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一株桔梗予溺水的鬼 by 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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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一株桔梗予溺水的鬼 by 江流
种田文悬疑推理 ·文案:·因为无法接受重要之人的死,王泽与最后接触过死者的护林员相遇了·· ·****·配图来自新西兰华裔画家Adam+Tan,年仅23岁,近日自杀离世。
标题向同名鬼灯同人漫画致敬,但与该漫画无关· ·内容标签: 种田文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 · ·第1章 壹·01·第一天,护林员在湖边发现了一个蛋糕。
是那种精致的高档蛋糕,诱人的草莓摆件,甜度恰当的慕斯及奶油,还有入口即化的完美口感,好吃得令人连舌头都想吞下去··是的,护林员直接捧起了蛋糕的盒子,用配套的叉子把蛋糕吃进自己的肚子里了。
第二天,湖边出现的是一个芒果蜜桃派··时令的蜜桃果肉,酸甜可口的芒果,搭配上松脆甜美的派底简直是回味无穷··护林员带着敬畏的心情将盒子带回了护林小屋里:“能做出这种甜品的厨师应该得到最崇高的赞美。”
然后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他想,这样每当他吃没熟透的果实充饥时,就能看着盒子回忆芒果蜜桃派增添滋味了··第三天,护林员兴致勃勃地来到了湖边。
但他这次只收获了一个不可食用的灵长类动物··灵长类动物生气地说:“你怎么可以把供奉死者的祭品都吃掉了呢·”·护林员狡猾地回答道:“你将甜品放在这里,死者也无法品尝,只会分解被大自然吸收,还不如直接跳过漫长的食物链,被我吃掉呢。”
02·带来甜品的人自称是来缅怀死者的··缅怀者说:“无论如何,我是为了死者才做这些甜品的,你不应该吃·”·护林员说:“我是护林员,我的职责其中之一是阻止你们乱扔垃圾,我只是将垃圾放到它应该在的位置而已。”
缅怀者说:“我以后多做一份,一份给你,一份给死者·”·完美的解决方案,护林员满意了··为了甜品,护林员决定尽力控制自己不再伤害缅怀者那颗敏感脆弱的心。
他假惺惺地问:“你是来悼念你生命中重要的那个人吗”·缅怀者目视湖面,神色悲伤:“是的,他曾经如此才华洋溢,却选择了在这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护林员说:“然后是我替他报的警。”
缅怀者追问:“他离开的时候……表情平静吗”·护林员说:“看不出来,被水泡发了,我压根不想多看一眼,直接让警察带家伙来捞了。”
缅怀者目瞪口呆地看着护林员··护林员坦白地说:“告诉你是好事,太多人觉得这里风景不错就偷偷越过警戒线投湖自尽,以为自己可以像Ophelia一样离开,但假如普及一下溺水的死状,也许能挽回更多的生命,但会让湖里的生物伙食变差便是了。”
缅怀者哑口无言··护林员总结- xing -地说:“真不知道那些远道而来结束生命的人是怎么想的·”·缅怀者低声说:“我也想知道。”
护林员疑虑地打量他··缅怀者说:“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03·缅怀者说:“我叫王泽·”·护林员说:“我不关心这个。”
04·王泽说:“他喜欢甜食·”·护林员用牙齿咬着叉子:“我也喜欢·”·王泽瞪他:“你只是沾光·”·护林员哂笑。
王泽说:“你有听说过吗他的成名作,女主角每逢失恋的时候就会品尝蛋糕·女主角全书共失恋六十五次,每次的蛋糕都是不同品种。
我想他一定也是个喜欢甜食的人·所以我想让他也能试一试我做的六十五种蛋糕·”·护林员瘫坐在躺椅上:“你没趁他活着的时候给他吃”·王泽说:“没有,因为……”·“哦,真可惜啊,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护林员漫不经心地终止了这个话题··05·王泽说:“这山脚下有一窝贼”·护林员说:“我也不关心这个·”·王泽气急败坏地将他从旧躺椅上抓了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工作的我就在这里被他们抢光了!”·护林员被扯着衣领却连眼皮也不抬:“我是护林员,只负责管树木和珍稀动物,人类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如果你被打劫了没有带贿赂,那么你今天也不在我的打工范围之内·”·王泽现在想实名举报他··06·被洗劫一空的王泽只能在护林小屋里将就一晚。
王泽推开门,映入眼前的是一套电脑设备,和在地上胡乱堆砌的游戏主机,他小心翼翼地迈过这些障碍物,指出:“你这里只有一张床·”·护林员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加一倍的价钱,那么你今晚可以霸占这张床,我可以在门外通宵玩游戏。”
王泽无言以对··在这只有二十平米的护林小屋里,只有简单的生活设备··一张单人床,一台旧式的摆头风扇,天花板有白炽灯光管,一个黄绿色的小冰箱挨着放满游戏碟的木柜,然后是简陋的厨房和厕所。
虽然没有自来水供应,却奇迹般地有风力发电设置支持着护林员所有游戏设备的运作··种田文悬疑推理·王泽问:“你哪里来这么多钱买这些游戏机”·护林员坐在地板上,手指在PSV上按个不停:“偶尔有些人闯进山里来,我会把他们往贼那边引,事后他们会给我一点抽成,或者帮我刷淘宝买点东西。”
王泽想把这个家伙沉湖··王泽说:“你每天就在这里打游戏”·护林员说:“回答你这些罗里吧嗦的游戏有钱加”·王泽说:“我帮你把这个月新出的游戏都买了。”
护林员说:“老板,请问·”·07·护林员说:“白天我会巡逻,检查一下植物和动物的状况,晚上会有蛇或者更危险的动物出没,我就会在这里关紧门窗的渡过。”
·王泽说:“这里距离湖边不远,如果晚上有人想往湖那边去,你会知道的·”·护林员说:“往那里去的也可能是狼·”·王泽说:“这里没有狼,你在屋子附近喷洒的药剂主要都是放蚊虫的,没有针对肉食- xing -动物的防御陷阱,你甚至没有枪,这里相对安全,只要有你一个以及紧急电话就可以完成运作。”
护林员平静地说:“你直说吧·”·王泽说:“警方推定他是在傍晚投湖自尽的,由于工作需要,即使你唯一的乐趣是游戏机,你的房屋里也没有耳机和额外的音箱来影响你的听力,你不可能没有留意到一个意图自杀的人在湖边徘徊。”
护林员说:“老板,无论加多少的钱我都不愿意接受这种恶意的揣测·”·王泽说:“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阻止他”·护林员盘起了腿,用手抱住了膝盖,微微仰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王泽,轻声说:“人类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也不在我的兴趣范围之内。”
08·天一亮王泽便走了··有几个健壮的男人来接他,说是车就停在山脚附近,王泽就这样被人簇拥着离开了,什么话都没有留下··护林员与往常一般开始了巡逻,贼见着他就哭着上前来说被王泽带来的人教训了一顿。
护林员温和地听完,边检查着手上的割草刀边说:“我不关心这个·”·作者有话要说:·2016年贺文· · ·第2章 贰·09·护林员恢复了日常的作息。
他从用了十多年的床垫上爬起来,跨过地上的游戏机,推开门走了出去··正如王泽所说,湖的与护林小屋的距离不远··他没有穿鞋,这段路他已经走过无数次,以至于已经清楚的记下了哪个位置的野草和树根不会伤到他的脚掌,- shi -润的泥土随着他的脚步变形,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
护林员走到了湖边··借着清晨的阳光,他脱下了睡衣及睡裤,挂在一旁的树干上··随后,他□□地步入了湖中··10·夏季的湖水并不非常清澈。
水的质量只有在融入水中后,才能真切的感觉到··水漫过脚掌时,就像是被顽童拍打脚面,水漫过胸膛时,就像是被墙壁夹在其中··当水漫过头顶时。
护林员曲起了腿,抱住膝盖,把头埋入膝盖间,让自己在水中完全浸入水中··就像已经远离了整个世界一样··耳边只有湖水涌动的声响,所有的事物都与岸上不同,连自己的身体都像是被人替换了一般。
就像是已经到达冥界一样··11·护林员的脚被抓住了··他吃了一惊,肺部残余的空气都因为惊吓而流失在水里,他本能地想蹬腿,却被对方早有预料地捏了一把大腿内侧的嫩肉。
他冷静下来,浮上了水面··与他同时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是王泽,他浑身- shi -漉漉的,还穿着衬衫和长裤,只有鞋子被胡乱仍在了岸边,就在护林员挂着衣服的树下。
王泽看起来狼狈极了,他拍了一下水面破口大骂道:“你在干什么”·护林员说:“洗澡·”·王泽说话的嗓音尖得都要让人担心他喉咙会不会破了:“你在这种地方洗澡”·护林员说:“现在是夏天,在湖里游泳是不会着凉的。”
他越过王泽,游向岸边,重新踩在泥土上··王泽看着他露出水面的身体··没有修剪的头发淋- shi -后贴在脖子上,露出肩膀和肩胛肌肉,然后是腰臀和大腿,□□的护林员在岸边坐下,在晨曦中,- shi -漉漉的肌肤仿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的神态太过于自然了,以至于王泽觉得,穿着衣服的自己,才是需要尴尬的那个人··护林员平静地说:“我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在死过人的湖里游泳。”
王泽将- shi -透的上衣脱下,坐在护林员附近:“……其实我刚刚以为你是在自杀·”·护林员笑了笑:“我不会做这种事情。”
王泽冷静下来了:“那你会做那种事情吗在不久前有人自杀过的湖里游泳”·护林员说:“为什么不会我们每个人不都是在有无数动植物死去的地球上生活吗”·12·护林员领王泽回小屋里换衣服。
护林员边走边说:“我以为你不会再来这里了·”·王泽沉默片刻:“我为我上次所说的话道歉·”·护林员没有回头··王泽将- shi -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拨:“我……我很在意他的死,我是说那个在湖里自杀的作家……我过去曾经有过一段时间觉得生无可恋,是他的作品和角色鼓舞了我,让我找到自己新的存在意义。
但是,为什么写出那种作品的人,会选择了在这种地方自杀,我无法相信……不,应该说我无法理解……我实在是无法放下这件事,如果不把这件事情弄明白,我是无法继续往前走的,所以我……”·种田文悬疑推理·护林员说:“他是自杀的,警方调查后也是这么判断的,如果你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自杀,可以去问他生前交往过的人。”
王瑶说:“我知道我都找过了无论是警察同事还是他过去的同学,我都找过了但他们都不知道,他就像是从来没有任何亲友地一个人生活着似的……”·就像你这样一样。
区别只是一个在城市,而另一个在深山里··护林员说:“我是真的不懂·”·王泽反应不及:“什么”·护林员继续往前走着,准确无比地踩在来时的脚印上:“你们这些人,既然如此的喜欢他,崇拜他,在意他,为什么在他死后,才开始这样迫不及待地想去了解他”·护林员转过头朝王泽露出一个笑容:“我猜,你在他死之前,连他的本名都不知道吧”·“如果你对他完全不了解,就请不要冠冕堂皇地打着怀缅他的名头来到处翻找了。”
“你来这里,只不过是想再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而已,对吧”·护林员将自己的干净衣服给了王泽后,就送客了。
13·十几天后,夏季的倾盆大雨来临了··护林员加大了巡逻的频率,每天都会穿着厚重的雨衣及雨靴在山林里出没,就像某些家长用于吓唬小孩的精怪一样,但他从来都不在意这个,他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外表和装扮都只是人类社会才需要的事物。
因此当他回到护林小屋时,他和王泽都同时被对方吓了一跳··王泽浑身- shi -透了,他之前几次都惹怒了护林员,实在不太好意思自己进屋弄- shi -对方的房子,于是只能在破旧的屋檐下撑着雨伞避雨,尽管如此,他还是浑身都- shi -透了,看起来非常可怜,还被巫师一样登场的护林员惊到了。
护林员让他进屋,再给了他一套替换的衣服,并且不指望这位大少爷会归还他那些珍惜地穿了几年的衣服了··护林员给了王泽用不锈钢杯盛着的热茶:“你怎么在这种天气里来了”·“我了解过了”王泽忙不迭地说道:“我知道我现在去了解他已经太迟了,但我去尝试了解你了”·护林员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查探私隐说得如此文雅的人。
王泽说:“我知道他是自杀的,他的死与你无关但是我也知道了,他在投湖前两天,就已经进了这座山,你不可能对私自进山的人不闻不问,这我是知道的所以你一定会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自杀……”·护林员扯起嘴角:“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有兴趣解答你的疑问”·王泽说:“你一定会告诉我的,因为你根本不想有人整天在你附近出现,”他补充道,“在没有蛋糕的情况下。”
护林员笑了笑,没说话··至少先等到雨停了,他对自己说·· · ·第3章 叁·14·第二天··雨仍然连连绵绵地下着,将湖水搅得浑浊一片,整片山林被雨水敲击得吵杂不堪,护林员只得放弃了每日的清晨沐浴,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山体。
然后王泽正如他昨日威胁那般,来势汹汹的卷土重来了··等到护林员艰难地回到了护林小屋,门前悬挂着一套- shi -淋淋的崭新雨衣,木门敞开着,王泽直接坐在屋内的地板上,对着暖炉烤着火。
护林员靠在门边:“哪里来的暖炉”·王泽用干毛巾擦着头发说道:“我买的·”·半晌,护林员控制着语气说:“小少爷,您怎么这么空闲,整天在这穷乡僻壤里体验生活忆苦思甜呢”·王泽用一种天真的语气回答:“我在放暑假啊,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假呢。”
15·王泽用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说服了护林员··按日计算的租金,隔天一次的甜品,随租客附赠的各种电器用品,还有最新发售的游戏和各种影视文学作品,代价是忍受身边多一个人类两个月不到。
护林员翻出了压箱底的睡袋,铺在地上后动作麻利地钻进去,然后对床上的王泽说:“晚安,王老板,祝您好梦·”·王泽在睡前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他态度这么愉快,我真的还能通过压力让他说出真相吗·16·雨季持续着。
出于安全考虑,护林员阻止了送新鲜食物和生活用品上山给王泽的来访人员,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闲的蛋疼的小少爷要求跟着护林员一起去巡山··护林员说:“暴雨的时候路很难走,很容易出意外的。”
他的新老板坚持道:“不用怕,我来之前买了保险·”·护林员说:“那你能不能顺便签个免责声明说,万一你因为退化的运动神经和反应能力滑下山没影了,也是因为你本人热衷于作死,与我无关”·17·王泽觉得,下雨的森林是另一个世界。
雨声轰鸣··在城市里可以用雨伞轻而易举地遮挡的雨水,落在遮天蔽日的树木上,沿着叶脉汇聚成水滴,又滚落到下一片树叶上,与其他水滴汇聚成更大的水滴,反反复复,最后落在森林中唯二的人类身上,用惊人的重量敲击着他们的身体。
护林员拿着手提防水探照灯在王泽前面开路,在黑暗的森林里他似乎成为了唯一的光源,与跌跌撞撞的王泽不同,护林员披着雨衣的身影异常敏捷,如履平地··护林员停下脚步,为王泽照亮脚下一条居心苟测的树根。
他隔着雨声大声喊道:“王老板,下雨天这里没有任何观光景点,你没必要硬要跟着我来摔个嘴啃泥·”·王泽艰难地跟上他的脚步:“这样做更能体现我的诚心,才能打动你,不是吗”·种田文悬疑推理·护林员说:“我更期待你用人民币打动我。”
王泽说:“我给你更多的钱,你愿意告诉我他自杀的原因吗”·护林员纯真地说道:“你可以先试试打钱到我卡上啊·”·王泽说:“看吧,你就是不会说。”
18·护林员阻止了王泽的前进··护林员说:“前面是个滑坡,下雨天很危险,你留在原地等五分钟,假如我没有回来,你就顺着来时的脚印自己回护林小屋吧,应该还是能勉强看见的,实在不行就打紧急求救电话吧。”
王泽抓住一旁的树枝:“为什么不是让我去救你”·护林员愣了片刻,说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你体能比我好的错觉人民币吗”·19·护林员与灯光一同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木之后。
王泽靠在- shi -漉漉的的树干上,仰头望天:“真吵啊·”·在基本没有人类踪迹的地方,雨水的敲击声竟然如雷贯耳般·王泽用- shi -漉漉的手心捂住自己的耳朵,尝试借此去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我在这里做什么呢……”·20·三分钟过去了··王泽将手放下,静静地注视着护林员离开时的方向··21·五分钟过去了。
护林员没有回来··从护林员自己所说的时间限制来看,那应该只是一段很短的路途,最多单程不超过两分半钟··大概只是二百米左右的距离··王泽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登山绳,然后他顺着刚才确定的方向走去。
·22·王泽发现了护林员落在地上的探照灯,那灯光在草丛中发出扇形的光,穿透了雨水··王泽在附近的树木上固定好登山绳的一端,另一端在自己腰上捆了几圈,随后,他捡起了探照灯,朝滑坡的边缘看去。
护林员从王泽脚下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挪开点,别朝我脸上照,会影响我的视线·”·护林员就在五六米左右的下方··他似乎摔得浑身泥水,现在正勉强抓住山壁上突出的岩石边缘,攀附在几近垂直的山体上,整个人都悬空在雨水中,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脱力而摔落山崖。
而在他的脚底下,约莫还有十八米的距离,才有一片- shi -滑且混杂着无数尖石的斜坡,被植被险恶地遮盖着,靠着探照灯难以看清全貌··王泽说:“你那人民币都买不到的体能呢”·护林员说:“闭嘴,把你用人民币藏起来的登山绳给我垂下来一段。”
然而王泽并没有动作··23·王泽摸索着在滑坡边缘俯下身体,说道:“这里这么高,你敢往下跳吗应该不敢吧·”·护林员没有说话。
王泽说:“你的臂力在雨水里能坚持多久”·护林员说:“应该还是够给你进行一场简短的谈判的·”·王泽说:“你觉得我是为了要挟你才跟着出来的吗如果我留在护林小屋里,就没有人能救你了。”
护林员吃吃地笑了:“不不不,我只是觉得你大概看了天气预报,还顺便调查了一下这座山的等高线地图,不然你怎么会提早把一捆登山绳藏在身边呢”·王泽将自己的脑袋探出滑坡边缘:“那假如,我现在要挟你,不告诉我真相就不拉你上来,你会怎么办”·雨水仍然在铺天盖地地落下,但在护林员现在的位置,他能看见乌云密布的天空,以及王泽背光的脸。
光线太差了,他无法看清楚王泽此时此刻的表情··护林员的语气仍然带着笑意:“那假如我拒绝回答,你会在上面找些石头来砸我吗”·24·王泽呼出一口气。
现在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了··25·护林员看到一截登山绳垂落下来··王泽在滑坡边缘喊道:“抓住这个,我拉你上来·”·护林员说:“嗯不继续谈判了”·王泽说:“不需要,我带这捆绳子出来,只是为了证明我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
26·护林员没有抓住绳子··他从勉力攀附在岩石上的模样舒展开来,双脚撑在山体上,随后他手臂微弯,凭借四肢的力量,轻盈地落在了更上方的岩眼上。
短短的三十来秒左右,护林员就在毫无外力帮助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攀爬了将近五米的高度,返回了滑坡,坐在表情呆滞的王泽身边··护林员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泥水:“所以我的体能的确比你好,我想你应该不会因为这样就觉得很受伤吧”·王泽探出头,去看了一眼他那段可怜兮兮的登山绳,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护林员:“你……故意的就为了测试下我会不会救你”·护林员无辜地说道:“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是个道德高尚的人而已,不要太在意了。”
 · ·第4章 肆·27·王泽大概是睡眠质量很差的那种人··他总是造梦,类似的梦··梦中他一定会在森林的湖边··他不喜欢这个湖,太原始,没有警告牌,没有深浅提示,就那样突兀地从树林中出现,像山里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洼,却足够让人溺亡其中。
即使有那么多的人选择在这个湖里被大自然吞噬,这个湖仍然静谧干净··随后他梦中一定会出现一位访客··那人拨开张牙舞爪的枝条出现了,像是摩西拨开海洋一般,他赤条条地出现,面目模糊,径直走向湖边。
湖水被他沉稳坚定的脚步打乱,又簇拥着拍上他的小腿,迫不及待地要迎接着这位访客··种田文悬疑推理·王泽想,他要赤条条的去了··“不,求求你,”他嘶声力竭地挽留着,“求求你……”·28·一双手抓住了他。
“嘘,嘘,放松·”·王泽挣扎着醒来,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擦去他额上的冷汗··他适应了黑暗,从噩梦中睁开眼,用力地抓住那只手,破碎地说道:“等等我……”·29·护林员打开了灯,给王泽煮了一杯热茶。
“你总是做噩梦吗”护林员忽然问道··王泽回过神:“为什么这么说”·护林员头也不回,有条不紊地拧紧茶叶罐:“你不是第一次半夜吵醒我了。”
王泽沉默··护林员温和地说:“我不是在关心你,只是你影响到我睡眠了·”·30·“从他死了之后,我都在做噩梦·”王泽虚捧着不锈钢茶杯。
护林员指出:“而在这里,你的噩梦更具体了,所以你应该回去·”·王泽说:“等我知道原因就会回去,然后给你的卡上打一大笔钱·”·护林员说:“如果我告诉你,他并不是自杀,只是来这里寻找灵感,然后被见财起意的护林员杀害了,护林员伪造了他的自杀现场,”他用一个夸张的手势展示着这房子里凌乱的游戏主机,“并且拿了他所有的钱用来买游戏——你能觉得心里好受点吗”·如果是以前,听了这番话,王泽大概早就跟他拼命了。
但在与世隔绝的深山里,看着这个人面无表情的说着这些伤人的话,王泽居然觉得这个人是真的不懂,真的只不过是在提问··31·王泽说:“不,不会,因为人不是你杀的,你没有杀人犯的眼神。”
护林员好奇地问:“你是二流推理小说看多了都上脑了吧”·王泽虚弱地笑了笑:“反正,他不是你……杀害的。”
护林员从杯柄上收回手指,缓缓地摩挲着自己的虎口··32·王泽说:“你之前提到过,我完全不了解他,只是因为他戏剧- xing -的离开,所以才产生了猎奇心理,找到这里来。”
·护林员说:“我可没说过这种话,我只是说,让你赶紧走·”·王泽摊手:“反正你是这个意思……但我其实有去了解过他。”
护林员抬起头,看着王泽:“通过什么”·王泽说:“读者寄给编辑部的信,也就是那种让消费者反馈意见的活动……差不多吧。”
护林员说:“你是认真的你管这叫了解”·王泽微微涨红了脸,下意识地用指甲抠着不锈钢杯上的污迹:“当然是认真的,我写了信,寄出去,然后收到回信,不是刊登在杂志上的那种读者互动,而是私人的,同样写在纸张上的钢笔字。
我是他的读者,我当然认得他的文笔和签名,那是他的回信·”·护林员微微前倾了身体:“也许你当时太激动了判断失误,而那只是可怜的编辑部实习生给你写的回信,完美按照官方回信格式完成,第一句是亲爱的读者某某,最后一句是谢谢你的支持和鼓励。”
王泽摇了摇头:“不会,因为我当时寄出去的信写的是我被绑架的经历·”·护林员停下了动作··33·“绑架我的人是跟我非常亲近的小舅舅,”王泽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跟他年纪没有相差太多,他跟我的关系更加像是表兄弟,几乎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但他□□了我,在我吵闹的时候让人用皮鞋踢我的腹部,并且在我父母没有回应时,拔下了我的指甲寄给他们。”
王泽把玩着不锈钢杯,在桌面上留下浅浅的水迹:“半个月后警察把我救出来了,但我再也没得到过任何关于小舅舅的信息·父母禁止我向其他人讨论这件事,所以我当时挺矛盾的,虽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被亲戚绑架了,却又想知道在普通人眼中这种事情应当怎么解释。
所以我就借佣人的名义给他寄了一封信·”·护林员说:“那在他的眼里,他是怎么认为的”·王泽回忆道:“他说,这不是我们家谁的错,只因为人类是只会考虑到自己的动物……还有,他问了我一件事。”
王泽慢慢地说:“‘你会后悔吗后悔没有在发现这个事实前死去’然后是恳请我回信的话语·”·护林员嘴角微翘:“那你写了什么寄回去”·王泽说:“我写了,并没有后悔,只希望小舅舅永远不要被放出来,不要让我再遇到他。”
护林员说:“在某个角度上说,你的回信完美地迎合了他的动物理论·”·王泽慢慢地咽了一口热茶··护林员忽然说:“所以,有杀人犯的眼神的,是你舅父。”
34·护林员说:“然后呢”·王泽说:“什么然后”·护林员说:“光凭这么一封信,大概不足以你像中邪一样跑到来这里忆苦思甜。”
王泽笑了笑:“他根据我描述的情况,写了一本中篇小说·男主角被绑架了,他在绑匪中看到了自己很喜欢的小舅舅,可是还遇到了另外一个被绑架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非常聪明,让主角躲开了很多折磨,并且巧妙地推理出了小舅舅是为了救男主角才假意加入绑架计划,最后大团圆结局,小舅舅跟两个小孩子都获救了·”·护林员说:“我好像听说过这本书,因为是卖得最差的那本所以我压根没买。”
种田文悬疑推理·王泽说:“我倒是买了很多本·”·护林员指出:“但它的销路还是很差·”·王泽笑:“大概是因为这故事有点假过头了,”他低下头,注视着不锈钢杯内漂浮的茶叶,“但在当时,我是信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妈,这个专栏终于被解锁了· · ·第5章 伍·35·王泽说:“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护林员说:“在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我’和‘你’就够用了。”
王泽说:“假如不止两个人呢·”·护林员说:“至少在这穷乡僻壤,只有我一个护林员,也够用了·”·36·山林深处出现了第三个人。
护林员突然停下脚步,拨开被踩歪的草根,露出底下一深一浅的脚印,鞋码非常小,似乎还是高跟鞋,在这种荒山野岭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护林员说:“是女- xing -的脚印。”
王泽抓住树枝,气喘吁吁地问:“这里来了另外的人”·护林员没有回答,他直起身,径直往脚印的方向跑了起来··37·那双高跟鞋在湖边被护林员发现了。
粉色的高跟鞋沾满了泥巴,落在杂草丛生的灌木丛中,就像是陌生的访客到达目的地后,如释重负地把它随地一扔,抛诸脑后··护林员拎起这双精致的鞋子,对访客说道:“请不要在这里乱扔垃圾。”
访客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转过身,警惕地注视着护林员··那是一位脸容姣好的年轻女- xing -,她站在湖水及腰深的位置,身上的浅色纱裙在水面绽放,恍如夏花。
但与之不匹配的,是她被汗水或泪水弄脏的妆容,以及茫然空洞的表情··访客后退,碧绿的湖水随着她的动作激起阵阵波澜,拍打着扑上她的胸膛,将她的头发搅散在水中。
护林员放下高跟鞋,有条不紊地脱下自己的运动鞋··访客见状,紧绷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波澜,她转身游向湖心,寻找着深得足以让她结束生命的位置··“停止挣扎吧,”护林员冷淡地说,“我每天都在这里游泳,在你淹死自己之前,我就已经抓住你了。”
“那样的话,我就让你跟我一起死·”访客颤抖着嗓音说道,她从身上拿出一把□□,反手握紧,在阳光下发出冰冷的光··护林员总是不懂女人们到底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藏在哪里。
他耸了耸肩:“好吧,那么便由得你了·”·护林员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几分兴味:“不过呢,你明明可以在山脚底下找个位置把自己捅死,却踩着一双高跟鞋找到这个地方,恐怕你是真的很中意溺亡这个死法,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支持你的选择。”
·访客微微张开嘴,有些始料不及··护林员继续说道:“但是,在你溺水的时候,你周围看起来很清澈漂亮的湖水会进入你的气管,然后你会开始窒息、挣扎,甚至开始本能的呼救,或者你会很幸运的失去意识,然后,我就会救你上岸。”
“我会给你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我还是很有把握自己可以把你救活的,你醒来会不会智力损伤或者身体残疾就另一回事·等你醒来,你会觉得从喉咙到肺部都像被火烧过一样,会咳水咳到满嘴呕吐物,会难受得出现幻觉,但是,你死不了,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你就死不了。”
“你也可以现在开始试试割脉,但割脉自杀比溺水要难多了,即使泡在水里也不会加快血液流失的速度,然后在你足够虚弱的时候,我才会下水,再把你救上岸。”
“除非你能凭借自己的身体素质杀了我,否则,你没有机会杀死你自己·”·护林员微笑道:“我不在乎你的求生意志如何,不打算跟你谈什么人生道理,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开始寻死,我会阻止你,你会在伤害自己的过程中异常痛苦、生不如死,直到你后悔在这一天来到这里。”
38·王泽听从护林员的指挥,跑到山下有信号的地方,拨打了紧急电话求助,喊来了警察·随后他跟随着警察,在湖边找到了护林员··护林员上身光裸着,只穿着一条- shi -透的裤子,他坐在湖边布满青苔的石头上,把袜子脱下来晾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试图通过微弱的阳光晒干自己。
那位千里迢迢来到此处的女- xing -,被医护人员用橙色毛毯包裹着·她看上去非常的糟糕,皮肤上布满了被湖底碎石划破的痕迹,浑身散发着湖水特有的草腥味,但比起这些皮外伤,她的精神像是受了极大的冲击,连哭出来的力气都失去了,只能任由医护人员摆布。
一位年轻的警察走到王泽身边,点燃了一根烟:“刚才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问,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你不像是来接手那小子的工作的·”·王泽掏出身份证:“暑假期间来这里亲近大自然的学生,我租借护林员的房子在这里玩一会,假期结束了就回去。”
“是吗,”警察咬着烟与王泽闲聊着,目光却落在远处的护林员身上,“我还怕你也是来这里自杀的来着,你应该没这个打算吧·”·王泽苦笑:“我看起来跟那个女孩有什么共同之处吗”·警察说:“有,共同之处就是都遇到了那小子。
之前有个搞写作的,好像是说来这里取材,取着取着,也在这湖里了断了自己·这地方很多人自杀,邪门得狠,我劝你还是早点儿去找个别的地方过暑假吧·”·39·人群离去,夜幕降临,这座山又恢复了宁静。
王泽说:“我有件事想问你·”··种田文悬疑推理护林员躺在他的睡袋上,漫不经心地打着游戏:“问吧·”·王泽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护林员手臂上的刀伤,他说:“为什么你能把这个女人救回来,却没能救回他。”
护林员放下了游戏机··一瞬间,王泽发现自己不敢去看护林员的表情,但是,护林员只是那样平静地回答道:“今天,是凑巧被我赶上了,那天,我没赶上。
这么大的山,我一个人兼顾不完·”·护林员脸上带着点微妙的笑容,轻声说道:“如果你坚持要追究的话,那么,是我渎职了·”·“我没能救到他,我对不起他,就这样。”
护林员清晰地咬字道:“而这件事,与你无关·”· · ·第6章 陆·40·“昨晚非常的对不起·”·王泽站在床边,九十度弯腰对护林员说道。
护林员刚从睡袋里钻出来,头发软趴趴地黏在他的额前,他无精打采地说:“为了什么”·王泽说:“为我昨天所说的蠢话,你那么奋不顾身地去救那位女士,我却这样指责你……我为我的愚蠢感到十二万分的惭愧。”
护林员淡淡地说:“没关系,我不关心这个·”·41·今天护林员的例行巡山,王泽没有跟着出去··一方面是因为护林员很明显还在生气——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到护林员的这句口头禅了——另一方面,他想弄清楚自己应该去寻找什么。
本来他怀揣的想法,是认为护林员就是那个杀害作家的犯人,或者说,是间接杀害·所以他想尽办法混进护林员的起居范围,紧盯着护林员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护林员的破绽,为作家查明真相。
但现在王泽觉得,他的方向错了,他的想法也错了··昨天护林员几乎失控了·在知道有人可能会寻死的瞬间,他甚至忘记了王泽的存在,满心只思考着怎么追上那个女人。
护林员也不可能为了财物杀人·他想要钱只是因为他的生活中需要钱,就像树木需要阳光,草丛需要水份,他没有非常明显的喜好,满地的游戏主机只是在无法巡逻的夜晚打发时间的工具。
护林员不可能是凶手··但是护林员了解作家·他看过他写的书,为没有人认真地去了解作家而由衷地愤世嫉俗,甚至对作家和王泽之间的故事感兴趣··那可不是“不关心这个”的反应。
而昨天的警察,还证实了作家生前的确曾与护林员有交集··假如王泽想知道作家离开的原因,那么他应当先开始了解护林员··而护林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想告诉王泽。
42·王泽花了点时间来到邻近唯一的村镇··因为地势比较平坦,交通还算相对发达,这片小小的村镇也开了一间中型超市·平日王泽会委托家里的司机替他采购物资送到山脚下,基本没有踏足这里的机会。
但今天他决定自己到这里走走,去见见那位对护林员稍有微词的警察··“昨天那位女生,没事了吧”王泽说··年轻警察坐在一台发黑的固话座机旁,漫不经心地用圆珠笔戳着破破烂烂的笔记本:“送到镇上的医院去了,好像是没什么大碍。
怎么,那家伙派你下来买东西”·王泽从塑料袋中掏出一罐可乐:“顺路就过来唠叨几句了,要吗”·警察伸了个懒腰:“寒暄省了吧,你过来是有事情想说吧,是那小子的事”·王泽再掏出一包烟,放在桌上:“你们以前认识”·警察掏出打火机:“不算认识,只是高中同学罢,老实讲,我们以前那班同学,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他好了,但估计他也不会搭理你,他就是一个闷葫芦,看人的眼神都是偏的·”·王泽可不这么认为··大概护林员的眼神,只是落在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罢了。
43·护林员知道王泽下山了,或许是找那个多嘴的警察问话了,毕竟王泽就是为了那件事才花了一大笔钱来这里的,到处调查很正常··他对这座山的了解比王泽想象中的深很多,这是他成长的地方,他走遍这里每一寸土地,熟悉这里每一棵树木。
只要观察灌木枝叶被拨开的方向,他就能对山里的动向一清二楚··——尽管对一切都一清二楚··他将自己的身体沉入湖水中,闭上眼睛··-01·那天是- yin -天。
从水底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被切割成无数块,随着他的动作而舞动着··不适合游泳的天气··护林员从湖水中浮起,随手将头发往后拨开:“你在这里看什么”·“看你,”访客笑吟吟地说道,“这里也就你值得看看了。”
护林员皱起了眉头··访客举起双手,将手指比划成一个相框的形状:“非常漂亮,被斜生树木环绕的湖泊,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你如同人鱼一般在湖水中栖息……不,应该说,如同Ophelia一样被湖水喜爱着。”
护林员面无表情地说:“我是男的,然后,我是在这里洗澡,没有唱歌·如果你不是同- xing -恋的话,我希望你可以稍微收敛一下你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意- yín -方式。”
访客从“相框”外探出脑袋:“如果是同- xing -恋的话就可以继续了吗”·护林员说:“不,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访客笑道:“放心,我不是同- xing -恋,只是单纯过来取材而已·我是一名二流作家,听讲这里的生态比较原始就过来了……”·种田文悬疑推理·“你在说谎。”
护林员打断道··他径直走到访客身前,滑过皮肤的水滴落在野草上,在访客的注视下融入泥土之中··护林员说:“你没有带背包,如果要取材的话,至少会带相机,再不济也带本笔记本吧,大作家。”
访客对护林员绽出一个笑容··那是非常干净的一张脸,皮肤紧绷,五官端正,嘴唇饱满,明明是养尊处优的脸相,他的眼神却一直没有与护林员发生接触。
护林员笃定地说:“你是来这里找自杀圣地的·”·访客说:“至少,夸你漂亮的那部分,不是谎言·”·护林员说:“谢谢,但我也不是同- xing -恋。”
访客笑道:“我倒是觉得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 ·第7章 柒·-02·护林员从树枝上取下衣服:“你走吧,在我这里不允许做这种事。”
自称是作家的人笑吟吟道:“我以为这里只有一个护林员,并且人类死活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护林员说:“虽然合同上没明说,但实际上还是会扣我工资。”
作家说:“那如果我给你一笔钱呢”·护林员皱起眉头:“你要花钱买自杀”·作家朝护林员眨眨眼:“不可以吗”·“不可以,”护林员干巴巴地说,“因为我讨厌自杀。”
护林员穿上衣服后,转过头看着作家,疑虑他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怎么,你还厚着脸皮站在这里干嘛”·作家笑着说:“就一个问题,你怎么看出来我想自杀的”·护林员看了访客一眼,扭头就走了。
作家呆了一阵子,笑着跟上去了:“这- xing -格……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呢·”·-03·下雨了··正是惊蛰时节,春雷乍动,雨水铺天盖地的往山林砸下来。
护林员心想今天的澡白洗了,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罪魁祸首正淋着雨跟着自己·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粉色小夹子,把头发往后夹住,露出光洁的额头·作家一只手沿路扶着树干蹒跚前行,另一只手勉强遮住往他脸上拍打的雨水,走得一脚深一脚浅的。
见护林员转过头看他,便试图加快速度追上去,却直接被树根绊倒了,摔了一身泥巴··护林员忍无可忍,将他拉了起来,没有嫌弃他身上的泥,直接半拉半扶地带着他走:“你走快点,在森林里要是雷打头上就活不成了。”
雨太大了,作家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堵墙:“听起来倒是挺符合我心愿啊·”·护林员说:“如果这样你就能满足的话,就不会跑到这偏僻地方来了。”
作家有些惊讶:“你不但人挺敏感,还心挺好的呀”·护林员给了他一个白眼:“闭嘴·”·护林员将作家带到自己的护林小屋。
作家模仿着护林员,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然后试图用还算干净的衣角擦掉脸上的泥巴,护林员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瓢,接了点雨水给他洗脸·他们两个人就在屋檐下脱光了自己,就着雨水擦洗着身体。
作家说:“有点明白露- yin -癖的想法了,这样子还蛮心情舒畅的·”·护林员说:“我可不是那种变态,我只是喜欢在我家光着·”·作家指出:“但你露给我看了。”
护林员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可以下山去报警,说你受到了我的惊吓·”·作家说:“或者给你发个奖状,说谢谢你将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护林员背靠着墙壁,淡淡地说:“又骗人·”·护林员进屋拿出了干燥的毛巾和衣服,并且煮了一壶热水··作家道了谢,捧着烫手的杯子啜饮一小口,随后从- shi -漉漉的衣服里掏出一个可爱的小药盒,就着热水把药咽下了。
两个人坐在门口,一人捧着一个旧杯子,凝视着屋檐外那片被春雨沐浴的森林··作家突然说:“你人这么敏感,说话还这么直白,估计没有朋友吧。”
护林员说:“还行,反正我有买五险一金·”·44·王泽搭车去了镇上唯一一所中学··正值暑假,村里的小孩儿还在- cao -场上懒洋洋地打着人数不足的篮球比赛。
王泽找到了值班的老师,编了个借口想看看护林员当年的毕业照,被那位阿姨识破了·然而,这位稍有年纪的老师对这事十分积极,领着王泽去了档案室··“有人来找他,是好事情啊,”阿姨有些吃力地踩上板凳拉开档案柜,边摸索边翻找着,“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山,一星期都不下一次山,就算下山了也买了东西就走,这咋找对象呢。
可惜他读书的时候都急着往家里赶,跟当年的同学都没怎么熟悉起来,想吃窝边草都难喽·”·王泽接过她抽出来的相册:“回家……他家在很远的地方”·阿姨用手背擦了把汗,王泽赶紧掏出纸巾递上:“他哪有什么家啊,他就住在那山上我们这小学校,别说学生宿舍,教师宿舍都没有,他每天得老早起床赶来上学,放学了又得赶紧回家做饭,要不是他家里这样的条件,也许他也读上大学喽,哪需要还呆在山上熬苦日子。
所以说,人啊,最重要的就是投个好胎……”·王泽找准机会打断了阿姨的唠叨:“可是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他的家人……”·阿姨说:“哎呦,你最好还是别在他面前提这事,他小时候就被人丢到山上,是个老头子把他拉扯大的,想让他接自己的岗位,那孩子也实诚,还真的就留在那里了……哎总算找到了果然是上次看完放错地方了”·种田文悬疑推理·王泽连忙接过那本铺了不少灰尘的相册本,在阿姨的协助下,他从一堆像素极低的人头里,找出了护林员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照片里的护林员,微微侧着身体,就像是想拍完赶紧走一样··王泽这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护林员为什么要独自留在那座山上,像一位苦行僧一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巡逻着,没有伴侣,没有朋友,除了前来自杀的人和山脚下的那些惯偷,他就像是在避免一切与人类接触的机会那般,躲藏在深山野林里。
谢过阿姨后,王泽最后问了一句:“请问在我之前来这里翻档案的人,是谁”·45·王泽回了山上,带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罐头··护林员远远地看见王泽的身影,便替他开了门,接过手上的东西。
姑且算是被原谅了,王泽想··王泽拆开一包薯片,递给护林员:“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护林员说:“看来你今天经历还蛮充实的啊。”
王泽咬着薯片:“我说过我会去了解你的·”·护林员说:“咨询费每六秒一元·”·王泽单刀直入:“你为什么毕业后会选择留在这座山里呢”·护林员用一种“你真是多事得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眼神打量了一阵王泽。
护林员嘴里咬着薯片,漫不经心地说:“我刚出生时就被遗弃在山上,是前一位护林员捡到了我,他太老了就走了,这地方就交给了我·除了这里他没有别的地方住,所以我也没有,在这里过日子也还凑合,就没挪地方了。”
王泽说:“但也没有必要一直躲在深山里不与外界接触吧,即使这里是你的家,你也可以从事其他职业的·”·护林员往后一靠,挨着墙说:“没有其他职业能像现在这样,基本不需要和人类打交道的。”
王泽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忧心忡忡了:“人类把你怎么样了吗”·护林员说:“没怎么样·”·46·护林员说:“你的毕业散伙饭是怎么样的”·王泽说:“去唱K了,租了个大包间,然后喝酒玩游戏……都是些惯例的活动。”
护林员说:“我们这乡下地方要简单得多,也就真的只是吃了顿饭·”·他说:“当时他们找了个饭馆,整个班几十个人都挤在一个房间,很吵很吵,稍微离远一点都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
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因为我听不清楚的话而大笑,只觉得吵得我脑仁痛,完全不理解他们在为什么而情绪高涨·”·“但我身边坐着个特别会为人处事的人,她画了恰当好处的妆容,总是能把话题扯到适合又有趣的地方上,酒量好,会替人布菜还不会令人感觉到压力,所有人都喜欢她,连我都受到了她的照顾,并不会觉得非常冷场或者置身事外。”
“但是我看着她,并没有感觉到敬佩或者羡慕·当时心里想的只是,这样子太累了,如果让我向她这样的人靠拢,我一定会开始讨厌自己,我无法像她一样,能因为与更多的人类交流接触而感到快乐。
所以我选择了与植物相处的生活方式·”·王泽真没想过护林员居然给了他这么一个答案:“那我岂不是给你带来了很大压力”·护林员说:“老板请放心,虽然我不喜欢与人类接触,但我还是很喜欢人类的科技和文化产品的,而你能给我带来这些,所以你现在几乎是我最喜欢的人类了。”
王泽说:“……承蒙厚爱”· · ·第8章 捌·47·王泽说:“但尽管你很少和人类接触,我也没感觉你和外面的世界脱节很多……”·护林员耸了耸肩:“我会打游戏,看书看报,你们那些大学生在外面的世界里,不也就忙着做这种事情都一样的。
无论身处人群之中还是远离人群,大家都只会对自己关心的事情感兴趣,互相进行着浮于表面的寒暄·”·王泽皱着眉头,苦苦思考着可以反驳护林员的论据。
护林员替他补充道:“唯一不同的是,我在这里没有- xing -生活·”·王泽无语··-04·护林员本来以为他没有机会再看到那个奇怪的骗子了。
如果只是想找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结束生命,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正如此想着的护林员,再次在湖边遇见了作家··作家说:“嗨·”·护林员沉住气:“……你在这里干什么”·作家天真烂漫地说:“取材啊。
你看,背包,相机,笔记本,一应俱全·”·护林员有些绝望:“如果是因为我上次态度恶劣才招来这样的报复,那么请至少给我一次时光倒流的机会·”·作家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死不掉了就得吃饭,想吃饭就得交稿,这次就干脆写想自杀的人与深山中的变态杀人狂周旋的故事好了。”
护林员说:“请你饶了我吧,大爷·”·作家说:“别哭丧着脸啊,这是有偿取材,有偿的·”·护林员说:“多少钱”·够买台新的汽油发电机了。
-05·作家的背包里鼓鼓囊囊地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他如释重负地把背包放在护林小屋的地板上,先是从中掏出了几包薯片,再拿出了PSV,随后掏出一团睡袋,在护林员的床边铺好,最后躺在上面边吃着薯片边打着游戏。
护林员说:“你管这叫取材”·作家说:“有什么问题吗”··种田文悬疑推理护林员说:“这种取材方式你完全可以在哪里找个酒店完成,而不是跑到深山里跟一个浑身汗臭的男人一起挤在破房子里。”
作家紧盯着游戏屏幕:“你看过我写的书吗”·护林员在他身边坐下:“看过一两本吧·”·作家说:“那你应该能看出来,其实我是一个毫无才华的人吧。
我缺乏共情能力,没有朋友,没有恋人,跟家人的关系也很糟糕,写出来的东西基本都是靠想象的,或者是直接把身边发生的事情包装一下就写出来了·”·护林员说:“但好像销路不错啊。”
作家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我没有的东西大家也没有,所以才很少人看穿吧·”·护林员说:“那跟你躺在这里打游戏有什么关系”·作家从PSV后露出半张脸:“因为我这次的题材就是你啊。”
护林员挑眉:“变态杀人狂”·作家指出:“你现在的表情就挺符合的·”·-06·护林员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
他没有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作家身上,他继续平日的作息,白天巡逻,晚上休息·作家非常安静,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偶尔会掏出平板电脑写几行字保存下来,但更多的时间里,作家只是在睡袋里无声地打着游戏。
直到某天半夜,护林员醒了,正回味着自己的梦境,忽然发现,床下作家的呼吸声很不自然··“你在过呼吸”护林员问道··作家的回答很快:“嗯没有,我刚刚做噩梦醒来。”
护林员说:“说谎,你根本就没睡着·”·片刻的沉默··作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都厉害得有点毛骨悚然了啊。”
护林员打开了灯··作家躺在睡袋里,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手里紧紧地攥住一部手机,他朝护林员笑了笑:“我在玩手机·”·然而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护林员这才察觉作家的状态完全不对··他抓着手机的手在抖,脸上的黑眼圈非常严重,比起第一次见面时明显瘦了不少,身上的衣服几天没有更换过,看人的眼神更是涣散的。
护林员说:“在这里你过得不习惯很不舒服”·作家用手背抵住额头,试图阻隔护林员的打量:“不,老毛病了,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老毛病也会犯……可以麻烦你给我倒杯水吗我吃点药也许就会好些了。”
护林员说:“在吃药前,我带你去个地方吧,不远的·”·护林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了一辆折叠着的轮椅··作家说:“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护林员说:“以前养父用过的东西,你不介意吧。”
作家笑说:“不介意·”·护林员替作家穿上T恤,轻松地将他抱起来放在轮椅上,作家顺势用手抱了一下护林员,感叹了一句:“人的体温真高啊。”
-07·护林员推着轮椅将作家带了出门··轮椅在森林里可不容易前进,护林员甚至思考了一下会不会背着他反而更加轻松··护林员将探照灯放在作家膝盖上,作家会意地虚扶着灯,尽管他的手仍然在颤抖,但那摇摇晃晃的光线仍然替护林员照亮着前路。
护林员问:“很颠簸吗”·作家说:“不,很安静·”·然而深夜的树林里尽是昆虫求偶时的鸣叫,永不休止··护林员绕了不少路才成功地把作家带到湖边。
作家摸索着关上了探照灯,感叹道:“这是……萤火虫啊·”·月光照落在湖面上,隐约能看到枝叶的形状,所有的景色都融入黑暗之中,唯有月光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成为此处唯一的光源。
护林员有些局促:“现在还稍微早了点,数量很少,过几天大概会更好看些……”·作家说:“不,很漂亮,真的很漂亮·”·作家在黑暗中找到了护林员的手,摸到了满手的冷汗。
作家说:“谢谢你带我过来,尽管你很讨厌夜晚·”·护林员没有把手抽回去:“你知道”·作家说:“有些感觉了,毕竟你天一入黑就不会出门……”·作家在护林员的搀扶下走到湖边,他们两个人一起将脚探入湖水之中,踩上光滑潮- shi -的鹅卵石,看萤火虫幻影一般从湖面上掠过。
作家说:“好冰·”·护林员说:“你有吃过东西吗今天·”·作家说:“忘记了·”·作家问:“为什么你讨厌夜晚呢”·在黑暗中,他们几乎看不清对方,却反而能更加安心地交流。
护林员在他身边坐下:“我养父是个顽固的老好人,或者应该直接叫他爷爷,因为他年纪太大了,脾气又倔,自尊心高得不行·他总是很在意自己的职责有没有做好,即使天气不好,身体不舒服,都会坚持巡山,明明这只不过是鸟不拉屎的破山头。
大概是他太勉强自己了,他有一天晚上还是坚持走进山里,就这样,走了·”·“是这样吗”作家问··“是这样。”
作家在黑暗中无声微笑:“说谎·”·片刻,护林员承认:“是有点令人毛骨悚然·”·-08·隔天,作家在护林员的坚持下,吃下了一点东西,然后他就下山了。
·种田文悬疑推理作家说:“我带的药差不多吃完了,该回去再开点·”·护林员说:“行,你的东西我趁这几天先洗好,等你回来就晒干了,毕竟收了你一大笔钱啊。”
作家笑了:“你人真好啊·”· · ·第9章 玖·48·被蝉鸣所笼罩的夜晚··王泽大字型躺在地上,百无聊赖地带护林员联机练级。
尽管这是非常小的房子,但护林员打扫得很干净,夏天躺在砖地板上极是凉爽··王泽说:“没想到你买了这么多游戏,居然还是这么水,连第二章 的萤火虫BOSS都过不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护林员憋着气,沉默地按着键··王泽说:“说起来,这里有萤火虫看吗我还没见过真的萤火虫呢·”·“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了,”护林员不咸不淡地陈述着:“寿命太短,大约是一两个月前,就已经死光了。”
“擦……这样都死了,你就不能跟紧点吗别老冲着怪的脸上跑啊……”王泽悲痛地放下PSV,发现弹出了分数排行榜,“咦你之前也跟人联机打过这图啊,怎么现在还没过!”·护林员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嗯,还没过。”
-09·护林员过了一段时间才再次在湖边遇到作家··作家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瘦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小了一圈·他和衣站在及腰的湖水中,从指缝中逐渐地漏下几朵小花,屏住呼吸观看花朵飘落湖面,黄白的花瓣点缀在水面之上,引起阵阵涟漪。
护林员谨慎地走到湖边,端详着作家的脸容··印象中那张因为缺乏运动而稍显圆润的脸变得非常瘦削,本来就有些长度的头发已经长过后脖,柔软地落在明显的锁骨之上。
作家用指尖捻起一朵嫩黄的毛茛,轻轻贴在粉色的嘴唇下:“你看,漂亮吗”·护林员没有回答··他久违地紧张起来,因为面前这个人,竟然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 xing -。
-10·作家这次上山什么都没有带··他顺着隐蔽的山路走来,随- xing -地寻找着隐藏在野草丛中的花朵,将它们一一摘下,并且与它们一同,将自己投入湖中。
作家说:“虽然这些花也很可爱,但是,颜色始终缺了点鲜艳啊·”·护林员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想要什么颜色的”·“紫色吧,”作家低垂着眼眸,无声地将唇边的毛茛含入口中,“桔梗的话,感觉就不错。”
-11·作家顺从地走回岸边,浑身- shi -漉漉地对着护林员笑,细碎的花瓣还黏在他- shi -哒哒的衣服上·护林员让他先把衣服脱了避免感冒,作家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开始动作缓慢地拉起衣服下摆,露出明显的肋骨和干瘪的胸膛。
护林员感觉自己有些许不忍细看··护林员问:“前些天过得怎么样”·作家扯起嘴角:“如果你只是为了打开话题才问的,那么我也会问你这个问题哦。”
护林员走上前,帮他将脑袋从衣领上解放出来·这种行为稍微有些太过于亲密了,但看着作家这个样子,他有些无法袖手旁观··作家的头发被自己弄得乱糟糟的,他摸索了一下裤袋,发现忘记带那粉红色小发夹,整个人像是焦虑起来了。
护林员握住他胡乱翻找的手:“我按之前说的把你的衣服睡袋什么的都收拾干净了,把房子打扫了一圈,其余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我回答完了,轮到你了·”·作家低着头,把脚踝从- shi -重的裤子里抽出:“我去看了医生,开了种新的药,副作用有点大,不太适应。”
护林员弯下腰,替他将满地的衣服收拾起来:“在这里会觉得好些吗”·作家说:“嗯,好些,觉得安静一点·”·护林员说:“你喜欢就好。”
作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触护林员的脸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12·作家的状态的确很差,他经常站起身,仿佛要去做些什么,却会在中途忽然动作凝固,就像时间被停止了一般,但实际上,只是他的思绪完全中断了。
他自己也感觉到这一点,所以在更多的时间里,他都选择坐在凳子上,抱着平板电脑,对着只有一行字的文档发呆··护林员也因此改变了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作息,他替作家将要吃的药按每日分量分开几个盒子装好,并做了一个简单的吃药时间记录表,避免作家因为失神而忘记吃药。
他更加积极地准备两个人分量的食物,并尽量让作家每天多少吃下一些流食··也许是护林员的努力起效了,作家在某天午睡后清醒了些,闻到了一种令人放松的香味。
护林员正在试图做蛋糕··他从山下买回来蛋糕粉和奶油,但实在买不到电动打蛋器,只能两只手交替着出力,直至双手酸痛无力··将蛋液倒入电饭锅内胆,加入面粉、糖及牛奶,搅拌震荡去除气泡后,护林员按下电饭煲的煮饭键。
作家无声无息地贴近了护林员,从他背后嗅动着鼻子:“好香·”·护林员说:“请在成品出来后再给予评价,否则我担心你为了面子而导致食物中毒。”
护林员打开水果罐头,将黄桃随- xing -地装饰在蛋糕上,再简单地完成了裱花··作家乖巧地坐在小桌子前,等着护林员将鸡蛋糕切好,他用叉子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真的好吃。”
护林员说:“运气不错,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让救护车开上来·”·作家说:“为什么突然做蛋糕”·种田文悬疑推理·护林员拨弄着一块黄桃:“之前看过你一本书,里面你写了差不多五十多种蛋糕,想着你在这里也很久没吃过甜食了,反正我有空,就顺便做做看了,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下次也能再做点别的试试看。”
·“你真好,”作家咬着叉子,眼中出现了笑意··是久违的真正的笑容··护林员暗暗松了一口气·· · ·第10章 拾·-13·尽管花了些功夫,护林员还是在某条山路上找到了作家半路遗忘的粉红色发夹。
作家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他重获至宝般将发夹接过,捂在手心中,像个小孩一般尖叫道:“这么小的发夹,你是怎么找到的”·护林员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热,像是有些什么久违的东西从他内心苏醒过来。
他掩饰着揉了揉鼻子:“不是我夸张,这山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好了,太谢谢了,”作家用发夹将刘海往后别,恢复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造型,“有这个我就安心多了。”
有赖于护林员的悉心照顾,作家的精神状态稳定多了··他从睡袋中走出去,跟着护林员出门,两个人一同为夏日森林里的蚊子烦恼,一起汗如雨下地聚在灶台前吃饭,渐有默契地在同样的时间洗漱就寝,互道晚安。
看着作家安然入睡的脸庞,护林员也觉得自己内心某块缺失被填补上了··-14·“为什么你这么有经验呢”作家问··“什么经验”护林员低着头,核对着剩余药量和服药记录表。
作家托着腮:“照顾抑郁症病人的经验啊·”·护林员低下头,目光缓缓地固定在记录表的某个格子上:“这不会是令人心情愉快的分享话题啊。”
作家说:“没关系吧,会交流不开心的事情,才是朋友,不是吗”·护林员放下了笔:“好吧,反正你估计也猜到了……我养父也患了抑郁症。”
作家将身体前倾,专注地凝望着护林员像冰雪融化一般,逐渐悲伤的表情··他总是对人类真实的内心有种无法抵抗的痴迷··-15·护林员用指尖轻轻推动着笔杆:“我当时很蠢,脾气很臭,总是只想着自己的事情,觉得自己的命很苦,过得很清贫,能穿出门的衣服只有校服,也因为家离学校太远,基本没机会跟同龄人去玩,逐渐就在心里生了怨气。”
“我读高中的时候他已经六十多了,身体差了,脾气自然也差·我每天得赶在天亮前下山去学校,抓紧一切课余时间把要做的功课做完,因为即使放学回到家里,养父也会拉着我不断絮絮叨叨他当年吃过的苦头,让我心烦气躁没办法静下心来做作业。”
护林员抓起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养父很看重他的工作,但是他的腿已经不行了,就整天念叨着要我毕业后回山上接替他,我却只是觉得烦,不想听他讲。
我想去城市里,去比这里发达的地方,打工也好,读书也好,怎么样都行,就是不想听他说那些已经说了几十遍、几百遍的话·”·作家悄悄地将纸巾抱在怀里,但护林员并没有哭,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我就是想躲着他,尽管知道他每天晚上都没睡好,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只想着熬到毕业,就可以去别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了。”
“然后像是惩罚我一直对他的忽视,他拿着药和病历告诉我,他病了,很多事情做不了了,要我多担当些·”·作家温和地说:“你的确没必要把自己困在这里,现在也是。”
护林员无意识地摇头,像是仍然在为这个念头感到罪恶感··作家没有说话,他第一次将注意力放在这间房子上··二十平米,令人感到局促的大小,陈旧的家具和房间摆设,就像一切的时光都停留在了几十年前般。
也像成为了老护林员本身,仍然紧紧地抓住护林员不放··护林员说:“我被遗弃在山上的时候,是他捡了我,并且也只有他一个人愿意把我拉扯大,我理应报答他的恩情。”
道理是这样··道理当然是这样··但当年迈的养父因病发狂时,当看着熟悉的人变得陌生而可怖时,当被对方无意识地使用暴力时,道理自然无法让他感到安全。
护林员抓住了手上的笔:“但是我给不了他需要的照顾,我白天要去上课,把他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他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时间,不知道自己吃了药没有·晚上他也压抑着自己的状况,怕影响到我第二天的学习,只得偷偷加了药量,让自己在晚上昏睡过去。
我发现了这件事,拦着他自己加药,反而还把他逼得更严重了·”·“最后,”护林员放下了笔,“某个晚上我回到家里,没有找到他,我就提着灯绕着山找,晚上的山路不好走,我找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一片滑坡的底下找到了他。”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他提着探照灯,站在滑坡边缘上看见了,他觉得应该不是,应该是自己看走眼了,于是他回头,精神恍惚地想往别的地方找去,却发现所有地方都已经找过一遍了。
他爬到山崖底下,落地的时候摔了一跤,他摸索着想赶紧抓回灯,却在身下的尖石上摸到满手- shi -漉漉的液体··在月光下,血液是黑色的··该找人求救,他想,他哆嗦着爬起来,想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着探照灯,却想不到能找谁。
这座山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中传出一句虚弱的话:“如果他是因为出去找我才摔下去的……”·作家站起来,走到护林员身边,将手放在他肩膀上,给予力量:“他是自杀的,如果他要找你,自然会去找下山的路,不会走去滑坡那里。”
种田文悬疑推理·“我知道,”护林员说,“但如果我能做得更好……”·作家说:“没有如果,他只是累了,想结束了,这是他想做的事情,你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护林员将手放下··作家俯下身,环抱住他··护林员颤抖着,闭着眼抓住了作家的手·· · ·第11章 壹拾壹·-16·翌日,护林员有些不自在地问道:“你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写作了吧”·作家躺在护林员的床上,懒散地打着游戏:“嗯嗯,是啊,不缺钱花的时候,谁想工作啊。”
护林员说:“你之前说的变态杀人狂的故事也没写了吧·”·作家从游戏机后露出勾起的嘴唇:“当然不写了,你的故事是我一个人的,才不写给别人看呢。”
-17·入夏,热气腾腾的中午··作家从床上滑到护林员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上,试图通过瓷砖的温度让身体凉快一点:“好热啊,就不能在这里装台空调吗我出钱。”
护林员对他的丑态熟视无睹:“不能,供不上这个电·”·作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是我热呀·”·护林员说:“冰箱在那里,你可以把自己切开几块后塞自己进去。”
作家说:“那我想吃蛋糕·”·护林员说:“没有·”·作家说:“巧克力蛋糕就行·”·护林员说:“我说了没有。”
作家从地上爬了起来,给了护林员一个充满汗臭味的拥抱:“明天吃也行·”·护林员说:“……我去买材料·”·作家抱住护林员大笑,护林员推开他,才发现自己脸上也带着笑。
护林员换了一件稍微合身一点的衣服,拿起背包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作家恢复了贴在地面上的姿势:“不要,热死了,我要减少身体的热量。”
护林员说:“那你可以去湖里泡着啊·”·作家勉强地用手撑起上半身:“啊……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不过走过去也好累呀……”·-18·护林员沿着隐蔽的小路走下山。
参天树木遮天蔽日,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落在地面上,他举起手,从指缝间眯眼观察天空的颜色··用电饭煲怎么做巧克力蛋糕直接加可可粉进去吗还是直接抹些巧克力酱·这么热的天怎么还惦记着甜食。
……有这么热吗·他停下脚步,骤然转身··-19·“停下来,不准再继续走了”·作家站在及腰的湖水中,听到突如其来的喝止后,他缓慢地转过身,眉头上扬,上眼睑低垂,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护林员每天都在作家脸上看到的笑容··却是痛苦的假笑··护林员跑了好长一段山路,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是虚扶着树干才勉强站着的·但比起体能上的疲累,心理的打击才是让他双膝发软的原因。
“为什么……”他用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裤子,眼前发黑地朝作家的方向走了两步,“我差点没有发现……”·作家温和地笑道:“不是你的错,只是我希望能在你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完成心愿。”
护林员的喉咙发干··他居然没有察觉··眼前这个人,就这样带着假笑,每一天和他朝夕相对,他却把那当成了康复的信号··一旦产生了感情,他就无法继续像端倪植物是否病变一样,分辨出人类言语下的真心。
他希望他能康复,他希望他能活下去,然后他就相信了这一点,将对方的痛苦熟视无睹··即使他恢复了食量,即使他作息正常,他却仍然在痛苦着··护林员觉得自己脑袋快要炸了,甚至出现了耳鸣,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只是听到自己嘶吼一般喊道:“是我忽略了什么吗你身体不是恢复了吗我在什么方面做错了吗到底还需要怎么样啊”·作家仍然就这样站在水中,安静地注视着护林员崩溃的表现。
作家说:“你做得非常好,比我的主治医生还要尽责,所以我才有能力去决定自己的命运……这是我自身清醒时所确定的、我的本愿·”·与养父一致的,自杀的本愿。
护林员猛然冲进了湖中,他重重地踏入水面,抓住作家纤细的手腕,用上浑身的力气去把对方往岸上拉去·作家吃了一惊,在浅滩摔了一跤,溅了护林员满头满身的水。
但护林员只顾着去抓住作家的手臂,让他从鹅卵石上爬起,不顾一切地要将手里抓住的这个人从湖水中抢回来··水珠从护林员的脸庞上滑落,他眼睛瞪得极大,嘴中喃喃道:“我才不接受……我绝对不接受……你一定是因为休息得不够……这次我一定……一定……”·作家踉跄着被护林员拉起,顺着护林员的力度向前走着,他注视着护林员的背影,几乎有些痴了。
Ophelia之所以美丽,并不在于她的天真纯洁,而是她那种令人惋惜的脆弱··与世隔绝的Ophelia,不问世事的Ophelia,父亲死去,爱人背叛,明明一切都不是由她而起,她却因为纯真而崩溃,不可阻挡地卷入疯狂的漩涡中。
作家在护林员背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没有任何的事物,可以比破碎的Ophelia更适合这片湖水了··种田文悬疑推理· · ·第12章 壹拾贰·-20·萤火虫已经死去的时节。
护林员说:“早上好,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他推开窗,天空灰蒙蒙一片,厚厚的云层延绵不断··护林员说:“要下雨了。”
屋内的空气也显得非常闷热··护林员说:“今天恐怕无法外出了·”·他将五颜六色的塑料桶一字排开,放在屋外,做好蓄水的准备工作。
护林员说:“要不要一起打游戏我卡BOSS了·”·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游戏机,放在对方膝盖上··屋内非常安静,只有风拍击在窗户上的吖吱响声,像是随时都会有人破门而入。
护林员说:“卡在这个萤火虫BOSS上了,每次它发光的时候我都躲不开攻击,马上就团灭……”·他打开了游戏,浮夸的音效伴随着按键声响起。
面对护林员的自言自语,作家只是低头坐在凳子上,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膝盖上放着一台联机状态的PSV··护林员想,这是正常的,抑郁症病人就是容易病情反复,没关系的。
没关系··-21·护林员说:“早上好,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作家偶尔也会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他从床上睁开眼,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又落在地板上的睡袋上。
自从那天在湖边被护林员阻止后,护林员就选择了睡在睡袋里,把床让给作家··作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没有·”·护林员说:“好的,那吃过药后我们就打游戏吧。”
作家缓缓地对上护林员的视线:“你不需要去工作吗”·护林员走进厨房,端出早餐:“这山里什么都没有,偷懒一两天根本没有关系。”
作家艰难地说:“你也很久没有去下山购买物资了吧·”·护林员回到床前,轻柔地让作家坐起来:“山脚有些朋友,我拜托他们买了送上山了。”
他看着作家动作缓慢地将脚放到地板上,穿上拖鞋,脚步浮软地走向餐桌,抑制住自己想伸手搀扶的冲动··作家捧着碗,看着里面的清粥,片刻后说道:“我不想吃。”
护林员说:“好,那喝点热水好吗”·作家摇摇头:“我不想喝加了糖的水·我想一个人呆着,你为什么每天都在我身边转悠”·护林员的笑容僵硬了。
他背对作家收拾好了碗筷,说:“好的,那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吃的跟喝的就放在这里·”·作家看着护林员出门了,却一时难以分辨眼前的状况是梦境还是现实。
等他几乎将门板看穿后,他站起身,走到打开的窗户前,将上半身探出去··他看到,护林员就在不远处的树干背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里,恍如另一株树木··-22·护林员说:“早上好,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作家问:“我想去湖边游泳。”
护林员手指动了动,脸上却及时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可以,我们一起去吧·”·作家死气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向湖边。
护林员在前面开路,身体紧绷着,时不时转过头看看作家的状况··作家停下脚步,踩断了一条树枝··作家说:“停止吧,你已经变得不像你了·”·护林员快速反应过来,走到作家身边,关切地询问他:“怎么了走累了吗还差几步就能到了。”
作家试图挣开护林员扶上来的手,显而易见地失败了··作家说:“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护林员说:“没事的,现在回去也可以,改天再去游泳吧。”
作家深深呼吸了一下,推开了护林员,然后他猛然脱下了自己的上衣,扔在地上··护林员弯腰,把衣服捡起,却无力站起身,只是缓缓地抱紧了衣服,将自己的脸藏起来。
——那张丑陋的,虚伪的,只为满足自己而强迫对方的脸··-23·作家盘腿坐下,对护林员说:“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你就知道我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了,不是吗”·护林员无声摇头。
作家说:“你做得很好,你已经尽力了,十全十美,不会有人责怪你的·”·护林员摇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作家抚摸着含羞草的叶片:“我也尽力了,我不再强迫自己去工作,定期接受诊断治疗,吃那些有副作用的药物,远离令自己心烦的环境。
我一切都试过了,但我就是没办法,我没有办法去感受快乐,所有正面的情绪在我心中都无法保持,我每天醒来,唯一的念头,都是我怎么还活着……”·护林员跪在地上,分不清他到底在抱住衣服,还是抱住他自己:“还有办法的,绝对还有办法的……”·作家伸出手,托起护林员的脸:“你看看我,你仔细地看看我,你向来都能洞察人心,你告诉我,你在我脸上看到了什么”·护林员张了张嘴,却无法将话说出口。
作家毫无疑问地在痛苦,但他的神情和曾经的养父是如此的相似,以至于护林员根本无法去面对他的情绪··作家哭着说:“你可以分清楚的,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我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真心寻死,不会有人比你更加清楚了……”·护林员想问,活着有那么痛苦吗·种田文悬疑推理·他想说,也许熬过这一段,你就没事了呢·他还想说,只要每天坚持吃药,一定会好转的。
但他说不出那些话··正如作家所说,他比谁都更能分辨,作家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多痛苦,有多渴望得到解脱··他只能点头,承认这一点··作家伸出手,抱住护林员。
他将脸埋在护林员的肩膀上,护林员可以感觉到他的泪水逐渐濡- shi -了他的衣服··他抱得这么紧,就像下一秒就会是永别··作家说:“我就相信你会明白的,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懂我的人……我们无法决定自己是否在这个世界上降生,但我们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去决定自己的去留……我努力过了,我们都努力过了……”·-24·护林员抱紧了作家,他用手轻轻拍着作家单薄的背脊,将视线放在远处。
他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无法选择自己被谁领养··但他还活着··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活下去的呢·他每一天到底是依靠着什么,才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的呢·护林员低声说:“……如果,这就是你的意愿的话。”
如果,这就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情·· · ·第13章 壹拾叁·-25·护林员喜欢游戏··游戏中一切的事物都可以用数字来表示,精神值,体力值,好感度,技能点,诸如此类,一目了然。
只要跟着任务指示去做,总有一天能完成任务,获得任务奖励··而不是像现实一样,即使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醒悟过来,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26·护林员陪着作家做“事前准备”。
就像即将参加长途旅行的学生一样,作家精神奕奕,在屋内走来走去,整理着自己的物件,散发着与往日完全不同的神采··作家笑着说:“遗书是一定要写的,不然警察误会就不好了。”
护林员说:“嗯·”·作家说:“遗嘱我事先找律师立好了……尽管我很想感谢你,但估计你是不会想要我的钱的·”·护林员说:“嗯。”
作家低头摩挲着纸张:“我走了以后,你会遇到很多麻烦,可能会被警察骚扰一段时间,也许会有其他人找上门,打扰你的生活·”·不要说。
作家抬起头:“但尽管如此,你还是愿意帮我·”·求求你,只有这个,不要说··作家说:“只有你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在我的角度、替我着想的人。”
不··我可是在放任你杀死自己··你既是被害人也是加害者,但我只是一个帮凶··我在杀死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类··求求你,不要再强调这一点——·作家伸出手,指尖落在护林员的后脖上,像是在感受着他的脉搏:“谢谢你……无论如何。”
护林员听到自己在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27·作家穿回了自己的衣服,因为疾病和缺乏锻炼而皮包骨的身体藏在衬衫之后,仿佛重新变回了当初那个跌跌撞撞走到湖边的普通人。
他笑着说:“没有任何遗憾了,而且,在最后,我完成了我毕生的杰作,真是太好了·”·护林员强颜欢笑:“变态杀人狂的故事”·作家摇摇头。
他将手插在裤袋里,脚步轻盈地踩着草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绕着护林员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护林员面前··作家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了护林员··“我的最高杰作,是你啊。”
49·王泽正准备在天黑前回到山上··他提着两手的东西爬山,走得异常吃力,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就这样把东西往路边一扔,让护林员明天巡山的时候自己捡回去。
“小少爷,占用一下您的时间啊·”·王泽警觉地转过身··从树影后走出一个人,流里流气的模样,仔细一看居然是当初在山脚底下,将王泽洗劫一空的其中一个小贼。
小贼大概是在上次被王泽的保镖打怕了,他见王泽皱起眉头,连忙举起手:“别急,咱不是来惹事的·就是见着您了,就顺便来提个醒·”·王泽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什么事”·小贼说:“上次跑山里自杀的小妞,又往这里来了。
你知道咱干这行活的,总不好去找条子,再说现在回村里也来不及了,但护林员小哥晚上又不出屋,就想劳烦你跟他说一声,好歹一条人命……”·小贼的话还没说完,王泽已经拔腿往山上跑去了。
50·护林员比王泽更快地找到了那位再次寻死的女访客··女孩在看到护林员的瞬间就试图躲藏起来,但显而易见地失败了,她只能竭尽全力地抱紧树干,似乎担心护林员又像上次那般,用强硬到可怕的手段将她送走。
护林员没有说话,他穿过灌木丛,一步步地靠近女孩,像猎豹打量着他的猎物··女孩子的打扮和上次迥然不同·她的头发胡乱地束起,身上穿着皱巴巴并且不合身的T恤,即使是光线微弱的傍晚时分,护林员也能在她素面朝天的脸上看到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跟那个精致打扮后坚持穿着高跟鞋走到湖边的女孩,简直是天渊之别··护林员温和地问:“你跟上次见面时差别好大,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种田文悬疑推理·女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死。”
护林员说:“这个我上次就知道了·”·女孩手上用力,指甲嵌入了树皮中:“不……跟上次不一样,我上次虽然也想死,但只是想报复他们,想让他们知道我很痛苦,痛苦到想死,想让他们住手,向我道歉,听我说话……但、但是……”·女孩崩溃地哭了:“可是我回到家,没有人提起我自杀的事情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人装得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居然还问我想吃什么菜为什么啊我都要去死了啊他们为什么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就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护林员走到女孩身边,微微弯下身,一丝不错地注视着女孩的表情。
护林员说:“你上次是为了赌气而来,而这次,是为了你自己来的·”·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几近尖叫:“如果根本没有人看到我那我一直以来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每天都那么辛苦每天都像只狗一样活着即使我掏心掏肺地努力也不会有任何人看到我——”·护林员温和地说:“我看到你了。”
女孩停下了哭叫,抽泣着抬起头看向护林员··护林员说:“我能看到你,我能看到你的痛苦·如果说你上次还带着对亲友的期待,那么,现在的你,只是想让自己停下来,得到休息。”
女孩颤抖着嘴唇,眼神中出现些许希冀··护林员压低声音,说道:“如果你是真心渴望离开,那么,我不会阻挠你·”·51·“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王泽觉得自己跑到心脏都快要炸裂了。
但他听到护林员的话后,才真正明白到自己的心炸裂到底是什么感觉··护林员看见姗姗来迟的王泽,伸出手拍拍女孩的肩膀:“去吧,我替你拦住他·”·女孩迟疑了片刻,转身狂奔而去。
52·王泽马上想追过去,却被护林员拦住了··王泽喊道:“你让开”·护林员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作家是怎么死的吗现在可是谜底揭开的时候啊。”
王泽猛然伸出手抓住护林员的衣服,想将他推往一边,却发现护林员稳如磐石··王泽说:“你在犯什么傻啊你以为你有这个权利做这种事情吗”·护林员温驯地仍由王泽揪住他的衣领:“是的,我觉得我有。
这里是我的山,我比任何人都擅长看穿他人的真心,如果有人需要一条解脱的道路,那么就应该由我来引路,这是我的职责·”·王泽倒抽了一口气:“那我呢如果我也想去死,你也会在旁边看着我咽气,等着替我收尸吗”·护林员对上王泽的视线,轻声说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跟随他而去吗”·53·王泽举起拳头,重重地抡到护林员脸上。
王泽说:“混蛋东西”·护林员没有反抗,他就那样站着,等待着王泽的拳头再次落下··王泽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护林员面无表情,视线落在脚边的草丛上,看着自己的鼻血正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
王泽握紧了拳头,却只是抵在护林员的脸颊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护林员扯了扯嘴角:“或许,是不知道的吧。”
“如果你知道,请你告诉我吧,在你们这些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眼中,我是在帮他脱离苦海,还是在杀害他”· · ·第14章 壹拾肆·54·王泽终于绕开了护林员,跑向了森林深处。
护林员感觉自己的表情大概是在笑的··怎么可能赶得上呢,再怎么挣扎都没有作用了··太迟了··夜幕降临··黑暗向他席卷而来,一如那些可怕的夜晚。
他像坏掉的抽风机一般吃吃地笑了两声,牵动到被王泽拳头打过的皮肤,痛得他落下泪来··“太迟了……”·-28·作家趴在窗户边,注视着天边的晚霞:“在古代,太阳下山之后,就算是这一天结束了吧。
我倒是希望一天只有十八个小时,十个小时工作,八个小时睡觉,刚刚好·”·他举起双手,将拇指和食指比划成相框的形状,眯起眼将夕阳框入其中:“迫于维生的压力,我还是能坚持一天工作十小时的。
毕竟这工作可以减少与其他人接触的机会,只要准时交稿,我甚至不需要和编辑见面·但等天黑了,我一天能写的东西写完了,我就找不到事情做了·”·“七点睡觉太早了,完全睡不着。
可是我没有想见的人,没有需要做的事情,每天日落之后,我就得为了让时间快点过去,不断地刷微博,不断地刷新网页,不断地切换电视台,曾经还试过打开电视机播放新闻,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播动画,结果手上还用手机刷着微博。”
“每天坚持工作是为了养活自己,然而自己能做的事情却只是工作……很没劲对吧,我也觉得挺无聊的·”·他注视着最后一线的太阳消失在山林边缘。
“还好以后不需要再做这种事情了·”·作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护林员的肩膀··护林员转过头,作家眨了眨眼,对他露出一个笑:·“那么,我走了,有缘再见。”
·种田文悬疑推理-29·护林员记不清楚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他们之前约好了,他应该下山去买点什么,制造不在场证据,然后回来,再下山报警——说得有点像杀人之后掩埋真相的做法。
但他只是坐在窗户边,看着逐渐昏暗的森林··-30·他后悔了··-31·护林员打开门,冲进森林··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座山,他走遍这里每一寸土地,熟悉这里每一棵树木,只要观察灌木枝叶被拨开的方向,他就知道作家踏过了哪一片土地,摘下了哪一朵花,走向了哪个地方。
理应赶得及的··月光躲藏在茂密的树影之后,他只能笨拙地摸索着向前跑去,气喘吁吁··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寻找养父的那个晚上,他仍然是那么弱小,在山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着,脚软得像两块豆腐,摔得浑身是泥,心里满满的都是害怕。
怕的不是养父已经离开··而是恐惧,自己内心居然存在着微小的侥幸:·——如果他真的已经自杀了,那我们都可以自由了··-32·如果不是你怀着这样的想法,他们又怎么会死·-33·护林员跑到湖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就直接冲进了湖水当中。
夜晚的湖水又冰又沉,仿佛在浸入水中的瞬间就失去了身体所有权·湖水夺走了他的重量,让他耳边只有液体涌动的声响,将他的视野替换为模糊的气泡,一切都与岸上截然不同。
大概,因为他已经到达了冥界··在湖底,他找到了作家··在作家的周围,漂浮着星星点点的毛茛,顺着他的指尖飘散至在水面·除了花朵之外,他只带了一块石头进入湖中,那块膝盖高度的石头绑着绳子,系在他的小腿上,将他牢牢地留在湖中。
他甚至没费心去维持Ophelia那种诗意的画面,就迫不及待地赴死了··-34·作家死了··村里来了很多访客,为了作家的死··首先是镇上的警察,他们对护林员进行问话,一次又一次地要求护林员回忆起作家的死状。
多亏他们,护林员居然开始有些许麻木了··然后是那些在作家心中并不存在的亲友·他们从各地赶来,在护林员的房子里搜刮作家的遗留物品,几乎一致地感谢护林员对作家的照顾,并且表露出恰当的哀戚和遗憾。
护林员这才知道作家的母亲已经病逝好几年了,与他母亲离婚多年的生父是作家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但作家却不曾提及这两人··想来这两位血脉至亲并没有令作家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留恋。
当然,护林员自己也没有成功··再之后,是作家的崇拜者们,他们怀揣着不同目的找到“传说中的湖”··有的人带上了摄影器材和服装,兴致勃勃地跳入湖中拍摄致敬作品。
有人带着祭品而来,表达着深切的哀悼,将作家的书和鲜花一同堆放在湖边,护林员每天都要花费不少时间去进行清理··更有胆大的家伙,来到护林员的门前,用猎奇的眼神揣测他,在护林员听力范围内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
有人问他:“你要不要也试着出书就写你是怎么发现作家自杀的,一定能红·”·护林员并不觉得这种东西很有趣··有人以为护林员没有听到,与同伴津津有味地说道:“我想回去写个故事,讲两个人因为金钱纠纷在深山里的周旋,最后虽然作家赢了,但他也发现自己厌倦了尘世生活,于是将护林员的尸体冒充成自己的尸体,以护林员的身份活下去。
隐居山林,若干年后大彻大悟,再以新的身份出新书……绝对有话题- xing -·”·尽管他们是如此真诚地希望死掉的是护林员,但他们必须得失望了。
-35·有地位,有金钱,有人为他落泪与疯狂的作家死了··而无人问津的社会失败者——护林员却活着,尽管在最初他恨不得也一并死在湖中,结果还是全无戏剧- xing -地活下来了。
他收好了作家的睡袋,用作家送的发电机维持生活,每天睡眠八小时,巡山十小时,晚上便无所事事地渡过,偶尔用作家留下的游戏机打发时间··作家找不到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那护林员又应该依靠什么,来厚着脸皮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他在作家的遗物中找到了答案··那样东西夹在他的遗书之中,待到事件尘埃落定后,警察决定把它交给了护林员··是作家那只有些许滑稽的粉红色小发夹。
在护林员从山里把它找回来后,作家没有将它与自己一同沉入湖中,而是选择将它夹在一张信纸上··遗书第一页只是解释了他的自杀只与抑郁症有关,以及提到他的遗嘱跟一些简单的后事,而夹着发夹的第二页,则只是简单地写了一行字:·“谢谢你,你让我感觉到,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我终于被宽恕了·”·-36·护林员觉得,自己也被宽恕了··或许他只是让他们得到解脱了··或许真的如同作家所说,他只是尊重了养父的意愿,而不是因为他自己对养父疏于照顾,导致了养父的死。
或许吧··或许他也可以凭借这点价值,继续熬过每天的剩余六小时··直至某天,他在湖边发现了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 · ·第15章 壹拾伍·55·护林员挪动脚步,朝王泽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不擅长应付王泽··王泽跟他不同,有家庭背景,有前途,可以毫不在意他人脸色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并且毫不在意自己脸皮地干脆道歉,就像是为了所谓的正确就可以勇往直前一般。
种田文悬疑推理·对王泽来说,他的行为一定是不正确的吧··但在他眼中,王泽和那女孩并无区别,对他而言,他只要履行自己的职责,让他们完成心愿便可··应该是这样子的。
56·护林员凭记忆摸黑来到湖边··今天的云层比较薄,在没有树木遮掩的地方,还可以凭借着月光看清眼前的事物··王泽在给那女孩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
他光着脚,估计只来得及脱下鞋子,- shi -透的衣服紧紧贴在他身上,像是刚从湖里爬出来·尽管王泽看上去狼狈不堪,他仍然在一丝不苟地替女孩做胸外心脏按压,严格地按照单人施救的频率做人工呼吸,专注得完全没有留意到护林员的出现。
经过了多长时间这女孩在湖里呆了多久·还有可能救回来吗·护林员伫立在王泽身后,脑内一片混乱地思考着这些问题。
如果救回来的话,他需要控制住王泽让那女孩再尝试一次吗·如果在作家自杀时,王泽也在这里,会不会作家也就活下来了·他自己期待的,到底是他们的死,还是生·57·女孩痛苦地咳嗽着,吐出了卡在喉咙里的水。
护林员觉得自己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上··救回来了··王泽累得话都说不上了,只是往旁边一坐,看着女孩趴在草地上干呕着··半晌,女孩缓过劲来,颤抖着爬起身,从脚边捡了一块石头,朝王泽身上扔过去。
王泽甚至没力气挪动身体躲开,只是举起了手,护住了自己的脑袋·他手臂上有一道道的血痕,也不知道是在湖底被碎石刮伤的,还是被女孩扔的石头砸伤的··女孩带着哭腔:“……滚开谁要你救了啊你知道我多艰难才来到这里的吗”·她把身边的石头都扔完了,便爬到王泽身边,有气无力地用拳头捶打着王泽的身体。
王泽见女孩也并没有多少手劲,干脆就坐着仍由她继续了··女孩颤抖着嘴唇,累得一句话都要分开几次才能说完:“谁要你救啊……你是警察吗我求你了吗我跑来这地方碍着谁了吗我把剩下的钱都花在车票上了……我还能做什么……我只是想死啊……”·王泽虚弱地说:“大概跟你说什么别人会伤心之类的……也是毫无用处的吧,即使可能会有人因为你的离开而陷入痛苦之中,对你来说,可能那个人也比不上一张车票吧。”
“根本没有那个人”女孩扯高了嗓音··“有啊,”王泽苦笑道,“隔壁那个吓得都不会说话的护林员,就是其中一个了啊。”
王泽伸出手,扶住了女孩的肩膀,让她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护林员··王泽说:“无论你接下来想去哪里,路费就由我来出吧,有什么事情我也会尽量帮你的。
或许我只是在自我满足,我也不能信口开河地说什么‘以后一定会有人来给你幸福’·但是,自杀不是需要什么人批准才能完成的事情……”·在月光照耀下,护林员穿着旧且不合身的衣服站在不远处,目光呆滞地注视着他们,全无平日的气势。
“那家伙只是一个有社交障碍的心软护林员而已,他背负不起那么沉重的东西,请你不要让他变成了杀人凶手,拜托了·”·58·护林员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
是因为人类的本能吗··他居然觉得,大概还是活着的人会比较好··59·接近凌晨时分,王泽扶着女孩,将她带到医护人员身边··护林员靠在树干上,注视着朝他走来的王泽:“你打算给她钱”·王泽说:“她当时听起来很在意钱的问题,而且我能帮到忙的也就只有钱了。”
护林员说:“如果她进一步赖上你,让你为她人生负责的话怎么办”·王泽耸肩:“那就告诉她我是同- xing -恋好了·”·60·年轻的警察也出现了,这乡下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警察,无论哪里发生了事情他都得出现。
警察朝护林员打了个招呼:“你算是救了她两次,也许人家回头还会给你送个小锦旗挂着呢·”·护林员垂下视线,没有说话··王泽抢过话头:“其实这次是我的功劳呢。”
警察似笑非笑:“哦”·王泽笑着说:“不过我现在算是在这里当暑期工,也算是半个护林员吧,严格来说,也始终是山里的护林员见义勇为了。”
警察瞥了护林员一眼,等待着王泽的下文··王泽说:“所以,无论中间发生了些什么事,结果都是护林员救了人,结果好就一切都好,你说是不是”·警察听懂了,他说:“好吧,回头估计也是我负责做笔录,毕竟我在这里就是资历最浅那个,就是得比前辈多干点活啊……”·警察拍了拍护林员的肩膀:“偶尔也给自己放个假吧,老师上次还跟我念叨你来着。”
61·护林员醒来了··他睡在自己的床上,隔壁躺着还睡得香甜的王泽,天气热,两个人都选择了把被子踢到床底下··等到天亮他们才回到护林员小屋,累得只顾着往床上睡去,连睡袋都懒得折腾。
太阳已经降到西边去了,估计是下午三四点的时间,护林员有非常长的时间没有试过旷工,对这种颠倒生物钟的颓废行为非常不适应··他一从床上起来,王泽马上就醒了,睡眼朦胧地用手摸索着:“嗯几点了你要去哪里”·护林员说:“去做饭。”
种田文悬疑推理·王泽安分了片刻,随后惨叫了起来:“我好不容易去了老远的地方买回来的材料……居然就落在山脚下了·”·62·隔日,王泽花了大半天时间再把食材买整齐,又让护林员把他前天扔在山脚下的烤箱和烹饪工具给找回来。
王泽熟练地用烤箱做好了蛋糕胚,用崭新的菜刀将芒果果肉一片片地切下,卷成几朵金黄娇嫩的芒果花·剩下的芒果果肉被打成泥,与淡奶油和用电动打蛋器处理过的牛奶搅拌做成芒果慕斯馅。
随后在蛋糕模里按次序放入蛋糕胚和慕斯馅,在冰箱冷冻半小时后再倒入芒果泥做成的镜面果胶,二次冷冻,最后,将蛋糕脱模,在表面放上漂亮的芒果花·如此一来,一个完美的芒果慕斯蛋糕就完成了。
王泽将蛋糕切件,小心翼翼地放正在碟子上:“来尝尝·”·护林员用叉子将蛋糕送入口中:“非常好吃·”·王泽得意地说:“我可是学了很久的。”
护林员咬着叉子,低声说道:“我也学了很久·但我没有找到卖烤箱的店,也没买到电动打蛋器,甚至不知道要加入吉利丁片,光是用电饭煲做出鸡蛋糕来,我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王泽放下了叉子··护林员低下头:“如果遇见他的人是你的话,大概,你会做得比我更好吧·”·王泽没有回答··鲜芒果那种甜中带酸的感觉在舌尖中蔓延开来,几乎觉得有些许苦了。
63·王泽说:“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约定吗”·护林员抬起头··王泽说:“我当初想知道他离开的原因,但你不肯说,所以我赖在这里,用钱和其他条件付租金,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有人整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迟早会因为厌烦告诉我的,或者我会自己找到蛛丝马迹。”
王泽切了一块蛋糕:“当时说好隔天做一次甜品的,结果下暴雨不好买材料,我马上就偷懒假装没有这回事了·我就这种三分钟热度,很多事情都坚持不下来。”
护林员说:“可是……”·王泽说:“没有可是,不会有可是,所以不要自责了·”·64·王泽说:“说回我们的约定。”
“蛋糕我做好了,租金也付了,但我想知道的事情,已经自己猜到七七八八了,这样,交易就不成立了,所以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代替·”·护林员让自己皱起眉头:“你昨天说你是同- xing -恋对吧我不会跟你做那种事情的,我卖艺不卖身啊老板。”
王泽摊手:“好吧,那就不做那种事情·”·“只好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了·”· · ·第16章 壹拾陆·65·尽管王泽没明说是去个什么地方,但护林员还是答应了。
现在无论王泽有什么要求,恐怕他都会全盘接收··66·但他答应的时候没想到居然要坐至少八个小时的车··护林员说:“我反悔·”·王泽说:“又不是让你开车,你还能坐累了往后面一躺睡个觉,我可是得一直勒着安全带坐得腰疼啊。”
护林员说:“那你可以一个人坐一辆车,累了自己往后面一躺啊·”·王泽倒抽一口气,双手合十:“拜托了只有这个地方我一个人真的不敢去”·直到发现王泽收拾了两三套衣服,护林员才意识到,八小时只是车程,不含休息时间。
67·他们两人带着轻便的行李下了山,山脚停了两辆崭新的轿车,眼熟的保镖见到王泽,便恭敬地递出车钥匙··护林员将背包扔到座椅上:“你为了这件事让家里开了一辆新车过来”·王泽坐到驾驶座上:“我只是跟他们说我需要一辆车。”
他指了指那两位身材健壮的男士··护林员直接地说:“你跟你家里关系不大好”·王泽踩下油门:“在一般人眼中,可是好得不得了呢,毕竟从来不会在物质上有什么短缺。”
护林员说:“但在你眼中却是相反的吧·”·王泽说:“大概吧,但大部分人都会用出身不如我的人跟我比较,就好像因为我父母出手宽裕,我就没有权利去对父母感到不满一样。”
护林员说:“所以我是要陪你去做亲子交流活动”·王泽笑了:“我才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呢·”·他们的车开上了村里的道路,扬起一片沙土。
68·王泽扭着方向盘,绕到了护林员和警察就读过的中学门口·他摇下了车窗,朝坐在门卫室的老师喊道:“林阿姨”·阿姨闻声,也高兴地喊了起来:“哎小王啊上哪儿玩呀”·王泽献宝一样抓住护林员的手晃了晃:“带他去城里玩几天呢”·阿姨像个小孩似的拍了拍手:“好得很啊你们两个玩得开心点”·待到离开了阿姨的视线范围,护林员问:“你这一出是想做什么”·王泽说:“之前见到她,她还整天担心你太孤僻没朋友,所以带你出来溜两圈给她看看。”
护林员翻了个白眼:“我要下车回去了·”·王泽笑说:“别啊·”·半晌,护林员说:“她丈夫跟儿子都因为意外走得早,所以才特别喜欢- cao -心别人家的事情。”
王泽从后视镜里瞥了护林员一眼:“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即使你毕业几年了,她还惦记着你啊·”·种田文悬疑推理·护林员愣了愣:“……嗯。”
69·护林员很少离开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只有在发生了迫不得已的事情时,才会等老半天的车去镇上一趟··而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去过比镇子更远的地方。
车速很稳,很快就进入了高速公路的入口··蓝色的指示牌一闪而过,银白色的护栏无限延伸,高压电塔耸立在地面上,用电线将彼此连接在一起··王泽问:“你没有带游戏出来吗”·护林员将自己的视线从车窗外撕下来:“没带。”
毕竟那些是遗物··他的话,大概不会想离开那个地方吧··王泽空出一只手,从储物架中抽出一个本子:“如果坐车觉得无聊的话,就看这个解闷吧。”
护林员伸出手接过,那是一本常见的活页本,封面什么都没有写,纸张却意外的黄旧,摸上去发出干脆的声响··王泽紧盯着前方,没有回头:“或者应该说,我想请你看看这个。”
护林员翻开活页本,看到那些熟悉的字体,觉得喉咙发紧··王泽说:“那是他以前写给我的信,所有的·”·70·第二封信··作家的字体非常娟秀,工整地誊写在印有花朵图案的信纸上。
这封简短的信被王泽仔细地贴在活页纸上,保存得很好··致素未谋面的你:·我不曾设想过,会再次收到你的来信,或者说,我真心希望你不会再写信给我··毕竟,我只能想象到此时此刻你身边无人倾诉,所以才会走投无路地寄望于一个不知名姓的陌生人。
根据你之前提及的情况,我大概猜想到你的家庭环境非常复杂,但无论是怎么样的家庭环境,你首先应该做的,都是保护好自己,再去考虑保护家庭··我的意思是,你不可以将你父亲和秘书的照片交给别人,尤其是你的母亲,我甚至希望你能处理掉那些照片。
你爱着你的父母,向母亲坦白,你会为背叛父亲而痛苦;替父亲隐瞒,你会为欺骗母亲而背负罪恶感··但这是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与你无关,也与你小舅所做的事情无关,这点我可以用我的名誉保证。
他们是成年人,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为自己在婚礼上所说的誓言负责··把这件事忘了吧··无论是谁将这些照片交给你,我都只能想象他是一个毫无道德的下流胚子——只有最恶劣的人才会让一个孩子去做这种决定。
不是你的错··只有这一点,请你务必相信我··71·王泽将车开进了最邻近的加油站:“油可能不太够,顺便在这里歇一会吧,我腰都硬了·”·他们将车停在附近,沿着撒满海沙的路走了几步。
一望无际的大海,顺着海风卷起层层的海浪,又在礁石上拍得粉碎,带来一股清凉的气息··护林员不由自主地说:“好咸·”·王泽说:“你是第一次看见海吧。”
护林员说:“是啊·”·王泽说:“那靠近点看看吧,反正有的是时间·”·护林员在王泽的怂恿下,翻过了护栏,踩到了潮- shi -的礁石上。
尽管与布满青苔的山石不同,但护林员很快就把握住了平衡,在礁石上站直了身··王泽抓住护林员的手,总算也顺利地爬了上来·他在海浪声中大叫道:“是不是很广阔无论是疲累还是烦恼,在大海面前都变得非常渺小,就像根本不需要在意一样”·护林员将自己的视线从海面转移到王泽身上。
王泽打开双手,头发与衣服都被风吹得鼓起,他大声笑道:“太渺小啦”·72·他们将行李里的零食跟面包翻出来,就着海景就当是解决了午饭。
王泽像是比护林员更加喜欢海,眼神总是追逐着一层又一层的白色浪花··王泽突然问:“那些信看得怎么样了”·护林员说:“刚开了个头。”
王泽坐在礁石上,抱住膝盖,露出半张脸,让他显得更加稚气了:“第一封信,是他关于绑架案的回信,这个你还记得吧·第二封信是两年后收到的。”
他说:“大概是我读初中的时候吧,我在同学送给我的生日贺卡里找到了一个混进去的信封,里面装的是我父亲与秘书偷情的照片,尺度还蛮大,可能是他们两个人自己拍着玩的。
当时觉得很苦恼,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那些东西,于是就又写信给了他,收到那封回信后,我就把照片都烧掉了·”·护林员慢慢地说:“然后呢”·王泽说:“然后啊……在某次我母亲去看望小舅舅的时候,小舅舅坦白说这是他派人干的事情,还说连你儿子都瞒着你,你在这家里过得还真是顺心,诸如此类的话。”
护林员停下了咀嚼:“你小舅对你们家还真是执念啊·”·王泽说:“不知道呢,也许在两年里还发生了其他事情吧·”·73·“那后来呢,”护林员忍不住问道:“你母亲岂不是受了很大打击。”
王泽凝望着海平线,从护林员的角度里只能看到他白净的耳朵:“并没有·”·“跟我当时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没有因为我的隐瞒而责怪我,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跟我父亲争吵——应该说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了这件事,和那个秘书。”
“她只是告诉我,这件事情是小舅做的,让我注意点身边的人,还派人把我的同学全部检查了一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帮我办好了转学手续·”·王泽站起身。
种田文悬疑推理·“让我觉得,她有点可怕·”· · ·第17章 壹拾柒·74·他们的车终于驶进了比较繁华的城市··山林与大海的景色一早就被抛在脑后,随后农地及小型工厂作坊也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反- she -着光芒的隔音带,以及连绵不断的高楼大厦。
高速公路横跨于马路之上,无数车辆在上面飞驰,一同成为城市的血管,为这庞然大物输送血液··王泽揉了揉眼角说:“好了……总算开到来这里了,先找个地方过夜。
明天就能到目的地,然后后天就能开始送你回去了·”·护林员说:“没必要那么赶,我时间多得是,在这多呆几天歇歇总比你疲劳驾驶,最后一起送死要好。”
王泽惊喜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呀,我还担心你没办法适应人多的环境呢·”·护林员决定收回对他的关心:“你真当我是社交障碍我只是懒得应付而已。”
“才不是呢,”王泽看上去心情大好,疲累的神态也褪去不少,“你是完全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请求,所以才躲起来的·”·护林员反驳:“我把你赶走过几次了。”
王泽说:“并没有成功,最后还是被我赖上你了·”·护林员烦躁地拨弄了一下安全带··王泽瞥了他一眼,迅速地说:“对不起啊。”
永远都是道歉跟胡说八道一样快的家伙··护林员说:“如果你能把道歉那股爽快劲用在思考上,兴许就能管住你那张嘴了·”·王泽耸了耸肩:“因为我真的不擅长去揣测别人的想法,假如不直接去问,就完全不知道别人到底怎么想的。
如果我也有你那种测谎仪一样的眼力就好了·”·护林员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下车窗,让风将车内的尴尬稍微吹散一些··他说:“我可没严重到看谁都要帮的程度。”
王泽纯真地说:“只是看着很可怜就会心软,绝对不是牺牲情结,对吧·”·护林员说:“……不是·”·王泽握紧了方向盘。
护林员靠在座椅上,喃喃自语般说:“只不过试图通过这种方法,来让自己在这世界上还有点用处罢了·”·王泽说:“或许是这个原因吧·”·他把车驶出了收费站,冲进灯红酒绿的繁华当中。
正当护林员以为这个尴尬的话题总算过去了,王泽又忽然开口了:“但是,你不是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得不扮演一位掌握他人生死的护林员的吧·”·他说:“有什么契机,才让你产生了这种……称不上令人骄傲的责任心,对吧”·75·第十封信,誊写在柳叶图案的信纸上。
致素未谋面的你:·你上一封信提到了一个极有挑战- xing -的问题——关于怎么去揣测他人的内心世界··实际上,人类一直没有停止过这方面的研究:·大部分人都沉醉于星座生肖等占卜之中,期待可以通过出生日期来确认一个人的- xing -格以及处事态度,譬如双子多情,金牛守财,诸如此类。
这是非常有趣的一个现象,毕竟星座的受众如此之广,令人不由得猜想,难道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厌倦了理解他人的过程以至于总是迫不及待地将别人往那十二种- xing -格中归类,甚至也厌倦了塑造自己的- xing -格,连自己的喜好也交由诞生日决定。
当然,也有更为系统的学科在研究人类隐藏在脸部肌肉下的真心,譬如面部表情及肢体语言的识辨,以及种类繁多、题量惊人的人格- xing -格测试·有关这方面的参考书籍我附在了最后一页,你应该可以在图书馆找到这些有趣的知识,但希望你只是用于作为参考,因为人的内心始终是复杂且多变的,不应该放弃自己的思考,将一切依赖于理论知识。
所以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他人的真心而感到焦虑,这恐怕是全人类范围- xing -的焦虑··但很少人会像你一样,为揣测母亲的内心而感到吃力、甚至烦恼··大部分的孩童对于父母的愿望都了若指掌。
当然并不是说孩子们都是心理学大师,而是因为父母会将自己的心愿投- she -在孩子身上,将孩子按理想方向培养·很多时候,孩童只需要审视自己,便可以推测出父母心底的渴望。
当你审视自己的- xing -格及喜好时,你能否得出些什么·若不能,那么我只能遗憾地推断:·原因一:你的母亲非常忙碌,以至于你们交流不足。
假如是这种情况,比起你自己努力去猜想,还不如找一个机会,母子促膝长谈·无论是哪一种情感关系,最重要的始终是交流··原因二:你的母亲对你并没有太多要求。
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放任孩子自由发展也算得上是开明·但假如她的开明导致了你产生焦虑,那么我想这并不属于合适的亲子关系··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一直以来有什么积累得太多,以至于你有这样的疑问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期待在你的来信中,得到进一步的了解。
76·经过一番舟车劳顿,他们到了王泽预约好的酒店,便狼吞虎咽地找些热食吃了··比起初次到访大城市的护林员,王泽对这一片灯红酒绿竟然感触更深,思绪像是被什么困住了。
护林员打量他的神色,便知道他昨日那句“不敢去”绝对不是托词··等到打开客房,王泽踢开了鞋子直接扑到蓬松干燥的床铺上:“累死我了,你先去洗澡,我得先躺着缓缓。”
护林员看他大字型趴在床上,软趴趴地像块枕头,居然第一次在他身上感觉出可爱来,但也没有多想,放下了本子,翻找出了换洗衣服就走去浴室··种田文悬疑推理·等到浴室门关上了,王泽从床褥中抬起小半边脸,看了一眼那被他翻看过无数次的活页本,爬起身将本子抓到身边,又再次躺了下去。
他将一只手放在活页本封面上,蜷缩着闭上了眼··77·和小睡片刻的王泽不同,护林员此时此刻的精神非常集中··他和衣站在浴缸前,凝视着上下两个开关。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哪里见过浴缸这种事物·他谨慎地伸出手拧开了花洒下方的开关,竟然是在浴缸边上的水龙头喷出了热水,那水温还挺高,烫得他赶紧把开关扭回去。
·那么应该是下方的开关是打开花洒的吧……·护林员弯下腰,伸出手去碰那开关··然后被花洒喷了一脸的水··78·王泽刚陷入浅眠,听到浴室里传来“呸呸呸”的声音,就起身过去瞧瞧。
结果看到护林员手紧紧按住开关,从头发到身上都是凉水,跟刚从湖里捞出来似的··王泽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你身体好,也不用穿着衣服冲冷水澡吧·”·护林员愤愤然扭过头瞪他:“快教我怎么用,不然我就打开水也喷你一身。”
王泽简单地示范了一下应该将把手往哪个方向扭,扭到哪里的水温才比较合适,还有哪个银色瓶子装的是沐浴液,哪个是洗发液·护林员双手抱胸,身上发梢上还不断地滴着水,他有些闷闷不乐地应着,完全没了往日在山里那目中无人的气势。
王泽说:“酒店都是差不多这种设计,洗之前站远一点,每个都试一下就好了,很容易学会,你只是第一次看见罢了·”·护林员皱着眉头说:“那你先给我说说,这城里还有什么特别难学会的”·王泽想了想:“学会赚钱吧。
我有个同学,他的理想是不靠家里人帮助,也能买到一套房子·”·护林员说:“这对你来说不难·”·王泽说:“我自己只不过是一穷二白的学生,要不是靠家里,饭都吃不上呢。”
但你倒是靠家里,开着车来住豪华酒店了··护林员也大概感觉到他家庭很复杂,于是也没有太深究:“那你自己觉得最难的是什么”·“我吗”王泽在护林员身边站直,“我倒是觉得能不讨厌自己,最难。”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为无能为力而自我唾弃,不会因为过错反复懊恼,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想让自己挺起胸膛活下去,就是最难的了·”·79·护林员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他夏天时都直接在湖里冲洗身体,冬天就得咬着牙游冬泳,或者耐着- xing -子一壶一壶地煮热水,很多时候煮到第三壶,桶里的水都凉了·在这里的热水还能自己调节水温,倒是挺方便的。
他坐在沙发凳上,粗粗翻看王泽的本子,那么多封信,纸张从黄旧易碎,到雪白崭新,可以想象到这些信持续了好几年,一路陪伴着王泽的成长··“你觉得怎么样”·王泽也热气腾腾地洗好出来了,他只披着一件浴袍,双手正抓着毛巾擦干头发,他看见护林员在看信,便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护林员一转头,只闻到一股与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液味道。
王泽弯下身,他发梢上的水珠滴落在护林员手臂上,护林员有些晃神:“什么怎么样”·王泽看了护林员一眼,心想他大概也是犯困了:“你觉得他对我怎么样”·护林员也是见过作家的亲笔书信的,但厚厚一本、密密麻麻都是作家娟秀字迹的书信集,他也羡慕起来了:“他很关心你。”
他们虽然曾经一同生活过几个月,但当时的作家因为状态不好,深入的交谈自然不多·从这信里却能感受到作家见识不浅,想来在他生病之前,也是一个令人倾慕的男人。
实际上即使是他病情不稳定的时候,护林员也为了他一再改变自己的原则··作家自然是一个有人格魅力的人··人可能因为一时的慈悲,回信给予一个迷惘的小孩安慰,但却很难坚持好几年,甚至在说出自己的见解同时询问对方的想法,教授知识并且提供参考书籍。
今天站在他身边的王泽,绝对少不了作家的开解及循循教导··王泽坐在护林员面前,将毛巾扯下:“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直到他的编辑发出讣告,我都不曾听他说过,他厌倦了这个世界。
甚至……正如你当初所说,在他死去之前,我连他的本名都不知道·”·他太过习惯于接受对方的好意,太过沉溺于向唯一的窗口发泄,以至于眼中只有自己。
“我对他知无不言,但是,我对他一无所知·”·“他花了几乎十年的时间,一封一封地亲手写信给我,但在他死后,也没有任何信息留给我,一个字都没有。”
王泽勾起嘴角,苦涩地说:“而且,我后来发现,他的亲密笔友不是只有我一个·”· · ·第18章 壹拾捌·80·护林员没有马上说话。
王泽这次倒是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拢了拢浴袍:“不,我不是因为妒忌还有其他人也能收到他的亲笔信,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正如王泽所说,他是在作家死后才发现这件事的。
“我当时的心情真是……我把他当成我唯一的朋友,但我却是在网路上得知他的死讯的·毫无真实感,我根本无法接受·”·王泽一开始以为作家是被杀害的,是警方的调查出现错误了。
否则以他们两人的关系,作家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过·王泽甚至没有听作家诉过苦··在他心目中,作家永远都是理智且冷静的,和他这种总是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而心烦气躁的青春期少年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种田文悬疑推理·王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所以,我找了各种关系去调查他的事情,想看看是不是哪里遗漏了,比如有哪一封信因为邮递出错漏了·我跟他是推心置腹的朋友,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王泽现在的语气是平静的。
但在当时,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完全毁灭了··他用尽了所有的资源,在作家父亲的手上高价买回了不少没什么价值的遗物——至少在作家父亲眼中是没有价值的——比如他在十年间写给作家的书信,又比如作家的写作资料。
王泽翻来覆去地研究那些遗物,发现了一些令他毛骨悚然的信件··81·王泽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双手,即使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仍然为自己当初的发现而感到心寒:“很多信,非常多,有像我一样手写邮寄的,有被打印下来的电子邮件,甚至有手机短信和微信的截图,一张一张地排好版打印下来,全部都标记了时间。
而且,还按不同的发件人,分好了门类,放在不同的资料柜里……”·这些资料填满了作家的书房,对王泽而言,这数量本身就已经非常诡异··其中一份资料,被命名为“蛋糕食谱”,里面乱七八糟地附着各种各样的“资料”,除却短信记录外,甚至还有电话录音。
而资料中出现频率非常高的蛋糕照片,则是让王泽马上意识到这是属于谁的信件··听到这里,护林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王泽苦笑:“还记得他的成名作吗那个一共失恋六十五次的女孩……这个女孩子,原型就是作家的初恋女友,而且她是与作家通信时间最长的人。”
“失恋女孩”的初恋是作家··他们都是脾气温和的人,分手的原因是两人毕业后分隔两地,彼此都同意距离只会让感情变得疏远,于是他们恢复了普通朋友的关系。
然而,作家始终在“失恋女孩”心目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无论她在生活中邂逅了什么,她都会第一时间与作家分享··包括她那不同寻常且极端的情感干涸状态。
“失恋女孩”的- xing -格极有主见,然而一旦与感情沾上关系,便会理智全失·只要稍微得到异- xing -的温柔对待,就会陷入热恋当中,也因为过于放大对方对自己的感情,而不断感到挫折失望。
她每次失恋就会发信息给作家寻求帮助,而在那些倾诉的邮件中,总会附上一张失恋纪念蛋糕的照片·最严重的一段时间里,她在一个月内做出了三个失恋蛋糕··直至作家的成名作面世,“失恋女孩”寄出了六十五张蛋糕照片。
王泽说:“在他的小说里,女主角第六十六次恋爱后,再也没有做过蛋糕·但这个女孩,蛋糕照片的数量一直在持续增加·”·“失恋女孩”的悲伤情路,是作家导致的吗·在“失恋女孩”聊天记录里的作家,是那么的温柔感- xing -,总是第一时间陪伴她,给予旁人看来也非常正确的建议。
却又正因为这种完美的存在,令“失恋女孩”变成了一个感情黑洞,永远无法在□□感情中得到满足,只逼得恋人拂袖而去··护林员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问:“那这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王泽在确定“失恋女孩”的身份后,也试图去拜访她,然而——·“在作家死后,这个女孩也自杀了。”
82·王泽目光下垂,再次落在自己的活页本上··也许那个可怜的女孩也有这么一个本子,甚至是几个本子,上面记录了她在人生中得到的最温暖的关怀。
而当温暖的来源消失后,她便追逐着那火星一并去了··护林员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不幸并不是作家造成的·”·王泽颓然说:“我知道。
只是,这个女孩也是在报纸上才知道作家的死讯的……跟我一样·”·护林员看着王泽发白的脸色,坐到他身边,抓住了他的手··亲近之人的死讯有多么可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泽也握紧了护林员的手:“我跟这个女孩一样,也是他作品中的主角·侥幸因为别人的帮助在绑架中活了下来,然而那个帮助他的另一个男主角,却显得非常唐突,让人觉得整本书都只不过是虚幻的童话。
这一点,也和他成名作里的结局一样,完美得几乎虚伪·”·护林员安慰道:“他只是希望你们得到幸福·”·王泽摇头:“不,我也希望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但我觉得不是这样子的。
那个女孩,本来是个非常独立自主的人,却在他的安慰下变成了和女主角一样,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还有其余的一些人,他们或者本身就有一定程度的心理障碍,或者是在后来获得了精神科疾病,但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与作家相识,与他保持一定程度的联系,只是越来越接近书中角色的- xing -格……”·“并且角色得到了幸福,大部分的原型,都因为无法接受作家的死而自杀了。”
无微不至的关怀,竟然让那些人像离了水的鱼一般,在痛苦挣扎片刻后死去··“这些种种巧合,给我的感觉是他并不是用文字写作,而是用人来写作的,被他青睐的人,接受了他的洗礼后,就变成了他的作品之一。”
王泽抓住护林员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试图从护林员的体温中获取力量:“没有他给我写的信,我大概很早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但我现在还活着,是不是因为我的角色是个坚强的小孩我发现了这一点后,我非常害怕。
在他心目中,我到底是什么定位那些追着他一起死了的人,又是什么定位”·他觉得自己蠢得不可思议,以至于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他想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偏执的猜测,陪伴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作家不可能害他·但是他无法忽略“失恋女孩”的悲剧,无法忽略那些人的死,无法忽略作家的不告而别,如果不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可能就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种田文悬疑推理·泪水滴落在护林员的手背上,王泽哽咽着哭了,他恐惧了太久,直到现在才能把这些话说出口··这些猜测是如此的恶毒,他的人生导师一直不厌其烦地引导他,他却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他的玩物之一——否则怎么解释他们都只能通过官方途径得知他的死讯他们只觉得作家是自己唯一的依赖,却连他到底为了什么自杀都不知道。
但他终于说出口了,因为只有眼前这个人,才可能是与他同病相怜的人··王泽问:“你觉得呢你之所以觉得自己有审核别人自杀资格的责任,真的不是因为他的影响吗”·护林员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的最高杰作,是你啊·”· · ·第19章 壹拾玖·83·王泽的眼泪是滚烫的,但在滑落的过程中却是变得冰冷,犹如护林员此刻的心情一般。
他起身,给王泽递了一盒纸巾,然后倒了两杯热水,任水蒸气模糊了视线··王泽是抱着这种心情找到他的吗·期待着是护林员杀害了作家,这样作家就不是自杀,这样没有遗言也是合理的,这样他那些可怕的猜测全部都是错的。
于是通过各种方式走进护林员的生活,却只是逐渐确定了,作家的确是自杀的··只有和作家生活过的自己,才能给出王泽想要的答案·护林员定了定神,将杯子递到王泽手中:“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被他影响了”·王泽双手捧着杯壁:“我也调查过你,跟你有交情的人我都接触过,却发现他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他沿着你的经历仔仔细细地调查了一番,甚至去你的中学翻过档案·”·这些调查,是在自己剖白之前还是之后发生的大概是之前吧,作家病情恶化后,再也没有能力独自一人下山。
所以作家才能说出他想听到的话吗·护林员陷入了沉默之中··作家是为了自杀才进入山林,因为护林员阻止了他,所以两人有了进一步的交集。
结局,是被作家的理念说服的护林员纵容了他离开··这是作家- cao -纵的结果护林员的心防被轻而易举地打破,是因为作家已经做好充足的调查……为了塑造一个可以允许他自杀的人,那些笑容,那些泪水,都是假的吗·“不是的。”
护林员疲倦地摇头:“不应该是这样的·”·84·王泽抬起头,眼中带着希冀地紧紧盯着他··护林员靠在桌子边,说道:“他的确在根据身边发生的人和事情来写小说,但原因是他没有朋友,没有恋人,也没有和家人来往。”
王泽又红了眼圈:“他不承认我们这些人是他的朋友吗……”·“是的,他不承认,”护林员觉得喉咙有些沙哑,“因为即使你们和他通信了十年,甚至十几年,也没有人去真真正正地与他见面,包括你。”
他知道的,因为如果作家在说谎,他会看出来的·或者他有所隐瞒,或者他凭借自己的亲和力做了许多准备工作,但他没有说谎··所以作家的话都是真实的。
作家说过,他没有可以见或者想去见的人,每一天都只能通过工作打发时间··那些书信是工作的一部分吗·作家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懂他,除了护林员自己。
那么,他必须要告诉王泽,他所了解的那位作家,到底是怎么想的··护林员说:“他不承认你是他的朋友,因为你也没有当他是朋友·”·王泽激动地站了起来:“我怎么——”·护林员制止了他:“你们不是朋友,因为你们甚至没有见过面。”
在没有通讯方法的过去,人们需要面对面交流,当有了书信、电脑及手机后,只需要坐在自己家里,也可以对他人嘘寒问暖··但这样是不足够的··“你们没有见过面,如果你们有谁曾经去找过他,就会知道,在最后的几个月里,他的离开不是毫无征兆的。”
即使是逐渐走出- yin -影的现在,那些回忆仍然会令护林员心底发酸:“他很瘦,至少瘦了十斤,他一直在失眠,有不断玩手机的强迫症,有时候还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抖。
只要你们其中一个人去见他本人,就会知道他需要帮助·但是你没有去,你只是单方面地依赖他,通过匿名的方式,安全地得到陌生人的安慰,只期待着回信,却对写信人的状况完全不关心。
或者也与他抗拒你们的接近有关,然而就结论而言,你们双方都没有真正走进彼此的生活中,他需要在来信中获得写作灵感和助人为乐的满足感,你们需要在回信中获得心理安慰,仅此而已。”
护林员感觉自己的话语甚至有些狠辣了,但是他还不打算停下来:“即使你不知道他的姓名,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他也会给你写回信,写满厚厚一本,只是他不觉得你是他的朋友,尤其在他抑郁症发作时,他更加不认为自己的死会对你们带来什么影响。
他低估了自己的重要- xing -,你们高估了他的坚强,所以,他才什么都没有交代地离开了·”·王泽说:“但是——”·护林员说:“当一个抑郁症病人想去自杀的时候,他心里除了想得到解脱,什么都不会再去思考了,旁人会怎么样,父母会怎么样,他们都不会多加考虑。
至少,我的养父,就是这样做的·我早上去上学,他还给我说再见,等我放学回家,一切都结束了·难道这是因为我养父心里没有当我是家人吗”·“不是的,只是因为他太痛苦了。”
王泽无声地抓紧了床单··护林员看在眼里,却坚持着说下去:“在你们不曾真正认识的前提下,你认为他只是在玩弄人心,就实在是太过了,毕竟……”·种田文悬疑推理·王泽低声喃喃道:“别说了。”
——不要再谴责我了··护林员置若罔闻:“毕竟你如此尊敬他,他也是真心呵护你·下这样的结论,最难过的不还是你自己吗”·85·与王泽不同,护林员完全不认为只有关系亲密的两个人才会互相取暖。
他是被收养的孤儿,家境贫困,一直依赖陌生人的善意生活·在他眼中,给予方需要做善事的满足感,授予方需要物质帮助,抛开精神洁癖层面的考量,结果好便是好了。
尽管也因为这份清醒,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隐居山林··但此时此刻,他只能挺直腰杆去说服王泽··王泽拉了他一把,让他走出了困局,他不能仍由王泽否定自己得到过的温暖。
护林员说:“那些为了作家而自杀的人,我也经常在湖边遇到,大部分都被我拦住了,他们离开后会不会再次尝试,则是我无法控制的事情·毕竟当人需要的时候,那件事对他们而言就是好的。”
尽管作家的确有些奇怪的癖好,譬如动不动就将别人投- she -到某个角色中去·也许他的就是个喜欢- cao -纵人心的白痴,但他也曾为自杀的“资格”痛苦过一段时间。
“尽管那些人觉得,他们需要自杀,但我确信作家不会想让那些人跟随自己一起走·因为在他心目中,自杀是不被允许、甚至是有愧于他人的·”·护林员扶着桌边。
比起人类社会的规则,他选择了让作家得到解脱,因此现在王泽对作家所有的误会,都源于他的渎职··最后与作家相处的人是他,唯一被作家称之为朋友的人,也是他。
除了森林,护林员也会保护朋友的名誉和自尊··护林员说:“你的推论是正确的,他的确有深入了解过我,也曾因此说出了我心底里最想听到的话,对我影响很深。
就像他一直坚持写信给你,让你成为一个率直坚持的人一样·即使是他的初恋女友,也是因为在他身上得到了想要的安慰,才长期与他保持联系的·”·“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其他原型是怎么样的人,是否因为作家而向坏的方向发展。
但至少,作家喜欢你,曾经试图帮助你,让你成为一个比你父母优秀的、有血有肉的人——无论他是出于对人- xing -的好奇,还是仅仅为了写作·他写下的那些文字,他对你说的那些话,绝对不可能是全无真心的。”
86·王泽在床上抱住双膝,他将脸埋到臂弯间,只露出一颗- shi -漉漉的脑袋··他闷声说道:“……无论是我找到的,还是你现在说的,都只不过是我们的推测罢了。”
护林员顿了顿:“是啊·”·王泽说:“你说他不当我是朋友的那部分,也只是你的猜想而已·”·想来他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护林员有点后悔自己说得太过了:“是的·”·王泽低着头,护林员只能看到他的脖子:“我不是不在乎他,我只是害怕他看到我会失望,我把他当作我最相信的人……”·护林员伸出手,想摸摸王泽的脑袋,却又忍住了:“也许他不跟你见面,也是怕你会失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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