上。
陆蓥一一见到小女孩的样子,眉头就皱了起来·小女孩身上的衣服还算整洁,眼神却十分迷惘,她脚步踉跄,就像是一只迷路的羔羊般行走在危险的车流之中·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飞快地从她身旁经过,小女孩被蹭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摩托男却反而回头骂了句:“操”·陆蓥一看到小女孩踉跄着立稳了身子,她的眼神里既没有险些被撞到的后怕也没有被人恶人先告状地辱骂后的愤怒,她的眼睛很大很好看,但是眼睛里面却是一潭死水。
一阵汽车引擎声从不远处传来,陆蓥一警觉地朝那里看过去,那是一辆改装车,正发出巨大的声响,飞快地驰来·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陆蓥一箭也似地冲过去,将小女孩搂进怀里,汽车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借着腰部扭转的力度整个人往后跃出,却由于被车子蹭到仍然在半空中转了数圈,最后重重摔倒在地,疼得好半天直不起腰来。
·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怎么了怎么了”人群围拢过来,有人吵吵嚷嚷,“出事啦,撞到人啦肇事司机跑了”·陆蓥一感觉自己的后背可能擦伤了,火辣辣地疼,并且脑袋也“嗡嗡”直响,好在怀里的小姑娘和他都逃脱了一场可能致命的交通事故。
“唉,金丝雀做久了,连身手都退化了·”他哀怨地想着··卓阳拨开人群冲进来的时候,脸色几乎是黑的,直到看到陆蓥一好好坐在地上,又把他上下左右仔细验看了一通,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真是,真是……”他似乎很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伸出手,重重在陆蓥一的脑袋上按了一下··“嗷”陆蓥一大叫:“别按,我后脑勺磕了个包,疼”·卓阳闻言立刻伸手摸向他的后脑勺,果然那里有个大大的凸起,遂改为曲指在他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该”·“乐乐”一声惊呼传来,一个女人用力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一眼看到了陆蓥一怀中的女孩,立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将女孩拉过来紧紧搂到怀里,“乐乐,你怎么又自己跑了,妈妈快急死了”·周围的人群见没好戏看大多散了,只有几个大妈留在还旁边指指点点:“你这当妈的怎么当的,这么大女儿都能走丢,要不是这个小伙子,你女儿早就没命了”·女人这才擦干眼泪,抬起头对着陆蓥一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这是一个年约三十后半的女人,或许曾经美丽,但此时憔悴的神情却令她看起来苍老而黯淡,陆蓥一发现她的手臂上别着一只黑袖章,再看小女孩,手臂上果然也别着一只。
他确认了两人的关系,放了点心说:“没什么·幸好没有伤到,不过您以后看孩子可要当心点·”·女人忙道:“是是,谢谢您,真的谢谢您”·陆蓥一站起身来,后脑勺的大包引起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抽了口冷气,他心情不佳地冲周围人道:“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吧。”
女人又再度对陆蓥一道了声谢,然后领着乐乐离开了·陆蓥一看向小女孩稚嫩的脸,自始至终,她面无表情···    ·    ☆、第二章 意外访客· ··“卓阳啊,又有三个毛爷爷离我们远去啦。”
陆蓥一沉痛地发言,他本来是不想去医院的,卓阳却不放心,非拉他去医院照了个脑部CT,确认没有脑震荡的病症后才配了点外伤用的药水纱布什么的领他回家··“都跟你说了没关系的,你非要带我去看,这下好了,我们的毛爷爷又少了”·卓阳一声不吭地走在前头,多年锻炼出来的对于危机的直觉让他觉得现在最好跟这个满身怨念的家伙保持距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蔷薇山庄门口,卓阳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陆蓥一一个不留神险些撞上去,幸好及时刹住了车··“怎么了”他从卓阳身后探出头来,跟着脸色就变了。
蔷薇山庄的门口此刻站着一名衣着精致、风度翩翩的老者,老者年约六十来岁,穿一身挺括的浅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银丝边眼镜,一头银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口口袋中还荡下一根银色的怀表链。
他就像是一个从年代片中走出来的绅士,端正、优雅、充满怀旧气息,并且好似人畜无害··卓阳敏锐地察觉了空气中产生的变化,他不明所以,但仍然第一时间站到陆蓥一跟前,阻挡住了老人与陆蓥一的对视。
老人显然发现了卓阳的动作,他上下打量了卓阳一番,随后露出了一个欣赏的笑容,微微一躬道:“您好,鄙姓李,李景书,木子李,良辰美景的景,书香门第的书·”·卓阳被动地打了个招呼:“您好,您是”·“我是陆家的管家,”他笑眯眯地说,“在您身后的就是我家大少爷。”
※·卓阳敲了敲门,进到本属于自己,现在属于他和陆蓥一共同的卧室··由于蔷薇山庄的客房有限,为了多招徕点生意,陆蓥一干脆地腾出了自己那间房,搬到了卓阳房内,反正后者的房间比一般的客房都要大,再多加张床也不挤。
卓阳进去的时候,陆蓥一正趴在他自个的床上不知在想什么,原本就懒洋洋的没个样子,此时更像是没了骨头似的··卓阳将餐盘放到一旁桌上,坐到他床边问:“伤口还疼不疼”·陆蓥一没有回答他,似乎仍在出神。
卓阳看了他一会,忽然觉得不大高兴,伸出手,轻轻将陆蓥一的脸孔扳过来,凑上去问:“伤口还疼不疼”陆蓥一一开始还没有反应,等到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下,对上了卓阳放大了的脸,顿时发出“嗷”的一声,整个人跟只虾子一样弓背弹了起来,要不是卓阳让得快,他的前额头大概又要挨一下。
“哎哟是你啊,”陆蓥一发现了是卓阳后,忍不住抱怨道,“差点被你吓死了,你进来怎么不喊我啊”·“喊了,你没听见。”
卓阳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总算是放了心,然而,刚刚陆蓥一眼里那一抹一闪而逝的怅然又是什么呢卓阳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肚子饿了吗,我给你端了饭菜过来。”
陆蓥一坐起身,把椅子拖到身前,示意卓阳把餐盘放到椅子上·今晚的晚饭是糖醋排骨、冬瓜开洋、炒青菜还有一碗西红柿打卤面·陆蓥一一看到那碗面,脸色就微微变了,过了片刻,他端起面吃了一口,嘴里含糊地问道:“是……他做的”·卓阳点点头,他知道陆蓥一不是个普通人,但是没想到陆蓥一会是个什么大少爷,然而不管陆蓥一的身份如何,在他的眼里,陆蓥一还是那个陆蓥一,他是大少爷或是金丝雀都不影响卓阳对他的看法,卓阳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那个陆蓥一。
陆蓥一不吭声了,默默地把饭菜吃了个精光后说:“我要吃草莓,草莓呢,我去洗·”·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正说着,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一个声音传来:“大少爷,我来收碗筷。”
卓阳起身去开了门,就见李景书站在门外,他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是两小碗洗净分好了的草莓,红艳艳的用水晶杯装着,旁边还配着果盘和水果叉·见到卓阳,李景书微微点头道了声谢,然后才走进屋。
他利落地将陆蓥一吃完的空盘子收走,又在他的跟前放下了水果,正要离开,却被陆蓥一喊住了··“景叔·”陆蓥一轻声唤道,李景书的表情在刹那间变了。
虽然之前也是彬彬有礼的客气与友善,但是在这个时候,卓扬才能够清楚地读出他矜持表情下面隐藏的真实心意是多么柔软和富有感情·他一定很宠爱陆蓥一,卓阳想。
“卓阳,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先离开一下吗”陆蓥一不好意思地问··卓阳点点头:“我把空盘端下去·”他接过李景书手中的餐盘(后者还冲他道了声谢),然后离开了房间。
“景叔,你怎么会找到我……”房门关闭前,卓扬最后听到的是这么一句话·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端起餐盘下楼去了··※·空旷的灵堂内稀稀拉拉地站着没几个人,林雪萍身着家属的丧服,木然地站在人群之中。
乐乐蹲在一旁,正在和她的毛绒公仔玩,那只公仔是她父亲买给她的,而她的父亲……林雪萍慢慢地回过头去,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停灵台,过一会,那里就将拱出透明棺木,她被撞得四分五裂缺胳膊少腿的男人经过缝合后将会上了妆,静静地躺在那里头,等待他为数不多的亲友和朋友送他在人世的最后一程。
“嫂子,节哀顺变啊”林雪萍回过头,看到了一张斯文儒雅的脸孔·那是她丈夫的高中同学,名叫黄杨,年纪轻轻却已经是市博物馆的副馆长,工资很高也很有名望,反观她的丈夫,曾经也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最后却砸在了他自己手里。
恨吗林雪萍问自己·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恨过的,他们也曾经是郎才女貌,被誉为十分登对的一对,那个时候王东刚刚进入警队,正是最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穿着警服的帅气模样还迷倒过一群小女生,后来他们顺利地结婚,再后来她生下一女,过起了甜蜜的三口之家生活。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王东却变了,他变得粗鲁、低俗、脾气暴躁,他迷上了赌博,甚至为了筹集赌资以警察的身份敲诈勒索,最终被开除出警队还险些吃了官司,但是他并没有吸取教训,自那以后反而变本加厉地堕落下去,最终走上了一条社会混混的不归路。
林雪萍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回想前半生,她几乎有一种梦游一般的不真实感,她甚至觉得,或许有一天当她睁开眼睛,一切都会回复原样,王东依然爱她,她的小家庭仍然幸福美满,而到那时她就可以扑到男人的怀里,撒娇抱怨道:“老公,我做了一个噩梦……”·司仪从喇叭里发话:“王东先生的追悼会即将开始,请大家保持安静。”
林雪萍打了个哆嗦,从恍惚中醒转过来··生活真是一个噩梦,却是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追悼会很快就结束了,因为王东既没有单位领导发言,也没有多少人肯来见他最后一面。
林雪萍木然地应承着人们半真不假的关心,递给他们糖果,然后让自己的娘家人将他们领上租来的车辆,送去吃豆腐饭··直到人都走空了,林雪萍才发现黄杨还在。
他正蹲在乐乐的身前,试图与她交流·乐乐原本是一个十分开朗活泼的小女孩子,后来却因为王东的缘故受了惊吓,在一次王东被人追债打得浑身是血的事件后,乐乐变了,她变得自闭,变得寡言,再也没有笑过,只有在和那个毛绒公仔玩耍的时候才肯多说几句。
林雪萍走过去,听见黄杨锲而不舍地在和乐乐对话:“这是你的小伙伴吗她真可爱,叫什么名字”·“乐乐喜欢吃什么,下次叔叔来看你的时候买给你。”
“乐乐,你不能总是这样闷在家里,叔叔下次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游乐园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你喜不喜欢坐旋转木马”·“没有用的。”
林雪萍苦笑了一下,“她从一年前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了,我带她去看过很多医生,他们都没有办法·”·乐乐就像是没有听到自己母亲和黄杨的对话一般,依旧执着地和她的小伙伴玩耍。
她的小伙伴是一只《蓝精灵》里的蓝妹妹公仔,有着金色的头发,洁白的帽子,洁白的裙子还有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她拉着她的手,像是跳舞一样一步一挪··“嫂子,再这样下去,乐乐会毁了的。”
黄杨说··“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没办法……”林雪萍的眼眶里终于凝起了泪花,就算刚刚王东的尸体摆在她的面前她都没有哭,为王东而流的眼泪早已经干涸在岁月中。
黄杨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沓钱,硬是塞到林雪萍手里:“嫂子,我知道你一个人难,这是一点小心意,你就收下吧·还有,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阿东是我的好朋友,他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乐乐的病嫂子,你别哭,别哭啊……”·林雪萍“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王东死了,她的男人死了,直到这一刻,这个女人心底压抑着的那份痛楚才终于突破了层层心结覆盖的冰层,喷涌而出···    ·    ☆、第三章 韦爵爷· ··韦正义一早醒过来就觉得今天会不顺,这不仅是因为他在刮胡子的时候割伤了自己,穿唯一一套西装的时候崩了纽扣,喝咖啡的时候摔碎了自己用了三年的咖啡杯,还因为他匆匆赶去探望自己女儿的路上接到了前妻的电话,那个骄傲无比的女人高贵冷艳地说:“最近刚好我有空,所以带西西出国玩去了,你自便吧。”
韦正义挂断电话,狠狠地捶了一下汽车喇叭,汽车发出“叭”的一声,把一旁经过的路人吓了一跳··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商战·卓阳及时收住手,却见陆蓥一忽地又往前一跃,起手一掌轻轻拍在他的肩头,嘴里欢呼着:“中了”卓阳没奈何地看着他,却见他笑嘻嘻地说,“兵不厌诈,卓阳,你功夫是不错,但是在对阵经验上还要多加训练啊”·卓阳被陆蓥一的笑脸和故作得意的语气撩得心痒痒的,真想当场把这人抓到怀里狠狠揉搓一通。
陆蓥一却似是天生直觉敏锐,蓦然住了嘴,打了个哆嗦说:“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点冷”所以卓阳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他的头发一下。
不管陆蓥一之后是留还是走,卓阳自己心里却是定了主意了···    ·    ☆、第四章 蓝妹妹· ··林雪萍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满墙都是用血红色的可疑液体刷出来的狰狞字体:“欠债还钱杀杀杀不还钱,杀全家”她忍不住紧紧攥住了乐乐的小手,小女孩吃痛,嘴里发出轻微的呻*吟,努力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母亲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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