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 by 野兔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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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 by 野兔迪可
 ·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我所做的事,信我的人也要做··——约翰福音14-12· ·=====·第01章 小镇·【他】一·他从梦中醒来,天气晴朗,美好的一天。
首先跳进脑海的感觉是饥饿··他想,应该起来吃点东西··生活要有规律,否则一切都会乱套··作息时间通常不变··六点起床··洗澡。
早餐··七点半出门遛狗散步··他有一只刚满一岁的马里努阿犬,总是一刻不停到处乱蹦··八点半回到家··九点开始工作··他还有一份非常讨人喜欢的工作,做木工手工制品。
他的卧室旁边有个工作间,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凿子、刨刀、雕刻刀、切割机、打磨机·架子上还有数不清的作品和半成品,大多是人体,偶尔也有动物。
有时他会把其中一些作品赠送给社区养老院和福利中心,或者送给新来的邻居··每个人都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他们··今天散步时,他忽然打了个激灵,脑中灵光一闪,又有了绝妙的构思。
回家后,他开始陷入沉思,为将要开始的创作兴奋不已,并且为此做起准备··接着他按部就班过了一天,读报、喂狗、洗衣服、修剪草坪,和同样在院子里浇水除草的邻居聊天气和棒球赛。
晚上九点,小狗爬上他的床··准时睡觉··——· ·弗恩在24号公路上迷路了··按照上一个路口的提示,他应该早在五分钟前就抵达纳什维尔,并在那里的酒店度过一个轻松愉快的长假。
可此刻除了窗外一望无际的公路,只有两边- yin -森窒郁的树林与他相伴,连手机和GPS导航也都失去信号··继续行驶了一分钟左右,弗恩不得不把车停靠在路边翻找地图。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和车速,想找到现在所在的位置,可从地图上看,这段路既没有岔路也没有弯道,路面宽敞平坦,更不像被地图遗忘的乡间小路·要想在这样的公路上迷路还真是件难事。
试着打开收音机,从里面传来的只有一阵杂乱的噪音,于是他只能继续往前开,期望在下个路口得到些提示··那块路牌是突然出现的··车子行驶在黑暗的公路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既没有路口,也没有可以问路的加油站,甚至没有一辆迎面而来或擦肩而过的车。
这难免让弗恩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古怪··很多深夜公路的故事里,一块突如其来的路牌总会带有些诡异色彩,斑驳掉漆的表面,可疑的红色涂鸦和闻所未闻的名字都预兆着即将到来的不幸。
但此刻出现在车灯前的这块路牌干净鲜亮,好像刚有人把它擦洗过,上面用标准白色字体刷着“枫树镇”的字样··无论如何,“枫树”这个词都让他感到亲切,总比寂静岭或是麦迪逊镇之类要好。
经过差不多一公里左右,弗恩看到一个可爱的小镇,镇上灯火通明,大部分商店仍在照常营业,街道两边的树上挂着彩灯和旗帜,似乎白天刚经历过热闹非凡的庆典··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时有个路过的年轻人朝他看了一眼。
“你好·”他友善地打招呼,对方只是无声地看着他·弗恩看出他的目光带着警惕,或许小镇平时很少有陌生人造访,人们的态度谨慎一些情有可原。
沿街的餐馆有个古怪的名字叫“魔手”,黑铁招牌上画着只戴手镯的手,指甲又长又尖,食指停留在某个字母的圆点上,看起来像一滴血··餐馆的玻璃门上挂着通宵营业的牌子,弗恩推门进去,听到门铃发出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里面共有六个人,一个女服务生,一对低头用餐的老夫妇,一个染着红发的少女,还有两个坐得离门很远的男人··“晚上好·”·女服务生放下手里的报纸,大约三十多岁,眼睛下面有些细小的皱纹,嘴唇红得发亮。
“要点什么”·“我想问个路,顺便借用一下电话·”·“哦·”她的目光既不好客也不亲切,就像刚才擦肩而过的年轻人一样警惕。
不知道他们的防备之心来自何处,难道他看起来像个危险分子尽管出于职业习惯,弗恩仍然带着枪,可光从外表看他是个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人·弗恩有一双惹人喜爱的蓝眼睛,六英尺高,短而干净的棕发和英俊的长相使他博得了很多好感。
亚历克斯总说他不像个警探,缺少执法者应有的威严,可受过弗恩接待的人的看法却刚好相反,他们都认为警察就该是这样··“我想去纳什维尔,不小心在公路迷路了。”
女服务生毫无同感地敷衍了事:“真不走运·”·“你能告诉我该怎么走吗是继续往前还是应该掉头”·“我不知道。”
她回答,“我对镇外的事情不太熟悉·”·“我可不可以用一下电话”·她做了个请随意的动作,就继续低头看报纸了。
弗恩拿出酒店号码给服务台打电话·真是咄咄怪事,没人接听,他耐心等了好一会儿,直到铃声中断才挂上听筒··“这里有没有加油站”·“有一个。
在前面那条路的尽头,靠近树林方向·”·弗恩看了眼外面的街道,缤纷的彩灯让他心生好奇··“今天是什么庆典”·“没什么。
这里一直都这样·”·可能是当地特色,弗恩看出她实在没有什么交谈的兴致,只好离开了·整个餐厅安静得像个蜡像馆,每个人都像展示用的假人模型,但弗恩知道他们都在看着他。
他沿着小街行驶,无论人们的态度多古怪,也不能否认小镇迷人而美丽的事实·打开车窗,迎面而来的是清新的晚风和风中甜甜的香气·他猜测附近应该有一片果园,因为闻到一阵橘子味。
·加油站在在中央街道向西的尽头,连接着一片幽静的树林,树林之外兴许就是公路··这个小加油站只有一个年轻雇员,穿着灰色连体衣,膝盖和手肘部分磨得发白,一头零乱的金发太长了些,满脸胡茬更为他平添几分沧桑和心不在焉。
弗恩停在加油机前时,加油工正旁若无人地在长凳上睡觉··“伙计·”弗恩叫他,他慢吞吞地站起来··“什么事”·“加油。”
“多少”·“加满·”·“你要去很远的地方”·“我要去纳什维尔,离这里应该不远”弗恩从没听说过枫树镇,但不知名的小镇多的是。
“我不知道,也许很近,也许很远·”加油工一边替他的车加满油一边回答,“说不准·”·他的态度虽然和餐馆的女服务生一样冷淡敷衍,但却少了一份令人紧张的防备,说不定可以多聊几句。
弗恩总觉得这个小镇有些不同寻常··“这里真漂亮·”·“是的·”·“你一定很爱它·”·“每个人都爱它,简直爱死它了。”
“它看起来不太大,镇上有多少人”·“一百多个,不清楚,也许还会多一点……37美元,只收现金·”·弗恩支付了油费,接着问:“我从哪头出去可以回到24号公路”·“哪头都不能。”
加油工看着他说,“你不应该迷路的·”·弗恩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可正想问时,脖子忽然被勒住·一双粗壮长毛的手紧箍着他,顿时令他透不过气来。
“看哪·”背后的人在他耳边说,“来了个小乖乖,让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弗恩猛然向后撞去,一声巨响,偷袭者被他撞在车门上发出惊叫,他立刻摆脱控制,拔出手枪转身瞄准。
“别动,警察·”·“哇,警察·”那人摸着后脑勺说·他穿着卡其色的皮夹克,身高六英尺多,剃着光头,左脸颊上有道一英寸左右长的伤疤。
在他身旁还有两个人,一个矮矮胖胖,脸庞浮肿,一双细小的眼睛几乎完全被眼皮包裹住,只留下两道狭窄的缝·另一个看起来似乎有安第斯山人的特征,双手放在背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这里有一个警察,叫老沃伦,现在又来了一个·”·“这个年轻一点·”矮胖子说,“看起来也多一点正义感·”·“你们想干什么”弗恩问。
“和新朋友打个招呼·别紧张,刚才只是开个玩笑·”·“我不认为那是玩笑·”他分得清玩笑和恶意,那家伙手臂的力量足以使一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瞬间晕厥。
“好吧,我来道个歉·”光头说着向他伸出手,弗恩察觉无论街道还是附近楼房中都有人,但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我说了别动·”他的心中升起不祥的感觉,警察对危险总有种敏锐的预感。
面前的三个人看着他,光头男张开双手把胸膛敞在枪口下··“我想尝尝子弹的滋味,开枪,警官先生·”他歪着脑袋说,“还是你根本就不会用枪”·矮胖子裂开嘴笑起来,在那一瞬间,弗恩握着枪的手掌一阵发烫,感觉像是握住了一颗燃烧的火种。
他本能地松开手,与此同时后脑上遭受猛然一击··顿时,意识离开躯体,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 ·第02章 困境·醒来时,弗恩发现自己赤身裸体,手脚被反绑,嘴上贴着胶带。
寒冷把他从虚无之地带回现实,但他还是花了好几分钟才回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在陌生环境中没有小心提防是个失误,可这无法解释手掌传来的烧灼感·他受过训练,意志坚定,不易受心理暗示左右,那种感觉非常真实,不可能是幻觉。
不过他也不敢太自信,毕竟大脑是个喜欢偷懒又喜欢自作聪明的家伙,难保不会在特定情况下做出错误判断··他让眼睛慢慢习惯黑暗,直到四周环境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这里很狭小,什么摆设也没有,只是个空空如也的房间·看来他们不希望他找到任何有用的工具脱身··弗恩不清楚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毫无疑问假期糟透了。
就在他想努力看得更清楚一些时,一道刺眼的亮光从头顶照下来··“我们的新朋友醒了·”·他躲开强光,听出这是那个光头佬的声音··“我们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凯勒,这是艾伯特和芬克。
你感觉怎么样”·弗恩勉强在灯光下看着他·手电筒光从他的脸上转向身体,光柱在赤裸的身上扫过,像一只无形的手,令他尴尬不已。
“他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叫艾伯特的矮胖子说··“不要大意,鬼知道他得到了什么·”凯勒又把手电筒照回弗恩脸上,光线刺得他不得不再次转开头。
“警官先生,你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没办法说话·”艾伯特提醒凯勒,后者瞪了他一眼··“我知道,如果他得到了什么,一定会在危急关头用上,这是本能,就像……”凯勒收回了后面的话,又对弗恩说,“你可能很生气,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别着急,你很快就会明白。
在这里,人人都是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始变得无所不知·现在我要关上门让你单独待一会儿·”·凯勒和两个伙计转身走了,弗恩听到锁门的声音,整个房间又变成一片漆黑。
这里没有窗户,像个储藏室·他不知道他们会离开多久,也不知道角落里会不会装着能在黑暗中拍摄的监视器·那三个人很像变态杀人狂,或许正在欣赏他临死前的挣扎求生。
·过不了多久,他就明白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捆绑他的东西是一种自锁式尼龙扎带,没有工具剪开只会越挣扎越紧·他的双手渐渐失去知觉,感觉越来越冷·在地板上摸索的结果也令人沮丧,什么都没有,整个房间像刚被打扫过一样干净。
在想尽一切办法之后,弗恩强迫自己先恢复冷静·眼下的遭遇像极了毫无逻辑的恐怖电影——旅行者在公路上迷了路,进入一个看似平静的乡间小镇,然后遭到畸形杀手的变态虐杀。
听起来有点令人绝望,但他还不至于被这样的胡思乱想吓倒··他回忆起凯勒和艾伯特的交谈,他们似乎认为他得到了什么东西,或许脱光他的衣服只是为了搜身·这勉强能说得通,虽然他仍然觉得其中另有蹊跷,镇民们那样怪异的眼神始终令他难以释怀。
他们看待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异类和怪胎··现在几点了·他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他们打算把他关在这里多久呢·弗恩又想到那通没人接听的酒店服务台电话,度假酒店向来以服务周到出名,不会错过任何来电。
还有餐馆女服务生和加油工如出一辙的回答,他们都不知道24号公路在哪·这个小镇仿佛与世隔绝,就像他此刻的遭遇一样·最诡异的还是从手枪上传来的灼烫,如果不是被这不可思议的感觉吓了一跳,他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被击倒。
几小时过去,房门再次打开时,凯勒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这回他的动作粗暴了很多,一只手抓住弗恩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够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让我看看你得到了什么”·弗恩瞬间窒息了,凯勒还不满足,又再加上一只手,他像只巨大的怪物一样满身杀人欲望··“凯勒,他要死了。”
艾伯特在身后说,而那个叫芬克的安第斯山人始终一言不发··“他要死了,可怜的家伙,看来今天不是他的幸运日·”凯勒在弗恩濒死之际忽然松开双手。
一阵猛烈的咳呛被堵在胶带里,他拼命吸气,让空气重新充满肺部··凯勒本人也气喘吁吁,站起来打开手电筒,看着在地上痛苦喘息的人··“他好像没有……”艾伯特喃喃地说。
“他一定有,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凯勒打断他的话,“闭上你的臭嘴·”·艾伯特在他的注视下后退了半步,忽然一声轻响,他惊讶地抬起脚,脚底下是一支被踩碎的黑色圆珠笔。
“我告诉过你必须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出去·”凯勒勃然大怒··“我照办了·”艾伯特说,“你可以问芬克,我们全都检查过。”
“那这是什么一支笔……”他忽然停顿一下,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妈的·”·弗恩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他记得那支笔的细节,在独处的时间里他几乎摸遍了房间中的每一寸地板,如果有一支笔绝不可能错过。
几分钟后房门又开了,传来的不是凯勒那惊天动地的脚步声·弗恩闻到汽油味,一个人走过来撕开他嘴上的胶带,又用剪刀剪开扎带··房间仍然很暗,但从门缝透来的一点余光足够看得清楚,他看到加油工朝他扔来几件衣服。
弗恩不敢放松,当他遭到重击时,身后只有这家伙有机会偷袭·加油工似乎能读懂他内心的怀疑·“别这么看我,袭击你的不是我·”·弗恩穿上衣服,跟着他走出小屋。
令他深感意外的是凯勒三人组也在外面·他们站得很远,神情古怪,但始终没有走过来·弗恩本以为彼此间会有一场更激烈的冲突,他被赤身裸体囚禁起来,又差点被勒死,这绝不是什么“欢迎来到小镇”的惊喜。
可结果什么也没发生,他从凯勒面前走过,艾伯特朝他摆了摆手,就像个平常友善的邻居··“你们经常这么对待外来者这涉及犯罪。”
“我知道·”加油工向正往这边张望的艾伯特看去,艾伯特感受到他的视线立刻转头去看别处·不知道为什么,弗恩觉得他们有点怕他,包括那个凶神恶煞的凯勒,三个人全都离他远远的。
“这个小镇怎么了”弗恩越来越觉得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整个镇上的人都心怀鬼胎,那一定是个非常可怕的故事··“如果你想平安无事,不要和陌生人聊天,也不要打听他们的私事。”
“凯勒他们想要什么我才刚到这个镇上,他怎么知道我一定有他们要的东西”·“你的问题太多了,是不是警察都有这种怪毛病。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不要聊天,不要打听·即使你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或是突然遇到怪事,也不要轻易告诉任何人·”·“我的车去哪了还有枪。”
“它们都不在了,别找了·”·没有车他哪都去不了·不过弗恩很快发现即使有车也没法离开小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的倾盆暴雨冲刷着街道,雨水在低处聚成水塘,加油站外已成了一片汪洋。
加油工在弗恩问起名字时着实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告诉他自己名叫路克斯·弗恩发觉他的年纪隐藏在乱发和胡茬之中,实际上不会超过三十岁··路克斯也有着小镇镇民特有的冷淡,不主动搭话,但他的好处是有选择地回答问题。
当弗恩想了解小镇设施时,他说:“如果你要在这里过夜,就去两条街对面那家珀利开的旅店·一晚上只要十块钱·”·“镇上有警局吗”·“有一个,但最好不要去。”
“为什么”·一旦回答起来太麻烦,路克斯就会立刻避而不谈,躺倒在加油站的那张长椅上··弗恩冒着雨找到了镇上唯一的警局,只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玻璃门紧闭着,里面有一张办公桌,几张椅子和成堆的文件夹。
他猛敲几下门,记得凯勒说过镇上有一个警察叫老沃伦,也许他已经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太灵,所以才会任由凯勒和他的跟班为所欲为·几分钟后亮起了一道手电光,从办公室角落里的两排座椅上钻出个人影。
·灯光摇摇晃晃靠近,弗恩示意他先开门,可对方只愿意透过门缝说话··“沃伦警官”·“是我,什么事”由于光线的原因,弗恩很难看清他的样子,但听声音已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我想报案·”·“我没有见过你·”·“我刚到这不久·”·沃伦警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天哪,你是游客”·“不算是。”
弗恩说,“只是路过,也不想逗留太久·”·“你要报什么案”·“失窃·”弗恩没把遭到袭击和被囚禁的事说出来,得先看看这位警官的反应如何。
“丢了什么”·“一辆车·我需要进来做笔录吗”·“不,不用·”沃伦警官说,“你丢了车,我知道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你住在哪”·“我还没有决定,也许是珀利旅店。”
“好的·”说完,这位老警官就匆匆忙忙熄灭手电筒,丢下还在门外淋雨的弗恩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安乐窝··要不是墙上挂着警徽和国旗,他看起来和街头流浪汉没两样。
弗恩终于明白为什么路克斯劝他最好不要去,一切于事无补,反而让他- shi -得像只落汤鸡·现在他什么都没有,穿着别人的T恤和牛仔裤,身无分文,没有电话,没有证件,没有钱,独自站在一个诡异小镇的路中间淋雨。
亚历克斯知道了会笑死的·弗恩心想,他的搭档正愁没有笑料·直到好久以后,他还是会回想起这一幕,雨中的小镇,深夜的街道,每一盏灯都亮着,每一间房子都有人,每一个人都有秘密。
从此之后,他的生活和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弗恩摸了摸口袋,想看看这条别人的裤子里有没有留着东西·他在左边口袋发现一团揉皱的纸币,一张20元,一张10元,一张5元和两张1元。
对眼前的困境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额财富,37这个数字不由得激起了他最近一次对钱的记忆,这是付给路克斯的汽油钱·这里的物价太古怪了·弗恩居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油价和外面差不多,旅店价格却停留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水准·他又翻起另一个口袋,这次发现一支黑色圆珠笔··弗恩的脑子里闪现出了另一个记忆片段,在那个封闭的小房间里,艾伯特就踩碎了一支这样的笔,为此凯勒还发了好大的火。
弗恩不知道路克斯在口袋里放一支笔又有什么深意,但暴雨之夜的寒冷已经令他无法继续思考,他得立刻找个干燥温暖的地方休息才行·· · ·第03章 灵媒·珀利旅店开在警察局后面的三岔路中间,仿都铎风格的陡峭屋顶和木框窗户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古朴神秘。
弗恩- shi -漉漉地走进去,先在门口的垫子上踩干脚·柜台里没有人,只摆着一叠空白的登记表··他按了下桌上的召唤铃,过了很久才有个睡眼惺忪的男人走出来。
旅店主人珀利有着非常典型的犹太长相,身穿条纹睡衣,一只手抓着睡乱的头发走到柜台前··“你好·”弗恩说··对方像受惊了似的望着他,这几乎是小镇上所有人见到他时的第一反应。
“……呃,晚上好·”·“我想要住一晚,有没有空房间”·“有·”柜台后面的墙上挂满了钥匙,所有房间都是空的。
珀利犹豫地问他:“你要住哪一间”·“最便宜的·”·“都一样·”·珀利给了他302号房的钥匙,接着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会儿。
“我需要登记吗”·“哦,可以·”珀利语无伦次地说着,手忙脚乱把柜台上那叠表格推给他,却怎样都找不到能用的笔。
弗恩用那支黑色圆珠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和驾照号码··“房间里有热水·”上楼时珀利特意提醒他,神态语调都不太自然,似乎是在刻意讨好,勉强做出好客的样子。
房间有种萧条的干净,四处漂浮着看不见却闻得到的灰尘,每件摆设都冷清得在提醒客人这只是旅店客房,绝不会有家的温馨·弗恩去窗边拉开窗帘,看到雨幕中空荡荡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房屋。
隔着两条街的地方还亮着灯,那是路克斯的加油站··他脱去- shi -衣服,在狭小的冲淋房里洗了个热水澡·等到躺在床上时,感觉就好多了·他本该躺在五星假日酒店的大床上享受宾至如归的客房服务,时间早的话还能去音乐酒吧喝点酒。
可眼下孤零零地在这寂静如坟墓般的小旅店中仰望天花板,却有一股热意充塞心胸··他非把小镇的秘密搞清楚不可··休息片刻,他伸手去捡扔在地上的衣服,一支笔从口袋里掉出来。
他不禁发起愣,刚才他把那支黑色圆珠笔留在柜台上,现在又冒出一支·不同的是这支笔的外壳不再是黑色,笔杆深蓝,看起来有些神秘··今晚发生的怪事够多了,弗恩把新笔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开始胡思乱想。
他向来不相信灵异事件,现在却不得不去怀疑这支笔是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小镇的怪异气氛像病毒一样让他染上了疑神疑鬼的毛病··他关上灯,试着恢复平静,他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有精力对付这些怪事。
雨下个不停··清晨时分,暴雨终于成了绵绵细雨··今天是周日,弗恩拉开窗帘,看到珀利正在门口散步·他仍然穿着那件条纹睡衣,光着脚穿着拖鞋,沿着- shi -漉漉的小路一直走,几分钟后又转头回来。
这样来来去去走了不下五次,每次回到门口时珀利总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弗恩穿上还有些潮- shi -的衣服,看到床头柜上的笔时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把它塞进口袋。
他得先找回自己的东西,车子不会凭空消失·幸好小镇不大,他回到加油站,路克斯还在长椅上睡觉···弗恩把他弄醒,他睁开眼睛,眼珠在早上的微光下是明亮的绿色。
他实在不该这么邋遢··“早上好·”·“你又来干什么”路克斯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来找我的车。”
“我告诉过你别找了·”·“那我们聊聊·”·“聊什么我还要睡觉,别吵我·”说完他转了个身,脸朝着椅背。
弗恩知道他是故意的,他睁开的眼睛毫无睡意·加油站旁的路面潮- shi -泥泞,但没有车轮印记,暴雨把什么痕迹都冲得干干净净·弗恩被袭击前没锁车门,任何人都能在他失去知觉后把车开走。
他往路的两头分别看了一会儿,一头连接着小镇的中心广场,另一头通向周围的树林··应该不会有人把车开去外面,尽管他到小镇不过短短十几小时,却可以非常明显地感受到镇上的人对小镇的依恋。
用路克斯的原话是“简直爱死它了”,如果没有不得已的原因,他们似乎很乐意安于现状··弗恩最终选择了往广场的方向,现在没有夜晚的彩灯照亮,细雨中的小镇看起来多了几分萧索,但街上的人也多起来。
大多数人都或站或坐在自己的房子门口看着他经过,路上行走的人也会在擦肩而过后回头看一眼,就像他们从没见过陌生人一样,这让弗恩觉得自己成了镇上唯一的怪物··他走过一间悬挂着黑色帘幕的店,朝向街边的玻璃上挂满稀奇古怪的东西——骨头、头发、钱币、水晶、红色液体画的诡异图案,一些彩灯为这- yin -森的橱窗设计增添了几分生气。
他看到帘幕内侧有个人影一晃而过,从外表看这是一家灵媒占卜店··说不定这里的人愿意说点什么,灵媒和占卜师都是靠巧舌如簧赚钱·弗恩很难解释是什么原因让他产生这样的想法,这家店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在吸引他。
他推门进去,门背后躲着一个满头辫子的黑人少女,看到他立刻吃了一惊·她的眼珠大得不可思议,脸颊却瘦得像个骷髅·弗恩打量店里的摆设,只要放下帘幕,这里几乎是一片漆黑。
骷髅女孩似乎想拦住他,但立刻有个男人的声音说:“请他进来·”·“好的,宋差先生·”女孩掀开里面的帘幕,露出一个更幽暗的房间。
弗恩的心一直悬着,十分警惕·房间四壁散发出一种暗紫色灯光,正中间放着张圆桌·他曾在某些案子里接触过几个灵媒和占卜师,大多是肥胖的黑女人。
巫术在一些地方更盛行,那里的人拥有神鬼之力也就更容易说服客人·然而坐在圆桌边这个白人男- xing -一点也不胖,他有个古怪的名字,弗恩来到他面前时,他正在玩桌上的扑克牌。
“新来的”·弗恩看着他翻牌,他的态度不像其他人那么冷淡··“那你一定感到很惊讶,不知所措·”·“这里确实让我有点意外,但还不至于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会推开这扇门你相信灵异吗”·“恕我直言,灵异都是无稽之谈,我推开这扇门是因为……”·“是因为有种力量在引诱你,而且让你误以为那是你自己的决定。”
“你想说你真的拥有超常的能力”降灵会和通灵板是骗人的把戏,占卜也不过是擅长心计的骗子们的心理游戏·弗恩的直言不讳多少会让灵异大师有些尴尬,可对方似乎早有准备。
灵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是的,我有·”·“既然如此,我的车被偷了,说不定你能帮我找到它·”·“我不能,谁都不能。”
“我也这么想·”·“你的车不属于这个小镇·”·“那你能干什么折弯勺子”·“折弯勺子很简单,我可以。”
他转头向旁边的架子望去,一个陶罐毫无征兆地倒下,里面的勺子掉在地上,就在弗恩眼前慢慢折弯·这比那些掩人耳目磨磨蹭蹭做手脚的障眼法高级多了。
弗恩沉默片刻不得不说:“好吧,我承认我看不出这个魔术有什么诀窍,可这也不能让我相信你有灵力·”·“是神力·”·“有什么分别”·“灵力是与生俱来的,或许你天生与众不同,但神力必须由神赐予。”
弗恩注意到他说话时右手从桌上扫去一些粉末·那是什么烟灰毒品还是迷幻剂·灵媒给他看留在手指上的一些,是纸片燃烧留下的灰烬。
弗恩没闻到焦味,也没看到火焰·每到一个新环境,他总是习惯稍加留意去观察,可以确定进来时桌子上还是干净的··“你烧掉了什么”·“折弯那把勺子的代价。”
“我不明白·”·“换种说法你会更容易理解,比如等价交换·当一件超乎寻常的事情发生时,必须应对这种神力给予回报·”·他真是个高明的骗子。
弗恩心想,不只是玩弄小骗术,还为骗术赋予了更多意义·他已经有了转身离开的念头,但还是想问问:“给谁的回报”·“主宰。”
弗恩站起来,忽然说:“你知道有个著名的骗子用意念移物愚弄世人,他登台表演时也用过宋差这个名字·”·“我知道,他曾是我童年时代的偶像,所以我才用他的名字自称,但也只做生意。
要是你不习惯,可以叫我霍尔克·至于那个真正的宋差,他们说他是骗子,可万一不是呢这个世界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几乎所有骗子都这么为自己开脱。
弗恩承认被小镇的诡异气氛迷惑,产生了一些不太现实的猜想,可这距离洞中奇境还远得很··“你要小心·”霍尔克说··“谢谢。”
“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只是希望能维持现状·”··弗恩回到店里,骷髅女孩正对着外面的街道偷看··“你在看什么”·弗恩没想吓唬她,但她还是被吓了一跳,惊叫着转过身来。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犹如惊弓之鸟,弗恩不得不柔声安慰·但他刚想往前走 ,忽然脚然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一跤··霍尔克走出来对骷髅女孩说:“薇洛丽卡,你不能这样,你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弗恩爬起来,望着名叫薇洛丽卡的骷髅女孩,她也刚好在看他,那张枯槁憔悴的脸上眼窝深陷,眼珠像随时都要掉出来似的··“我没事·”弗恩说,“只是不小心,一个小小的意外。”
霍尔克意味深长地说:“所以我才说要小心,这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不是意外·”· · ·第04章 神力·弗恩想起了灼痛的感觉··他坐在广场的长凳上,看着自己的右掌。
不能说他记得每一条掌纹,但对于自己的身体毕竟总能记住一些细节·手掌偏下有一道旧伤,两年前一块巨大的玻璃门在枪战中粉碎,碎片割开了他遮挡住脸的手掌,而手掌救了他的眼睛。
现在这伤口隐藏在纵横交错的掌纹里,变得很不起眼·伤口会痊愈,但人体柔弱而敏感,神经末梢遍布全身,无时无刻不在感知疼痛,提醒大脑做出回避危险的反应。
弗恩认为那种灼痛只能来自严重烫伤,可灼痛过后手掌却完好无损·更奇怪的是,当他试图穿过树林时忽然迷路了·从加油站的方向望去,小镇和公路相隔不足半英里,穿过树林最多只要十分钟,可一走进树林远处的公路就不见了。
这实在很难解释,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原因在影响这片小树林,使距离成了一个难以琢磨的参数·而当他放弃走向公路,转身回到小镇时,一切又恢复如常,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了加油站附近。
不知道是中了魔,还是产生幻觉·他站在树林中,远处一个光源引起了他的注意··光亮看起来很像镜子的反光,在树林深处的某个地方闪烁·他朝光源走去,走到半路时落叶中露出一截铁夹。
那是一种捕猎大型动物用的捕兽夹,像一张狰狞的大嘴张开着,金属利齿朝向天空,表面锈迹斑斑,残留着一种深黑色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干涸的血·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到处布满同样的铁夹,它们在草丛和灌木中露出一角,威慑人们不要轻易靠近。
弗恩不得不提醒自己小心,除了暴露在外的铁夹,也许还有更多隐藏在深处的未知陷阱·他不想冒险··这些铁夹是捕猎用的吗可他没有发现附近有大型动物活动的迹象,即使是捕猎也不需要那么多夹子,一定另有什么特别的作用让它们长久地布置在这里。
“嘿,你到处乱跑·”一个耳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凯勒和两个跟班游荡过来··光头凯勒充满敌意地朝他走近:“你为什么不乖乖待在镇上。”
“我想去哪都是我的自由·”·“哈哈,自由,什么鬼话·”·艾伯特像个马屁精一样跟着笑了··“我们来教你什么叫自由。”
弗恩肌肉绷紧,凯勒的巨掌朝他抓来,他往后躲开,接着一拳回击·凯勒刚想张嘴怒吼,拳头已经砸在脸上,尽管他骨头硬得要命,还是被打得差点摔倒在地。
这下真的激怒了他··凯勒挥舞着拳头猛冲过来,像一头受了挑衅的公牛·弗恩看出他只是声势惊人,闪身躲开后抓住他的胳膊猛摔在地上·凯勒有几秒钟都没回过神来,弗恩的手肘压着他的喉咙,他的脑袋离一个生锈的铁夹不足一英寸。
“凯勒”艾伯特大叫,以为他被夹住了,但很快发现夹子还是张开的··“别动·”弗恩警告他,“我只要往上推一把,他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你是警察,怎么能做这种事”艾伯特的眼珠在厚厚的眼皮底下转动,多半在打什么鬼主意··“因为我是警察,所以我学习过更多受威胁时如何应对的方法。
现在回答问题,是谁打晕我”·艾伯特不说话,安第斯山人芬克几乎是个哑巴,凯勒倒一直想开口,但弗恩用所有力气阻止了他的满嘴脏话··“是路克斯吗”·艾伯特莫名其妙地笑了:“不是他,你肯定猜不到,反正不是他。”
“那是谁”·矮胖子裂开的嘴笑得更诡异,他回答:“是主宰·”·“谁是主宰”·“主宰就在你身后。”
这一定是艾伯特的诡计··弗恩确定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没有别人·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又让他意外了一次,他的后脑一阵剧痛,好在这次他没有失去意识。
凯勒从他放松的手肘下挣脱出来,一脚把他踢翻·弗恩本能地蜷缩身体避免重伤,但预想中的拳打脚踢并没有落在身上·当他能够睁开眼睛看清东西时,发现路克斯站在面前。
“他不该到这来·”凯勒朝地上吐掉嘴里的血··弗恩没听到他们之前的谈话,有那么一两分钟他的神志在昏迷和清醒间犹豫不决··“你们已经检查过,他没有威胁。”
“要是他再到处乱跑,我就杀了他·”·“人人都会有这么一遭·”·凯勒沉默片刻:“可是你能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
小心点,不要让我发现你的队伍变长了·”说完他立刻转身离开··弗恩头晕得厉害,有种想吐的感觉·他担心自己的颈椎受伤不轻,可凯勒他们才刚走出视线,疼痛和晕眩就迅速消退了。
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不适··“怎么回事”他问路克斯··“我有没有告诉你不要到处乱走”·“没有。”
弗恩说,“你只告诉我不要聊天,不要打听别人的事·”··“是吗”路克斯为难地说,“可是这两件事你也没有做得很好。”
“你们刚才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人人都会有这么一遭·”弗恩摸着自己的脖颈和后脑勺,“我不明白·”·“你最好去睡一觉。”
“主宰是谁”·路克斯没有回答,弗恩明白这一定是个难题,他并不奢望能立刻得到答案··“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在这里。”
路克斯说,“今晚天黑后到加油站后面的小屋,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能做到吗”·“可以·”弗恩知道怎么避人眼目,如果有人对他特别关注,或许得多费番功夫。
“路上小心,别离有光的地方太远·”·路克斯很快也离开了·弗恩觉得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又产生了好感,但同时他也察觉路克斯和凯勒一样对他有些排斥,只是不知道让他们担心的到底是什么。
白天很快过去,傍晚时他去魔手餐厅吃了顿简单之极的晚餐,然后回旅店休息·也许是他看起来很疲惫,珀利没有和他说话·上楼时他看到柜台上放着一个鱼缸,里面有两条宝石鱼,鱼缸底部铺着层闪闪发亮的人造水晶。
上楼洗了澡,直等到十点,弗恩向楼下看了一眼,珀利在柜台里打瞌睡·他不能从正门出去,于是打开窗户爬出去,沿着木框窗户跳到楼下··窗外的街道和他刚来时一样,仍旧到处亮着彩灯,好像人们都在彻夜不眠通宵狂欢。
旅店后面是一条狭长幽暗的小路,两边楼房挡住了街灯·他要沿着这条小路进入最近的树林,再从树林中经过两条街的距离绕向加油站后的小屋··当他藏身在黑暗中时,忽然听到从哪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弗恩一时难以判断那是人还是别的东西,听起来有点像昼伏夜出的夜行动物在草丛中潜行·他想起了树林里的铁夹和路克斯的告诫,别离有光的地方太远··黑暗中有什么·他不敢在那停留太久,飞快向前跑去。
离开树林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个黑色的影子静静伫立在树林中··十一点,弗恩确定没有被跟踪··路克斯在小屋里等他·这里几乎是个车库,随处可见油腻生锈的工具和零件,唯一一张单人床靠着墙角,屋子里既没有浴室也没有厕所,不知道这里的主人该去哪里找方便。
开门时路克斯一脸刚睡醒的模样,问他:“有没有被人看到”·“我想没有·”·“是你想,还是确实没有·”·“确实没有。”
弗恩说,“被人看到又会怎么样”·“那就坏事了·”路克斯指了指角落里的单人床说,“你可以坐那里。”
即使放了一张床,这里也不像个舒适的卧室·弗恩在床边坐下,立刻就想进入正题··“有件事,我得先知道答案·”·“我们等一会儿再谈主宰。”
“不是主宰·”弗恩从口袋里拿出笔,“这是你的吗”·“不是·”·“可是在你给我的衣服口袋里找到的。”
“我没见过这样的笔·”路克斯说,他确实不像个会收集笔的人··“我觉得奇怪·那个叫艾伯特的胖子踩碎过一支,另一支我留在珀利的柜台上,现在又有一支。”
弗恩对镇上的人很警惕,不可能有人悄悄在他口袋里动手脚而他又完全不知道··一样东西反复出现肯定有特殊意义··路克斯听完他的话,表情变得有点惊讶。
“你平时会买彩票吗”·“不太会,偶尔在加油站买过几张劲球彩票·”·“运气如何”·“糟透了。”
路克斯笑起来,他和在外面时不一样,弗恩觉得他的冷淡和漠不关心是装出来的··“看来你的运气真不怎么样·”·“我认为一个人一生的幸运是有限的,我愿意把它用在更重要的时候。”
“好吧,不是人人都能时刻得到幸运女神眷顾,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路克斯从另一边的角落里拖来一个油桶,当做椅子坐在弗恩面前··“在听我说之前,你得确定你愿意相信我说的一切,不管这些事听起来有多离奇多不可思议。”
“好·”·“可以中途提问,但是不要质疑·而我向你保证,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好的·”·“这个小镇有一种神力。”
 · ·第05章 能力、代价·人生而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与才能·人的一生幸与不幸或许是命中注定,早在出生甚至更早之前就有个初始条件。
当然,这只不过是个有趣而神秘的观点,弗恩从没认真想过其中的奥秘·现在路克斯告诉他一个更离奇的故事··“小镇有一种神力·”·“它能干什么”·“它赋予人们超能力。”
弗恩不得不咳嗽一声掩饰自己差点笑出的声音··“抱歉·”他立刻为自己的失礼道歉,路克斯却不介意他的反应,因为那是任何人听了之后都会有的正常反应。
“什么样的超能力”·“各种各样,有些你能想到,有些想不到·”路克斯说,“有些非常有用,有些只能算是小花招。”
“打个比方”·“比如凭空移动物体、透视、招灵、隐身·这都是你听说过的人们耳熟能详的超能力,有些会在电视节目上表演。
另外一些就不那么著名了,甚至还有点无聊·有人得到的能力是让灰尘变多·”··“灰尘”·“对·几分钟就能让一个房间看起来至少十年没人进去过。”
“这有什么用”·“什么用都没有·除非他就想制造一间脏屋子·”·弗恩忽然想起那个叫宋差的灵媒折弯勺子的事,没有任何障眼法,勺子就在毫无外力的情况下弯曲变形,如果用超能力解释就方便多了。
超能力不一定非要有用,神奇才是它最重要的作用··“那么……我是说,小镇如何选择赋予人们哪种能力”·“它不选择,得到哪种能力完全是随意的,就像刮刮乐,要是幸运你可以像超人一样无所不能,运气不好只能当个灰尘男。”
“你知道占卜店的那个灵媒吗”·“霍尔克”·“对,他自称叫宋差,他的……能力是什么”现在弗恩说每一句话都有点艰难。
路克斯想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回忆·“他可以破坏东西·”·“我看到他折弯了一个勺子·”·“对他来说很容易,但他只破坏不能还原。”
“他可以破坏多大的东西”·“这得看代价·”·霍尔克也提到过代价··“破坏的东西越大,代价也越高,但每种力量需要付出的代价并没有统一的标准。
你去不同的国家买东西,物价会不一样·在这里,当你要使用赋予你的能力时,它要收取的代价也不同·霍尔克可以任意毁损物品,每次这么做的时候,他随身携带的某件身外之物就会化为灰烬。”
桌上的那堆灰·弗恩想起来··“还没弄明白能力和代价的时候,他一定损失惨重·最初发现自己的能力总是让人很激动,会忍不住尝试更困难的挑战,折弯一个勺子不会引起注意,毕竟代价不高,但如果毁掉的是一辆车呢”·“代价只是身外之物的话,他最多赤身裸体。”
“他整整一星期没法穿上衣服,不管碰到什么东西都会化成灰·这里有一条铁则,可以亏欠,但必须偿还·”·“是什么在收取代价小镇小镇怎么能做到这种事,它又不是活的。”
“听着克拉克警官·自从你的车进了这个小镇,所有事情都不一样了,你要尽快接受现实·我也可以让你自己琢磨这里的秘密,但你会遇到很多麻烦。
每一个不幸进入小镇的人都要经历这一切,最后他们无一例外地接受了现实·这个小镇是活的,它有自己的意志,我们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它只让我们知道规则,我们称它为主宰。”
弗恩想到一个重点,他思索片刻,十分慎重地问:“你是说,只要进入小镇,就会得到一种能力”·“是的·”·“这个镇上的每个人都有一种能力”·“是的。”
路克斯说,“不用怀疑,你也有·”·“我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只是你没有察觉·凯勒他们也想知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外来者。
小镇上的人习惯了彼此拥有的能力,通过一段时间的冲突、妥协和磨合之后,维持在一个和平状态下·外来者会破坏这种和平,因为谁也不知道主宰会赋予新人什么样的能力。”
“这里的人会死吗”·“当然会,我们认为主宰在有意识地控制人口,一旦有人去世,就会有新来者加入。”
“这么说最近有人去世了”·“他叫乔伊·巴伦克,是个小说家·作家总是想得很多,他写了不少书,都堆在自己的房间里,可是这里既没有出版商也没有读者。”
“难道进了小镇就再也走不出去了没有人能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生存下去·”他在镇上闲逛时进入过一个超市,货架上的东西看起来都很新鲜,这表示一定有货车定期送货。
“如果镇上的人都死了,小镇也会荒废,变成一座死镇·它自然有办法让自己活下去,它赋予了那么多人不平凡的能力,要维持一个看起来美丽而有活力的小镇一点也不难。”
这是当然的,毫无疑问,世上最离奇怪诞的故事··弗恩保留了一丝微弱的质疑,这是他的习惯,而路克斯的目光太诚挚,让人无法怀疑他在说谎·弗恩甚至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获得了什么能力,路克斯说每个人都会有,如果能够证实自己的能力,那么最后一丝质疑也会烟消云散。
“凯勒把我关在那个房间里,就是想知道我得到了什么能力”·“在绝境中更容易展现出来,这是本能·”·“也许我是例外。”
“没有例外·”路克斯飞快地终结他的妄想,“每个人都有,铁则永不会变·”·他向弗恩看了一眼,忽然问:“我的衣服合身吗”·“哦,刚好。”
“试试看再摸一次口袋·”·弗恩把手伸进牛仔裤口袋,手指触摸到一个细长光滑的东西时,他再也没办法维持镇定·就像一个孩子初次见识到魔术一样,惊讶溢于言表。
又一支笔出现在他的手里··“哇哦,你的超能力·”路克斯一脸恭喜的表情,摊开双手说,“瞧,你变出了一支笔·”·除了惊讶,弗恩还感到很滑稽。
“我的能力是变出一支笔”·“总比变出一堆灰尘好多了·”·“是因为我代替了那个作家吗”·“我不知道,有可能,有时候主宰也很有幽默感。”
路克斯接过弗恩手中的笔说,“再试一次,这次换个颜色,试试变一支红色的笔·不要太贵,普通的就行,这些都是有代价的·”··弗恩拒绝了他的要求。
“变出一支笔的代价是什么”·“按照经验来看,单一作用的能力代价非常低·霍尔克那样的破坏力几乎可以是无穷的,代价就高得多。
如果只是变出一堆灰尘,一支笔,付出的代价无非是死去几个细胞,或者有点困·我很少见到有人变出一件东西就飞灰湮灭,你已经变出了不少,还好好地坐在我面前不是吗”·“凯勒的能力是什么”·“他的能力你已经见识到了,他让东西发烫。”
“就只是发烫”·“对,而且只在热良导体上起作用,比如金属,在木头上就几乎感觉不到,但是不管多烫都不会燃烧·”·“两次在我背后偷袭的又是谁”·“芬克,他能让人产生被击中的感觉。
实际上你并没有被击中,只是你的大脑产生错觉,发出了错误的指令,让你感觉到被重击了一下·”·“我感到非常真实·”·“大脑就是这样,只要它不承认你身体的某部分,你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芬克擅长的就是这件事,尽管放心,他没法催眠让你替他卖命·”·“他们的代价是什么”·“凯勒是个光头,芬克从不说话。”
“只是掉头发还容易理解,头发会长出来,可如果一个人变成了哑巴,接下去他还能付出什么代价”·“他只是失去一部分声音,当他让人产生不好的错觉时,主宰就从他的身上拿走了声音。
接下来他可能会有几分钟说不出话·”·“主宰似乎有一套很完善的系统来保证公平合理·艾伯特呢”·“自从到了小镇之后他就感觉不到饥饿。”
“他不用吃东西就能活下去”·“是的,但付出的代价又让他必须像个正常人一样吃东西·只要一天不吃,他会感受到比正常人多一倍的重力。
这让他很吃力,时间一长就无法站立,甚至连心脏和血压都要遭殃·不是每种能力都能让人如虎添翼,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去吃饭,他和凯勒混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凯勒胃口很好。”
“好吧,希望我的代价没那么怪·”·“一支笔的代价很小,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用担心·”·“我一点也不担心,我对开一个文具店也没有任何兴趣。”
路克斯笑起来··“那你呢”弗恩看着他问··“我什么”·“你的能力是什么”·“我是例外。”
“你说过没有例外,每个人都有·”·“好吧,我有,但是不值一提·我揭了那么多人的短,难道就不能保留一点自己的可笑小秘密”·“还有什么能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廉价圆珠笔更可笑”·“你也可以变一支金笔,虽然那代价要高一些。”
弗恩向他报以一笑,其实一点也不好笑,他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小镇,被迫接受一堆乱糟糟的荒诞故事·他的职业要求他无论在多么荒谬的情况下都要不懈努力寻找真相,而现在摆在眼前的真相似乎只有一个。
难道他真的要接受小镇赋予人们超能力的荒唐事吗说不定这个镇上的人全都是疯子,联起手来搞了一个恶作剧,或是用什么迷幻剂让他产生幻觉·另外一个可能是梦,他掐了自己一下,说不定这种疼痛也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他看着路克斯,想起他说的话,接受现实,不要质疑·· · ·第06章 小说家·【他】二·他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征友广告。
“寻求一位30岁左右健谈幽默的男士,有意者请与克蕾尔·莱斯利联系·”·下方留着一个邮箱地址··现在已经很难从报纸上看到征友启事了,刊登者可能有些过于保守,但也显得比在网络上发布消息的人要稳重一些。
他想,她的年纪多半也在30左右,不会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的目的是什么找一个谈得来的男- xing -朋友一个能逗她开心的男朋友一个不那么像嫖客的床伴还是终生伴侣·他用红色的笔在报纸上画了个圈。
“匕首”开始叫了··他放下报纸,从冰箱里取出一个鹿肉罐头,小狗立刻跑过来,在他脚边不停转圈摇尾巴··“等一下,匕首·”他摸摸小狗的脑袋。
打开罐头加热时,又开始想那则征友广告··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金发不会,她不可能是个时髦的金发女郎,应该是那种老派的深棕色头发,齐肩发,有点卷。
戴眼镜吗也许··罐头热了,气味弥漫在房间里,宠物罐头总有种古怪的腥味··他把鹿肉倒在食盆里,摸了摸匕首的脑袋··偶尔和他一起遛狗的社区义工说不该给狗吃太多罐头,会让小狗患上牙结石,所以他只是偶尔让匕首吃,平时会自己动手做一些或者让它吃狗粮。
回到沙发上,他决定给克蕾尔·莱斯利写一封邮件··“你好,莱斯利小姐,我看到了你刊登的征友启事·”·他在邮件里这样写··“望有幸与你相识。”
——·小说家· ·“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夜深人静,蒙着灰尘的白炽灯照得整个房间有种诡异的昏黄··路克斯说:“没有人能离开小镇,主宰不允许人们离开。
很多人尝试过,但没有成功·有的人得到了了不起的能力,幻想着回到外面的世界干一番大事,可是没人出得去,即使他们联起手来不惜代价,也没有成功过·”··弗恩不想被困在这里。
“我在树林里发现了很多捕兽用的铁夹,你们在捕猎什么动物”·“这里没有动物·”路克斯停顿了片刻说,“但些有别的不好的东西。
你可以把铁夹当做警告,不要离得太近·现在不妨思考一下该怎么在小镇上生存下来,和这里的人和平共处,先让他们明白你没有敌意,降低威胁·有的人对新来者非常敏感,他们本身很强大,所以对同样可能得到强大力量的人充满仇视。
再说一遍,不要四处打听,不要惹是生非,人们很快就会接受你·”·他警觉地望了望四周,周围还是一片安静,他说话的声音又低又轻,生怕被人听见··“还有别把今晚我们见面的事说出去。
尤其是白天,不要到加油站来,不要找我说话,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我们有过这么长时间的交谈,或是误解我们成了朋友·”·“为什么”·“为了我们彼此的安全。”
说完路克斯关掉灯,他听到弗恩在黑暗中说:“我可以信任你·”·这不是个问句,弗恩说:“我信任你,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我也不知道。”
路克斯想了想说,“可能是你的名字让我感到有点亲切,克拉克警官·”·他开门出去了·弗恩知道他又去外面的长凳上睡觉·他思考着刚才听到的一切,他可以选择相信或不信,其中有太多不可思议的部分,但只要没法解释凭空变出的那些笔,就只有接受小镇怪谈。
假设这些是真的··弗恩心想,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被困在这个小镇上,可能永远都无法离开,那么接下去要做的事就格外重要了··他决定接受路克斯的建议,先在镇上住下,消除敌意,发掘秘密,寻找脱困的方法。
几分钟后他离开小屋,原路返回旅店,这次没有发现黑暗中藏着怪影··第二天早晨,他找到了正在警局里打瞌睡的沃伦警官··“我打算在这住一段时间,所以想找份工作。”
老沃伦一脸困倦的模样,老得让人心碎··“欢迎你·”他说,“枫树镇已经很久没有外来客了,你要找工作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警察。”
“好极了,可是警局不缺人手·”·“我需要收入,这样才能有地方住·”·“如果你只是想要个住的地方,这不难,我们很愿意为新朋友提供免费住处,稍等一下。”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戴上老花镜,拿着钥匙去柜子里翻找一阵,找到一个旧文件夹··“镇上有很多空置的房子,你可以住在那里·”·“我可以随意住在别人的房子里”·“我有授权,而且房子已经没有主人了。
这个怎么样”·老沃伦给他看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房子非常老旧,墙上爬满枯萎的地锦··现在是白天,弗恩看到他低下头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虽然已经痊愈,看起来仍然很惊人。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老沃伦就抢着说:“这房子太旧了,再看看这个·”·他摆出好几张照片让弗恩选,最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一定会喜欢巴伦克的家。”
“巴伦克”弗恩想问是不是乔伊·巴伦克,那个死去的作家,但他忽然想起路克斯的告诫,不要让人知道他们交谈过那么久,要是老沃伦反问他怎么会知道乔伊·巴伦克就很难解释了。
“他刚去世不久,也没有亲人和孩子,所以他的家现在空着·你不介意住死过人的房子吧”·“不介意·”·“是吗一点也不意外。
干我们这行的……”沃伦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要是你愿意就可以住那里,洛伦街10号·这是钥匙,不用房租,完全免费·”·“非常感谢。”
弗恩接受了沃伦警官递来的钥匙,他对死去的乔伊·巴伦克很感兴趣,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来找我·”·“好的。”
“还有问题吗”·“除了住的地方,我还需要……”·“你还需要生活,我喜欢这个词,生活·别担心,房子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取用。”
沃伦警官的暗示再明显不过,“等过一段时间,要是你还想找一份工作,那时我们再谈·我想一定会有适合你的工作·”·弗恩带着钥匙离开了。
小镇是活的,主宰有自己的意志,它会决定如何让小镇充满活力地运作下去··乔伊·巴伦克的家在一条笔直的长街上,街道铺着圆石子,幽静而美丽·弗恩不得不承认,撇开离奇怪事不提,小镇真是美得让人不忍离去,一个了无牵挂的人来到这里或许真会兴起永远留下的念头,更何况还有免费房子可住。
打开房门时,弗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他见过的最舒适温馨的房子,一条干净的门廊通向起居室,家具一应俱全·面向街边的窗户遮着两道窗帘,一道是薄薄的棉麻,还有一道是厚重的天鹅绒,书房和卧室共用一个宽敞的阳台。
乔伊·巴伦克的书房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一张橡木书桌上摆着电脑··其实能够随时变出一支笔也很不错,亚历克斯一定会喜欢,他们的办公室里总是很难找到一支可以用的笔。
弗恩想念起搭档,他真该拒绝这个长假,那这时就会和亚历克斯在办公桌前醒来,一起去附近餐馆吃顿早餐,顺便聊聊手头的案子··那是他喜爱的生活··出于习惯,他先把房间搜索了一遍,既然沃伦警官说已经得到授权可以随意使用这里的东西,他也不介意了解一下乔伊·巴伦克的生平。
·书桌上的电脑还能用,但需要密码才能进入·他在书房一角的独立书架上发现了很多巴伦克生前写的小说,全是手稿,字写得非常漂亮,放在一旁的笔也很昂贵,看得出作家对书写情有独钟。
弗恩从书架上取下几本手稿,稿纸是用线装装订的,这年头已经很少见,每本手稿的封面都是一页白纸,没有书名,只写着编号和日期··编号29,9月21日(没写哪一年)。
他翻开一页,找了张舒适的椅子坐下··本来- yin -沉的天空现在晴朗了一些,光照非常柔和,不太刺眼,又足够明亮··小说是第一人称写的,主角名叫马克·莱斯利,是个私家侦探,受雇调查一宗神秘杀人案。
一名年轻女- xing -遇害的消息传遍了警局,女尸被剥皮剔骨掏空内脏放进一个古董箱子·箱子存放在收藏家的家中,收藏室层层警戒,毫无破绽,只有收藏家本人能通过双重身份识别进入其中。
古董拍卖鉴定时,扫描仪让箱子里的尸骸公之于众,一夕间,收藏家成了唯一的嫌疑犯,无奈之下他请求莱斯利侦探调查真相,为他洗脱冤屈··“他的房子犹如城堡,仆人机灵乖巧,他享受着20世纪英国上等贵族古朴森严的生活。
独居、富有、优雅,衣服永远干净挺括,头发一丝不乱,手杖敲打地面的声音也分毫不差,从没有人见过他惊慌失措快步行走·可是此刻他却和一群杀人、抢劫、强女干的犯人在一起,到处吵吵嚷嚷,有人随地便溺,有人惹是生非。
要是他知道那个死掉的女人是谁就好了,可是哪里都查不到线索,警方为此绞尽脑汁·没有指纹,没有牙齿,没有骨骼,只有经过防腐的尸肉,完好的一对乳房,看起来她被摆进箱子里的时间不长,可她是谁呢又是哪个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凶手把她放进了箱子。”
弗恩读得入神,看一本出版的书和一位作者的手稿感觉截然不同,手稿未经修饰,更能体味出作者的心情·有时巴伦克的字迹潦草迅速,毫无停顿,有时虽然书写工整,笔画却很凝重,似乎遇到什么难题。
那些划掉的、修改的句子都让人读得津津有味·乔伊·巴伦克是个悬疑小说天才,竟然在这样的小镇上默默无闻,他思虑缜密,仿佛藏在暗中的凶手早已将这残忍可怕的罪行演练了千百次,冷静沉着地执行着每一个步骤又绝不留下蛛丝马迹。
弗恩留意到他修改的部分非常少,这是编号29的作品,也许之前的28部小说有他成长的轨迹·太可惜了,他也被困在这个该死的镇上··弗恩找到了编号01的稿子,主角同样是个私家侦探,名叫伯特·史密斯,同样受雇调查一宗诡谲神秘的杀人案。
这份手稿中的修改部分就多了很多,看起来很凌乱,弗恩稍读了几页,忽然发现这个故事和编号29非常相似·他又翻开另一本编号17的手稿,接着索- xing -把所有稿件从书架上搬下来阅读。
所有手稿都是同一个故事·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乔伊·巴伦克可能是个才华横溢的作家,同时也可能是个偏执的疯子··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 ·第07章 旅人、守卫和使者·他想得出神,感觉肚子饿时天已经黑了。
想起魔手餐厅,弗恩决定趁现在不算太晚出去吃点东西··尽管那里的女服务生态度生硬,但食物很可口··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氛围,在餐馆就餐或者去干点别的什么事的时候尽量独处,减少不必要的交谈,反正没有人会说实话。
他们在警惕他的同时,他也能够用自己的方式去观察··他在餐厅点了份招牌鸡肉饭,然后独自坐在角落里吃完,并用巴伦克的“遗产”付了账··回去时,他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或者是什么怪东西让他忽然想起黑暗中的影子··这不是疑神疑鬼,于是他决定和这个多半不怀好意的家伙周旋一会儿·小镇对他来说仍然是个很陌生的地方,好在并不大。
他来到一条十字路口时忽然转弯,在墙边等待,跟踪者几乎和他撞个满怀··弗恩抓住他,轻而易举地把他按在墙上··好在他不是个怪物,个子不高,但也不算矮,有一头属于少年的浓密头发,穿着格子衬衣和牛仔裤,大概十五六岁。
弗恩的力气把他弄得叫起来··“……你好·”他吸着气说,“你好·”·“你好·”弗恩回答,“你想干什么”·“我叫罗杰,你能先放开我吗”·弗恩有一秒钟想松手的念头,这样的孩子他对付过不少,大多都只是虚张声势。
不过下一秒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每个人都有可能是超人·可就这么短短两秒,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来,弗恩反应迅速地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那个叫罗杰的家伙从他手掌中逃了出去,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小巷中早已是空荡荡了··“这该死的鬼地方·”·他又在周围游荡了一会儿,想找到些蛛丝马迹,结果一无所获,于是只好继续往回走。
回到巴伦克先生的房子里,他感到有点疲倦,太多信息在脑子里穿梭,却没有一个确定是真的··就在他打算先睡一觉的时候,门铃响了··是找他,还是找乔伊·巴伦克·门外是刚才在小巷中跟踪他的那个少年。
弗恩朝他看去时,他有些害怕地往后倒退了一步··“是你·”·弗恩猜测他的来意,这个叫罗杰的少年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鼻子上有些颜色很淡的雀斑,眼神腼腆内向。
“你想干什么”弗恩问··“哦,我想……”他停顿了片刻,“能先让我用一下厕所吗”·弗恩看着他,他一脸焦虑。
“进来·”·“谢谢·”男孩以灵活的身手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冲向客厅旁的厕所·他肯定来过这里,说不定还是常客···弗恩回到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办完事,几分钟后罗杰从厕所出来,脸上焦虑不在,又恢复了腼腆。
“真抱歉,我刚才有点着急·”·“所以你跟着我只是想找个厕所”·“不·”他脸红了,连忙解释,“这是有原因的。”
“当然有原因,但多半是因为水喝多了·找我有什么事”·“我叫罗杰·”·“你说过了·”·“对,你是弗恩·克拉克,我听沃伦警官说的,他说你也是个警官。”
说到警官这个词,罗杰脸上的红晕又有了不一样的含义,“你是巡警还是警探”·“我不巡逻·”·“那你是刑警了你有没有破过杀人案”·“有过。”
“哇哦,酷·我好爱刑警,这个镇上的沃伦警官太老了·”·“他是个好人·”·“没错,可还是太老了,他应该早点退休。”
罗杰期待地问,“要是他退休了,你会接替他当警长吗”·“我不知道·”弗恩心想,他又没打算在这里老死。
“那我可不可以经常来找你”·“找我干什么”·“跟我讲讲那些杀人案,听说我父亲是警察,我也一直想当个警探。”
“听说”·“听我老妈说,他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你到底有什么事”从罗杰的神色和举止来看,他并不是个非常主动的人,这些闲聊的话题已经让他绞尽脑汁。
“是这样·”罗杰松了口气说,“我们观察了你很久,觉得应该和你谈谈·”·“你们是谁”·“和你一样,我们是想离开小镇的人。”
“哦,你们有多少人”·“二十来个·”·“不算多·”·“确实不多,大多都是年轻人和新来的。”
弗恩可以理解这个团队的组成,年轻人有更宽广的关注视野,而新来者很容易想念外面的世界··“我们不愿继续在小镇生活,不愿被迫与外界隔绝。
大家都认为这个镇有种诡异的力量,尽管现在看起来无害而有趣,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灭顶之灾·”·“你们试过离开小镇吗”·“当然,试过很多方法,但都没有成功。
我们需要更多同伴,思考这件事的人多了,尝试的方法也会更多·所以只要有新来的,我们都会找上门去说服他加入,通常都会成功,不过偶尔也会有例外,新来者加入了守卫阵营。”
“守卫”·“不愿离开这里,又想阻止其他人离开的人,我们称为守卫·凯勒、艾伯特那一伙就是守卫·他们自诩是小镇的守护者。”
“他们自己在小镇生活就好,为什么要阻止别人离开”·“因为试图离开的人在想尽办法破坏主宰的铁则,而一旦铁则出现裂痕就会让小镇分崩离析。
这一点我们双方都有共识,我们都认同小镇只是主宰依附真实世界创造出来的幻象,一旦找到连接真实的通道,幻象就会破灭,一切也就会恢复原状·”·“霍尔克是你们的人吗”·“灵媒先生他不是,他的能力很厉害,越厉害的人越不愿意离开。
哦,你应该知道主宰和它赋予人们能力的事了对吗”这傻小子才刚发现自己滔滔不绝的话题忽略了太多细节··“我知道一点,是霍尔克告诉我的,但他说的不多。”
弗恩没有提到路克斯,而且他也想印证一下关于小镇的种种传闻··“所以守卫们是不肯离开的,他们都得到了相当厉害的能力,一旦离开就什么都没了。
他们习惯了与众不同,即使这里人人都有一手,也总比当个普通人要好·”·“沃伦警官呢”·“他算是中立派,老古板,很满足在这里当唯一的执法者,尽管没什么人听他的话。”
“你们之中还有谁比如说我住过的珀利旅店的老板、占卜店里的小姑娘薇洛丽卡·”·“他们都不是·总之除了我们和守卫,剩下的人认为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因此可能只是袖手旁观。”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守卫们得到了很强的能力,而你们和其他人相对弱一些,即使失去了这些没用的能力也不可惜,对吗你的能力是什么”·罗杰的脸又红了,弗恩猜测一定是被赋予了可笑的力量而羞于启齿,可还有什么事能比变出一支笔更可笑,让时间停止,用意念杀人这种超能力只会落在主角头上。
“刚才在巷子里,我看到你忽然浑身发光,你的能力是不是和光有关系”·“可以这么说,我可以告诉你,可你……”·“我保证不笑。”
“好吧,可以把灯关上吗”·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天鹅绒窗帘也阻挡了外面彩灯的光亮·罗杰的双手在牛仔裤上擦了两下,似乎仍然感到害羞,等他把手掌抬起来时,掌心亮起一团白色的光。
“我可以发光·”·“哇哦,酷·”弗恩学着他的语气说,“像钢铁侠一样·”·“不,和那个不一样·我只是能发光而已。”
“那也很酷·”弗恩说,“我相信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做梦都想要这样的超能力,你有十五岁吗”··“十六岁。”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你会加入我们”·“也许会,但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对于这个小镇我还有很多疑问。”
“你可以问我,相信我,如果你能加入我们,也许我们就能和主宰对抗·”·“你们想要和主宰对抗,至少它得有个实体,可据我所知它只是一种意志,控制着一切,是这个小镇的上帝,甚至连每个人得到的能力都是它赋予的,既然如此还有谁能和它对抗。”
“我们可以对抗铁则·”罗杰的双手已经不发光了,他们重又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他年轻的声音在一片漆黑之中甚至有些神圣:“主宰或许虚无缥缈,确实就如上帝,我们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样创造小镇,但它和外面的世界一样有一个规则。”
“可以亏欠,但必须偿还·”弗恩想起路克斯说过的话··“这只是其中之一·你居然知道·”·“既然没法出去,当然得快点了解这里的规则。”
“说来好笑,我刚到这里时花了差不多一个月才接受自己可以发光这件事,又花了一个多月才习惯使用它的代价·”·“代价是什么”·罗杰迟疑了一下,但这次的时间很短。
“发光会产生尿液·”·弗恩不解地问:“在哪里产生尿液”·“还能在哪在它该在的地方。”
罗杰满脸通红,“它会让我感到憋尿,要是光亮的时间太久,我可能会忍不住尿裤子,所以我不常使用这能力·”·看到他一脸无奈,弗恩忍不住想,如果他得到一个可以通天彻地的能力,而不是这么尴尬窘迫的恶作剧,是不是还会想离开小镇·他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直接向罗杰提出了这个疑问。
罗杰认真听他说完,沉默片刻后说:“也许我会感到有些诱惑,但还是会害怕·”·“害怕什么”·“我们不属于这里。
对于无法解释的事情,我总感到有些害怕·”·“可是外面的世界也有无法解释的事·”·“也许·”罗杰极力解释自己的想法,“可真实世界的规则要温和得多。”
“你认为这里不是真实世界”·“我觉得这里更像一个梦·也许我们在什么情况下睡着了,或是遇到了意外,但梦迟早总会醒来。”
梦迟早会醒来··“我好像看到你和那个人说过话·”·“哪个人”弗恩不知道他指的是谁··“路克斯,他总是坐在加油站里的长椅上,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开车去加过油。”
“哦,说过一两句·”弗恩没法否认,他和路克斯白天说过话,这一点连凯勒都知道··“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为什么他很危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许是个好人,但的确比这个镇上的任何人都危险。”
罗杰说,“因为他是使者·”· · ·第08章 树林深处·【他】三·他收到一封回信··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她是个金发女郎,双鱼座,有一双蓝绿色的眼睛。
但是很难说她是不是在他的预期之中,第一次互通邮件,她很含蓄,挑了张不算很清晰的照片·照片上她在花园里除草,穿着件红白相间的格子衬衣,戴着草帽,帽檐的影子在她脸上留下一片模糊的黑色。
也许她想给他一个健康的印象··他也给她发了一张照片,一个成熟俊朗的男子,看起来诚实可靠·这也是周围的人对他的印象——诚实可靠,待人亲切。
回信很快就来了,看来她就在电脑边上·她对他很满意,于是他们互相加了好友,用即时消息继续聊天··他把“匕首”抱到膝盖上,“匕首”已经很大了,但他习惯专注的时候感到有它在身边。
屏幕光映在他的脸上,窗口跳出了一行字··“你好,你为什么叫星期三·”·——·树林深处· ·夜晚来得很突然··黄昏过后,天空立刻变得一片漆黑,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 yin -云笼罩在小镇上空。
街上又亮起彩灯,这里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也许是光亮能够驱散一些诡异气氛的缘故··“使者是什么”·“使者继承了主宰的能力,或者也可以说他得到的能力近似于主宰。”
“据我所知,越强大的能力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越高·”·“通常来说是这样,但使者是个例外·”·“他不需要付出代价为什么这难道不是违背了铁则”·“我们的能力,代价来自于自身的损失,有时是财物,有时是健康,或多或少的麻烦事。
而使者刚好相反,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与自己毫无关系·”·“我不明白·”·“如果使者动用主宰的力量,就可能有一个人受伤,甚至死于非命。
或许这就是主宰的态度,冷酷无情,像我们理解的那样,铁则不需要感情·”罗杰忽然以一个这样年纪的男孩罕见的沉重口吻说,“如果你知道你做一个决定时,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就会有一个人因你而死,你会怎么样呢”·“我不会做那样的决定。”
“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做决定,有时候……它就像那个无解的难题一样,你必须去决定死一个人还是死十个人·”··路克斯说过他得到的能力只是个玩笑,如果罗杰没有撒谎,他就对弗恩隐瞒了实情。
只要他的话中有一句谎言,就难以保证整个对话的真实- xing -··“使者的能力真的会让别人丧命这个作为代价的人选又是怎么决定的”·“他有一个队伍,通常是选择排在第一位的人。”
弗恩猛然间想起了凯勒对路克斯说过的那句话——别让我发现你的队伍变长了··那是什么意思,什么是队伍·罗杰没有解释,只是说要离路克斯的队伍远一点,安全的做法就是离他本人远一点。
这些话搅乱了弗恩的脑子,让他莫名其妙地产生亢奋,直到罗杰走了很久,他仍然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后来他干脆起来把初到这里没做完的事继续做下去——对房子来个彻底大搜索。
·乔伊·巴伦克的生活非常简单,卧室整洁,书房却有些凌乱,然而每一件东西看起来都很平常,毫无奇特之处·他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一个上锁的金属盒子和一张钢笔画的地图。
地图看起来有些简陋,是小镇的模样,画着警察局、加油站、珀利旅店、魔手餐厅……尽管线条十分粗陋,看起来却很像样··弗恩用图钉把它钉在书房的墙上,不知道乔伊·巴伦克花了多少时间才把这个小镇彻底弄明白,每个地点都用红色墨水标注。
他发现在小镇边缘的位置有一片黑色痕迹,似乎是钢笔漏墨了,但仔细看旁边还有一行红色小字··“这里以前有一条路,现在不见了·”·那是树林深处遍地铁夹后方的位置,弗恩觉得那里一定深藏着什么秘密,但“以前有一条路”的标注更引发了他的好奇。
一条路··是通往外面的路吗·为什么现在不见了··如果想弄明白,就只有亲自去看看··他又仔细浏览了一遍地图,发现小镇有个便利店。
这让他想到一个更奇怪的问题:便利店的商品是哪来的小镇没有工厂,日常用品和食物只能从外面运进来,那么是谁送来的,送货员进了小镇后又怎么出去·这个疑问像是鸡蛋壳上的一道裂痕,使毫无破绽的小镇出现了一个缺口。
便利店的红白色招牌写着24小时营业,店里仍然亮着灯··弗恩推开门,看到摆得整整齐齐的货架,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人,正在低头打瞌睡·货架上的食物都很新鲜,表明一定有送货车会往返小镇和外面的世界。
他买了些必需品,付钱时那个打瞌睡的年轻人对他看了很长时间才接过他递来的纸币·弗恩发现他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在看柜台下的一台黑白电视机,电视里正在直播当日新闻。
弗恩很意外地问:“这里能收到电视信号”·年轻人奇怪地看着他:“当然可以·”·“我想用一下电话·”·对方用下巴指了指柜台尽头的那台电话机。
弗恩拨了亚历克斯的电话,对面却有个机器的声音告诉他无法接通·亚历克斯是个24小时待命的人,几乎不需要睡觉,即使睡着了也会立刻接听电话,晚上十点正是他最精神的时候。
看来仍然无法和外面世界联系,只是能够收到外界的信息让小镇生活看起来更真实,弗恩无法怀疑这是幻觉,几天前正进行得热闹非凡的总统竞选,今天终于到了最终揭晓结果的时刻。
他回到柜台边对那个年轻人说:“我想要新鲜一点的牛奶·”·“哦·”年轻人说,“明天早上来买·”·“几点”·“八点以后。”
“谢谢·”·他决定提前一些,等送货车来了之后就能搞明白它是怎么离开的·回去时他又经过一个杂货店,是那种乡村小镇常见的小店,卷帘门已经关上了一半,从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他过去敲开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卷帘门里,棕色头发有些凌乱,很随意地扎在一起·她穿着件粗布衣服,脸部轮廓很中- xing -··“我打烊了。”
她朝弗恩看了一眼说··“我想买点东西·”他解释道,“我刚搬家,要重新布置一下房间·”·女人似乎对他的来历不感兴趣,把门打开一点说:“五分钟,我不想太晚关门。”
“我会很快·”·女人放任他在店里翻找,他买了双棉纱手套,一把刀柄是木头的小刀,一把花园用的铲子和一个手电筒·给手电筒装上电池试用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起了罗杰。
能够随时随地发光很不错,可如果要用憋尿来换倒还不如买个手电筒··“你要钉子吗”女人忽然说,“我可以送你一盒·”·“我有钉子。”
弗恩回答,“暂时还用不上·”·“哦,随你·”·他只购买了必需的东西,对付目前已知的对手·手套和木柄小刀可以防止发烫,手电筒是夜间行动必备的工具。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可能需要一把铲子·至于如何对付芬克那毫无征兆的脑部干扰,暂时还没什么头绪··今晚他要去找找巴伦克说的那条路,最好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不要出现。
上一次进入树林是白天,如果想秘密行动,夜晚总比白天好··真奇怪,人们总是一边恐惧黑暗,一边又觉得黑暗中更安全··他先回了一趟家,确切地说是乔伊·巴伦克的家,用超市买来的速食食品填饱肚子,然后关上灯,戴上手套,带着小刀、铲子和手电筒从窗户爬出去。
在这里他不再是可以出示证件正当查案的警探,每个人都可能在说谎,每个人也都可能在暗中窥探他,伺机而动·外面的法律没法制裁他们··他按照白天的记忆来到遍地铁夹的树林里,打开手电扫向草丛深处。
冰冷的黑铁夹在光照下泛着冷光,虽然数量很多,但仅仅是摆放在那里,只要小心一点,找到一条合适的安全路线并不困难···弗恩在铁夹群中穿行,这种事恐怕只有电视里才会有,很戏剧化。
不过他不敢掉以轻心,担心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陷阱·幸好这样的意外没有发生,他用了将近半小时才走过铁夹群,中途一颗石子碰到机关,铁夹突然合拢的声音比预想的还要惊人。
现在他终于安全地站在了树林的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弥漫起一阵浓雾··手电光在雾中穿过,照- she -到的也只是同样的浓雾·弗恩确定乔伊·巴伦克在地图中指出的那条消失的路就在这里,或者说曾经在这里。
然而这里却实在是什么都看不到,他转头看身后,小镇通明的街灯也已消失在浓雾中,四周安静得令人吃惊,仿佛是种绝对的安静·不,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安静,除非是死亡,但是在这片奇怪的浓雾中他确实体验到了这种近乎绝对的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是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浓雾像海绵吸水一样吸收着声音··弗恩往脚下看时,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出了树林,脚踩着的不再是茂密的草丛,取而代之的是平坦坚固的路面。
他不禁疑心自己是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出了小镇,或许这就是巴伦克所说的“路”··路还在,只是被浓雾遮挡住了··继续往前走··因为没有参照,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一直走得笔直。
忽然间四周传来声音,听不清内容,他像身在一个嘈杂的咖啡馆,又像听了一段电台播放的让人安眠的白噪音·这情景真是匪夷所思,他想,会不会再往前走就发现自己穿过一个时空到达地球的另一角,那里还是白天,到处是人。
·弗恩的手电筒光扫过眼前的迷雾,忽然看见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东西··那是个浑身漆黑的影子,看起来很像人,但又没有四肢,脑袋快要掉了似的低垂着,如果不是那双血红的眼睛向上翻起,弗恩几乎误以为它没有脑袋。
他有种强烈的迫使自己转头离开的愿望,但不知为什么却挪不开脚步·那一刻他非常清楚自己是在害怕,而让他害怕的不仅仅是眼前这如同恐怖片一样的鬼影,还有别的什么。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黑影看着他,裂开嘴微笑··突然间,不知从哪伸出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弗恩的右手攥着小刀,本能地刺向偷袭者的心脏,不过那个人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再也不能放任你到处乱跑了,你会闯大祸。”
弗恩闻到他身上的汽油味,立刻就安下心来··“小心一点,刀别对着我·”路克斯说··弗恩把刀刃对着地面,路克斯的手臂也放松了。
“先从这里出去·”·“那是什么”弗恩望着浓雾中一动不动的黑影问··“怪物·”路克斯说,“拿着手电筒不要转开,然后慢慢往后退。”
弗恩发现他也在害怕··他们一起向后退去,在光柱所及之处,黑影仍然一动不动··一直退到树林里,路克斯才终于松了口气··“我警告过你,不要靠近这里。”
“巴伦克先生的地图上说这里有一条路,我想也许可以通到外面·”·“巴伦克的精神出了问题,他疯了·”·“这里到底有没有路”弗恩执着地追问。
路克斯看着他,尽管在浓雾中他们想互相看清对方都很困难·他回答:“有过·”·“有人从这条路离开吗”·“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你是使者”·“谁告诉你的”路克斯问,“是不是罗杰那小子”·他果然有点未卜先知的本事。
弗恩默认了,因为路克斯的语气中没有对罗杰的厌恶和反感·弗恩想,“那小子”的称呼听起来甚至还有些亲切··“你有没有可能放弃探究一切的好奇心,在这里长住下去,成为小镇的一员”·“不可能。”
弗恩很快回答,“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它违背常理,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难道你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这么说你又对整个宇宙了解多少,这世上所有的未解之谜你都要弄明白,你到底是警察还是科学家”·“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开这里,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会非常感激。
我不喜欢这个鬼地方,我也不喜欢总是在口袋里摸到一支笔·”弗恩说,“如果我想要笔,我会去买一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弗恩觉得浓雾变淡了,他能看到路克斯的眼睛。
“你是个很认真的人,认真而且专注·”路克斯说··“如果没有这两样,我的工作干起来会很艰难·”·“好吧,我可以帮你。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再靠近这里·”· · ·第09章 不为人知的结盟·弗恩感到无比疲惫··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已在心里把乔伊·巴伦克的房子称之为家。
卧室的床好软,比他自己家还要舒适··他不太记得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跟着路克斯在浓雾中穿行·路克斯走路很快,似乎并不担心脚下那些无处不在的陷阱。
他对这里很熟悉,他是自愿留下的还是迫不得已·当弗恩发觉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终于消散时,他们已经站在树林和小镇街道的交界处··“我保证不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靠近这里。”
“很好,晚上我会来找你·”·“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我想可以·”·“六小时后会有货车为便利店送货,如果我搭那辆车离开会发生什么事”··“我很高兴你立刻就学会了征求我的意见之后再行动。”
路克斯展露微笑,“你可以试一试,比闯进树林安全得多,你肯定会去试,对吧因为这是你追求真相的方法,轻信道听途说不是你的风格,这也是我愿意帮你的原因。”
回到家,弗恩在床上躺了一会就开始做梦·他梦见自己在停尸房,这次的死者是个年轻女人,尸体横陈在解剖台上,清洗得发白的脸上有一对玻璃珠似的眼睛。
他看见亚历克斯站在尸袋边,样子很憔悴·他的搭档总是如此,工作时间多过闲暇,每天在案子上耗时很久,即使在梦里,脸色也令人忧心··不知什么原因,弗恩觉得这个梦非常可怕,以至于醒来时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大概是那具尸体看起来有点眼熟。
度假前,他正和亚历克斯追踪一起谋杀案,死者也是个年轻女人·以前他很少做梦,最近噩梦的频率高了很多,什么事都是乱糟糟的··醒来后他还是决定去便利店一探究竟。
路克斯说的很对,他总要对小镇的铁则做最后验证··早晨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弗恩放轻脚步,不想惊扰到街道两边公寓里的人··便利店的灯光仍然亮着,一辆白色货车停在门外。
这里的气氛总让他由衷地感到不舒服,即使只是看起来十分平常的便利店也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站在街角等待,趁着兼任送货员的司机把货物搬下车送进便利店时钻进车厢。
如果这辆车可以离开小镇,他当然也可以·但路克斯的反应让他明白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因此搭便车离开的构想已经摇摇欲坠,只不过他依然很想知道主宰如何弥补这道铁则的裂痕。
几分钟后,车子发动起来··弗恩能感觉到货车行驶的方向——穿越小镇中心,往路克斯的加油站驶去··会发生什么事,也许只有主宰和驾驶室里的货车司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打哪来,又会开着车去哪。
从便利店到加油站的路程不算长,开得快些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弗恩知道他们即将穿过树林,沿着加油站旁那条通往蒙蒙雾中的小路一直驶向24号公路··也许。
他心中有个不确定的声音在说·那真的是24号公路吗还是只是海市蜃楼的幻觉呢·一阵剧烈的摇晃从车厢向他传递而来,接着他整个人都开始摇动,感觉像罐头里最后一颗豆子叮当作响。
震动让他头晕目眩,一瞬间他觉得失去了意识,但又好像思绪特别清晰·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然后是尖锐的啸叫声·这是怎么回事,恐怕没人知道。
后来他似乎看到一个白色的世界,很像梦,不过这不是梦,因为很快所有的色彩都回来了·等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空气里到处是零件防锈油的味道。
“我应该早点把你叫醒,还是再让你多睡一会儿”路克斯问·他居高临下,看起来十分威武,脸上却是恶作剧似的笑容··弗恩以为自己会虚弱头晕,因为他搞不明白是怎么到这来的,但一切都很好,感觉反而像是睡了个安稳觉,轻轻松松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路克斯说:“你经历了一次重生,是不是感觉一身轻松·”·“你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至少你不是第一个想到的,很多人尝试过·”·“我还是不明白,既然进入小镇的人都不能随意离开,那货车又是怎么回事小镇的铁则为什么对它不起作用”·“你不用明白,它可以进来,又可以出去,只要主宰允许。
但是你不行,我们都不行·”·“主宰为什么允许”·“为了让小镇维持它该有的样子·”路克斯的双眼在凌乱的金发之间望着他。
弗恩总是对他生出一种难以解释的好感,他有种熟悉的感觉,而通常来说,人们对熟悉的事物都会不自觉地感到亲切··“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老套的搭讪。”
路克斯说,“除非你来过这·”·“不,也许在外面·”弗恩说,“难道你生来就在这里进入小镇之前你在哪”·“我忘了,很久以前的事。”
弗恩不相信他会忘记,再久远的记忆对一个年轻人来说也不过二十几年,更何况到一个诡异陌生与世隔绝的地方绝不会是件容易忘怀的小事,即使是孩子也会深烙心间记忆犹新。
弗恩擅长从闭口不言的嫌犯嘴里套问口供,但他不想用那些方法挖掘路克斯的秘密··“如果有机会,你会不会离开这里”·路克斯看着他,似乎在看一个傻瓜。
他回答:“当然·”·“先定一个共同的目标·”弗恩说,“然后是盟约,我会遵守你的告诫,而你也不能对我隐瞒·”·“我答应,但是我要在盟约中加入最重要的一条:如果周围有人,或是你认为可能有人,千万不要靠近我,也不要和我说话。”
路克斯的神情很认真,并不是在开玩笑··“如果被人看到会怎样他们会做什么他们好像很怕你·”·路克斯说:“对,他们很怕我,可如果他们看到我和你过分亲密,甚至好像成了朋友,他们就再也不会怕我了。
这是一个秘密结盟,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到了日光下谁也别看谁·”·“所以我们只能在半夜偷偷见面”听起来有点奇怪,弗恩想不到任何合乎逻辑的理由去达成这个秘密结盟。
可路克斯的态度始终很严肃,如果弗恩无法答应这个要求,恐怕他们就会不欢而散·这当然不是一个值得期待的结果,弗恩需要一个经验丰富值得信任的帮手,路克斯又刚好取得了他的信任,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目标,更应该和平共处友好合作。
“我相信你可以甩掉那些盯着你的人,他们的好奇心和警戒不会太持久,每一个新来的人都会让他们兴奋一阵子,很快就恢复平常了·”路克斯说,“最好尽快让他们觉得你已经放弃了没有意义的尝试,愿意成为小镇的一份子。”
·“这很容易·”·“晚上你可以来这里找我,我也可以去巴伦克的家找你·”·“我们要干什么”弗恩觉得这么偷偷摸摸像幽会似的,可路克斯不修边幅的外表又实在不像个会计较别人看法的家伙。
“聊聊天,顺便找找离开的方法·”路克斯说,“就像你希望的那样,找到铁则的漏洞·”·“铁则真的会有漏洞吗”·“任何规则都有漏洞,不管是什么,无论在哪里。
法律也一样·”·只要找到规则的漏洞,就可以利用它··“现在几点”·“还不到八点·”·弗恩很意外他在货车上失去意识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感觉上却像过了一整天。
“从现在开始,你得做些正常的事·”·“什么正常的事”·“吃饭、睡觉、到处逛逛,去咖啡馆、酒吧,像个普通人那样生活。”
要让“守卫”们放松警惕,日常生活才是最好的掩饰··“晚上我来找你·”·“不,说好了今晚我来·”路克斯说,“等着我。”
“好吧·”·在镇上消磨一天时光不是难事,只要暂时放下迷惑不解的诡异事件,小镇是个充满魅力而又迷人的地方·弗恩白天在镇上闲逛,发现自己相当有表演天赋,仿佛真的忘掉了外面的世界,享受起这里的悠闲。
有些人看起来还算友善,愿意聊聊天,他就和他们聊些无关紧要又有趣的话题,使自己看起来越来越像是个毫无威胁的新邻居··午后,他在街上遇到了沃伦警官,这位年迈的执法官据说正在巡逻。
他走起路来气喘吁吁,腰带上挂着的枪和警棍令他不堪重负,弗恩相信哪怕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向他挑衅,也能片刻间让他死于衰弱和老年病·于是弗恩陪着他走了一段,老沃伦显得很高兴,就像一个即将退休的警长将重任转交给新人似的,带着他转了好几圈,直到膝盖开始发疼才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等你待久了,你就会爱上这里·”·绝不会·弗恩心想,他绝不会爱上··他说:“这里很美·”·“是的,美极了,而且人们都很友善,几乎没有发生过暴力事件。”
只是没在你的眼皮底下发生·弗恩想起刚到小镇时的遭遇,这里的暴力事件并不比任何地方少,凯勒就可算是个暴力团体的小头目·如果在正常世界,他们最多靠在街头打架获得一些少得可怜的非法利益,可是在这里就不同了,主宰赋予的能力让乌合之众有如得了神助。
·暴力事件远远不仅止于暴力,在一个没有法律,道德模糊的封闭世界,要求人们自律是不可能的,能够保持现在的平静,只是还有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铁则”存在。
“要是你觉得空闲,可以找一份喜欢的工作·”老沃伦向他提议··“我能做什么”·“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老警官用关心的口吻问道,似乎早已忘记曾经问过弗恩同样的问题。
“警察·”弗恩没有指出他的健忘,但他终于靠自己的回忆想了起来··“哦对,你是警察,你说过·”·“是的,不过你说这里不缺警察。
我倒是不介意干点别的·”·“你会找到喜欢干的事的,到那时你就会真的爱上这了·”·“希望如此·”·“我得走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好的·”可看起来沃伦并不想把任何工作交给别人去做·他是镇上唯一的执法者,这一点令他享受到巨大的优越感。
弗恩看着他摇摇晃晃地离去,打算去别处转转··当他站起来时,发现那个名叫薇洛丽卡的骷髅女孩正在街对面望着他·· · ·第10章 厄运使者·【他】四·他说,星期三就是第三天。
第三天发生了什么·神在第三天创造了地和海,创造了花、草、树木和果实··“你喜欢海”·“我喜欢树木。”
他说,“我是个木工工匠·”·——·厄运使者· ·“你好·”弗恩向她打招呼,薇洛丽卡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他说,“但是你也不要伤害我,可以吗”·薇洛丽卡警惕地望着他,弗恩对镇上的人注视他的目光变得很敏感,天知道他们的眼神会搞出什么怪事。
上一次他在占卜店摔得不轻,可不想在大街上也摔个四脚朝天··现在他还稳稳地站在长椅边,薇洛丽卡停住了后退的脚步·她在太阳下的样子比在- yin -森的占卜店更吓人,阳光在她骨瘦如柴的脸上留下深深的黑影。
“我们聊聊好吗”·薇洛丽卡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聊也没关系,不要害怕,我们可以是朋友·”·薇洛丽卡仍然用一对巨大的棕色眼睛望着他,弗恩以为她会飞快转身跑掉,可过了片刻,她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低声问:“你和路克斯是朋友吗”·弗恩想起路克斯的告诫,结盟只有他们俩自己知道,绝不能让任何人看破。
“我只见过他一两次,还算不上是朋友·你呢”·“不·”薇洛丽卡说,“没有人是他的朋友·”··“为什么”弗恩对路克斯的好奇丝毫未减,他看起来并不可怕,除了不修边幅之外,甚至还有些亲切。
尽管他的友善总是表达得很含蓄,也不该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至少罗杰就是个看起来和任何人都能成为朋友的男孩··“为什么没有人是他的朋友”·薇洛丽卡说:“他会带来厄运,不要和他在一起,他的朋友都死了。”
说完她飞快转身跑开··弗恩直起腰,关于厄运这个词的联想不断闯进脑海,他发现路克斯才是这个小镇最让他感兴趣的人··到底什么样的厄运才会让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连“邪恶轴心”的凯勒也很少去招惹他。
弗恩心想,至少现在自己还安然无恙,今晚路克斯来见他,他可以找机会问个明白··白天的枫树镇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乐园,弗恩在傍晚时分走进一家小餐馆,靠墙的角落里竟然有台老式点唱机,店内装饰和所有摆设都足以满足那些认真、古板而怀旧的客人。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点了一份土豆蒜汁烤鸡肉,看起来非常诱人,还赠送浓汤和一份薄片糕点··之后他回到住所,洗澡休息,接着读乔伊·巴伦克的手稿打发时间。
大约半夜11点时,路克斯敲开了他的窗户··路克斯是从墙边的树干爬上来的,大概为了避开大门对面的窗户,没准就会有人看到他··弗恩让他进来,他拍了拍头发上的树叶,身上仍旧穿着那件灰蒙蒙的工作服。
“我来晚了吗”·“没有·”弗恩说,“我们没有约定几点·”·路克斯转身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并且要求弗恩把其他窗户的窗帘也拉上。
接着他来到卧室,打开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对弗恩说:“好了,今晚我们可以这么聊很久·”·“情调不错·”弗恩说,“聊天之前,我得先问一个问题。”
“什么”·“尽管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见面的时机又总是不太对劲,但我们之间算不算有那么一点友情”弗恩问,“我们算不算得上是朋友”·路克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不。”
他的声音冷漠而平淡,“我们当然不是朋友,你要忘掉这个蠢念头,我们只是互相利用对方,好从这个鬼地方离开而已·”·“你为什么要回避朋友这个词,难道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弗恩盯着他的眼睛,“他们为什么怕你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这一回路克斯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也会怕我·”·“有可能·”弗恩说,“但也没准,我见过很多可怕的人,为什么不试试呢”·“那不一样。”
“路克斯,你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这可能会影响我对你的判断,但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不管你的能力有多可怕,我们也可以成为同伴和朋友·不如我们互相说说自己的事,然后再来做决定。
我希望我的盟友是个愿意把秘密告诉我的人,这样我才能放心在他身上有所寄托·”·路克斯无奈地看着他,似乎内心万分纠结,但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你知道的,因为我是使者。”
使者的能力近乎于主宰··“哦·”弗恩平静地说··“你不害怕吗”·“为什么害怕”·“用警方常用的说法,我是个危险分子。”
“你可以飞吗”弗恩好奇地问··路克斯看他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可以·”·“真的”·“真的。”
“瞬间移动呢”·“也可以·”·“时间停止”·“当然·”路克斯说,“使者无所不能。”
“那你为什么不想办法离开小镇·”·“只有这件事不可能,主宰赋予的所有能力都只在这里生效,离开小镇是主宰的禁忌·”·除此之外他几乎是这个小镇的真神。
“所以他们才都怕你·”·“不完全是这个原因·”·不完全是,弗恩的疑问还很多·如果一个人无所不能,确实会有很多人对他心生畏惧,但同样也会有很多崇拜者、同伴和追随者。
人们很容易建立起阵营互相对抗,即使在力量悬殊之下仍不乏勇者和敢死队员··“是我拒绝他们靠近,按理说我也应该让你离得远一点才安全·可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有正义感和使命感,你不会妥协。
很多人在这里时间越长越容易忘掉过去,变得软弱无力不愿反抗,而你却刚好相反,早晚有一天你会和守卫们冲突得两败俱伤·我不希望那是你的结局·”·“这么说你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是真的我会发生什么倒霉事”·“你会受伤,会死。”
弗恩没有吃惊,他已经做好准备倾听更坏的消息··“只要我使用使者的能力,我身边的人就会代替我付出代价·听起来是不是很棒,我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超乎寻常的力量,自己却置身事外毫发无伤。”
“是在你身边的人,还是和你有关系的人”·“无所谓,你要知道,任何出现在你周围的人,和你擦肩而过的人,向你投来无心一瞥的人都自然会成为你人际关系的一部分。”
弗恩忽然明白了凯勒说过的那句话——可是你能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小心点,不要让我发现你的队伍变长了··“你是说所有人都在一个队列。”
弗恩说,“关系越亲密,越早成为能力的代价·”··想通了这件事之后,他觉得路克斯非常可怜·路克斯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随便、冷淡又拒人千里的家伙,可在这伪装的表象之下却温柔得让人难以置信。
弗恩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生他都不会再使用任何能力,以免伤害到无辜,但周围的人仍然怕他,认为他是个疯子,是个随时随地会取走他们- xing -命的死神··路克斯不断给他告诫,让他保持距离,同时又想帮助他,使他远离灾祸。
不知不觉中,他就在一个怪圈里——每个人都怕他,却宁愿成为敌人也不愿和他有亲密交往,谁都不想成为排名第一的牺牲品··“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只要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像朋友一样聊过天,我们彼此都是安全的。”
只要没人发现路克斯的人际队列中有人遥遥领先排在最前,他就依然是个冷淡无情的使者,随时可以处置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守卫还是旅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小镇真正的执法者不是那个老得连走路都费劲的沃伦警官,而是眼前这位厄运使者。
“现在我排在第几位”弗恩问··路克斯笔直地看着他的双眼,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到底有没有流露出担忧··“你害怕吗”·“有一点。”
“因为什么”·“生死掌握在别人手里,总会有点害怕·”弗恩说,“不过没关系,很多时候我们的命运其实都不由自己做主。”
“你的位置很近了·”路克斯说,“因为自从我知道自己是使者之后,我再没有关心过任何人·我甚至不会去店里买东西·我和镇上的人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每天晚上我把钱和需要购买的物品清单放在加油站门口的邮箱里,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把东西送来。
我不会看到是哪一家店的店员,这样就不会产生关系·其实他们大可不必这么担心,我已经决定不再使用使者的能力·”·“不管什么情况之下”·“是的。”
“即使生命有危险的时候”弗恩说,“我们有一种本能,就是求生,你能保证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也不会使用这些能力掉下悬崖时你或许会本能地让自己飞起来,面对飞- she -而来的子弹你可能会让自己拥有铜皮铁骨。
求生是本能,如果你因为这个而伤害了谁,那也不完全是你的错·”·“不完全是,但毕竟是个错误·”路克斯说,“如果我不能克服本能,也许你就是第一个受伤的人,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我们就变成恨不得杀掉对方的仇敌,要么就成为即使我牺牲自己也不愿意伤害你的挚友。”
“很有趣·”弗恩发现这是个有趣的悖论,路克斯越憎恨一个人,那个人在他的队列里就越靠后,而越深爱一个人,那人就成为首当其冲的第一个受害者。
他不禁会想,领悟到这种能力的可怕之前,是否也有过一个牺牲者··他该不该问,是不是会触碰到他的伤心事·他肯定有伤心事,要不然他的目光不会这么平静。
弗恩一直没有放松对他的观察·路克斯不会回避他探寻的目光,但也不会流露出任何线索让他追究··他看起来好悲伤··这是弗恩唯一的感觉··“你想听我的故事吗”路克斯忽然问。
“如果你愿意说,我当然想听·”·“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用一个你的故事来交换·”·他能看透别人的内心吗弗恩想,除非他使用能力,但有些人不需要任何超自然的能力也能一眼看透人心。
他想知道路克斯的故事,于是回答:“好的·”· · ·第11章 路克斯的故事·“他的名字……可以用C来代替·”路克斯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弗恩坐在床边的地板上,面对着他,床头灯很昏暗,适合讲故事的氛围··“我们在野外露营,傍晚时树林里忽然起了一阵浓雾·雾气看起来很奇怪,有一点发蓝。”
于是他们决定去探险··“我们试着朝浓雾的方向走,但不管走多远,似乎雾总在眼前·”·听起来不可思议,不过弗恩已经见识了太多不可思议,在这个故事里发生什么怪事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们一直走,等到回过神来时,浓雾却已在身后·我们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了它·”·一个美丽的小镇出现在浓雾重重的树林包围之中··“我们非常兴奋,因为从没有人提起过这里有一个小镇,它那么美丽,犹如童话中的仙境。
我们兴奋得忽视了其中的危险和诡谲,开始在镇上游荡闲逛·”·弗恩理解这样的心情,当他从寂寞的公路上遥望到小镇时,也是同样的心情·他们都把这次偶然的闯入当做美好的奇遇,可事实却与想象截然相反。
“很快我们就被盯上了,几个看起来不怀好意的人总是跟在身后·那时我们并不害怕,认为这些人只是想打背包客的主意,很多偏僻的地方都有这样的家伙。
我们就停下来问他们想干什么·”·接下去发生的事让他震惊,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他忽然之间无法呼吸了··“对方的能力是让人窒息吗”·“和那个叫芬克的家伙差不多,只是让人产生窒息的感觉。
可实际上只要骗过大脑,错觉也会变成真实·这在不明真相的我们看来实在太诡异了·”·“我刚到这里的感觉也一样·”·“当时我不知道那是小镇赋予人们的能力,也不知道使用这种能力需要付出代价。
本能地,我渴望呼吸,于是空气充盈在肺部·我没有发现C的异常,立刻拉着他逃跑,只想远离这些危险分子·”·他们沿着街道飞奔,沿途有商店、餐厅、便利店,到处是人,但是没有任何人帮助他们。
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们跑得气喘吁吁,终于看到前面有个警局,一个老警察站在门外···“沃伦警官”·“是的。”
“他不怎么管事·”·“我们向他报了警,他配着枪,看起来没现在这么老,但他的枪口却对准了我们·”·惊讶之余,他们才发现小镇的邪恶之处,这里没有秩序。
追兵赶上来,其中一个还在责怪他的同伴:“你为什么让他们跑了·”另一个说:“我不知道,他们应该会昏迷不醒·”·接着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很怪异,每个人都盯着初来乍到的路克斯和C。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拥有使者的能力?·弗恩的脑子里始终萦绕着这个问题,但他无法问出口,因为他预感到那是个非常沉重的代价换来的结果··“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发现自己的能力。”
路克斯说··“使者的能力包括读心吗”弗恩问··“使者无所不能·”路克斯重复了一次··“但你没用吧。”
“没有·这也不需要用到超能力·就像你说的,我们有一种求生本能,本能让我们终于察觉了这个小镇的不正常·”·“他们也对新来的做了能力试探”·“那不是试探。”
路克斯说,“是捕猎,当时的小镇毫无约束,是个人人都可能身怀凶器的险恶之地,每个人都在想尽办法自保,而保护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攻击他人·”·新来者是最好的猎物,也是共同的目标。
“我们经历了一段难以想象的狩猎·你永远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匪夷所思的危险,每一个出现在路边的人都让人心惊肉跳,他们看起来可能只是一个天真无辜的孩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却能在转眼间把你摔得粉身碎骨。”
他们试着往来时的路逃离小镇,却绝望地发现那是条死路·接下来的所有时间,他们都在东躲西藏··“直到我们试图穿过树林时,C被铁夹夹住了腿。
我不能丢下他,很快就被包围了·”·——我们做了一个决定·老沃伦说,我们决定处理掉所有误闯进来的人,因为我们不想再有更多敌人。
“在杀戮不断,新旧交替频繁的时期,没有人发现小镇的人数是不变的,因此很多人都认为杀掉新来的可以保持住自己的权威·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个永远不会终结的死亡游戏。”
小镇的人们没有使用不可思议的能力来处决路克斯和他的朋友,因为能力需要付出代价·他们使用斧子、刀、棍子、铁锤,各种随处可见的工具·不管是否愿意,对新来者的处决每个人都要参与。
“有一个人砸断了C被夹住的腿·我听到骨折声,比他的惨叫还要响·他们知道我们无处可逃,所以并不着急,没有像惊悚恐怖片里演的那样一拥而上把人砸得稀烂,他们排起了长队。”
没有法律··但是井然有序··“C痛苦无助地看着我,我想去帮他,想让砸向他的凶器停下·”·“它真的停下了·”弗恩说,如果是使者的能力,甚至可以让凶器凭空消失。
“是的,它不但停下,而且还刺向那人自己的眼窝·”·忽然间所有声音都不见了,连刚发出一声尖叫的加害者也强忍住了剧痛哀嚎·人们都用惊恐的目光望着路克斯,似乎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们都明白了什么。
“我听到有人说话,不过那是来自我的身体里,我也明白了·我试着让另一个举着铁锤的人也尝尝自己的厉害,他被砸得头破血流面目全非·”·他们害怕起来,从猎人变成了猎物,开始慢慢后退,寻找着逃生之路。
“没有人能了解我当时的感觉,连我自己也不能·我只知道那种感觉相当可怕,好像有一个疯狂的魔鬼占据了你的身体·你既害怕又愤怒,既高兴又兴奋,发着抖喘着气,满心按捺不住的杀戮欲。
我一直克制自己不去回想那种复杂的感受,可越克制,却越挥之不去·”·“你杀了人吗”·“没有,我只是……不,是的。”
这是弗恩第一次听到他语无伦次··他让他们尝到了加害者的苦果,鲜血飞溅,惨叫不断,树林瞬间成了人间地狱··当时他想杀了他们吗恐怕是的,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小镇变成无人的死地,也可以让他们每天如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不过有一个声音阻止了他··“我听到C的惨叫声·我回头看他,他浑身是血,裸露在外的皮肤先是裂开,像被刀割一样,接着溃烂沸腾,整个人都在融化。
我看到他的眼睛……令人难忘的眼睛·”·他没有用终生这样极端的词,只是说令人难忘,但弗恩能体会他的感受,这样的场面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经历。
“他的眼睛充满了血液,像眼泪一样流下来·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恐怖怪物,我想他比我更早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你的猜测,还是他真的明白自己成了你能力的代价”·“我是使者,我什么都知道,而我知道的代价是,我又再次伤害了他。
他在我眼前化成一堆肉块、肉泥、碎骨和内脏·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我造成的,因为我的疯狂和失控,让他死得如此可怕惨烈·在误入小镇之前,我们都只不过是普通人,在周末进行一次露营而已。”
“这不能怪你·”·“是的,这不能怪我·”他停顿了一下问,“但是应该怪谁呢”·路克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时没有任何情绪,尽管故事听起来那么悲惨。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我忘了,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所以从那天开始,镇上的人对你怕得要死,不想与你为敌,更不愿成为你的朋友。
他们之中难免会有几个有能力知道真相的家伙,因此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你得到了冷酷主宰的能力·”··“是的·”·弗恩沉默了片刻··路克斯问:“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我为什么要觉得可笑”·“我没有杀死这镇上的任何人,唯一死去的只有我的朋友。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讽刺的事·”·“那是因为你的力量分散到每个人的身上,他们或多或少都承受了伤害,但所有的伤害都需要C一个人来负担·你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谁也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呢”·“什么”·路克斯看着他,忽然伸出一只手,远处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哪一盏灯碎了。
与此同时,弗恩感到脸颊一阵刺痛,伸手摸了一下,手指沾上了血··“我知道每一种力量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如果当时我能够把那些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信息好好思量一番,也许就能控制住自己。”
路克斯打量着弗恩脸上凭空出现的划痕说,“现在你害怕吗是不是有一种把- xing -命交到死神手中的惊慌不安,要是我再次失控,你也会落得和C一样的下场,你会……”·“哦。”
弗恩擦掉了脸上的血迹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我在想,我竟然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个。
哪怕你随手弄坏一个灯泡,受伤的也是我·这意味着什么”弗恩忽然问,“现在,我是不是你最信任、最关心、最好的朋友”·路克斯愣住了。
 · ·第12章 弗恩的故事·他们相识不过只有几天··路克斯被这个简单又直接的问题问得愣了好久··“我是不是你最信任、最关心、最好的朋友”·这怎么可能。
他最多只是有些信任和关心而已,从没有想过扯上最好这个词··他不配有最好的朋友··可铁则是不会错的··“不管你是不是愿意承认,我确实在你的队伍中排在最前,哪怕离你的距离还很远,但至少和别人相比,我近多了。
是不是”·“你不该这么高兴·”路克斯皱眉说,“这又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但也绝不是坏事,铁则不会被虚情假意骗过,否则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假装和某个你憎恨的人亲近,让他成为付出代价的替罪羊。”
弗恩说,“既然如此,在这个小镇上,我就有了一个可以放心结盟的朋友·对吗”·“理论上来说是这样·”路克斯只好承认,“确实如此。”
“这是我到这里听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好消息·”·“你真是个怪人·”·“你也是·”·他们忽然亲近了不少。
“我的故事告一段落,接着该说说你的了·”·“好吧·”弗恩想了想说,“在到这里之前,我的生活一切正常,要是你愿意听,我可以给你讲讲我接手的案子。”
“当然,既然它们是你生活的一部分,我很愿意听·”路克斯问,“是凶杀案吗”·“是的·”·弗恩的脑海里第一个跳出的就是那个案子,它给他的印象如此深刻,恐怕不管经历多久都难以忘怀。
“事情是从一个冬季的清晨开始的·”·一个孩子来到警局,对柜台上的接待员说,他的母亲失踪了··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很有可能还没搞清楚失踪和出远门的区别,接待员希望能和其他监护人联系一下,好确认他的母亲到底去了哪。
可他似乎没有其他家人,他的家在几条街区外的福利公寓,是个单亲家庭,祖父母远在别的州,几乎很少见面·接待员为他做了记录,告诉他先回家等着,也许他的母亲去了附近镇上采购,或是被工作耽搁了。
可是男孩坚持认为自己的母亲遭到了可怕的不幸··“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感”·“孩子们会敏锐地感觉到周遭的变化,一旦长时间远离父母就会非常不安和焦虑。
他坚信的反常不无道理,因为他的母亲从没有整夜不归,即使她被什么事耽误了,那也一定不是好事·第二天他又来警局时,我见到了他·”·“你是个忙于工作的警探,你会相信一个孩子来报案的成人失踪吗全美国每天有几千个人失踪,接待他们的通常只是个啃着汉堡的胖子。”
“我相信了,我很庆幸把他的话当真,否则就可能有更多受害者·”弗恩说,“他名叫克兰,七岁·母亲玛格丽特没有工作,全靠政府救济生活。”
她是个平凡的单亲妈妈,看起来不太像会惹出大麻烦的人·政府提供了住房,各种免费福利,她本人也没有需要太多花销的爱好·弗恩在小男孩面前搬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弯着腰,好让对方能够和自己平视。
这很重要,好让孩子尽快找回他习惯的安全范围,在母亲不在场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放松,回忆起更多重要细节··“克兰回忆了母亲失踪前三天发生的事,没什么特别,接着我又让他回忆一周前,甚至更远些的事。”
让一个孩子回想日常生活中的疑点很不容易,他们关注的事件总和成年人不同·但克兰显然比同龄孩子出色,也许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特有的敏感,又或许只是他天生聪明。
他回忆起大约一个月前,玛格丽特接他放学时经过一个杂志社·她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做什么困难的决定,然后她让克兰在门外的长凳上等着,自己独自推门进去。
她去那里干什么,克兰不知道,弗恩问出了杂志社的地址,带着玛格丽特的照片去询问·杂志社的员工对她仍有印象,因为她在要刊登的内容上犹豫了很久,反复修改好多次。
员工查询了那段时间的登记,确实有一条刊登征友启事的记录,但是那位女士留下的名字是特雷西·雪莱·他确定照片上的玛格丽特就是他当时接待的特雷西·雪莱女士。
·“她用假名字刊登了一则征友启事·”·“是的,我想她是个内向的女人,没有工作,对生活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在自己狭小的社交圈子里找到一个新伴侣,用一个假名刊登征友启事是她鼓足勇气做出的决定。
她相当谨慎,总是把每件事的好坏都做个打算,她希望新伴侣是个仍然留恋杂志和报纸的稳重男人,愿意用网络出现之前的怀旧方式与她联系·所以她只留了一个信箱。”
“邮局的信箱”·“是的·”弗恩说,“这是她的谨慎之处,她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申请了一个私人信箱,租用期是最短的三个月,她应该只是想用这个信箱接收陌生人的来信,并且不想让他们知道她的住址和名字。”
接着,她的生活习惯有了变化··“她换了一支口红,改变了发型,这对每天都会见面的家人来说是很容易发现的变化·”·“她恋爱了。”
“或者说她通过征友启事交到了一个笔友·”·玛格丽特把收到的信件放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每一封信都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信的内容倒没什么离奇,看起来就像互有好感的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情书。
信中玛格丽特仍然以特雷西·雪莱自称,而对方也没有用真名,只是留下一个古怪的笔名··星期三··“后来我们就称他为星期三杀手·”·玛格丽特失踪的前一天晚上,她提前做好晚餐,请了一个保姆照看克兰,因为她有可能晚归有可能在外面过夜。
克兰说她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很漂亮,穿着高跟鞋,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他从公寓的窗户向下看她,她抬起头向他挥手告别··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玛格丽特·西里尔失踪了··她不可能去镇上采购,也不是因为工作耽搁·她去赴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的约会,从此便人间蒸发··“我们得设法找到那个叫星期三的人。”
“书信往来一定会有地址·”·“但他早就想到这一点,所以也租了个私人信箱,在偏远的小邮局,使用伪造证件,玛格丽特失踪之后他再也没有去取过信。”
他住在附近吗未必,也许他会花点时间开车过来,好避免被熟人撞见··“我的搭档认为玛格丽特的失踪和这个神秘人脱不了关系,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特定关联,那就很有可能不是个孤立案件。
他的直觉总是很准,于是我们着手搜集了一些相似的尚未破解的单身女- xing -失踪案,发现有好几个受害者都曾在报纸或者杂志上刊登过交友启事·”·这些报纸和杂志并不固定,看来他只是随手购买,没有订阅的习惯。
找到他犹如大海捞针··“亚历克斯想到了一个方法,模仿失踪者的风格刊登一则征友启事·”弗恩说,“亚历克斯就是我的搭档·”·起初他们收到不少回应,也立刻排除了那些直截了当要求见面的人。
可他们要找的那个善于隐藏的家伙始终没有出现··直到六个月后的某一天,一封电子邮件引起了弗恩的注意··从措辞和内容来看,写信的人一定是个优雅体面的男士,没有像其他急于求成的家伙那样在第一封信里就过多地表露自己打听对方。
除了表明自己是在哪份报纸上看到的征友启事之外,信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望有幸与你相识··弗恩说到这里,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惨叫·路克斯的脸色变了,关上灯对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他们一起安静下来,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路克斯轻轻走向窗边,窗帘密不透风,他掀开一道缝隙向外面的街道张望,弗恩也瞧了一眼·寂静的街道上只有路灯亮得晃眼。
这时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从小巷里跑出来,弗恩认出了他,是罗杰··他边跑边往后看,尽管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弗恩也能感觉到他的惊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
接着另一个黑影冒了出来,它浑身漆黑,眼睛血红发亮,四肢着地爬过街道··弗恩只觉得胳膊和背上起了一阵战栗,恐怖的记忆像海浪一样扑来,他想起了树林深处浓雾中的怪物。
路克斯放下窗帘转身离开卧室,弗恩立刻跟上去··“不要离我那么近·”路克斯说,“别忘记我们的约定·”·“我没有忘记,所以你不能出去。”
弗恩把他挡在门口,“让我去,如果我没有会错意,你是想救他的话,那就在这里等我·”·路克斯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在这个镇上犹如瘟疫,人们对他避之不及,即使他想去帮助罗杰,结果也会很糟糕。
弗恩从客厅的墙角边捡起一支高尔夫球棍,出门时他还在心里想,为什么会有一支球棍,这里有高尔夫球场吗·外面没有风,很安静的夜晚·弗恩向罗杰逃跑的方向追去。
罗杰的腿好像受了伤,没能跑得很快,因此不一会儿就被黑色的怪物追上了··罗杰惊恐万状地伸出手,向怪物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怪物立刻退回黑暗中··弗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白光刺得睁不开眼。
“嘿,我看不见了·”他说,“把你的灯关上,钢铁侠·”·罗杰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有了反应,一瞬间,光亮熄灭了·弗恩往前走了几步,举起手中的球棍往那团黑影猛击下去。
事情没那么简单,怪物的影子一晃而过,消失在视线里··“后面·”罗杰大声喊··弗恩转身挥出球棍,看见黑暗中晃动的红色眼睛。
距离这么近,他把这怪物看得一清二楚,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中产生了极度恐惧,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浑身泛起冷汗·它有一张古怪的脸,看起来有点像人,但嘴里长满獠牙。
在这种难以描述的恐惧之中,弗恩甚至觉得在哪见过这张脸·这个念头一晃而过,他握着球棍的双手毫不犹豫地挥动起来,力气之大连自己都有些吃惊·球棍顶端砸中了怪物的眼睛,它发出恐怖叫声,张开血盆大口。
弗恩收回棍子又往它的嘴里捅去,它的爪子在他眼前划过,又惊又险,但他终究是快了一步把它打倒在地上···弗恩飞快抬脚踩住它,对它的挣扎和惨叫无动于衷,那张像人一样的脸孔扭曲着,红眼睛向外突出。
弗恩用球棍捣穿了它的头颅,听到噗一声,黑色的脓液流了出来··他轻轻喘着气,松开脚等了一会儿·怪物的尸体没有动,但这太诡异了,他相信在这个小镇上发生什么怪事都有可能,死而复生也不稀奇。
然而怪物始终没有活过来,最后化成一片黑色的污水,散发出一种下水道似的腥臭味··他回过头去看着坐在地上的罗杰··罗杰捂着腿,血正从他的指缝之间不停地冒出来。
“你还好吗”·“它咬到了我的腿·”罗杰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谢谢你,克拉克警官·”·弗恩把手伸给他,罗杰拉着他的手艰难地站起来。
“能走吗”·“勉强可以·”罗杰皱着眉,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弗恩让他搭着自己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罗杰尴尬地望着自己- shi -透的裤子,一股尿臭味传来·他解释说:“这不是害怕……”·“我知道·”弗恩理解地说,“你可以借用我的浴室。”
 · ·第13章 朋友·他把罗杰带回家,进门时路克斯在客厅望着他们·罗杰的身体一下僵硬起来,似乎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担心和不安··“我去找药箱,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弗恩对他说,接着向路克斯看了一眼,路克斯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过来帮忙··“我还是先去洗干净·”罗杰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感到羞愧,一瘸一拐地去浴室清洗了一下才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弗恩找到了医药箱,里面有镇静剂、止疼药、麻醉剂、抗生素,还有用来进行简单手术的工具·该有的一应俱全,不知道巴伦克为了什么而准备这些东西·他为罗杰擦干伤口,发现他的腿上被撕开一道口子,表面有啃噬的痕迹,足有四英寸长,可怕地向外翻着。
缝合伤口时,罗杰面色苍白,忘了还有另一个人在场·路克斯坐在没有灯光的角落里,罗杰直到打完抗生素才想起他的存在·也许他从没有和路克斯共处一室,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古怪。
弗恩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好了,在你睡着之前最好跟我说说那是什么怪物”·罗杰还没回过神来,麻醉剂让他有点反应迟钝,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那是恐怖大王。”
“什么”弗恩又向黑暗中的路克斯看了一眼,“你知道那是什么”·路克斯的眼睛仍然明亮,声音却低沉着说:“那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当某个人使用能力超出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或是过程中不幸死去,总之他应当支付给主宰的代价不能兑现,就会化身为怪物,以完成铁则·”·铁则不可违背,也没有漏洞。
“这么说,是有人死了吗”弗恩意识到这一点··“也不一定,有可能是以前死去的人遗留下来的·”罗杰还在发抖,刚才的经历对他来说太可怕了,“我很怕狗,恐怖大王会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平时它们会躲起来,只在晚上出没,所以小镇总是亮着街灯。”
“但它还是可以被干掉的,别怕·”弗恩在他的脑袋上盖了条毯子,“今晚你就睡在这里,等天亮再回去·”·“谢谢。”
罗杰又向路克斯看去,后者始终没有和他说话,并很快转身走向了卧室·弗恩也打算离开,罗杰看到路克斯走开后轻声叫住了他··“他为什么会在这”·“因为我们刚才在聊天。”
弗恩回答··“我告诉过你,他是……”·“我知道,他是使者·你应该睡一会儿·”弗恩朝他做了个别担心的手势,罗杰将信将疑地躺在沙发上,今晚他准得失眠。
弗恩回到卧室,关上门,路克斯坐在床边看着地板··“罗杰吓坏了·”弗恩说,“他不是怕你·”·“你也觉得他怕我。”
“他更怕恐怖大王·他看起来个子不矮,其实还是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弗恩忽然觉得他前所未有的脆弱,似乎在这个小小的卧室中,他终于决定放下冷漠强硬的伪装,重新变回那个和好友一起露营的年轻人。
弗恩来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他说··路克斯的胡渣好像更长了,让他的脸看起来十分憔悴,他的眉间紧皱着,绿色的眼睛忧伤而无奈。
他愿意让人看透就够了,也许他走出房门又会变成那个冷冷地看着罗杰的灾厄和死亡之神,但只要此刻他愿意流露自我就足够了··弗恩看着他,知道自己应该这么做,他对路克斯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不在意排在你的队列之前,即使有一天有可能会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而受伤害,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你的本意。”
路克斯缓慢而轻微地点了点头·弗恩能看出他内心的痛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角出现了一滴眼泪·弗恩刚想用拇指替他擦掉,但他一眨眼,眼泪就滑了下来。
路克斯自己抬起手擦掉,这让弗恩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做的动作有些过分亲密,他对待路克斯的态度有时像在哄孩子,可眼前是个高大英俊的成年男子,不需要他弯下腰像对待七岁的克兰一样营造一个安全环境。
“不如我们来继续聊天·”弗恩松开手,让气氛不那么暧昧,“刚才我看到那怪物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的样子让我觉得有点眼熟·”·“是不是和你曾经有过的一段不愉快的经历有关”·“我只看了一眼,它死后就化成了黑水,如果罗杰说的没错,恐怖大王会变成我们害怕的样子,那多半是和我经手过的哪个案件有关系。”
·“比如那个星期三杀手”·弗恩回忆了片刻,眨了一下眼睛说:“但我不太记得他的长相,他的模样几乎没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你还没有把故事讲完·”·“你想接着听要是你今晚住在这里,我可以继续说·”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到加油站外面的长凳上睡觉,那未免太可怜了。
“说吧·”路克斯回答,声音听起来像是叹息··弗恩接着讲那个故事··虚构的单身妈妈米莉亚、妮娜、贝琳达分别在三份报纸和四本杂志上刊登了十几条征友启事,几天后弗恩和亚历克斯从一堆回信中排除了大部分——那些留下真实地址的信件。
一封电子邮件最终被留下来·发信人加密了来源,这对一个想要交友的人来说未免有些太谨慎··弗恩给他回了信·随后过了一周之久,收到一封新邮件。
他的用词非常温柔,又很有幽默感,而且没有立刻提出唐突的见面要求,愿意先书信往来,这会让人感到很安全也很友善·亚历克斯做了个小小的调查,将那些回信给单身女- xing -阅读,让她们对写信者做出评判,七成以上的女- xing -认为他非常有魅力,并愿意和他深入交往。
于是不存在的贝琳达发出了邀请,希望能与他在某个餐馆见面··等了两天,他答应在离两人都比较近的镇上相见··一位女警官扮演了贝琳达,整个见面的过程很平常,事后她说一点也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
但亚历克斯认为他一定有··“为什么,只是直觉”·弗恩关上灯,和路克斯并排躺在巴伦克先生那张一个人睡有些太大的床上··“也许是。”
弗恩说,“可我也开始怀疑·”·“为什么”·“因为他忽然警惕起来,从那次开始就不再回信了·”·“也许见了面,他觉得不合适。”
“我们有一套完整的对话剧本,经过问讯专家的精心设计,暗中隐藏了很多问题陷阱,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套问出对方心中隐藏的秘密,但是他一次也没有上当。”
没有人能完美避开所有陷阱,除非他没有任何秘密,或者是个天生的变态··弗恩不知道自己和路克斯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床的另一半空空如也。
他走出卧室,罗杰还在熟睡,受伤的腿架在沙发扶手上·弗恩想起他昨晚的经历,想知道更多关于恐怖大王的细节·他仍然很在意那种能够变化成人们内心最恐怖的东西的怪物,也很在意那张似曾相识的怪物的脸。
罗杰一直睡到中午才醒,醒来时满脸羞愧,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克拉克警官……”·“你可以叫我弗恩·睡得好吗”·“很好。”
罗杰向厕所望了一眼问,“我想先……”·“去吧,要我帮忙吗”·“我自己可以·”·一阵冲水声过后,罗杰用一只脚跳着回到弗恩的沙发上。
“我该走了·”他说··“你要去上学”·“当然不,这里没有学好上·有学校,但是没有学生和老师。”
“那是去工作”·“也不用,小镇上的工作只是打发时间,资源用之不竭,主宰不会让我们饿死,因此也不会有贫穷的困扰。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在做各自的工作,比如旅店的珀利,占卜店的霍尔克,还有加油站的……虽然大家都很心不在焉,但不找点事做就总好像不太对劲·”·他提到路克斯的时候有些迟疑,似乎不想提到那个名字。
弗恩说:“尽管放心,你不会是在队列前面的人,他没有帮助你,也没有关心你,所以你仍然很安全·”·“你都知道了·”·“比知道还要更多。”
弗恩说,“路克斯到这个镇上时,你在吗”·“我不在,他的事是我从别人那听来的·”·“真的”·“真的。”
罗杰的双眼中带着慌乱,但那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慌乱,而不是撒谎··“听着罗杰,镇上有一百多个人,如果每个人都曾想置他于死地,我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你们要离开小镇的决心。”
罗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是从霍尔克那里听来的,真是个残酷的悲剧,可是……可是……”·他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觉得那未必是所有人的真心,也许他们只是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小镇太邪恶了,把每个人都变得不正常。”
弗恩看着他,也同样沉默了一会儿·罗杰感到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甚至开始怀疑弗恩是不是从主宰那里得到了让人坐立不安的能力··“你知道这个世界的邪恶来自哪里吗”·罗杰愣了一下。
弗恩说:“邪恶永远来自那些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坏事的东西,强烈的自尊心,完美的理想主义,听起来都不错是吧为了维护小镇的内稳和安宁,所以必须同仇敌忾干掉闯入者,会不会给你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神情肃穆而严厉,罗杰却不敢转开视线,“这和那些极端恐怖分子的行为有什么分别主宰就是他们的精神领袖,不错,它很适合干这个。”
“对不起·”罗杰说,“你说得对,克拉克警官,我不该为小镇上的人开脱·你还会相信我们的决心吗”·“不。”
弗恩回答,但又接着说,“是你们应该相信我们的决心·”·“你们”··“我和路克斯·”·“可是……”·“我知道你们都害怕他,似乎他是一颗会发生链式反应的核弹,顷刻间就能把小镇夷为平地。
可经历过那个恐怖事件的人难道都没有想过,如果他想毁灭小镇,杀掉所有人,在他唯一的朋友死去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那样他会变成恐怖大王,如果代价不足偿还,他就会变成怪物。”
“如果他想做,他不会在乎·”·弗恩心想,他绝不会在乎·他想起了路克斯眼角的那滴眼泪,他只会在乎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魔鬼··“你说的对,我们不应该怕他。”
罗杰望着弗恩说,“你们现在已经成了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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