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 by 野兔迪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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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 by 野兔迪可(2)
·“是的·”·“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就再没有过朋友,连一个愿意接近他的人都没有·我想确认一下,你也知道一旦你们之间建立了超越路人的关系,只要他使用能力,你就会受到伤害。
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冒险”·弗恩笑起来,放下了刚才的严肃,坐到沙发的扶手上·他向罗杰伸出一只手说:“歌里是怎么唱的生活平凡,何不去冒险。”
罗杰立刻喜欢上了他的微笑,伸出自己的手在他的手掌上拍了一下··“棒极了·”· · ·第14章 头发、胡茬和午餐、电影·麻醉剂的效果已经过去,罗杰的伤口开始发疼。
他皱着眉苦着脸忍受着,弗恩觉得他和孩子没两样,就为他热了杯牛奶··“谢谢·”·“感觉怎么样”·“好像伤口烧起来了。”
弗恩坐在他身边说:“你可以在这里养伤·”·“真的吗”·“当然·”·“我喜欢巴伦克先生的阳台。”
“要是你现在不想休息,就和我说说恐怖大王·”·罗杰露出为难的表情,似乎不想回忆那段可怕的经历··“它为什么追你”·“只是我恰好在黑暗里,它也在,它喜欢没有光的地方。”
“这么说你完全可以对付它,你是个小光人·”·“我没想到,我太害怕了·”·“我知道,你很怕狗·”弗恩说,“恐怖大王是人们因为无法付出代价而变成的怪物,那一个人能够付出代价的极限在哪里”·“我想大概是人的一生。”
罗杰说,“我们探讨过这个问题,以前小镇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平静的时候,镇上的树林里到处都是恐怖大王,因为人们会滥用自己的能力·如果一个人认为长不出头发说不出话没什么大不了,他就会频繁使用能力。
但他们错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无穷尽的,一个人一生能长出的头发也一样,如果超过了那个极限,主宰就会认为他无力再付出代价,他就会死亡、消失,变成让人害怕的怪物。”
“如果像霍尔克那样,代价只是身外之物,极限是不是就不存在了”·罗杰惊讶地说:“可是他会饿死·”·“我听说他曾经一星期没办法碰任何东西,难道连食物都不行”·“什么都不行,床、椅子,甚至地板,他只能站在一堆灰尘里。
只有水没问题,要不然他早就死了·”·弗恩说:“他会把人变成灰尘吗”·“不行·”罗杰摇了摇头说,“除了使者,没有人的代价可以对自己之外有生命的东西起作用。”
“听起来小镇真是个公正的主宰·”·“公正而且残忍·”罗杰动了一下受伤的腿,皱起眉··“恐怖大王随时都可以变化外形吗”·“很难说,这个问题我们有过很多不同的意见,最可靠的答案是,有可能我们每个人看到恐怖大王的样子本来就不一样。
我怕狗,所以我看到的是一只凶猛的大狗,你看到的是什么”·弗恩说:“一只看起来有点像人的狗·”·“你害怕的东西真古怪。”
罗杰看着他··弗恩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说:“把牛奶喝完·”·罗杰听话地喝完了牛奶,把玻璃杯还给他··弗恩问:“树林里的那些铁夹是用来猎杀恐怖大王的”·“据我所知是的。”
“难道那里是恐怖大王的栖息之地”·“事情是这样,在小镇最混乱的时候,大家还没有意识到铁则的存在,总有人不断消失。
代价溢出时人们不会立刻死亡变成恐怖大王,而是突然失去踪影·然后到了晚上,树林中就有怪物出没,它们沿着黑暗潜行,伺机袭击镇上的人·后来人们发现,所有怪物都是从树林中那片浓雾里诞生的。”
“所以就在那里设置了那么多铁夹·有作用吗”·“当然有,铁夹挡住了大部分怪物,只是偶尔会有漏网之鱼·”突然罗杰打了个激灵,抬起头望着弗恩说,“我觉得,我们遇到的那个是巴伦克先生。”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去世了·”·“乔伊·巴伦克是因为无法偿还代价而死的”·“我们没有发现他的尸体,但是在这里,一个人毫无征兆地消失,那就意味着死亡。”
“你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吗”·“可以算是预知未来·”·“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能力·”弗恩说,“但是我看了他的手稿,他好像有很多烦恼,而且精神状态非常糟糕。”
·“是的,因为他的代价是丧失记忆·我不知道巴伦克先生在预知多久的未来,但他好像对此很痴迷·以前我常来这里替他摆弄电脑,他会讲一些他要写的故事给我听,他是个悬疑小说家,你知道的吧”·“我知道。”
“他写了很多小说,可后来所有的故事都变成同一个·接着他开始变得很烦躁,总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再后来他就不见了·”·弗恩忽然问:“你替他摆弄电脑那你知道巴伦克先生电脑的密码吗”·他不可能知道,那是乔伊·巴伦克的秘密。
弗恩心想,可罗杰却出乎意料地回答:“我知道,如果巴伦克先生后来没有更换的话,应该是他姓名的缩写加上门牌号码·”·“这很容易被人猜到。”
“是的,可是在这里,谁又有闲心去偷看别人电脑里的东西呢”·弗恩就很想看,但得等罗杰走了之后··“我出去一会儿,你一个人在家行吗”·“没关系,我好好的。”
罗杰说,像只看家的小狗一样目送他走到门口··弗恩走出门去,发现今天是个温暖的晴天·他仰起头,往蔚蓝的天空望了一眼,淡蓝色的苍穹在上,云层白得刺眼,厚厚地堆叠在一起,仿佛在白云之上还有一个世界。
这么美丽的天空,是真实的吗还是小镇造出来的幻像·穹顶之下,远山看起来也那么自然苍翠··他走在街上,忘了原本想要去哪,不知不觉之际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加油站外。
路克斯没有躺在长椅上,弗恩不知道他去哪了·他是不是还在为昨天流露出的脆弱而后悔,因此故意避开和他见面·不管怎么样,路克斯再也不能用那副神神秘秘拒人千里的外表在他面前演戏了。
弗恩走到小屋前,伸手推开了门·他知道这扇门没有锁,因为没有人会接近这里,也没有人会推门进去·他忽然有一种深感荣幸的愉快,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走进这个秘密空间的客人。
这个想法才刚兴起,弗恩就看到屋子里有另一个人在·一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人背对着他,弯腰在路克斯的抽屉里翻东西··“嘿,你是谁”弗恩立刻防备起来。
年轻人吃惊地转身看着他,弗恩觉得他很眼熟,直到看清他绿得很明亮的眼睛时才认出来,他就是路克斯··他刮掉了长满两腮的胡茬,乱糟糟的金发也扎在脑袋后面,看起来像变了个人。
他们互相看了很久,弗恩才想起该说点什么··“新造型不赖·”·“我只是刮了个胡子,这镇上没有人敢替我剪头发·”路克斯说,“我以前是短发。”
“我可以替你剪·”弗恩说,“不过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我喜欢你的小辫子·”·路克斯笑了:“你来的时候有人看见吗”·“我不知道,可能有,我没在意。”
“没关系·”他也不在意了··“你在找什么”·“须后水,我觉得整个脸在发烫·”·“人们忽然改变形象,总是意味着他们要开始新生活。”
“要在这里开始新生活真的很难·”·路克斯没找到须后水,弗恩愿意替他去街上买一罐,但他决定自己去··“你有多久没在白天闲逛了”·“很久。”
路克斯说,“也许我换了个样子他们认不出我了·”·“我也差点没认出来·”弗恩越想越有可能,如果小镇有一百多个人,除了真正的熟人,大多即使认识也只是点头之交。
他们去了一个偏僻的杂货店买东西,店主正在柜台里看书,路克斯把须后水放在他面前时,他几乎连头都没有抬就收下了钱··“其实一点也不难,他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怕你。”
路克斯问:“你觉得如果我走进餐馆,他们会为我做吃的吗”·“你可以试试,我喜欢魔手餐厅的鸡肉饭,如果你愿意去我可以请你。”
路克斯犹豫了一下,看得出太长时间的离群索居让他对现状感觉很不自在,但弗恩决定带他走完这趟破冰之旅··不管白天还是夜晚,魔手餐厅从来没有坐满过,但也不会空无一人。
弗恩走过小镇的大部分地方,这里什么样的店都有,甚至还有一家古董店,可只有餐厅客人不断·看来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人们都无法舍弃对食物的钟爱··弗恩走进餐馆时刚好是午餐时间,餐厅里有好几个人在用餐。
听到门铃声,所有人又一起抬起头看他·他已经是这里的常客,可随后跟来的路克斯却像个陌生人··弗恩坐在他常坐的那个座位上,女服务生依旧态度冷漠地上来问他想吃什么。
弗恩知道她的名字叫艾米丽,和她没有一丝笑容的脸一点也不搭调··“招牌鸡肉饭·”弗恩询问地看了路克斯一眼··“一样·”·“两份。”
弗恩对艾米丽说,尽管她的脸上没有好奇之色,却还是忍不住对路克斯多看了一眼·她一定也在疑惑,没有立刻认出他来,不过这没能打消她的疑虑和警惕。
餐馆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而古怪··“我喜欢鸡肉·”弗恩说,“你呢”·“我喜欢牛肉·”·“可是你没有点。”
“我不常在外面的餐馆吃牛肉·”·“为什么”·“因为我发现,我喜欢的只是父亲做的牛排大餐,总有一面是糊的,那种焦味很难忘。”
路克斯说,“但是我不太记得外面的事了,也许这只是幻想出来的,并不是我真正的回忆,这个小镇总是在模糊人们的记忆·”··“的确是这样,恍如隔世。”
弗恩说,他到这里没多久,可感觉却像过了很多年··“有时候你会觉得这样也不错,就像现在,天气很好,还能享受午餐·”·“人们总能找到自己能做的事。”
“是的,镇上还有个电影院,作为请我吃饭的回报,我可以请你看一场电影·”·弗恩看着他,路克斯没有笑,是个非常正经的邀请··“当然好。”
弗恩欣然接受··鸡肉饭送来时,女服务生艾米丽似乎终于认出了路克斯,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和畏惧·这是弗恩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神变化,就像看见死神在这里用餐。
餐厅里的客人很快走了一些,看来路克斯的队列仍然让镇上的人敬畏有加,似乎在同一个地方吃饭都会让他们成为队伍中的一员,成为他能力代价的牺牲品··他们旁若无人地饱餐一顿,饭后还喝了咖啡。
艾米丽抱着必死之心为他们服务,弗恩给了她一笔不错的小费,不过看起来她对小费也没什么太大兴趣·即使没有钱,在镇上也能活下去,保留货币流通只是为了让生活看起来很像一回事。
像一回事,这很重要,否则一切都会乱套··不知道镇上的人经历了什么样混乱的灾难才达成如今的共识,铁则之下仍然需要外面世界的规则才能维持和平··离开餐厅后,他们来到小镇唯一的一个电影院。
从外面来看电影院很小,但居然还在营业·路克斯花了几块钱买了两张票··“你们要看什么”唯一的工作人员问他。
“随便·”路克斯在这个镇上的确是个名人,但人们认识的是那个满脸胡渣一头乱发,穿着灰色连体衣的加油工·路克斯终于也开始觉得换个形象的确是重新生活的好主意。
售票员兼放映员自作主张地挑了一部八十年代的经典悬疑片,看得出来他是个电影爱好者,或许这就是他选择当放映员的原因··弗恩看过这部电影,但他假装没看过,就像第一次看一样和路克斯讨论起其中的情节。
不得不说,他们都过得很愉快··“这是我来到这里感觉最好的一天·”弗恩说··“我也是·”路克斯回答,“要是每天都这样,说不定我真会爱上这里。”
弗恩说:“不,千万不要,外面有更美好的生活·”·“我知道·”路克斯微笑,“我是开个玩笑,那么,再见·”·“再见。”
他们在路口分手道别,当晚路克斯没有睡在加油站外面·· · ·第15章 梅里亚·【他】五·他在一家名叫“兰度”的餐馆见到了她。
她和照片上又有些不同,看起来更憔悴一些,眼角下有几道不堪生活压力带来的细纹··看得出,她为这次见面精心装扮了一番,涂脂抹粉又不太明显··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去熟客那里赴约的妓女,也不能显得太无趣。
她希望给他一个好印象,让他觉得她是个有趣的女人··他们一起看菜单,他点了一份烤鲑鱼,一份扁豆汤,她想吃小羊排和浓汤,然后他们又点了一瓶甜酒··他们聊很多话题,谈职业联盟赛、聊电影、小说,也聊明星们的绯闻和总统选举。
他好像什么都懂,但不会高谈阔论,总是在她提起一个话题时很自然地接下去·其实他说话并不多,但在她的感觉中却像聊了很久··甜点送来时,他拿出了一份礼物。
这让她感到惊喜之余又有些羞愧,因为她没有想到要准备礼物··“这件东西不值钱,是我自己做的·”·他送给她一只木雕小猫··——·梅里亚· ·弗恩直到回到家,才意识到他和路克斯做了什么。
他们在小镇招摇过市,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在路克斯的队列中排在最前·他当然希望路克斯能过得更好,而且不在乎自己成为他的代价,但他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天又黑了,不管白天多么晴朗,夜晚总是一样- yin -森·路灯亮起来,照亮了每一条街道··洗澡时,他对着镜子发现身上有几处没来由的淤青,于是突发奇想记下位置,试着变出一支笔。
使用能力的感觉非常奇怪,刚开始他只是把这种可笑的能力当做恶作剧,很快就忘记了,有时精神紧张或是一觉醒来还会发现身边多了一支笔·现在他觉得有必要熟悉一下自己的能力。
首先得弄明白能力的范围是什么,他试着变出一支钢笔和一支铅笔,然后检查自己·淤青多了两处,显然钢笔的代价要比铅笔高些·接着他又变出几支款式不一样的笔,把它们一字排开放在盥洗台上。
够了·他对自己说,你只能变出能写字的笔,别把自己搞得像被狠揍了一顿··洗完澡,他躺在床上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忽然想起罗杰说的密码··他立刻跳起来,走进书房打开乔伊·巴伦克的电脑。
启动等待的时间很长,这台电脑已经很旧了,让他等得有些心焦·等到屏幕上出现提示时,他飞快地输入了密码··密码没有改,他进了系统··整个屏幕上放的全都是凌乱的文件,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弗恩打开一个看了一眼,是巴伦克写的小说·他不但写了手稿,还把它们输入电脑,可电脑里的稿子看起来就远不如书架上那么整齐·巴伦克显然不是个擅长- cao -作电脑的人,难怪会让罗杰来替他摆弄修理。
他把系统搞得乱糟糟的,文件的放置和名称都毫无规律,十足像个疯子·弗恩觉得要从里面找出什么秘密非得把所有东西都翻个遍不可,但这没有让他头疼退缩,从一堆毫无头绪的东西里找线索本来就是他擅长的工作。
他去厨房找到咖啡,为自己煮了一大壶,接着回到电脑边,开始给乱作一团的文件分类·一开始热咖啡下肚还挺舒服,后来就慢慢就冷了·直到天亮,弗恩也没能在那台从不整理的电脑中找到有用的东西。
·也许巴伦克并没有藏着什么秘密··弗恩向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又继续他的未竟之事,直到听见客厅里的动静·罗杰醒了··他关上电脑,离开书房。
罗杰站在客厅里,正试着自己走路·他伤得不轻,恢复得却很快··“想不想吃早餐”弗恩问··“可以吗”罗杰欣喜地问。
“我可以做三明治,我们一人一半·”·“好的·”罗杰说,“我感觉好多了,等一下可以自己回去·”·“没关系,你想住多久都行,这是巴伦克先生的房子。”
“但沃伦警官说过现在是你的了,我不能一直在这里打扰你,也许你会有其他客人·”罗杰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往卧室看了一眼·他没有看到路克斯离开,因此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
弗恩用最后几片面包做了份三明治,从中间切开,分了一半给罗杰·两人一起坐在厨房里吃早餐,弗恩问:“巴伦克先生是个怎样的人”·“是个好人。”
罗杰对别人的评价几乎都一样,他也说过沃伦警官和路克斯是好人··“具体一点,你说他的能力可以算是预知未来,什么叫可以算,没个准吗”·“没准。”
罗杰咬了一口三明治说,“他总说他看不到小镇的未来,所以我们都认为他的能力很没用,连珀利都不如·”·“珀利”·“珀利很好笑。
他是唯一一个先付出代价才能使用能力的家伙·他每走一百步就会在脚下发现一块水晶·所以你总是能看到他在旅店门口走来走去,可是捡了又有什么用,他又不缺钱,再说也没人会买。”
“这么说他也是唯一一个不用担心代价溢出的人·”·“我想是的,如果有一天他走不动了,当然就没法再用他的能力·”·弗恩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他还是对乔伊·巴伦克更感兴趣。
“听说巴伦克先生疯了,是这样吗”·“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疯,但肯定不正常·”·“他做了什么”·“有一天,他忽然开始不停地使用他的能力。”
罗杰回忆着,“他明明知道能力的代价会让他越来越健忘,可还是不顾一切地,从早到晚都坐在阳台上预知未来·”·“他没告诉你看到了什么吗”·“他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看不到未来了,原来是因为他看得不够远。”
“那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变得连刚说过的话都会立刻忘记的地步了·”罗杰说,“他和我的谈话常常语无伦次。
巴伦克先生说,他要离开了·”·“去哪”·罗杰摇着头:“后来他就不见了·所以我觉得那个恐怖大王是他,他真可怜。”
弗恩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我觉得巴伦克先生一定是看到了未来,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否则我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让他那么着迷·”罗杰说,“可惜他什么也没留下。”
“那也未必·”弗恩说,“他总会给我们留下点什么,用他自己的方式·”·“你说得对,也许他离开了小镇·”罗杰振作起来,“只要我们找到他的方法,我们也能离开。”
“没错,我们分头行动,你和你的朋友们一切照旧,继续去挖掘铁则的漏洞·我在这里把巴伦克先生的秘密找出来·”·“好的。
你愿意加入我们了吗”·“恐怕还不是时候·”·罗杰失望地看着他,弗恩说:“是这样,我好像一不小心加入了使者的队伍。
你看到了,我和路克斯有些私底下的约定,而且我不敢肯定你的朋友们是不是也愿意接纳他的加入,这样对他们来说很危险·但是别担心,我可以保证我们都不会站在守卫那一边。”
“你是说……”·“是的·”·“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是说使者也想离开小镇”·“别这么大声,这个镇上有人能随时听到别人说话吗”·“就算有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断地窃听,我会很小心。
天哪,这真是个好消息·我可以告诉别人吗”·“暂时不要·”·“好的,保守秘密,直到你们愿意公开·”·弗恩看着他兴奋的笑脸,忽然问:“如果要让你成为路克斯的朋友,你会怎么办”·罗杰对这个问题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听说他杀了自己的朋友·如果那是真的,实在太可怜了·”他没有说可怕,而是说可怜,让弗恩忽然觉得这个话题太严肃了·罗杰紧接着说:“如果你能够当他的朋友,我当然也可以。
但据我所知,他的队列不是按照我们的意愿来排列的,只有他把你当做朋友的时候,你才会在队列里,或者说在靠前的位置·当然,好感并不是像发牌一样准确,因此人们对他避而远之,是为了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没有交集当然也就不会有好感。”
“我想我已经得到答案了·谢谢你,罗杰·”·“我什么也没做·”·“你做了很多,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真的吗”罗杰的脸又红了,“我……想上厕所。”
“你没有发光·”·“我早上还没上厕所·”·弗恩强忍着没笑:“去吧·”··罗杰离开时依然很兴奋,他是个容易高兴的男孩子,为这个沉闷诡异的小镇带来一点活力。
弗恩对他很有好感,想到好感这个词,他又会忍不住想起和路克斯之间的关系·毫无疑问,现在他们已经成了朋友,这感觉美好至极··他重又回到书桌旁,继续翻找乔伊·巴伦克的电脑。
和罗杰聊了一会儿之后,他的脑子又恢复了清醒,快速浏览起剩下的文件·终于,他找到一个古怪的文档·名字叫做:梅里亚·这在各种数字和字母标注的文件名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但却被丢弃在废纸桶。
弗恩把它恢复到原处,打开,内容的确很像是个疯子写的笔记,断断续续,自言自语,字里行间布满各种符号··【梅里亚】·在天和地还没有产生之前··天和地是什么东西孕育的·上帝创造天地,巨人开天辟地,安拉说:有就有了。
可是它却还得等待未知的什么东西把天和地产生出来··这个世界只有一种颜色,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不是见过、想过、猜测过的任何颜色·这种捉摸不透的颜色确实存在,是每个人见到后都会恍然大悟的颜色。
总之,在这样一种色彩中,它突然诞生了··它出现时没有形体,无声无息··它最初像一个发亮的出口,渐渐又生长出四肢··它面容模糊,张开双手,一只手握着影子,另一只手握着睁开的眼睛。
记录标记·(   ) 眼睛·[   ] 影子·…… 有颜色的部分·<  > 无法确认的对象·—— 难以描述·J 预知者的代称·黑暗,黑暗,黑暗。
(你是谁)-睁开··……·J:我不知道··(你走远了·)-转动··(你在干什么)-眨眼。
J:我想大概是在追踪··……·(追踪什么)·J:我也不知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在这里)·J:我想看看这里有什么。
(看,那里有一只狐狸·)-转动··……·[不,我是一只狗·]-影子开始追自己的尾巴··[你呢]·J:我不知道。
[你是从哪来的]-停下··(他不知道·)-眨眼··[他是个傻瓜吗]·(哈哈哈·)·……·J:这里为什么这么黑·(因为这里不存在。
)·J:你是说未来不存在·(什么未来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转动。
[看,那里有一只大象·]-跳跃··一只巨大的象走过去,巨象上坐着个很像人的影子·紧接着又有一只巨大的北极熊··——·J:未来在哪·(在外面,在外面。
)-转动··……·[在外面,在外面·]-转圈··白光,白光,白光··J:我在哪·<在梅里亚的梦里。
>·J:你是谁·<我是一只狗,一只狐狸,一头象,一个骑着象的人,一只白熊,一群蜜蜂,一头羚羊·我是眼睛和影子,我是美梦和噩梦,我是你知道和不知道的一切。
>·——·记录到此为止··弗恩又重读了一次,路克斯和罗杰都说乔伊·巴伦克疯了,看来真有这么回事·如果他没有疯,怎么会写下这么怪异莫名的东西。
难道这就是他预知的未来·这份记录非但没能揭开谜底,反而多了更多谜团··弗恩在电脑前绞尽脑汁,仍然毫无头绪·这比破案还要难,要是乔伊·巴伦克现在在跟前,他很想把他的脑袋切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把剩下的冷咖啡喝完,他振作起精神,决定去找路克斯··两个人想总比一个人强·· · ·第16章 队列之外·路克斯在整理房间··最初选择住在这里只是个自我厌弃的想法,小镇几乎没有人开车,加油站形同虚设,于是他终日躺在长凳上消磨时光。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决定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清理一个乱糟糟的车库可真不是件容易事··路克斯把不需要的东西装在油桶里,挪到外面的路边·小屋空出来的地方可以多放一张椅子。
他在想去哪里偷一把,镇上的空屋不少,没人会在意哪间房子里少一张椅子··除了椅子之外,他把其他需要的东西写在纸上,塞进外面的信箱··就在他转身回去时,脑中传来一阵剧痛。
他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没法回避··凯勒从后面抱住他,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勒住脖子··“芬克,快弄晕他·”凯勒说。
“可是他又不会反抗·”艾伯特回答··路克斯感到疼痛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尖锐,起初像被铁锤砸到似的,很快又变成一支钻子,钻进大脑深处。
下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感觉到他晕了过去,凯勒才小心翼翼松开手··“你要把他怎么样”艾伯特忧心忡忡地问··“去找根绳子,还有那边的铁链也拿着。”
艾伯特推开小屋的门,听话地找了根绳子,捡起路克斯扔在油桶里的铁链··凯勒用绳子把路克斯绑起来···“等他醒来,他会把我们都杀了。”
艾伯特说··“他要是会那么干,刚才我们就已经死了·胆小鬼,你什么都不用怕,他不会像以前那样杀人·”·“可如果我们太过分……”·“闭嘴,否则我会先杀了你。”
艾伯特闭上了嘴,凯勒扛着路克斯往树林里走,他只好和芬克一起跟上··他们来到树林深处,凯勒命令芬克和艾伯特把路克斯绑在树上,然后一脚踢醒他。
这一下是实实在在的疼痛,和芬克带来的错觉不一样,消退得也没那么快·路克斯在内脏翻搅的痛楚中醒来,抬起头,似乎在回忆刚才发生的事·凯勒又向他踹了一脚,脚踩着他的肩膀,似乎想痛殴他一顿。
“你看起来这么柔弱,毫无还手之力·我们来聊聊天·”凯勒说,“我还记得你以前的样子,让我害怕了好一阵·”他掀起自己的衬衣,让路克斯看他肚子上的伤口。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差点要了我的命·”·路克斯想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没有死你站得太靠后了,和那么多人一起杀人也不敢走近一点吗”·凯勒的拳头落下来,正砸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嘴角立刻破了,血流出来··“我告诉过你,别让我发现你的队伍变长了·我们的使者先生终于有了新朋友,所以你的统治也就此结束了·”·他一挥拳头,路克斯侧着头避开,拳头砸在脖子上。
他痛苦地咳嗽起来,凯勒又是一下,接着拳头和耳光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脸颊和身上·路克斯无处可躲,只好忍耐着等他住手··凯勒气喘吁吁地站起来,低头看着满脸是血的路克斯。
“使者的能力究竟是什么”·路克斯垂着头,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凯勒又弯下腰,捏着他的双颊强迫他抬起头来··“怎样才能得到使者的能力”·“这是主宰决定的。”
路克斯几乎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胸口剧烈疼痛,不知道凯勒是不是弄伤了他的肋骨··“你一定知道·”凯勒说,“你知道,你是使者,你知道这里所有的秘密。
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得到·”·“这是主宰决定的·”路克斯再次回答,“你不配得到任何能力,你不配当一个人·”·他的话激怒了凯勒,艾伯特胆战心惊地说:“这确实是主宰决定的,我想没有人能改变。”
“他在撒谎·”凯勒朝他怒目而视,艾伯特立刻胆怯了,缩回芬克身边··凯勒从地上捡起铁链,撕开路克斯的衣服,把铁链从他的脖子绕到胸前。
“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们来赌一把,看看那个从前的’魔女嘉莉’还在不在·”·这次连芬克都有点动摇了,艾伯特鼓起勇气说:“凯勒,他会忍不住的,每个人都有极限,为什么不杀了他呢这样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蠢货,如果他死了,主宰会再找一个使者代替他·你觉得主宰会选择幸运的你吗还是芬克还是我都不是。
我们要让他永远活着,即使他不肯告诉我使者的秘密,我也要确认他不敢再用他的能力·”·路克斯背靠着树干,凯勒绑在他脖子上的铁链让他只能抬着头··凯勒后退几步,远远地看着他。
“如果这是个正常的世界,或许我会需要一个刑房,燃烧的火炉,烧红的烙铁·很少有人能在酷刑之下坚持自我,希望你是例外·”凯勒说,“这个小镇没有使者。”
·路克斯吸了口气,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是任何准备都没有用,铁链滚烫起来,像一条火蛇一样缠在他身上·皮肤感知了疼痛,但不会留下伤口,也没有烧焦的气味,这种怪事只有在这里才会发生。
路克斯的心跳几乎要停止,剧痛占据了头脑,赶走理智,喉咙像烧穿一样的恐怖感让他全身浮起一层汗·可是在别人眼里看来,他只是被绑在树上而已·艾伯特似乎对这样的场面感到畏惧,转开了目光。
铁链滚烫了几分钟,在路克斯的感觉里却像是无尽的·凯勒停下来,让他喘了口气·路克斯的胸膛不住起伏,过了很久才恢复神志,双眼无力地望着前方。
烫伤的感觉消退得很快,但这也意味着下一次痛苦很快就会降临··“凯勒……够了·”艾伯特说,“他没有用·”·“这不是极限。”
“他刚才就没有用能力,以后还会有什么事挑战他的极限”·凯勒回过头来凶狠地望着他,艾伯特显然很怕他,可同时又很怕路克斯。
他害怕凯勒太过分会让路克斯的极限真的到来,反正他是无法想象自己去忍受这样的酷刑·要是路克斯忍不住用了能力,他们全完了··然而极限始终没有到来,一旦因为疼痛太过剧烈而昏迷过去,凯勒又会立刻把他弄醒。
路克斯的感官已经完全消失了,整个人都紧绷着,即使在剧痛消退的时候也不会放松下来·他的身上- shi -透了,有一种恶心的感觉·他想到了死··弗恩把加油站找了个遍,路克斯不在长椅上,也不在小屋里。
尽管只是直觉,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路克斯不可能一个人在小镇闲逛··弗恩发现他整理了房间,小屋的门是敞开的·这扇门虽然没有锁,可每次他来时,门总是关着,更何况此刻屋子里没有人在。
他很快联想到昨天和路克斯一起游览小镇的事,不知道有多少人认出了他,又有多少人在打着鬼主意·他走出屋子,看了一眼外面,泥地上留着些脚印,但很快就消失在草丛里。
弗恩回到加油站外,薇洛丽卡又在街对面望着他·弗恩很难把她当成一个小女孩,她实在没有一个妙龄少女的模样,巨大的双眼紧张地望着他,两只骨瘦如柴的手抓着裙子。
“他去哪了”弗恩走过去问她···薇洛丽卡迟疑着摇了摇头,这小小的迟疑更加重了弗恩的疑心·他抓住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担心太用力会让她散架。
“告诉我,薇洛丽卡,你知道他不是坏人,而且他也不会给你带来厄运·”·薇洛丽卡挣脱了他的双手,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弗恩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她向后退了一步,忽然用那双枯骨似的双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裙·她瘦得穿着衣服都令人心碎,衣裙里是赤裸的,她的双手发着抖,不知道是寒冷还是害怕··弗恩看到她肋骨清晰可见的身体上有一道骇人的伤口。
这是路克斯造成的吗薇洛丽卡也在当时的人群里吗·“对不起·”薇洛丽卡说,“对不起·”·她没有解释为什么道歉,弗恩走近她,握住她的双手为她合上衣服。
“他原谅你了·”弗恩说,“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吗”·“凯勒他们带他往树林去了,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哪边”·薇洛丽卡伸出一只手往加油站后面的方向指去。
弗恩轻轻拥抱了她一下,薇洛丽卡伤心地哭起来··弗恩走向路克斯的小屋,在门外的油桶里捡起一把铲子··他的内心充满愤怒,脸色- yin -沉,沿着小屋后的草丛往树林深处走。
他走得不快,没有匆匆忙忙地在树林中奔跑,安静得像潜伏在丛林中的捕猎者·即使隐约听到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惨叫声也没有加快步伐·此刻,他绝对冷静。
“这是个很好的主意是吧”·凯勒抓着路克斯- shi -漉漉的头发,又一次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然而路克斯双眼涣散,感觉不到光的存在。
艾伯特面无人色地站在一边,凯勒每一次用能力,他都担心下一秒路克斯就会把他们烧成灰烬,活生生地腐烂成枯骨,或者化成血水·无数种恐怖的死法在他肥胖的脑袋里翻滚,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路克斯忍住了所有折磨,也没有向凯勒求饶··“我现在一定成了你最痛恨的人·你是个傻瓜,白白浪费了主宰的恩赐·”凯勒说,“如果不是见识过你的能力,我几乎以为那是骗人的。
如果我是你,我才不在乎谁是我的代价·”·艾伯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可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这个小镇是我的,谁也不能破坏它。”
路克斯没有回答,眼睛望着前方·越过凯勒的肩膀,有人正向他们走来,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巨响··凯勒也听到了声音,紧接着是艾伯特的惊叫,他回过头去,看到芬克倒在草丛里。
弗恩扔掉手里的铲子,铲子的柄是铁的··他就知道会需要一把铲子,尽管这不是他买的那把,但也一样好用··在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先干掉芬克·无论如何这个沉默不语的家伙是个大麻烦,只要有他在,胜算永远在凯勒那里。
艾伯特只是个普通的胖子,剩下凯勒一个就好对付多了··弗恩拍掉手上的铁锈说:“我身上没有任何金属·”·凯勒松开抓着路克斯头发的手,转身望着他。
弗恩没等他站稳就猛地冲到他跟前,凯勒吃了一惊,下巴上挨了一下,脸上又是一下·他的眼睛立刻看不见东西了,天昏地暗·弗恩没有放过他,抓住他的下巴往一棵树上撞。
凯勒惨叫起来,弗恩连续撞了他三四下,他不再发出声音,像被掏空的袋子一样软下去··弗恩心跳得很厉害,他的手上沾着血,稍微平静了一下,转头看着艾伯特。
“听说这里没有法律·”他面无表情地说··艾伯特转身跑了·· · ·第17章 执法者·【他】六·他说可以为她叫一辆出租车,或者送她回家。
“有人在家等你吗”·她告诉他,她有个七岁的儿子,但是今晚她请了保姆··他明白这是暗示,她不介意晚回去,如果一切顺利,她也可以不回去。
他怎么会错过这样的暗示··他说:“我还有很多这样的木雕·”·——·执法者· ·“路克斯·”·弗恩松开绳子和铁链,让路克斯靠在他肩膀上。
弗恩觉得他浑身冰凉,像极了梦中的尸体·突然一阵恐怖感攫住了他,冰冷的感觉从路克斯身上传向他的手臂和胸膛··这是怎么回事弗恩感到极度恐惧,全身汗毛直立。
如果他可以像凯勒一样发热,他会想让这冰冷的身体立刻暖和起来,可是他不能,所以只能尽量抱紧他,希望这样会让他觉得好受些··凯勒靠着树根,光头上全是血,脑袋低垂着,昏迷不醒。
弗恩试着把路克斯放到背上,但感觉到他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似乎想靠自己的力气站起来··“别动·”弗恩对他说·路克斯的样子很可怕,弗恩真怕他忽然之间死于虚弱。
“要是你非要逞能,我就打晕你·”弗恩说,“我已经打晕了两个,不在乎多一个·”·路克斯笑了,他还有力气笑,弗恩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退去,目光又恢复了沉稳。
他把路克斯送回巴伦克的家,中途路克斯在他背上昏迷了·走在街上时,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每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但弗恩旁若无人地走过··安顿好路克斯之后,他又重新折返树林,挨个把昏迷不醒的凯勒和芬克送到警局门口。
老沃伦在不断的敲门声中被惊醒,匆匆忙忙地戴起老花镜过来开门··“你好,沃伦警官·”·“你好,有事吗”·弗恩把只开了一道缝的玻璃门整个推开,抓着凯勒和芬克的衣领拖进来。
“牢房在哪”··“在里面·”老沃伦一脸惊慌失措地望着他,“你想干什么”·“把他们关起来。”
“他们犯了什么错你打了他们”·弗恩没有回答,拖着两个沉重的家伙找到警局里的牢房·牢门锁着,他对沃伦看了一眼,老沃伦立刻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
但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之后,沃伦警官才忽然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语调严厉起来·他说:“你必须告诉我他们干了什么小镇是我管辖的地方。”
“警长·”弗恩说,“如果你看不到罪恶在哪里发生,以后我会提醒你·”·老沃伦满是皱纹的脸涨红了·弗恩把凯勒和芬克分开关,搬来椅子把他们铐在座位上。
为了安全起见,他给芬克蒙上眼罩,塞住耳朵,这样他在看不见又听不到的情况下就没法找到目标对别人的脑子动手脚了··弗恩把凯勒弄醒·凯勒睁开眼睛时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折磨路克斯的那段时间,连续三次的撞击让他脑子里的记忆少了一截·头部传来的疼痛不是芬克制造出来的假象,伤口的血有一部分凝固了,还有一部分仍在往下流,他忍不住痛苦地呻吟起来。
直到发现弗恩就在眼前看着他,凯勒才真正恢复了神志,从喉咙里冒出一句难听的粗话··“你把我关起来了,干得好·”他说,“沃伦,你也觉得我应该被这个狗娘养的杂种关起来”·沃伦警官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征询过他的意见。
弗恩说:“凯勒,我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但我不知道如果我没有找到他,接下去还会发生什么事·”·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一个可怕的答案,只是希望不是这样,他不想看到太丑恶的人心。
凯勒笑起来:“我不会杀他,如果他死了,不知道又会有哪个杀人狂闯进来·可我也不会放任他在外面逍遥自在,吃个午饭,看一场小电影·”他的嘴里有血,像个吃人的怪物,“我会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让他变成一个没有办法思考,连本能都丧失的废物。
我会让他活上几十年甚至更久·他是人人敬畏的使者,可只要有你在,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废物,对不对这样小镇就太平了,永远不会有人做恶梦。
既然他假惺惺地不敢用使者的能力,为什么不给我使者应该是我,是我”·弗恩往他嘴上贴了块胶带,停止了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谢谢你的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弗恩说,“从现在开始,你只有吃饭和喝水的时候可以用嘴·”·他锁上牢门,把钥匙收起来,对站在一边的沃伦警官说:“他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他出来。”
“你不是法官·”沃伦说,“不能判他有罪·”·“是的,我不是法官·你也不是警长·”弗恩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伤口,尽管并没有说什么,沃伦却以一个迟钝的老人不该有的敏锐察觉到了。
“我是警察·”他发着抖说,“我是这个小镇唯一的执法者,我有责任保护这里的人·”·弗恩不再和他争辩,只是问:“牢房有备用钥匙吗”·老沃伦仍然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但最后还是回答了:“没有,所有钥匙都在这。”
“很好·”弗恩说,“如果你真的想负起责任,就看好他们,这才是执法者的职责·”·他离开后,老沃伦摇摇晃晃地回到办公室,在那里坐了很久。
弗恩回到家,路克斯躺在床上,仍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他很难分辨这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不醒·凯勒对他的折磨虽然没有造成真正的烧伤,但那种灼烫的感觉已经超过了人所能忍受的极限。
弗恩想到凯勒对他咆哮的那些话——只要有你在,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废物·凯勒真是个很会戳人痛处的家伙,但此刻弗恩的心冷硬如岩石,不为所动。
他拿来药箱,慢慢替路克斯擦掉血痕,清理伤口·被凯勒踢到的肋骨周围肿起来,弗恩一点一点摸他的骨头,没有发现骨折·这让他松了口气,无论在这里还是在外面的世界,他都一样痛恨暴力犯罪,愤怒之余,想到路克斯为此做出的牺牲又让他满心无奈。
弗恩坐在床边守着他,等他醒来·时间在无声中悄然而去,小镇死寂如坟墓··夜晚来临,弗恩也没有开灯,继续在黑暗中等待·终于,他听到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路克斯虚弱的声音说:“弗恩·”·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克拉克警官··“我在·”弗恩问,“你觉得怎么样”·“很糟糕。”
“你可以让自己好起来对吗只要在脑子里想一想,你立刻就好了·使者无所不能·”·“然后你就得躺在床上,让我来照顾你了。”
路克斯在笑,“你不能这么狡猾·”·弗恩把手掌放在他的额头上,他开始出现发烧的征兆,所以才一直昏昏沉沉·弗恩倒了杯热水,从巴伦克先生的药箱里找了两片退烧药。
“为什么不用使者的能力”喂他吃药的时候,弗恩忽然问·路克斯毫无防备,呛得咳嗽起来·弗恩握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他肯定地说,“否则不会对你这么关心·听着,路克斯·你可以用你的能力,因为你说过你知道每一种能力会让队列里的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所以这不是一件不可控制的事情,弄坏一个灯泡我会添一条用不了两天就会痊愈的小伤口,那一定也有一种既可以自救又不会让我受重伤的能力·把凯勒他们弄晕这种程度,我应该不会死,是不是”·弗恩严肃地追问:“我会死吗”·“不会。”
路克斯回答··“那我会怎么样”··“弗恩·”·“我会怎么样”·“我不想伤害你。”
路克斯说,“不想伤害任何人·你应该知道在这里,能力和代价没有一个统一的合乎逻辑的标准·你可能会患上不治之症,会衰老,会受伤,会痛苦得发疯,犹如活在地狱,你能想到的一切灾难都有可能发生。
我不想从中选择一种来让你偿还,这不该是你付出的代价·”·“路克斯,听我说·”弗恩捧住他的脸颊,不让他回避自己的目光,“我们来做个约定,我不想死,也不想得绝症,更不想变成沃伦警官那样的老人。
同样的,我也不想让你死,不想让你在遭遇危险受尽折磨时没有还手之力·你睡着的时候我检查了你的伤势,我简直不敢想象你是怎么忍受这一切的·如果在小镇之外,我可以把凯勒抓起来,交给法官审判,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在这里,我能做什么呢除了作为代价换取你得到一些自保的能力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们做个约定,把代价控制在不致命的范围,我愿意代你偿还。”
“不·”·“答应我,路克斯·不要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那会让我很心痛·”·弗恩看着他,药效起作用了吗路克斯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泛红。
“让我想一想·”他说,“我没法立刻答应你·”·“你确实应该好好睡一觉·”弗恩放开他,路克斯躺下去,闭上眼睛。
他不可能这么平静地入睡,即使疲倦已经占据了他的所有感官··弗恩起身离开卧室,为他关上门··不管路克斯是不是答应和他的约定,今天这样的事都不能再发生。
晚上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相信今晚没人能睡得着·不只是路克斯,还有凯勒、芬克、艾伯特、沃伦警官、薇洛丽卡以及在街上目睹了一切的小镇的人们··弗恩望着天花板,等待天亮。
只有在没有退路的时候,人们才会做出不敢去想的决定··等待是个无聊而漫长的过程,但是从深夜慢慢转为白昼的感觉总是很奇妙·房间里的影子挪动了位置,日光从棉麻窗帘之间透进来。
每一次日月交替,昼夜轮转,都让小镇的怪诞变得不那么明显·无论如何,他们都存在于世上··弗恩去卧室看了路克斯一次,没有惊动他··从巴伦克的家出来,弗恩沿着小路走向广场。
中心广场并不大,一个圆形的许愿池旁竖着黑色铁杆,顶端有四个扩音器,几条彩带连接着两边的路灯,彩带上缀满五颜六色的小灯··弗恩抬起头望着那四个扩音器,它们的声音能传遍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吗是用来广播什么的小镇有需要广而告之的事情吗·他向道路另一侧望了一眼,看到薇洛丽卡在占卜店的玻璃后面偷看他。
他走过去,薇洛丽卡打开门,虽然她的眼眶始终深陷着,弗恩还是觉得她哭肿了眼睛··“早上好·”弗恩说,“你知不知道广播室在哪”·薇洛丽卡摇了摇头。
“那宋差先生在吗”·霍尔克像有一对野生动物的灵敏耳朵,在里面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说:“广播室在警局后面那栋绿色的房子里,但是不知道那鬼东西还能不能用。”
“谢谢·”弗恩说,“今天也没生意·”·“哪天都没有·你最近好像有很多麻烦事缠身,要不要我帮你占卜一下。”
“不用了,我知道你的能力只是搞破坏,算命一定是假的·”·霍尔克不知道是笑了还是在咳嗽,弗恩向薇洛丽卡道别··“他想干什么”霍尔克自言自语地翻开一张牌。
月亮··他不喜欢这张牌··薇洛丽卡关上门,走进来看着他桌上的塔罗牌··霍尔克又翻开一张··恋人··他忽然认真地问薇洛丽卡:“你觉得我的占卜是假的吗”· · ·第18章 人尽皆知的结盟·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诗篇23-4·霍尔克说的绿色房子一层是个荒废的打字社,门口的挂牌早已模糊不清·二楼看起来像个办公室,靠里面的房间有张大桌子,桌上摆着电台设备。
弗恩试着调试了一下,尽管电台已经老得像巴伦克先生的电脑,但还能正常工作·他拿起广播话筒,向窗外看了一眼··“我是弗恩·克拉克。”
他说,广场上的喇叭传来非常响亮的广播声,响彻在小镇上空,看来不管在哪里都能听得很清楚··声音吵醒了镇上的人们,几乎没有人在小镇上听到过广播,它就像这里的大部分设施一样,只不过是个摆设。
路上闲逛的人停下了脚步,房子里的人站到窗边·霍尔克让薇洛丽卡把占卜店的门打开,他倒想听听这个新来的麻烦人物有什么话要说··“我刚到这个小镇不足十天,已经发生了很多事。
枫树镇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或许对你们之中的某些人来说,这里就是天堂·你们拥有主宰赋予的能力,不用为生计奔波- cao -劳,不用担心露宿街头或是饿死·”·老沃伦蹒跚着走出警局,一夜之间他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我无意责备你们的生活方式,也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无论你们是谁,守卫还是旅人,或者只是想平静生活的中立派·我只想告诉你们,路克斯不是小镇的死神,也不是主宰的使者。”
弗恩说,“他是我的朋友,我不在意成为他队列中的头号人选,也不在乎为他付出代价·”·霍尔克从桌上拿起那张恋人,薇洛丽卡看着他··他说:“他的嘴可真甜。”
艾米丽从厨房端出一份培根蛋卷放在客人的桌子上,客人是那个染着红发的少女,嘴唇涂成黑色,穿着银环·艾米丽坐在她旁边的位置,背靠墙从围裙的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了支烟。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来,透过烟雾看着红发女孩说:“我想要个这样的男朋友,你呢”·少女耸了耸肩膀,开始吃她的早餐··广播还在继续。
“所以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人想用暴力解决问题,不需要什么主宰赋予的能力,我也会让他明白什么是代价·”弗恩说,“祝你们过得愉快·”·他放下话筒,关掉电台,离开了广播室。
回去的路上,他听到有人在鼓掌,是个不认识的老人,站在路边对他微笑致意·经过的人都会看他一眼,弗恩回到家,路克斯坐在客厅里·他的脸上到处挂彩,嘴唇发白,脸色很难看。
如果他忽然发起火来,弗恩也不会觉得意外·刚才的一番话实在有点惊世骇俗,对于路克斯的能力和代价,整个小镇的人都讳莫如深绝口不提,好像不提起他就能忘记那段令人恐惧又羞愧的过去。
现在弗恩像个不懂规则的棋手,打乱了整个棋盘上的棋子,不知道会让小镇看似平静的局面发生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你没有遵守我们结盟的约定·”路克斯说。
“你可以生气,也可以发火·不过我以为我们的约定早就在一起吃饭和看电影的时候作废了·”·“那也不代表你可以全镇广播告诉所有人。”
“我广播了·还是你觉得我应该结束时放一首’在66号公路上找乐子’吗”·路克斯看着他,开始笑起来,一边捂着胸口被凯勒踢伤的地方一边大笑。
他笑得停不下来,弗恩只好问:“有那么好笑吗”·“不知道·”路克斯把自己笑疼了,坐下来,可还是想笑··弗恩说:“你要把骨头笑断了。”
“那又怎么样你是个讲笑话的高手·”·弗恩走过去,把他按在沙发上,不让他那么剧烈地大笑··路克斯刚想说话,弗恩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立刻治好了路克斯大笑不止的毛病·路克斯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弗恩的手温暖干燥,他说:“你应该去床上躺着·”·路克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我还在发烧吗医生。”
弗恩也看着他··“我不知道谁应该更生气·”他说,“是你还是我如果我没有去找你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改一下盟约”·“怎么改”·“就像我昨天晚上说的那样,你保证在遇到危险时会选择- xing -地使用能力,把代价控制在不致命的范围。”
“你呢”·弗恩说:“我保证永远在你的队列第一位·”·“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公平·”·“我得教教你什么叫公平。”
弗恩望着他的眼睛说,“公平只有我们都活着的时候才有意义·”·路克斯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叹气,但他说:“是的,我想你说得对·”·他喃喃自语:“说得很对。”
弗恩拥抱了他,在他耳边说:“谢谢你,路克斯·”·路克斯也伸出手回应这个温暖的拥抱:“等你受伤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弗恩拍了拍他的背说:“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把你能用得上,又不会让我受太重伤的能力列出来。”
“那有很多·”·“在没有找到离开小镇的方法之前,我们有的是时间·”弗恩说,“你可以搬来这里住,这样更安全。
反正镇上也没有人需要加油·”·路克斯还在考虑,就在这时,突然门铃响了··弗恩站起来,走去开门··出于习惯,他在门边停了一下,门外的人却忍不住开口了。
“克拉克警官,我能进来吗”·是罗杰·弗恩开了门··罗杰的腿还没痊愈,但是满脸开心的表情·在他身后还有十来个人,大多都是年轻人,男女各半,甚至还有个不满十岁的小男孩。
“这是干什么”弗恩说,“这里可没有派对可开·”·“不,我们听到了广播·太棒了·”罗杰兴奋地说,“这个死气沉沉的小镇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惊天大新闻。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英雄,我们决定加入你·”·“加入我”·“对,加入你们,加入使者的队列·”罗杰向后指了一下,“这些是我的朋友,都是旅人。”
“等一等·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知道,我们也愿意成为代价,这是我们商量好的·”·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踮起脚尖喊道:“使者万岁。”
弗恩感到头疼··罗杰没有察觉到他的无奈,对他说:“我们不能在外面站太久,毕竟守卫的人数要多得多,可以让我们进去吗”·弗恩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
“进来吧·”·“谢谢·”·那个狂热的年轻人经过弗恩身边时,似乎还想喊点什么·弗恩警告他:“不准喊万岁·”·接着是个金发碧眼的女孩,不知为什么眼里充满了泪水,对弗恩说:“我从没听过这么感人的告白。
我可以和你拥抱一下吗”·“不·”弗恩回答,她满脸崇敬地走了进去··轮到那个小男孩时,弗恩不得不蹲下来和他说话。
“你好·”他伸出手去想和他握手·罗杰连忙大声阻止:“不要,盖奇会发电,他还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盖奇,我告诉过你要戴手套。”
··“我不喜欢手套·”·罗杰束手无策地看了弗恩一眼··“他只有七岁,我们认为应该让他自由……自然地熟悉他的能力。”
“他不用付出代价吗”·“当然要,不过他只要喝水就行了·”罗杰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说,“我会负责带他上厕所,放心,不会有麻烦。”
弗恩对他报以一笑··乔伊·巴伦克的客厅里还从没有过这么多人,弗恩发现路克斯已经不在沙发上··他可能不习惯一次和这么多人打交道。
弗恩打断了罗杰对每个人的介绍,请他们先各自找地方坐一会儿,然后推门走进卧室··路克斯坐在床边看着他··“你为什么躲在这里”·“你觉得我应该出去吗”·弗恩坐在他身边说:“不出去也没关系,我会很快把他们打发走。”
“那里还有个孩子,你确定他了解到这里来意味着什么”·“我想是的,他知道·”弗恩说,“不要小看孩子。
我想外面的每个人都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这种感觉很不好·”·“我明白,保持队列的纯洁- xing -很重要,你花了那么多时间习惯独居,现在要你成为一个焦点人物确实很难。
不过记得我刚才说过的新约定吗我保证永远在你的队列第一位,而你保证我不受致命伤·这样队列里有多少人又有什么关系·”·弗恩靠近他,搂着他的脖子,拇指轻轻摩挲着安慰他。
路克斯刮去胡子的脸轮廓分明,绿眼睛里闪动着忧虑·看来过去的事依旧萦绕不去,夺走了他无所畏惧的勇气,让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担心会发生意外·可他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我可以确定,没有人会在我前面·”弗恩轻声说,“要是你还担心,有一种关系比朋友更牢靠·”·路克斯看着他,忽然说:“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了。”
弗恩感到好笑,就笑起来说:“是吗老套的搭讪·”·“我终于知道你说的熟悉是什么感觉了·”·温柔、亲切、美好,还有数不尽的好词儿。
他向前凑了一些,望着弗恩的眼睛问:“你刚才说的比朋友更牢靠的关系是什么”·弗恩吻了他的嘴角·路克斯轻轻转头,把嘴唇对准他。
弗恩的手伸进他的衣服,摸到他受伤的地方·他知道路克斯真正的伤处不可能那么轻易被抚平,但如果想要治愈,他愿意当个耐心的医生··有人在敲卧室的门,又是罗杰。
“你的拥趸们等不及要见你了·”弗恩轻声说,“我去把他们赶走·”·“没关系·”路克斯说,“我们一起去,然后再一起回来。”
“不用勉强·”·“一点也不·”·路克斯出现在客厅的时候,整个房间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或者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们看来,路克斯和想象中的死神毫无相似之处·以前从远处眺望加油站,他们总能看到一个胡子拉碴,一身灰色连体衣的怪人·孤僻、怪异,似乎只要走近几步就会被这个古怪的家伙活生生地碎尸了。
但是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只是个遍体鳞伤的普通人·他们都听说了凯勒的暴行,也目睹了弗恩把那两个罪魁祸首关进牢房·可不管怎么样,对于使者的敬畏之情是很难磨灭的。
他们自愿而来,弗恩却还是觉得冲动和英雄主义占据了这些年轻人的大部分情感··“好吧·”他打破僵局,靠着卧室的门说,“如果没有人要发表演说,我想这样场面已经足够了。”
他说:“欢迎加入使者的队列·”· · ·第19章 噩梦·罗杰列了一份名单,包括没能到场的人··“那些没来的人,在小镇的时间要长一些。”
弗恩明白他话中隐含的意思——他们都曾参与狩猎,目睹过使者的力量,要忘记过去坦然面对路克斯很难,但他们愿意写下名字,加入队列,这就够了。
旅人的数量的确如罗杰第一次说的那样,不算多,二十来个,而且情况还要糟·他们太年轻,新来的几乎都不了解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甚至有人乐观地认为这是一场竞技比赛。
弗恩给了他们一支笔和一些稿纸,让他们轮流把自己的能力和代价写下来··他需要对这个小镇上的人做个普查··罗杰把写完的稿纸收集起来交还给弗恩。
虽然每一张上面都有名字,弗恩还是花了点时间对号入座·那个大喊“使者万岁”的年轻人名叫莫根·哈里斯,他的能力和胖子艾伯特很像·艾伯特可以不吃饭,他可以终日不眠不休。
但他比艾伯特幸运,能够主动使用能力,只是要付出视力作为代价·弗恩问他会不会变得什么都看不见,莫根说失去的视力会慢慢恢复,但他还没试过变成瞎子结果会怎样,他也很怕过度使用能力让自己变成怪物,况且睡觉是件很愉快的事。
金发姑娘叫温蒂·卡特,能让正在进行的事延长三秒,可她只用过一次,据说代价会让她增添皱纹,她发誓宁死也不再用··“克拉克警官,你的能力是什么”莫根好奇地问。
弗恩指了指他夹在手指间的笔说:“在你手里·”·“一支铅笔”·“变出铅笔的代价小一些·”·莫根难以置信地看了罗杰一眼,罗杰肯定地点头。
“你要用一支笔去和守卫们对抗”·温蒂的目光充满崇敬:“他很勇敢·”··“我们什么时候宣战”莫根问,“使者站在我们这边,简直像做梦一样。”
“可要是使者用了能力,我们都会死吗”·所有人都望着路克斯,看来他们对使者的能力一知半解,不少人以为路克斯就像故事书里写的那些邪恶巫师一样,每一次施展法术都要献祭一条人命。
“没有人要宣战·”弗恩说,“而且超能力不是唯一可以用来对抗暴力的手段·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制止暴力,如果小镇有新来者,先阻止守卫对他们进行不友好的能力测试。”
·“然后呢”莫根问··“保护好自己·”·年轻的旅人们面面相觑,这似乎并不是他们期盼中的战斗。
弗恩说:“我们要对付的不是守卫,而是创造这个小镇的主宰以及铁则·”·可这要比对付守卫更困难,更虚无,就像要人们去挑战自然规律一样无所适从。
“总之,让一切保持正常,从眼下能做的事开始做起·凯勒和芬克在警局的牢房里,沃伦警官虽然看起来是个中立派,但他年纪很大了,难免会有些摇摆不定,得有人去当个靠得住的看守。”
莫根自告奋勇承担了这个任务,另一个年轻人愿意和他轮班··罗杰则表示会和剩下的人暗中巡逻,时刻留意小镇的动静··“如果守卫们有什么举动,我会立刻告诉你。”
直到中午过后旅人们才离开·尽管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弗恩仍然感到精疲力尽,对付一群热血冲动的年轻人比对付凯勒那样的暴力分子更艰难,他们总能从一句简单的话中扯出无穷无尽的话题。
路克斯在椅子里笑得喘不过气··“‘我们要对付的不是守卫,是主宰和铁则·’”他笑着说,“我不得不说,你刚才的语气真是煽动人心。”
“你又在笑·”弗恩看着他··“我已经很久没这么笑了,让我笑个痛快·”·“与其在这里笑个不停,不如来试试解开乔伊·巴伦克的谜题怎么样”·路克斯终于停下了,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吗”·“很难说是不是线索,看起来像他的疯言疯语。”
弗恩带他走进书房,打开乔伊·巴伦克的电脑找到那个名叫梅里亚的文件··路克斯专注地读了一遍,眉头紧皱着··“你能看懂他写的东西吗”·“我不知道,确实像个疯子写的日记,很难理解,有那么多符号。”
弗恩说:“我还是觉得乔伊·巴伦克发疯这件事非常可疑,罗杰说他的能力是预知未来,而代价只是健忘·健忘可能会让一个人变得神神叨叨,会想要把重要的事情记下来,但健忘不是发疯,不会写下这么诡异的内容。
我想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他写的未必是胡言乱语,只是我们没弄明白·”·“你说他没有疯,只是因为看到了某些东西而又无法用语言表述出来,所以让他看起来像个疯子”·“或许他看到的东西确实令人疯狂。”
“他看到了什么”路克斯抬起头望着弗恩·忽然间,他们心有灵犀地安静下来,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他们异口同声地互相问对方:“主宰”·这太疯狂了,如果是真的,难怪他会发疯··一直以来主宰都是个无凭无据的虚幻形象,是小镇的创世主和上帝,甚至是一股超自然的力量,就像无数有过怪奇经历的人们描述的那样让人将信将疑,又不可思议。
可如果主宰有实体,它会是什么,它又在哪里此时此刻它是不是正在看着他们·弗恩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天花板··“从内容上来判断,巴伦克似乎认为自己目睹了一个神灵的诞生,但它绝不是通俗的有宗教记载的神的形象。
至少我没有听说过哪个神一只手握着眼睛,另一只手握着影子·”·路克斯说:“听起来很邪恶,可未必不存在,印度就有很多神,实在太多了·”·“这里有图书馆吗”·“只有一个小书店,你不可能找得到想要的资料。”
“所以我们只能猜测·”弗恩说,“可要我相信这是个不知名的神创造的世界真的很难·”·“你已经相信了超能力,相信了人会变成怪物,还有什么不可信的”·“但神总归太虚幻了。
好吧,我们来做个假设,假设主宰真的存在,并且不只是一种自然规则和力量·它创造了这个小镇,把我们带到这里,它的目的是什么”·“这种感觉很可怕。”
路克斯说,“让我觉得始终有人在看着我们,就像实验室里的动物·”·“是的,就是这种感觉·巴伦克描述了一个未知的神灵诞生的过程,不管它是不是就是主宰,但至少有一点不会错,它诞生在黑暗里。
这里有什么地方是没有光的”·“黑暗……”路克斯若有所思,“浓雾”·弗恩望向钉在墙上的地图:“预知者在最后问未来在哪眼睛和影子回答,在外面。
所以是那条不见了的路·巴伦克在地图上写过’这里以前有一条路,现在不见了’,我们都走进过那里,一片浓雾之中确实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那里和他描述的景象很相似。
或许真有一条看不见的路通往小镇外面,通往主宰所在的地方·”·“我被你说服了·”路克斯点头说,“虽然我曾告诫过你不要接近那个地方,但那也是小镇唯一的秘密之地,因为怪物总是从浓雾中出现,所以没人敢接近。”
“如果要去探险,你觉得应该选择白天还是晚上”··“当然是白天,怪物不会在白天出没·”·“那种怪物真的叫恐怖大王”·“有些人这么叫,但其实没有特定称呼,我想是罗杰他们自己想出来的。”
路克斯说,“如果你想晚上去探险,可以把他带上·”·弗恩笑起来:“我得替他准备一个尿袋·”·“我们需要有个计划。
因为我也不知道那里除了怪物之外还会有什么危险·”·“你可以先用能力探索一下·”·“不行,这样你会患病·”·“我们有一台电脑,把你能用的能力列出来。”
“相信我,那会是一份很可怕的灾难大全·你一个人承受不了主宰需要的代价,所以我们还是尽可能地用平常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路克斯望着他说,“人类经历过那么多灾祸,没有一次是靠超能力渡过难关的不是吗”·“前提是对手也没有超能力。
但你说得对,超能力是主宰强加在人们身上的力量,我们不需要依靠它·带上一个手电筒,一些可能会用上的工具就足够了·”·“以及一个计划。”
路克斯坚持这一点,尽管他在这里的时间比弗恩长,可对于小镇真正的秘密也并不会比任何人知道得更多··他们在电脑前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关于主宰的猜测让人毛骨悚然又浑身不自在。
接下去的所有时间,他们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夜晚降临,路克斯没有等到晚餐就睡着了,退烧药让他总是提不起精神·弗恩发现他少吃了一片,但药效似乎还是起作用了。
他趁路克斯入睡时偷偷测了一下他的体温·他在慢慢恢复··弗恩吃了点冰箱里的速食食品·如果在小镇外,他可能会叫一份快餐外卖,但这里不会有人上门服务。
填饱肚子之后,他打算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关上灯,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黑暗之中好好想想··他又做了一个怪梦··他站在一片漆黑的海水里··水面荡漾着,到处都没有光。
他能感觉到水的温度冰冷刺骨·海水推着他,即使在梦里,他也能察觉到自己的内心充塞着恐惧··树是突然出现的,没有色彩,只是些黑色枝丫的影子,重重叠叠。
巨大的树林无穷无尽,覆盖着整个世界·树的根须在海水中盘根错节,树枝摇曳,像在窃窃私语,树干长满血红色的眼睛·它们枯萎地低垂着,看着他·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终于上了岸,一条红色小路引领着他,路的边缘斑斑驳驳,像血滴落下的痕迹··他沿着血路不停走,一瞬间,它显现了··它是个有些发白的幻影,跪在一棵树下,皮肤白得可怕,头仰着,没有头发,灰白色的眼睛望着漆黑的树枝,张开的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是个女人的样子,双手交叉在胸前,赤裸着,乳房丰满,腹部有一道发白的隐约可见的伤口··他心头一阵恐惧,又被说不出的原因吸引着走近它··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但不是腐臭味,不是血腥味,是一种干净而熟悉的气味。
他在梦里也能闻到气味·它是一具干净的尸体,是一个漂亮的死人··他克服着内心的恐惧走到它身旁··它的眼珠朝他转过来,黑洞似的嘴裂开一笑。
弗恩一下惊醒了,用力喘着气,汗水- shi -透衣服··醒来的一瞬间,他似乎还听到它在说话··它咯咯笑着说,不要去外面·· · ·第20章 意外·弗恩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这个梦,他在沙发上醒着直到天亮。
他一直在想这个梦为什么让他感到恐惧,让他醒来后仍然惊魂难定··窗外的晨光已经很亮了,不管怎么样,光总能让可怕的事消弭于无形·他起来洗了个澡,把汗- shi -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看着旋转的水花,他的脑子里又开始想水和电是哪来的这种对小镇而言毫无意义的问题··不过这没能困扰他多久,镇上发生了一件更令人意外的事··老沃伦死了。
这个满头白发的老警察坐在他的办公桌前,身体靠着椅背,脑袋向后仰着,下巴不见了一大半,嘴里已经血肉模糊·子弹从下颌- she -入,通过上颚穿透脑干,飞溅出来的血喷洒在墙上,又顺着墙面滑落,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就死了·”莫根说,“死透了·”·弗恩摸了摸沃伦的脖子,尸体已经开始僵硬,他死得应该没什么痛苦,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可他为什么要自杀弗恩从他的手里掰下手枪,这里没有能够检验指纹的地方,他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手枪是老沃伦总挂在腰带上的那把格洛克。
罗杰说:“他是正常死亡……我的意思是,他的尸体还在·”·“他不会变成恐怖大王·”弗恩说,“所以这算是个好消息”·“坏消息在里面。”
莫根指了指牢房的方向··弗恩已经预料到是怎么回事,关着凯勒和芬克的牢房空了,只剩下椅子和手铐·门锁完好无损,老沃伦多半说了谎,这里是有备份钥匙的。
他放走了他们,然后饮弹自尽还是凯勒用什么法子威逼他,让他就范·“你们要小心一些·”弗恩说,“我想凯勒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不见了,说不定会躲在什么地方来个突然袭击。
每个人都要小心,不要单独行动·”·“他到底想干什么”罗杰担心地问··“没人知道·有人死了,你可以把这看作是宣战,但记住我说过的话。
先保护好自己,保持警惕,不要主动挑衅·”·“我们会记住·”罗杰问,“沃伦警官不是自杀吗”·“很遗憾,恐怕不是。”
罗杰的样子很震惊:“是谁杀了他凯勒”··“我现在没法给你准确答案,我们要面对的问题很多,现在把这里交给我。”
“我们能帮什么忙”·“回家去,让这里空一些就好·”·罗杰听话地把莫根和其他人都带走了,警局里只留下弗恩一个人。
弗恩把那支格洛克枪放在桌上,开始检查老沃伦的尸体··死人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气味,不只是血腥味,还有生灵不在之后肉体衰败的味道·那不仅仅是腐臭,更多的是死亡本身的气味。
弗恩轻轻掰开沃伦的嘴,只剩一小半的下巴整个掉了下来,露出残缺不全的口腔,一个巨大的血洞通向他的脑袋深处·弗恩刚才往伤口看时就发现,尽管血肉模糊,但这个可怕的伤口似乎不像手枪造成的。
他把手指伸进沃伦的嘴里,又查看了掉下来的半截下巴,伤口边缘的皮肤也看不到烧灼痕迹··他在尸体背后的地板上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子弹,没有弹壳··为了让沃伦看起来像自杀,凶手伪造了现场,可又不想尽善尽美,也许是认为小镇唯一的警察死了,没人会认真去探查疑点。
“凶杀案”·弗恩听到路克斯说话的声音,没有回头,继续在地上寻找线索··“凶杀案·”·“想不到在这里你的职业也有用武之地。”
“是啊,到处都有凶杀案·”弗恩站起来,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路克斯靠着警局的玻璃门望着他··“你应该多睡一会儿·”·“你没来这之前我睡得够多了。”
路克斯说,“发现了什么”·“有人闯进警局杀了沃伦警官,把凯勒和芬克放走了·”弗恩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说,“凶手弄穿了他的脑袋,伪装成吞枪自尽。”
·如果在小镇之外,弗恩会认为凶手开枪杀了老沃伦,再把枪塞进他手里伪造自杀现场·可在这里,他要找的是个拥有开枪- she -击一样超能力的人。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路克斯走过来,看着沃伦警官血肉模糊的尸体,脖子上那道旧伤虽然早就愈合,却留下了发白的痕迹·伤口永远不会长回原来的样子,有时弗恩会觉得那是故意的,伤口在提醒人们不要忘记疼痛。
“他一直很后悔·”弗恩说··“我知道·”路克斯说,“也许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有的时候,死了比活着好。”
“有时候是的·”·“需要有一个葬礼吗”·“树林里有个墓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把死去的人埋在那里,不过这里没有棺材可用。”
他们用了一个蓝色尸袋代替棺材,老沃伦的尸体轻得不可思议··罗杰和他的朋友们参加了葬礼,霍尔克也来了,他很少走出占卜店,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葬礼极其简单,莫根和几个年轻人挖了一个坑,把尸袋放进去,尸袋的拉链打开一点,露出老沃伦的脸·尽管弗恩替他擦干净了血,他的脸看起来还是惨不忍睹·接着所有人都朝袋子上扔些野花,就用泥土把它盖上了。
“你不会觉得有点奇怪吗”霍尔克忽然对弗恩说··“什么事”·“人们挖了一个坑,把尸体埋进去,可最后挖出来的土总是刚刚好。”
霍尔克说,“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埋在里面,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弗恩向他看了一眼,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薇洛丽卡给你看过身上的伤了,是吗”·“是的,很可怕的伤口。”
“你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可怕的女孩”·“因为什么”弗恩问,“因为她参与了猎杀使者可你也是其中之一,不是吗”·霍尔克也向他看了一眼。
“没错,我也是其中之一·你会觉得我们这样的人很可怕吗”·“实际上,我并不觉得人- xing -有多可怕·”弗恩说,“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队列,你总要选择其中之一,没有人能够单独活下去。”
“那天她回来后哭了很久·”霍尔克说,“我从没见过她哭得这么伤心·”·弗恩理解她为什么伤心,因为那几乎是她唯一的选择。
恐惧告诉她应该站在哪里,她听从了它的话··她听不到别的声音,每个人都在谈论杀人··弗恩望着被填满的坑,罗杰他们为沃伦警官立了一块墓碑,上面用黑色的油漆写着名字。
克雷顿·沃伦··这是老沃伦的名字,弗恩没听他说过,镇上所有的人都叫他沃伦警官,而他几乎没有一个可以直呼其名的朋友··“罗杰他们怎么知道沃伦警官的名字他说过吗”·“他的警徽上有,不过那是他自己写上去的,我不知道镇上以前有没有警察,但他似乎很喜欢干这份工作,反正又没有人和他争,谁会愿意在这种地方当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执法者。
他还兼做了登记员,真不明白在这里选民和陪审团资格登记有什么用”·“他给镇上的每个人做了登记”·“应该是。”
弗恩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霍尔克走开了··葬礼结束时,罗杰过来问他能不能接替沃伦警官当小镇的警长,弗恩毫不犹豫地回绝了··这里没有法律,也不需要执法者,如果不是有那块简易墓碑,老沃伦的葬礼也像个杀人埋尸的现场。
那天晚上,弗恩和路克斯留在警局·血已经被清理干净,但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气味·现在这里已经成了无人管理的空屋,弗恩关上门,放下百叶窗···他在办公室后面的小房间里找到了档案柜,路克斯探过头去看了一眼,里面的文件积满灰尘,堆得乱七八糟。
“你为自己找了个苦差事·”·“来吧·”弗恩说,“让我们快做·”·路克斯叹了口气,对他的工作狂劲头表示无奈。
“你忘了我还是个伤员·”·“我会请你吃早餐·”·“可看起来一个晚上完不了·”路克斯把抽屉里的文件全都搬出来,腾空了一张桌子放在上面。
“你经常这么工作”·“有时会·”弗恩说,“我们会准备很多咖啡·要是饿了,我的搭档会叫上几份外卖,有时是中餐,有时是披萨。”
“看来你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只是很怀念·”弗恩回想了一下,忽然说,“和你在一起也让我有种仿佛回到过去似的熟悉感。”
“我和你的搭档很像吗”·“一点也不·亚历克斯是……”·是什么弗恩一时之间找不到适合的形容,和他朝夕相处的搭档似乎离他越来越远,就像已经分别了几十年一样那么遥远而陌生。
他向桌边看去,路克斯却很真实·他会彻底忘记外面的事吗忘记自己是个警探,忘记搭档和曾经有过的生活,忘记那些让人焦头烂额悬而未决的案件。
不过有那么一瞬间,他也动摇过,觉得忘记也没关系··路克斯正把堆成小山的档案整理起来,发现他在发呆就叫了他一声··“怎么了”·“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我明白,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似的·”·“你也有这种感觉”·“经常会有·人们有时很容易习惯一个环境,不管是在广阔的世界里,还是在盒子里。”
路克斯问,“你要把这些档案分类吗”·弗恩拿出旅人们写的自我介绍放在桌上··“我要把镇上的每个人都搞清楚,他们是谁,他们的能力和代价是什么。”
“并不是每一份登记表上都有写能力和代价·”·“你可以回忆一下·”·路克斯为难地说:“这很难,你得请我吃晚餐才行。”
“也许我可以亲手做你喜欢的有点糊的牛排大餐·”·路克斯笑起来:“就这么说定了·”·他们动手把沃伦警官留下的登记档案分门别类,先把旅人挑选出来。
令弗恩感到意外的是大多数档案上都有照片,有些是从驾照上翻拍下来的,看起来很模糊,有些则是在警局里拍的,背景有国旗和警徽··看来尽管老沃伦没有做到一个执法者应尽的秉持正义,对某些分内事却干得很认真。
或许是镇上的人都默认互相知道对方的能力和代价是一件可以保证双方安全的事,因此不少人会留下记录,不过凡事总有例外,经过一番整理,有四十三份档案上除了名字和- xing -别之外一片空白。
路克斯尽可能地填补这些空白·在他第一次明白自己的能力时,他就知道了每个人的能力和代价,但时隔这么久要准确无误地回忆起来仍然不是件简单轻松的事··“总共150个人。”
“现在是149了·”·弗恩忽然说:“沃伦警官死了,是不是意味着小镇很快就会有新人进来”·“我想是的。”
“通常会隔多久”·“几小时,几天,都有可能·”·“最长是多久”·“应该这么说,当小镇失去的人口过多时,新人会很快进来补缺。
可如果只是一个人,也许会久一点·”路克斯说,“巴伦克先生消失了差不多一周,你才到这里·”·“好吧·”弗恩说,“如果这是铁则的一部分,我希望新来的不是个棘手的家伙。”
“谁也不希望来到这里的是个变态杀手·就连凯勒他们都是这么想的·”路克斯想起了什么,“你还没有讲完星期三杀手的故事。”
“你想接着听吗”·“当然,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抓到他的·你抓到他了是吗”·“是的。”
弗恩说,“我想是的·”· · ·第21章 杀手、女尸和木雕·【他】七·她看起来很喜欢他的房子,优美又安静,院子里种着蓝色勿忘我,一只神气的狗蹲在门边。
“这是我的朋友匕首·”他说,“是个好孩子·”·她不太喜欢狗,但是这只狗看起来乖巧听话·她想,他一定不会养一只凶猛的恶犬。
他的前厅也很讨人喜欢,沙发下有一张灰色的仿真皮毛毯子··他说他不喜欢真的皮毛,那很残忍··他的善良温和让她怦然心动·他想必也会喜欢她的孩子,他们会不会变成一家人,他会不会成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她的心中充满甜蜜,为自己的幸运开心不已。
他请她在沙发上坐一会儿,问她想喝点什么·她不想喝酒,也不想喝咖啡,于是他自己拿主意为她冲了一杯热可可··他们又聊了起来,好像有说不尽的话题。
气氛好得令人吃惊,这样的环境下,还有什么不会发生呢·她放下杯子,他轻轻地吻了她··她的嘴上有一股甜味··——·杀手、女尸和木雕· ·星期三杀手沉寂了很久,玛格丽特的失踪也成了定局,归入到永远不见踪影的失踪人口之中。
·克兰每周都会到警局来一次,坐在弗恩的办公桌对面·他拒绝了其他远房亲戚的收养,宁愿在社区福利院生活,弗恩也总是去看望他·可对于找回他的母亲玛格丽特,弗恩心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和亚历克斯都明白,这位母亲和其他失踪的单身女- xing -一样,恐怕早已遭遇了不幸··“尽管没有人希望悲剧重现,但可惜的是似乎只有等待,等着他再次犯案才能有新线索。”
他没有犯罪记录,是个守法公民,弗恩和亚历克斯也仅仅只是依靠直觉对他有所怀疑·在那次简短的见面之后,他像只警觉的鹿一样消失在巨大而茂密的树林里。
亚历克斯给杂志社和报社分发了照片,要求有女- xing -来刊登征友启事时告知,一旦照片上的人和她们联系就立刻报警··半年后,有个名叫茉莉的女- xing -打来电话,声称自己收到一张照片,看起来很像警方要找的那个人。
“他难道不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吗”·“他是的·”弗恩说,“如果前一次我们还在凭直觉怀疑,这一次几乎能感觉到他是故意的,他接受挑战。”
“挑战”·“他自信不会露出任何破绽,在精心准备了半年之后,重新回到了他的舞台·”·这次他留下一个地址。
弗恩按照地址在车辆登记局的记录中查到他的驾照信息,他的名字叫查德·哈里斯··“我们调查了他的全部·”弗恩说,“他有一份体面的高学历,不到二十岁时就继承了大笔遗产,一直投身于公益事业。
和我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不是一个内心- yin -暗扭曲、生活落拓的变态杀人狂,相反,他乐观、开朗,不管到哪儿都喜欢参与社区活动,常常去当义工,照顾没有父母的孩子和没有孩子的老人。
他有很多钱可花,因此总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他还是个英俊有魅力的男人,四十出头,正是有过一次遗憾婚姻的年轻女- xing -钟爱的对象·”·他在自己的身份之上没有设置任何障碍,坦荡地展露在警方面前。
弗恩说:“他甚至还上过一次电视,为一个儿童节目捐赠了许多木雕玩具·”·“木雕”·“他是个非常出色的木工工艺爱好者。
不,说他是个艺术家也不为过·那次与女警官的见面之后,他换了一个住处,搬到了离失踪的玛格丽特很近的社区,理由无懈可击,因为附近有个伐木工厂,他能从那里挑选到最好的木料。”
“你们去见他了吗”·“是的·”·“因为什么”·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没有去见他的理由。
“因为就在我们查找他的信息时,那个叫茉莉的女- xing -也失踪了·”·他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么大的能耐,让受害者在早有警觉的情形下仍然着迷不已趋之若鹜。
茉莉·佩吉特的尸体在小镇山上的树林里被找到了·这是警方第一次找到失踪者的尸体·终于,这个案子变成了凶杀案··茉莉·佩吉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模特,曾有个地下拳击手丈夫,总是在酗酒宿醉之后对她拳打脚踢。
直到这个狂暴的男人死于一场深夜拳赛之后,她才得以逃脱噩梦般的婚姻·可是她接下去的遭遇比那场婚姻更可怕,当发现给她发来电子邮件的人和报社墙上贴的照片很像时,她很快联系了警方。
出于好奇,她阅读了来信,那个温柔而善解人意的男人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倾诉欲·他们聊了一会儿,他了解她的痛苦,同情她的遭遇·也许只聊了几分钟,她就非常后悔打电话给警方,虽然他看起来不可能是通缉犯,但不知道这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伐木工发现她的时候,她浑身赤裸,被剃光了所有毛发,跪在一棵巨大的红杉树下·”·沐浴在树林的晨光之中,她看起来圣洁美丽,没有丝毫瑕疵,像一件完美而诡异的艺术品。
“我们在她的身体里找到一只木雕小狗·”弗恩沉默了片刻,这个胆大妄为的举动一直让他感到恶心,凶手似乎在说,就是我,可你又能怎么办·由于几十个伐木工目睹了尸体现场,消息不胫而走,报纸和电视上很快出现了木场凶杀案的报道。
神通广大的记者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连环杀人案的内幕,星期三杀手立刻成了街知巷闻的名字··“也许是他自己透露的·他既然接受挑战,也不介意给你们施加一点压力。”
“可星期三杀手和查德·哈里斯之间没有丝毫关联·在和玛格丽特通信时,我们无法确定署名星期三的人是谁,而在查德·哈里斯和女警官会面的那一次,他没有留下星期三的名字,这一回也没有。
当他知道警方开始怀疑他时,星期三就已经消失了·”·弗恩和亚历克斯造访了查德·哈里斯的家·他也友好地接待了他们··“他的房子不算很大,对一个百万富翁来说丝毫不见奢华。
他本人看起来非常友善,亲切地微笑着,让你感觉不到敌意,大方地让我们参观他的家·”弗恩说,“他还养了一只狗·”·“什么样的狗”·“大约一岁多的中型犬。”
弗恩忽然皱了皱眉,“那只狗……”·“怎么了”路克斯问··弗恩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重要的事,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总之他没有隐瞒,敞开了每一道门,甚至让我们参观他的工作间。”
查德·哈里斯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室,里面摆满了工作台,各种工具,和他的作品··弗恩知道他们不会在这里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这是他的新家,搬家之后他还没有过新作品。
为了和警方玩游戏,他改变了自己的习惯,把尸体放在众目睽睽之下·尽管这让他少了些隐秘的快感,但也使他尝到了新鲜的乐趣··“我们给他看了那只木雕小狗,他承认是他做的。
但他在一个月前已经把包括这只小狗在内的十几个木雕玩具送给了社区福利院的孩子·”··他给他们看了捐赠单上每一个木雕作品的照片··那都是些很小巧的木雕玩具,即使在送出去后偷偷拿回一个也没有人会发现,福利院的负责人说,他们收到之后很快就分给了孩子们。
没有人能证明他拿回了小狗放在死去的茉莉·佩吉特体内,更没有人能证明他杀害了她··“虽然他承认自己给茉莉·佩吉特发过邮件,也承认他们聊天后在一个小餐厅见面,但后来就分开了。
他认为有人在陷害他,这是个完美无缺的陷阱,因为他曾给当地的孤儿院捐过一笔巨款,也许别人觉得他很富有,有钱人总是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他说得合乎情理,但也无法免除他见过茉莉·佩吉特之后对方死于非命的嫌疑。
尸体就在离他的新家不到五英里的树林里,体内有他亲手制作的木雕··于是他们向他宣读了权利,问他需不需要请个律师··他说不用,他可以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他们在警局里熬了整个通宵,他毫不回避地回答所有问题·就像那次对付假扮成单身女- xing -赴约的女警官一样,他的态度从容自信,坦荡磊落·他们试图用只有凶手知道的细节引诱他露出破绽,可他的回答总是无懈可击,永远只说公开的部分。
他说他看了电视和报纸,但是电视上没有放出尸体的模样,报纸上的照片也为了不引起阅读者的不适而选择了模糊·不过偶尔他会提到一些被记者们忽略的事情,比如女尸除了被剃光头发之外还没有眉毛。
而当弗恩和亚历克斯认为他落入自设的圈套时,他又会非常自然地解释说因为发现尸体的伐木工是他的朋友,他总是去那里挑选木料,所以就听来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伐木工证实了他的话。
他的笑容看起来意味深长··“他为自己交了一笔保释金,轻轻松松地离开了·”·“你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没有。”
弗恩说,“但这一次的交手让我们彼此都明白了对方·我和亚历克斯四处搜集证据,去他曾经住过的地方搜查,希望能够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是一无所获。”
弗恩沉默了一会儿,路克斯也没有说话·几分钟后他发现弗恩的眉间紧皱起来,似乎为什么事情困惑,又好像在努力回忆··“我越来越好奇。”
路克斯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抓到他的,他露出破绽了吗”·弗恩迟疑着说:“是的,当然·这世上没有一干二净的凶手,他总会露出破绽。
抱歉,我觉得有点……”·“混乱”·“是的,有一点·”·“这很正常,外面世界发生的事在这里容易被混淆。
我想主宰恐怕是故意要让人产生混乱,这样我们会越来越觉得小镇才是真实世界,外面的一切都只是似曾相识的梦·”路克斯说,“不如把这个悬念留到下次再说,别太伤脑筋。
我有点饿了,想不想吃东西”·弗恩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现在会有餐厅开着吗”·“当然不会有。”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也只是招牌上写的而已··路克斯说:“我有一块巧克力,可以分你一半·”·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巧克力,从包装上看中间已经断开了。
弗恩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我要多的那一半·”·路克斯撕开锡纸,拿走了少的半块,把多的留给他··“谢谢·”弗恩说,“你真可爱。”
 · ·第22章 艾伯特·这个长相平凡,嘴角到脖颈有一道伤疤的男人名叫威利·史蒂文··路克斯从一百多份档案中找到了他··“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他的能力是徒手- she -击吗”·“没有子弹,但是可以产生类似开枪的冲击力,要贯穿老沃伦的脑袋很容易·”·“我没在镇上见过他。”
路克斯说:“小镇虽然不大,但也不会小到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有些人不愿意抛头露面你就很难找到他·”·“他杀了沃伦,放走了凯勒和芬克。
像这样打穿一个人的头颅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差不多十秒左右的窒息·”路克斯说,“破坏力越大,窒息的时间越长,理论上他可以放出火箭弹的杀伤力,但那是在不惜生命不在乎变成怪物的极端情况下才有可能发生。”
“有时我真想感谢主宰·”弗恩说,“要是能力不需要代价,恐怕这里就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主宰不会犯这样的错,如果不用付出代价,人人滥用自己的能力,小镇很快会毁灭。
这一定不是它乐于见到的·”·他们都默认了主宰并非自然之力,而有着自己的意识··“在找到凯勒之前,我们要特别留意威利·史蒂文。”
弗恩没有把事情想得太坏,但也不至于乐观地认为一切到此结束··不,这反而是个开始··弗恩有点担心罗杰和他的朋友们,在比较了旅人和守卫两方的能力之后,他相信即使他们想以智取胜也毫无胜算,尤其是他发现罗杰居然还是个小头头。
他决定把档案带回家去,花点时间记住所有拥有杀伤- xing -能力的人,他们将是他和路克斯需要加倍提防的对象··天快亮时,路克斯趴在桌上睡着了,弗恩为他盖了条毯子。
他脸上的伤好得很快,不像当时那么可怕,只是嘴角还有些淤血和破裂的痕迹··弗恩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想替他抹去伤口,让他恢复如初··他知道他受了多大的罪,而每次想到他为什么甘愿承受这些折磨时,他的内心总是犹如一团被揉捏起来的纸一样难以恢复平整。
误入小镇可能是他一生中最不幸的遭遇,但也是最大的幸运···自从路克斯受伤之后,弗恩就不再让他回加油站小屋,那里既偏僻又不设防·反正他们之间的关系小镇上人尽皆知,不用像当初偷偷结盟时那样避人眼目。
弗恩拿走了老沃伦留下的格洛克枪,以及警局抽屉里的一盒子弹,虽然在这里枪并不是最有效的武器,但总比手上只有一支笔强··接下去的日子一切如常·弗恩没有因为这样的风平浪静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任何时候都保持警惕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路克斯极少出门,他习惯在一个地方坚守不动,以前是在加油站前的长椅上,现在是在巴伦克先生的客厅里·弗恩试着做了一顿牛排大餐,非常顺利地把其中一面煎得又焦又糊,两人在弥漫着焦味的厨房餐桌上吃了个精光。
几天后,弗恩上街时看到失踪已久的艾伯特··他的样子很奇怪,在小巷里弯着腰,吃力地走着·发现弗恩望着他,艾伯特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转身想逃走。
但他实在没什么灵巧的身手,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好半天都没能跨出一步··“你怎么了”弗恩问··艾伯特紧张地辩解,口齿有些不太清晰:“是凯勒的主意,我劝过他,但是他不听我的。
凯勒谁的话也不听·”·“你是说你们折磨路克斯的事·”弗恩想起什么似的看着他说,“我差点忘了还有你·”·“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帮凯勒捡了根绳子。”
“还有铁链·”弗恩提醒他··艾伯特万分痛苦地重复着:“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弗恩望着他几乎要跪倒在地的狼狈模样,忽然问:“你是不是没有吃饭”·“我怕你和路克斯找到我。”
艾伯特说,“我躲了好几天·”·他不敢出去找东西吃,可也感受不到饥饿,直到能力的代价让他不堪重负才迫不得已从藏身之处出来··弗恩给了他一个从便利店买来的面包,艾伯特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弗恩不知道他吃东西时会不会感觉到美味,主宰赋予的能力反倒成了沉重的负担··一个小面包显然还不足以让体态肥硕的艾伯特彻底摆脱重力影响,但已经让他感觉轻松了一些。
相对于凯勒来说,艾伯特确实不算个作恶多端的人·弗恩问他知不知道凯勒在哪,他满是赘肉的脸皱了起来,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位过去的死党··“你没有干掉他吗”他问弗恩。
芬克和凯勒被打倒的样子至今让他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也遭到同样下场··“没有,难道我看起来像个杀人狂”弗恩冷冰冰地看他。
艾伯特觉得很像,但他不敢这么回答,即使没有代价在身,他也不是弗恩的对手··“不·”他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我觉得,你是个……挺好的人。”
“跟我来·”弗恩严厉地警告他,“别让我发现你半路跑掉·”·艾伯特的笑容僵化在胖脸上,不情愿地挪动着脚步跟在弗恩身后,看起来简直像个正要被执行死刑的犯人。
弗恩带着他走进魔手餐厅,艾伯特从门口挤进来·他不是个受欢迎的客人,人们可能会惧怕为非作歹的凯勒,可对于一个跟屁虫,有的只是厌恶和鄙视··艾伯特吃力地挪到卡座上,弗恩为他点了几个不同口味的汉堡。
艾米丽打量着他问:“新朋友”·“不,我会请朋友吃招牌鸡肉饭·”·“哦·”艾米丽不感兴趣地走开了。
艾伯特飞快地吃掉了两个汉堡,脸上的表情显得更轻松了··“克拉克警官·你知道这世上最恰到好处的是什么”他塞了一嘴面包和肉饼自问自答,“就是地球上的重力,刚刚好。”
弗恩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艾伯特准备吃第三个汉堡时,他开始提问:“凯勒究竟想干什么”·艾伯特嚼着嘴里的东西望着他。
自从落单之后,他的态度就有了转变,对弗恩刻意迎合讨好··“你是指哪方面”·“他绑架路克斯的真正目的·”弗恩始终耿耿于怀,认为事情并不像凯勒当初咆哮的那么简单,甚至觉得那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他想试试路克斯是不是真的不敢用能力·”艾伯特说··“可他看起来不像这么有钻研精神的人·”·“也许……他害怕,他不想有使者存在。”
弗恩脸色严峻地看着他,把他面前放着汉堡的餐盘移走了··艾伯特在他的注视下浑身不自在,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好吧·”他无奈地压低声音说,“要是他们知道,没准我会像老沃伦一样被干掉。”
“他们是谁”·“他们是守卫·”·“你呢”·“守卫的……跟班”艾伯特不太确定自己的身份,“凯勒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想得到使者的能力。”
“使者的能力能转移吗”·“我不知道,但守卫们认为可以·这种想法在他们之间很流行,使者的能力仅次于主宰,无限接近于主宰,与主宰唯一不同的是不能逾越铁则,不能违背能力需要付出代价的规定。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你是说,路克斯可以把能力转移给别人”·“虽然没有人试过·使者毕竟是使者,如果他不在乎代价,这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艾伯特犹豫了片刻后说,“在你来之前是这样,现在不同了,人人都知道你们是一对·呃抱歉,我是说,你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死党,挚友,总之他的代价有了具体的目标。
这样凯勒和守卫们就有了筹码·”·弗恩不用他说明就明白了···路克斯是使者,他不是,他的能力仅仅是变出一支笔·守卫们真正的目标不是路克斯,而是他的代价。
凯勒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是为了确认路克斯有多在乎排在队列之首的他·现在他们都可以确定了,无论做出什么样的牺牲,路克斯也不愿让弗恩代偿··“我想你得加倍小心。
要是你被抓住,被他们用来要挟使者转移自己的能力就惨了·”·弗恩说:“转移使者的能力也需要付出代价·”而且想必这种代价非常惊人。
“对,你一样会死·”艾伯特肯定地说,“不过如果有人的能力可以不让你死呢”·到了这样的地步,路克斯一定会同意交换,他从来就不想要使者的能力。
“但这只是一种理想的交换方式,也有可能使者的代价优先于其他人的能力,这样你还是会死·不过只要得到了使者的能力,谁又会在乎你们的死活·”艾伯特说完之后才自觉失言,十分别扭地朝弗恩笑了笑。
弗恩把汉堡还给他:“他们打算让谁来接受使者的能力总不可能像分赃一样分给每一个参与的人·”·“我不知道,但他们肯定有个人选。”
艾伯特说,“他们不会告诉我,真的·”·“守卫们平时在哪里见面”·“我只知道一个地方,凯勒也不会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小镇东面有个叫斑马的酒吧,有时候他们会去那里喝酒聊天,不过不会谈什么正事·如果有要紧事,他们就钻进酒吧后面的地下室去·”·“你见过的守卫有多少人”·“十来个,有些我不太能确定。”
“知道名字吗”·“有几个知道,还有几个只是见过·”艾伯特为难地说,“克拉克警官,我只是个跟班,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把你知道的人勾出来·”弗恩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和路克斯整理出来拥有杀伤能力的危险分子··“我想不起那么多名字。”
“你必须想起来,我不是在求你想·”·艾伯特愁眉苦脸地看着一长串名字,摊开双手说:“我没有笔·”·“我有。”
弗恩给了他一支笔·· · ·第23章 交锋·艾伯特能够想起来的名字有十一个,包括威利·史蒂文在内··弗恩收好名单,把买来的食物全都送给了艾伯特,这样他就可以在自己藏身的小窝里躲上好一阵。
离开餐厅后,他去另一家便利店重新采购,然后抄近路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转移使者能力的事·这到底是个可行的计划还是守卫们的异想天开,他得去找路克斯确认一下。
当他走到家门口时,忽然觉得被一种莫名的紧张感笼罩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敏锐的感觉和视觉,似乎看到有个黑影在楼梯下一闪而过·乔伊·巴伦克的家在二层,楼下是门房和空置的房间。
他内心警惕着,托住纸袋底部的手已经悄悄握着格洛克手枪,表面却一副若无其事的轻松模样··尽管已经有了提防,弗恩也明白如果遇到的是像芬克那样可以影响人大脑的对手,警惕和手枪都不会有作用。
在这种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他还是走了进去·楼梯咯吱作响,当他往上走第二格台阶时,从转角的- yin -影里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脖子··弗恩感到一阵冰冷,那只手按在他的后颈上,立刻让他想起老沃伦的尸体。
他来不及躲避,索- xing -整个人向后摔倒,和偷袭者一起滚下楼梯·大概是背脊受到撞击,那人的手挪开了,弗恩立刻转身抓住他的手腕·纸袋已经不知掉到哪里,几个苹果正在四处滚动。
弗恩的枪口对准他,忽然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在耳边响起·他感到脸颊一阵疼痛,像被子弹擦过似的··那人的另一只手举了起来,弗恩移开已经瞄准的枪口,对着他的手臂开了一枪。
没有警告,只有枪声,他已经决定在小镇上绝不再有任何犹豫和警告,不再说“警察,别动”,也不再宣读任何权利·他飞快地习惯了用小镇的方式解决问题。
偷袭者大声惨叫,弗恩在这个过程中出了一身冷汗,却没有想象的那么惊险·现在形势对他有利··“威利·史蒂文·”·“……你认识我”这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弗恩知道除了疼痛,那是他在偿还代价。
·“这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弗恩说,“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是杀害沃伦警官的凶手·”·“看来你做了不少功课。”
威利·史蒂文喘着气,勉强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你有没有想过,杀害老沃伦和放那两个蠢货出来的不只我一个人·”·弗恩的心狂跳,没有片刻犹疑地扔下他,扑向墙角。
这是比枪战更险恶的环境,但是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弗恩的神经紧绷着,忽然间他感觉到一双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猛地向墙上撞去··血立刻就流下来,剧痛带来的晕眩感几乎要让他昏厥,弗恩知道一旦失去意识就全完了,他强迫自己忍受住疼痛,握紧拳头保持清醒。
第二次撞击时,他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没让对方得逞·双方僵持了片刻,弗恩举起右手向背后开枪·抓着他的手松开了,弗恩转身去看,背后却是空的··那是一双男人的手,强而有力,连手指都充满暴力。
弗恩迅速地回忆守卫名单,想找出有隐身能力的人··坎普·尼尔森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这是个难缠的对手,弗恩环顾四周,在地上翻滚的史蒂文已经忍住了疼痛再次举起没有受伤的手对准他。
弗恩抬起脚把他彻底踢晕过去··不要犹豫·他继续告诫自己,这里不是外面的世界,一秒钟的犹豫都会万劫不复··现在他看不到敌人在哪,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不过好在尼尔森也要遵循铁则付出代价,不可能在周围潜伏太久·弗恩倾听着四周的声音,头部遭受的撞击让他有种想吐的感觉,也让他明白对方的力气有多大。
就在这时,路克斯出现在楼梯上·他听到枪声匆忙赶来,弗恩向他大喊:“回去”·路克斯立刻闪身躲回楼梯的转角··他们都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弗恩不知道尖锐的东西刺穿身体真的会有声音,总认为那是电影里才有的效果·可是那一瞬间他确实听到了声音,然后才是疼痛·他看到一截削尖的细铁棍穿透了胸膛,他没有感到诧异,而是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这时身体已经不再受他控制了。
身后的人再次抓着他,他痛苦地跪倒在地,但是奇迹般的,他没有觉得呼吸困难·痛苦很强烈,也使他的头脑格外清醒,连刚才撞击造成的晕眩感也消失了··“不需要什么主宰赋予的能力,你也会让我们明白什么是代价。
这是你说的对吗”·身后的人走到他左边,弗恩看到了他,他从半透明的虚影变为实实在在的样子·坎普·尼尔森的手臂上爬满深深浅浅的刺青,每一次他消失身影,重新出现时身上就会多一道刺青。
他看起来像一张孩子们随意涂鸦的画纸··“弗恩”路克斯站出来··从听到那声刺穿弗恩身体的声音开始他就在发抖·他没有受伤,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但是看着血从弗恩的伤口流出来,看到他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涣散的目光,他感同身受着这种剧烈的痛苦,神经被残忍地撕裂,犹如万箭穿心一样疼痛。
“他没有死·”尼尔森说,“你好,使者·你可以放心,他不会死·哈罗德透视过他,我可以保证现在只是刺穿了他的身体,但避开了所有器官和要害,只要及时治疗,他会和以前一样健康。”
路克斯的目光一直望着弗恩·弗恩的脸上全是汗水,但目光却很平静·他在暗示什么吗路克斯明白他的心思,他的眼睛永远那么会说话,他在说他不想死,他比任何人都热爱生命,他比任何人都信任他,他准备好了。
来吧··路克斯让自己平静下来··“你要我做什么”他问尼尔森··“跟我走·”·路克斯走下楼梯,走到弗恩身边。
尼尔森对他十分警惕,路克斯看了他一眼,他忽然感到一阵晕眩,事情不妙了·尼尔森没想到他们还没有开始谈判,路克斯就对他用了能力·晕眩袭来时,他果断地放开弗恩,消失在空气中。
路克斯立刻向另一边望去,弗恩举起枪,顺着他的目光开了一枪·尼尔森尖叫着冒出来,腿上中弹,痛苦地坐倒在地上··弗恩仍然跪着,开枪的后坐力也没让他倒下,他的全副精神都在这场交锋之中。
路克斯用了两次能力,让他右腿剧痛,左手裂开一道很深的伤口·路克斯向他伸出双手时,他也只是摇晃了一下,意识尚存,难以置信为什么他还能保持清醒··“我们得离开这里。”
弗恩吃力地说,“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回家·”·他试了试,走不动了·路克斯抱起他,免得碰到伤口·他不能确定周围是否还有其他守卫,他们这样离开不管到哪都会引人注意。
路克斯走出门外,穿过街道,往树林深处走去··弗恩开始产生幻觉,他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那很难·他的视野一开始是发白的天空,树枝在头顶移动,接着就变成了一片黑暗。
他看见了乔伊·巴伦克的梦,黑暗之中有一个出口,起初只是个发亮的几何形状,渐渐地有了四肢·它看起来像个人,像个剪影,一只手上有个很像眼睛的记号,另一只手上是一团黑影。
它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听到它在问:“你为什么来这里”·“我不知道,让我回去·”他回答··“回哪里去”·回哪里去他可以要求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吗那里有他的生活,没有稀奇古怪的超能力者,有他的搭档亚历克斯和数不尽的悬案要破,那里还有外卖、酒吧和球赛,有周末和工作日,还有……·他说:“让我回去。”
它又问:“回哪里去”·“回路克斯的身边去·”·他醒了过来,好像只是瞌睡了几秒钟,剧痛又如海浪一样将他淹没,他痛苦地呻吟。
“弗恩,弗恩·”路克斯在叫他··弗恩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在浓雾的边缘,路克斯把他放在铁夹环绕的空地上··“这里不会有人发现我们,而且现在是白天,也不会有怪物。”
路克斯说,“等到了晚上,我们再去找更安全的地方·”·弗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铁棍已经被拔走了,路克斯用衣服堵着他的伤处··“我只能让你的血流得慢一些,但不能治好它,否则你会受更重的伤。”
路克斯无奈地看着他·弗恩的身上有个半英寸宽的洞,血流得到处都是,虽然尼尔森说避开了他的要害,看起来还是非常可怕·路克斯始终无法控制自己停止发抖,弗恩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过去,担心眼前的人会在他的注视下化成一地血水。
·“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弗恩说,“这是我第一次享用你的能力,尽管你把我弄得很疼,我的膝盖快要裂开了,手也不能动。
但是这里好像又有点发热·”他把路克斯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这样就够了·”弗恩说,“主宰就是个虐待狂,不会让我们好过。”
“你伤得太重了,我得去找药箱·”·“不行·”弗恩抓住他的手臂说,“他们一定在镇上到处找我们·用你的能力,保证我不死就行了。”
路克斯不再试图说服他,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用自己的衣服当做绷带为他包扎伤口·弗恩的膝盖脱臼了,因为付出代价而红肿着,但他看来已经度过了最初的疼痛期,呼吸平缓了很多。
·弗恩说:“我们本来就约好要来这里探险·”·“但我们没有约好在这里看着你血流满地·”·“我不会死,你不必这么焦虑。”
他说得轻松,可过了一阵就疲惫地睡着了··路克斯也知道他不会死,他已经替他缓解了流血的速度,他可以靠自己的凝血功能坚持下去·他在干燥的地面铺上外套,尽可能舒服地让弗恩躺着,想办法为他保暖。
路克斯在想,他们不会让他死,不会让他这么快失去作用·但是他们却让他承受这么大的痛苦,他睡得一点也不安稳··路克斯还是偷偷回去拿了巴伦克先生的药箱,尽管过程很惊险,但是非常值得。
他为弗恩打了麻药和抗生素,缝合了伤口·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 ·第24章 焦炭之家·“我睡了多久”弗恩一醒来就立刻问。
“大概两个小时·”路克斯回答,很奇怪他怎么能这么快醒过来··弗恩几乎立刻发现他受到了更好的治疗,而不仅仅只是一点效果有限的超能力,让血液流失变得缓慢。
他感到自己被照顾得很好,疼痛不再难以忍受,是麻醉剂在起作用,伤口四周也没有粘稠的感觉,变得干燥舒适··“你回去了”·“也安全回来了。”
路克斯说,“别忘了我比你更熟悉这里·”·“我们得赶在天黑之前离开,我可不想在黑暗中和恐怖大王玩追逐游戏·”·路克斯对于他立刻起来行走深感忧虑,可弗恩说的没错,一旦夜幕降临,他们会面对更可怕的东西。
“除了消失的乔伊·巴伦克,这里还会有其他怪物出没吗”·“没人能确定,过去死掉的人不计其数·总会有一些残留在浓雾里。”
“扶我起来·”·路克斯说:“你要是能自己动一下,我就扶你起来·”·弗恩动不了,不管从哪里开始用力都会感到整个人要裂开似的发痛。
“我像个摔坏的娃娃·”他说,“你能让我站起来吗”·路克斯叹了口气说:“我得去找个帮手,不然会把缝好的伤口弄破的。”
他们同时想到了罗杰,他个子高大,看起来很有力气··罗杰是个非常容易找的人,自从和他激情四溢的朋友们加入了路克斯的队列之后,他就开始经常在加油站附近徘徊。
他有一种从使者手中接替了重任的使命感,尽管弗恩觉得他的样子实在太可疑了,要不是因为他只是个憋不住尿的发光小人,恐怕这样的举动早就引起了守卫们的重视··但这无疑给路克斯带来一些便利,加油站在树林边缘,让他很容易就能找到一个帮手。
罗杰望着躺在铁夹丛中的弗恩倒吸了一口冷气··“天哪·”他说,“你要死了吗克拉克警官·”·“没有,我活得好好的。”
“我不敢相信,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的心脏还好吗”·“我很好·”弗恩勉勉强强提起精神来说服他,声音显得非常虚弱。
路克斯说:“我需要一个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安置他·”·“小镇上吗”罗杰说,“其实这里最安全,当然是在白天,只要再往浓雾里走一些,谁都找不到你们。”
“天快黑了,除非你能够在浓雾里发一晚上的光·”·罗杰认真地想了想,犹豫着说:“要是你们不介意我……”·“我很介意。”
弗恩说,“而且看样子你也不太确定你的膀胱能够承受多大的代价·我们可以在树林附近的空屋里找个地方,不用走太远的路,不要经过人多的地方·”·“让我想一想。”
罗杰说,“我们去焦炭之家,那里不会有人·”·“恐怖大王,焦炭之家·你的脑子里到底有多少怪名字”·“那里真的是焦炭之家,你去过就知道。”
罗杰向路克斯看去,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路克斯说:“那里以前着过火,后来就荒废了·”他同意罗杰的看法,焦炭之家很荒僻··最后弗恩还是靠着两人的扶持站了起来,他不想像具尸体一样被抬走,虽然罗杰对此表现出无比的热情,十分自信地保证绝不会弄疼他的伤口。
焦炭之家没有半点家的样子,只是一堆焦臭腐烂的木头和被大火烧得发黑的墙壁·他们走出树林时,天色以飞快的速度- yin -暗下来,罗杰走进那片废墟中,用手掌照明,为弗恩和路克斯清理了一条往地下室去的小路。
水泥阶梯往下延伸着,下面黑洞洞什么都看不见·罗杰率先下去,把光线弄得更亮了些·地下室里也有一股焦味,但出乎弗恩的意料,里面还算干净,有一张床,桌椅和一些柜子。
罗杰把悬挂在头顶的白炽灯打开,帮着路克斯一起让弗恩躺在床上··“有时我们会在这里集会,商量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弗恩没有多余精力打听什么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反正也不会是了不起的大事。
一躺在这张并不柔软的床上,他就累得几乎睁不开眼了··路克斯觉得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他被凯勒打伤时,弗恩也是这样在床边照顾他,等他醒来·但是一整晚,弗恩都没有清醒,也没有安安静静地躺着,他一直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说着胡话。
路克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好尽量安抚他,希望他能够轻松一点,或是从这迷蒙虚幻的梦中醒来·没有用,他还是在梦里··他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如果可以,路克斯倒想用能力去看看他的梦。
他是个如此勇敢、聪明、温柔、果断而坚定的人,可他也会在虚弱无力的时候做恶梦,也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片- yin -霾之地·路克斯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让他安静下来,这是个非常轻微的力量,只会让他觉得疲惫,好让他多睡一会儿。
·早晨天还没有亮时,罗杰带来一些吃的和替换的衣服·他向路克斯保证不会把他们在这里的事告诉任何人,并且因为独自享有这个秘密而感到十分荣幸和激动··“我看到好几个守卫在四处搜寻,他们总是去没有人的空屋子,你们要非常小心,千万不要出去,我会把需要的东西送来。”
路克斯说:“你也要小心·”·罗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弗恩说:“让克拉克警官一个人承受代价实在太可怜了,如果我能……”·“罗杰,谢谢你。
但是很遗憾你不能,没有人能够代替他付出使者能力的代价·”·“我知道,我只是想如果能够分担他的痛苦,也许你就可以游刃有余地对付那些守卫·”罗杰愤愤不平地说,“这都是主宰的错,它太邪恶了,把人们玩弄在股掌之中。”
路克斯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主宰的错,是我们本来就很难改变自己的邪恶,只要一有机会,邪恶就会从- yin -暗中走出来,就像你听到的故事那样·”·“我一直认为那是说故事的人添油加醋,你一点都不像故事里说的那样。”
路克斯忽然有些好奇,他想知道在罗杰听说的故事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夺人- xing -命的死神还是毫无人- xing -的怪物·于是他问了罗杰这个从未向任何人问过的问题。
罗杰说:“在那个故事里你就是主宰·”·“他们认为我是主宰”这可是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是的,因为只有主宰才可以制裁众生,可以降临灾难,可以让人付出代价。
可你不是,克拉克警官说的对,你不是小镇的死神,也不是主宰的使者,你是他的朋友·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成为你的朋友,说不定你会发现在这个小镇上,有很多你想不到的朋友。”
他是个乐观的人·路克斯心想,难怪会发光··“接下去你要怎么办”罗杰继续问,“守卫们不会放过你们。”
他担心地说,“主宰是不是和你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它给了你无所不能的能力,却不给你铁石心肠,克拉克警官倒是能狠得下心,不过他只能变出笔·太不公平了,如果不用能力,守卫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响亮起来,弗恩在床上发出小小的动静,在他的义愤填膺之中醒来了··“克拉克警官,抱歉,我吵醒你了·”·“罗杰,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回去过,现在是第二天了。
你觉得怎么样”·“知道自己还活在这个离奇的鬼地方,感觉真是令人心满意足·”·路克斯说:“罗杰带来了吃的,你想不想吃点东西”·“有什么”·“面包、花生酱、牛奶,几条饼干。”
路克斯翻着纸袋,“三个西红柿,你吃生的西红柿吗还有两罐苹果汁·”·“我还不太饿,让我起来坐一会儿,我躺得快僵硬了。”
路克斯帮他靠在枕头上,他的脸色白得像个快死去的人··“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弗恩望着罗杰问,他知道罗杰是很难把一句话藏在肚子里的人。
“我们在说接下去该怎么办守卫们正在到处找你和路克斯,恐怕你们再也不能回巴伦克先生的家了·”·“我才刚有点喜欢上那个家。”
弗恩遗憾地说,他喜欢巴伦克的书房和阳台,还有那张躺下就不想起来的沙发··“我会替你们打听消息,”罗杰说,他很愿意当个情报员,“可还是应该有个对付他们的办法,是不是,克拉克警官”·“你有什么好主意吗”·“我……”罗杰愁眉苦脸地望着他,似乎比浑身是伤的弗恩还要痛苦。
他实在不是个足智多谋的人,使者要使用能力,就必须牺牲弗恩作为代价·路克斯不可能用能力去和守卫对抗,罗杰也不希望他这么做·他忽然觉得这固然是个令人绝望的死循环,可同时又非常美好,是人类之间最神秘的牵绊,温柔、有力,饱含着情感。
来这里之前,罗杰和旅人们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镇上的消息传得很快·他们也偷偷讨论过,想找出一个能让使者使用能力的方法··他们之中不乏有牺牲精神的年轻人,愿意分担代偿使者的代价。
然而他们在路克斯的队列里仅仅只有一席之地,他们不得不承认,能够代替使者偿还代价的只有弗恩,除非他死了,才会轮到其他人··“我想不出来·”他遗憾地承认,“他们太强大了,如果不用能力,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除了凯勒、芬克、史蒂文和尼尔森,还有更多身份神秘的守卫,有着更多令人无法想象的能力,除了一个冷血无情的使者,谁也无法约束他们··地下室里死一样寂静,罗杰似乎能闻到绝望的气味,像发霉的味道。
也许就是霉味吧,他想,一个发霉的地下室,看不到希望··“因为我活着,所以路克斯不能用他的能力·”·弗恩忽然开口说,他的声音很低,不是故意的,重伤只能让他发出这样微弱的声音,可在这寂静的焦炭之家地下却出人意料的响亮。
路克斯和罗杰都望着他,他望着他们,温和而平静地问:“如果我死了呢”· · ·第25章 归来的使者·路克斯和弗恩失踪了。
表面上小镇依然如故,每个人都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早晨犹太人珀利仍旧会在旅店周围散步,捡起他付出代价后主宰掉落的赏赐·魔手餐厅照常营业,薇洛丽卡也依旧在占卜店的玻璃门后偷看着街道。
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小镇宁静而安详··然而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丝隐忧,那是比强迫自己接受小镇的正常生活更难以自欺欺人的忧虑·守卫们一刻也没停止过搜查两人的下落,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他们重伤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察,可即使如此,路克斯也没有毁灭他们·看来凯勒说的真是的,代偿者让使者成了一个真正的废物···风险很小,几乎没有。
把他们找出来,逼迫使者让出他的能力··可是无论怎么找,路克斯和弗恩始终不见踪影··罗杰似乎也忘记了他们,开始每天带着小盖奇到处闲逛·小盖奇还是会忍不住一天24小时放电,罗杰只能不断给他喝水。
他要喝很多水,因此随时随地都要撒尿,在某种意义上和罗杰不谋而合··十天,像在暴风雨压境般的气氛中度过··路克斯终于出现在小镇的街道上,看起来十分- yin -沉,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自己,显得疲倦又憔悴。
他旁若无人地走着,毫不畏惧周围人的目光,不管这些人中有没有守卫,他都没有放在眼里··他像个幽灵,浑身散发着死亡之地的气息··以前他在加油站时,人们虽然不愿靠近,但心中对他的恐惧也很抽象。
那时的他更像个灾厄的象征,只要离得远一些就还是安全的··现在这种恐惧忽然变得很具体··路克斯又穿上了那件肮脏不堪的灰色连体服,独自走到小镇中心,在许愿池边站住了。
“嗨,使者·”·他没有反应··“路克斯·”·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路克斯终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凯勒、芬克还有另外几个守卫站在那里。
“你去哪了我们到处找你·”凯勒指指自己还没有痊愈的脑袋说,“他干的好事·”·路克斯知道“他”指的是谁,守卫们也都知道。
“他的伤还没好吗”凯勒问,“你是想自己跟我们走,还是让芬克送你一个好梦”·芬克在凯勒身后看着他,路克斯望着他的眼睛,然后转过身来。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只是在街上遇到一个熟人,可芬克却在他的注视下忽然感到手臂剧痛·他的小臂向外弯折,超过了关节所能承受的角度,发出恐怖的声音。
接着,骨头从皮肤下支棱出来,带着流不尽的血·这场景诡异莫名,就像恐怖默片一样,芬克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夹杂着惊讶和恐惧的痛苦之色·他张大嘴,似乎想要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他和真正的哑巴不一样,主宰要他付出代价,他就连一点声音都不会有··凯勒差点没能反应过来,直到路克斯朝他望去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芬克沉默着抱住自己折断的手臂跪在地上,守卫们全都愣住了。
街角处一个年轻人毫无征兆地倒下,痛苦哀嚎着·凯勒认得他,知道他是旅人中的一个·他和其他人一直怀疑,那些没用的家伙们和路克斯暗中往来,他们一定也在他的队列里。
凯勒再次回过头来时,目光充满恐惧和疑惑··他不敢冒险,毕竟事实摆在眼前,更何况他的同伴也都没有动··刚才路克斯是使用了使者的能力吗那个年轻的旅人是因为在他的队列里而代他偿还了代价吗这不可能。
除非队列第一位的人已经不在了,否则怎么会轮得到这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家伙··弗恩·克拉克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了禁忌的使者就像一把上膛的枪,黑洞洞的枪口随时会喷- she -出致命的子弹。
他的眼睛看起来那么冷漠,没有丝毫人类的感情··他失去了什么,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冷酷无情··“他死了·”路克斯说,“你们杀了他。”
凯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路克斯的目光在其他人脸上扫过,看到史蒂文和尼尔森也在其中··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绿眼睛让人有种恐怖的感觉·这不只是单纯的感受到威胁的恐怖感,也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印象。
他们都经历过对使者的狩猎,无知地犯了大错,现在又重蹈覆辙,把那个封印在死荫之地的死神唤醒··这件事的讽刺之处在于,真正无辜的受害者终日懊悔,不敢越雷池一步,加害者却想尽一切办法要让他重现过去的噩梦。
好几个人的目光望向了坎普·尼尔森,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质疑,立刻说:“我没有杀他,除非哈罗德的透视出了错·”·哈罗德是个个子非常矮小的男人,听到这样的指责,他的眼睛抬了起来,可还来不及说什么,尼尔森已经尖叫起来。
他只穿着件背心的胸口非常明显而恐怖地突起一块,接着肋骨断裂,从突起的地方钻出来··尼尔森的惨叫惊心动魄,他在看着自己骨头断裂的极度恐怖中使用能力消失了身影,甚至不敢在众目睽睽下逃走,生怕成了使者追杀的目标。
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色脚印,血离开了尼尔森的身体就显现出来··几个年轻男女正在救助刚才倒下去的旅人同伴,当尼尔森的肋骨折断时,其中一个女孩也惊叫着跪倒在地,双手捂住喉咙,血从她的指缝中喷溅而出。
那是非常可怕的场面,然而路克斯依然站在那里,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发起的,人群开始往他相反的方向逃跑·恐惧像会传染,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
但灾难没有就此结束,史蒂文被弗恩开枪打伤的手还裹着绷带,突然间一阵痉挛,电流窜过全身·他倒在地上不断抽搐,无法控制地从两腿间流出尿液··守卫和旅人都在不断受伤,路克斯向他们走去,路边的一盏路灯在他身后倒下。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他,有的开始逃跑,有的哭了起来··凯勒终于也从难以置信中回过神,开始向后飞奔试图远离他·但他只来得及跑出两步就被看不见的力量绊倒在地。
路克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凯勒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无畏,他发起抖,不知道使者要怎么惩罚他··路克斯伸出一只手,抓住凯勒胸前的衣服。
凯勒没有反抗,想到自己曾对他做过的事,吓得魂不附体··“我不会放过你们·”路克斯说,“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你们一个个全找出来,但不会让你们死得太快。
别忘了,这里就是地狱·”··凯勒长大嘴,似乎想为自己辩解,但是能说什么呢·他的下巴被路克斯狠狠揍了一拳,牙齿咬伤了舌头,血涌出来。
路克斯没有对他用能力,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凯勒被他打晕过去,路克斯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广场上满地是血,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的灰色连体衣上并没有沾到血,但在小镇的人们眼中,他又成了那个毁灭一切的魔鬼使者··街边的一栋房子里有人透过窗帘的缝隙偷看他,路克斯侧过头向窗户看了一眼,房子里的人立刻躲起来。
·人人都怕他··他跨过昏迷不醒的凯勒和在地上翻滚的芬克,走过没有人的街道,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恐怖笼罩着整个小镇··太阳爬过穹顶,向西面落下。
路克斯没再露面,但这样的消失反而更令人害怕··街上不再有人走来走去,那些总是亮着灯的店铺也关了不少··占卜店的橱窗彩灯仍然亮着,厚重的黑布遮盖之下没有人能看出店里的情形。
薇洛丽卡裹着一条毯子从窗户边走回来,店里没有开灯,但忽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罗杰的手指发着亮,看着她低声说:“街上还是没有人吗”·薇洛丽卡点了点头。
“他把他们吓坏了·”·罗杰盯着她枯瘦的脸,薇洛丽卡的脸颊凹陷着,在微光下有些恐怖··他说:“没想到你能那么准确地绊倒凯勒,时间刚刚好。
薇洛丽卡,你应该多吃点东西·”·“我也想吃东西·”霍尔克在他身后说,“但我得先穿上衣服·”·他赤身裸体地站在一堆灰尘里。
罗杰问:“还需要多少毯子”·“一两条·”霍尔克懊悔地说,“我不该弄断那盏路灯·”·“但效果很好。”
罗杰由衷地说,“像电影里的镜头,使者经过,路灯倒在他身后·”·他从薇洛丽卡手中接过厚厚的毛毯替霍尔克裹在身上,毯子一碰到霍尔克的身体就像被看不见的火焰烧着了似的,慢慢变成一堆灰烬。
等到还清代价,霍尔克才松了口气,穿上自己的衣服··“你们之中有没有人可以控制别人的思想”·“没有·”罗杰说,“要是有的话一切都好办了。”
“那我一定是发了疯才会答应帮助你们·”·“可刚才你明明也玩得很开心·”·“这就像派对上的酒,人们总是在狂欢之后追悔莫及。”
霍尔克似乎觉得很冷,又多加了一件外套··“你觉得他能吓住他们多久”·“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但是受伤的那几个一定吓得半死。
总之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我还是个保守的中立派,不想卷入你们两方的战争·”·“可你毕竟帮了我们不是吗”罗杰说,“如果你想保持中立,又为什么要帮我们”·霍尔克回到里面的房间,坐在自己喜欢的座椅上,熟悉的环境让人感到舒适,他心满意足地吸了口气。
罗杰跟了进来··“我来解释一下吧·”霍尔克说,“我是个真正的灵媒,即使不在这里我也有超能力·”·罗杰困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不明白这和帮助他们欺骗守卫又有什么关系·“你知道灵媒的超能力是什么吗”·“通灵和死人说话”·“都不是。”
霍尔克说,“是读心术·”·“读心术”罗杰好奇地问,“你是说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在想我一定是个骗子,灵媒都是骗子。
即使在这个镇上,你也不相信外面的世界有超能力·”霍尔克把双手放在桌上,微笑着说,“是的,你想的一点都没有错,灵媒都是骗子,但我们不是天生的骗子,我们只是比别人更懂一点人的心理而已。
看穿他,你就能知道更多秘密,他也会自动把秘密告诉你·你知道克拉克警官在想什么吗”·罗杰问:“难道你知道我总觉得克拉克警官的想法没人猜得到,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就像他公开广播告诉所有人他和使者的关系一样。”
“这就是我帮助你们的原因·他的心中是一片迷雾,没有人看得清·”霍尔克说,“真正的灵媒就是要看见那些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为了能看得更清楚,所以帮助他,让他活得久一点。”
 · ·第26章 动物们·这里更隐蔽,而且没有焦味,是一个长四十英尺,宽二十五英尺的房间··四面空空荡荡,到处是灰尘,在那些不太活动的区域,只要有人走过就会扬起一阵小型的灰尘风暴。
唯一的窗户位于正对房门的墙上,大约八英尺高的位置,窗户无法打开,图案是一片彩色玻璃构成的玫瑰·从外面应该无法看到房间内部的样子,如果天气好,阳光从窗外透进来,会在地板上留下一大块愤怒的红色。
路克斯觉得它们看起来有点像血泊,像一大瓶墨水打翻在地··现在是晚上,他拉动窗户边上的绳子,把厚重的窗帘放下,这样整个房间就成了一片绝对的黑暗··这是个小教堂的地下,镇上没有神职人员,或许是因为人人都觉得主宰是小镇唯一的真神,在这里信奉其他宗教是违和而不敬的缘故。
可是同样,人们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主宰会在这里留下一座教堂·这是对他们的试探和考验·不管怎么样,没有人会接近这里··黑暗中亮起一点光,路克斯擦亮了一根火柴。
火柴的光小得不可思议,可在这片绝境的黑暗中却也亮得不可思议···他小心翼翼地走向角落,点亮了一盏古旧的玻璃灯罩的桅灯··灯光照亮他的四周,房间里整齐地排列着一些长方形的棺材,这里原本是陈列神职者遗体的地方,可所有棺材都没有主人。
路克斯走到窗户下的棺材边,把灯挂在墙上··火光映照下,他看到躺在里面的人··弗恩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地蜷缩着··路克斯把手伸向他,刚要碰到脸颊,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弗恩望着他,路克斯还是继续把手指伸去,摸到他的耳垂·他的脖子温热,体温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弗恩握住他伸来的手,棺材里铺了毯子仍不足以抵挡这里的寒冷。
尽管灯光昏暗,弗恩还是留意到路克斯身上那件灰色连体衣··“他们相信我死了吗”他问··“起初不信·”·“后来呢”·“后来霍尔克折断了芬克和尼尔森的骨头,薇洛丽卡绊倒凯勒,莫根和温蒂也假装受伤,他们就相信了。”
“我真想见见那个场面,一定很有趣·”·“并不有趣·”路克斯说,“他们之所以相信,是因为你确实受了重伤,尼尔森也不敢肯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刺穿你的心脏。”
·他的手沿着弗恩的脖子往后摸去,摸到他背后的伤口,那里层层叠叠裹满绷带·路克斯感到在这不幸的遭遇之中,他们还是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
弗恩的伤口没有流脓感染,本人也没有发烧昏迷··他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仍然保持着冷静的头脑和坚强的意志,重伤时还能想出这样的方法愚弄守卫·接下去只要他不露面,不被人发现,路克斯就可以像真正的死神一样在小镇上来去自由,横行无阻。
守卫们也许会疑心,也许会想尽办法试探,但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就让他们这样疑神疑鬼一阵子吧·”弗恩说,“我们就有了更多的时间。”
“你得先好起来·”·“我很快就会好,我的伤一直好得很快·”弗恩给他看自己掌心里的伤疤·路克斯轻轻抚摸着过去的伤痕,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弗恩的手掌又向前伸了一些,摸到他的脸颊··路克斯感到他的手指是冰凉的,手掌也是·他的脸颊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下毫无血色,这里太冷了,毯子起不了什么作用。
“你有过女朋友吗”弗恩忽然问··路克斯愣了愣,这真是个突如其来的怪问题··“没有·”他停顿片刻,内心也产生了好奇,反问道,“你呢”·“我只有工作和搭档。”
弗恩说,“这里真冷·”·“你想到有什么好办法取暖吗”·弗恩说:“我不喜欢你的连体衣,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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