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一株桔梗予溺水的鬼 by 江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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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一株桔梗予溺水的鬼 by 江流(2)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法弥补了··王泽说:“我也不喜欢这样的猜测,但我只能想象到这些·我也想听他说,听他亲口跟我说,他不是疏远我才什么都不跟我讲,只是因为不希望我太过执念,所以才连遗书都没有留给我,我想至少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个答案,能够让我挺起胸膛地相信,这十多年的交情,并不是我在自作多情……”·“可是我因为各种理由,已经错失了这个机会了,再也没有可能像你一样,这样相信他。”
唯一得到遗书的,只有护林员··王泽最初对护林员态度恶劣,也与妒忌有一些关系··王泽握紧了拳头:“我除了自己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
87·护林员最后还是将手放在王泽的脑袋上,像抚摸小动物一般撸了起来·他说:“第一次见面,他盯着我洗澡,叫我Ophelia,我还觉得他挺恶心的。”
王泽没有回应··护林员继续自然自语道:“最后他很高兴地称呼我为他的最高杰作,我当时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时也没有余力去想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大概这就是他的恶癖吧。”
王泽被护林员拨弄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却完全没有抵抗··护林员缓声说道:“但我还是觉得,他是真心地想帮助你,也是真心地想帮助我,这就是我的答案。”
王泽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为什么就因为这样你心里会觉得好受一些”·护林员笑了:“是啊,为什么不呢他已经不会再反驳我了,要活下去的人是我,要相信着什么活下去,是我自己的事情。”
“活下去多不容易啊,就让我任- xing -一点吧·”· · ·第20章 贰拾·88·王泽颤抖着说道:“你能这么豁达,是因为只有你成为了他的‘朋友’吗”·护林员思索了片刻,最后说道:“是的。”
王泽说:“但也可能是他为了利用你,才令你产生了这种感觉·”·护林员肯定道:“不,我很确定,尽管动机可能不纯,但我仍然是他的朋友。”
王泽咬紧牙关,他被种种情绪焚烧得眼眶发热,手脚却发冷发麻·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好妒忌啊·”·护林员的这种自信,来源于他们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
相比之下,王泽和作家的交流模式是长期却不深入的·当王泽遇到无处倾诉的问题,他便会小心翼翼地从学校里偷跑出去,将信放入附近的邮箱·只要耐心等待,作家的亲笔信就会寄到,给予王泽支持和鼓励,偶尔他们还会寄给对方一些礼物。
种田文悬疑推理·然而,除却需要送礼证明彼此关系的节日,作家不曾主动去信给王泽··正如护林员所说,这是一段单方面的友谊··是因为自己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会向对方寻求帮助,以至于作家觉得,连向自己倾诉也不过是单纯浪费时间吗·作家的抑郁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他收到第五十封信的时候第三十封信的时候还是更早·如果说护林员无法挽回作家,是因为作家早已患上抑郁症。
然而,以十年亲密笔友自居的自己,明明拥有那么多时间,却没有为作家提供任何帮助··甚至,此时此刻,连相信“作家是为了自己好”也难以做到··太龌蹉了。
89·王泽听到自己在说:“如果你看到了他留下的那些信件,你还会这么肯定吗”·护林员以一种担忧的眼神注视着王泽,王泽察觉到,在护林员眼中的自己一定非常狼狈,但是他仍然颤抖着说道:“我都弄到手了,无论是作家写的、还是已经自杀的那些人的信,我都保存了扫描件,放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他不应该这样做的,当他第一次看到那些资料时,他就知道自己在冒犯死者的私隐,但是他被自己的妄念压倒了··而现在,他为了一己私欲,想将那些信件交给另一个人看。
只为了动摇护林员的信念··只是因为妒忌··王泽仿佛回到当初混沌的状态,他瞒着家里办了休学手续,疯狂一样搜集着与作家有关的人和信息,却又在得手后深深懊恼起来。
明明决定为了保护作家和那些人的名誉,在偏僻的地方焚烧了那些写满哀愁和无奈的文字,却又无法自拔地在点火前,一张一张地拍照保存··他沿着作家的轨迹,一点点地拼合着作家和其他人的关系,震撼于作家的八面玲珑,更加为自己和选择了自杀的那些人的相似之处感到恐惧。
“如果你看完了那些东西之后,还能这样自信,那么……”·那么怎么样·王泽张了张嘴,只感觉喉咙发干,无法言语··护林员平静地接着说:“我会看的。”
王泽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他的掌心··“即使我看完,还是会这么肯定·”护林员掰开王泽的手,制止了他的自残行为:“因为我相信的事情,就是真相。”
·90·凌晨三点··护林员躺在床上,酒店内的空调令温度变得非常舒适,但是他失眠了··他知道另一张床上的王泽也没有睡着··在黑暗中,只要稍有动作,干燥的被褥便会发出微乎其微却又令人在意的摩擦声。
护林员借着良好的眼力,看到王泽从蓬松的被子中抽出双手,轻轻捂在自己脸上··91·六点的时候,王泽便起床了·他无声地拧了一条热毛巾,搭在自己眼皮上,然后瘫坐在沙发上,只露出轮廓漂亮的下巴,以及紧绷的嘴唇。
护林员翻身下了床,拉开了落地玻璃的窗帘,映入眼帘的是沐浴在晨曦中的江景··王泽像是感觉到阳光的温度,他拉下毛巾,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其实作家的家,也在这个城市里。”
这显然也是作家死后王泽才知道的信息·护林员因为王泽话语中的情绪,而保持了沉默··王泽继续自言自语道:“是一个人居住会显得很宽敞的小复式型公寓,现在已经归了作家的父亲。
他父亲将那间房产挂牌出售了,但因为传得沸沸扬扬的,也卖不出去,我去收购书信的时候,房内已经空荡荡了,剩下些大件家具·只要联系中介或者作家父亲,谁都能进去。”
王泽低声道:“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看的·”·护林员说:“没关系,反正人已经不在了,去那里也没什么用处·”·“不过,”王泽眯起眼睛,“那里的阳台很大,朝南,阳光很好,他在那里住的时候一定觉得很温暖。”
92·王泽推迟了他的预约,决定优先去取出那些信件资料··但在出发之前,王泽拒绝了酒店赠送的自助早餐,带着护林员拐进了树影斑驳的巷子里·砖石铺砌而成的巷子尽头,是一家招牌都已经发黄的路边拉肠店,一大早店门前就热火朝天地排了长队,因为店里座位有限,不少学生以及白领都在等打包。
王泽动作娴熟地从角落里翻出张折叠桌,让护林员坐在塑料凳上,随后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买早餐的队列中··护林员在这热闹的气氛中有些反应不及··做拉肠的厨房是完全开放的。
壮硕的女工用一个大勺,从桶内舀起预先磨好的粉浆,倒入不锈钢蒸盘中,随即又根据订单内容往蒸盘上撒上猪肉、油条等配料,盖上布片,最后推入不锈钢粉撑中·另一个女工则在滚滚蒸汽中,掀开已经蒸好的粉撑,将薄薄的粉皮完整地从布上刮到碟子上,最后“咚咚”两声,大起大落地将卷好的拉肠切开三段,倒上香喷喷的熟酱油,由服务员端给客人。
与厨房极高的效率相比,服务员则只是做着端菜和收碟子的工作,仍由垃圾零零碎碎地落在店铺的地板上,但客人完全不在意,快速地进店,快速地吃完离开,开始劳碌的新一天。
王泽下好单,拿着褪色的号码牌坐在护林员对面:“感觉如何”·护林员慢吞吞地:“……第一次看见真的用布的布拉肠。”
王泽掰开一次- xing -筷子,熟练地刮着上面的木刺:“这里是我吃过最正宗的店,订那家酒店也是想着离这里近才选的·”·“就算你再怎么夸我也不会免你的单的。”
一个穿着迷彩背心和热裤的女孩子坐到王泽身边,王泽漫不经心地介绍道:“店主的女儿,喜欢别人叫她Ada·”·Ada嗔道:“太平淡了吧这介绍,我好歹也是老字号的传人啊。”
种田文悬疑推理·王泽说:“你又没打算继承·”·即使是对人情世故不太敏感的护林员,此时此刻也感受到什么叫襄王有意神女无心··Ada说:“但假如我不继承的话,你以后可吃不到这最正宗的味道了。”
王泽仔细地将两根筷子互相摩擦,像是要磨出两根针一样专注:“反正你不喜欢这店,没必要勉强·”·Ada托着腮,转而对护林员说道:“你看啊,这店里工作的都是大妈大伯,年轻人都没兴趣来这里工作,一碟几块钱的拉肠又赚不了多少钱,哪里拼得过那些连锁店……”·护林员开始明白王泽为什么对这个女孩如此冷淡了。
王泽说:“所以我才要趁着店主还没把店转给别人之前,多来几次啊·”·93·Ada讨了个没趣,便坐回收银台接班了··热气腾腾的布拉肠马上就端上来了,粉皮晶莹,薄而爽韧,味道好得让护林员忘却了睡眠不足带来的疲惫。
王泽细嚼慢咽道:“如果这味道失传的话,真的很可惜·”·护林员说:“但继承人自己不觉得可惜·”·王泽笑了:“你自己老实巴交地子承父业,却站在她那边。”
护林员说:“我没她选择多罢了,别太严苛了·”廉价的塑料凳,永远扫不干净的店铺地板,扑面而来的热气,与灯红酒绿的都市生活相比,这家老字号拉肠店是显得有些过时了。
一个年轻的女孩,怎么会愿意将青春押在这十几年前的情怀中··王泽低头:“只是她不喜欢现状,也没想过怎么去改善……罢了,谈这个会影响胃口的。”
护林员问:“那你呢你自己家里是怎么打算的”·话音刚落,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以前并不是过问太多的人。
王泽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被曝晒后的颜料一般,慢慢地消失了··94·护林员不得不承认,和这家店的早餐相比,自己在山上的饮食确实粗糙得可怜,这种传统味道若是断了,是挺令人扼腕的。
用过早餐后,他们回了酒店,准备去停车场取车·恢复了些许精神的王泽说道:“我将那些照片和扫描件,存在一个移动硬盘里,现在放在市郊的自动存包柜里,密码只有我知道,比放在学校或者家里要安心多了。”
护林员问:“你家人会翻你的东西”·王泽漫不经心地说:“怎么说呢……其实他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关心我的事情,但我母亲是个注重结果多于过程的人,如果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达成目标的方式,注定会令我不太愉快。
比如……”·王泽神色一凝,停下了脚步··在偌大的停车场里,零零散散地停了没几辆车,因此突然出现在他们车旁的两个西装男子,则显得非常不自然。
·护林员认出来了,是在山脚下遇见过的两位王泽的保镖··两位不请自来的男子见王泽注意到他们,便躬身示意··王泽露出一丝苦笑:“怎么,你们给我带来什么惊喜了”·其中一个男子抽出一个文件袋,不紧不慢地拆开,从中掏出一个漆黑的移动硬盘。
护林员一愣,下意识地扶住王泽··王泽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人··男子恭敬地说道:“请少爷不要紧张,我们可以保证,无论是我们还是夫人,都没有偷窥您私隐的行为,和打算。
只是夫人得知你的预约计划后,很希望可以和你谈一谈,为了不耽误少爷的行程,便让我们先替少爷将要拿的东西带过来了·”·保镖打开车门,摆出“请”的姿态。
车厢内舒适的真皮沙发椅,此时此刻竟可怕得像电椅一般··“请少爷不要让夫人久等了·”·半晌后,王泽对护林员说:“你想在酒店里等我回来吗。”
尽管他嘴里这么说了,但王泽的眼睛却紧紧地盯住护林员··护林员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答应过会陪你的·”·无论是要去哪里。
 · ·第21章 贰拾壹·95·车辆安静地在沥青道路上行驶着··王泽打破了沉默,他问:“小陈,你告诉我,这次是怎么栽的”·坐在驾驶座的保镖语气恭敬地说:“少爷,当初你在山脚下被无业流民抢劫,在替你拿回财物时,我发现了那条钥匙。”
王泽将双手盘在胸前:“那只是一条钥匙·”·保镖说:“你不会随随便便地将这种安全系数低的钥匙随身携带,那么只可能是你无法更换锁头的设施,比如储物柜。
而当初少爷你大动周章地在这个城市里收购遗物,却两手空空地离开,自然是将东西藏在这里了·”·王泽气急而笑:“那辛苦你们了啊,跟侦探似的,一点线索都不放过。”
保镖说:“夫人也只是担心你·”·王泽说:“你也只是为了讨好她就把我卖了·”·保镖停顿了一会:“很抱歉,少爷。”
王泽靠在座椅上:“我以为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所以才喊你过去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大概只是因为我是个自以为有眼力的人吧。”
96·护林员没想到王泽和这个保镖还有点交情,他看着王泽双手抱在胸前,知道他是伤心了··王泽突然问:“你话少了很多·”·护林员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状况,我说过的,我的业务范围只包括树。”
王泽苦笑:“没关系啊,我也不知道·”·种田文悬疑推理·“那么,我想说,”护林员慢吞吞地说,“也许不是你眼力差,只是这位姓陈的兄弟贪慕名利得很隐蔽罢了。”
陈保镖安静地开着车··王泽揉了揉眼睛:“这是我听过最糟糕的安慰·”·护林员说:“过奖·”·97·他们的车绕上了高速,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护林员随着王泽下了车,那是一栋建在山坡上的房子,从门牌到屋门口间那段短短的的路程,居然奢侈地依靠扶手电梯连接,被保养得极好的花园里连一片落叶都没有,精致得不似有人长期在这里居住。
护林员马上意识到这只是其中一栋房产,或者居住在内的人认为,这并不是家··陈保镖说:“夫人在屋内等你,她在三小时后还有另外的预约·”·王泽说:“你现在讨好我也没用了,我会让最疼爱我的妈妈调你去西伯利亚的。”
陈保镖弯腰:“夫人也知道这件事后少爷你会觉得我碍眼,所以明天我就会去邻市了·”·王泽停下脚步:“那么只能祝你仕途顺利了·”·陈保镖说:“多谢少爷。”
王泽不再将视线落在陈保镖身上,他自言自语道:“两个多小时吗……真是有够折磨的·”·98·王泽和护林员站在房子的正门前。
王泽突然说:“我有点后悔·”·护林员说:“哪方面”·王泽无意识间低下头,盯着那门锁孔:“我该让你在车上等的,或者应该让你回酒店的。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母亲办事的极限·这次她可以凭一个可疑的钥匙将全市的储物柜都排查一次,下次有可能……”·护林员抓住了他的手··他说:“没事,如果——”·门开了。
这栋房子的女主人言笑晏晏地从门里走了出来·她穿着精致的套装,即使在屋内也穿着鞋跟极为尖细的高跟鞋,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她像是没有看到护林员抓住她儿子的动作,只是温和地笑道:“既然来了,就进来谈话吧。”
护林员感觉到,王泽马上将自己的手抽离了··99·护林员对“母亲”这种生物只有一个大概的概念·是升学时履历书上的必填项目,也是小学作文里常见的题目,当老师的视线撇到他后,便会慌张地加上一句“写爸爸也可以”。
而在一般媒体口径中,“母亲”通常都是伟大、无私的,会为了孩子牺牲一切,会忍耐丈夫的恶习和错误,并且会在时光中无声无息地老去··但显然,王泽的母亲完全不符合这种陈旧的概念。
玄关的鞋架是黄花梨材质的,底层整齐地放着几双拖鞋,但他们之中谁也没有换鞋,仿佛这三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一样··王泽的母亲领着他们来到客厅,茶几上放着香气萦绕的三杯热茶,似乎就是这屋内唯一的热源了。
她说:“先坐下吧·”·王泽的长相与她并不相像,只有鼻子的形状有些许相似·王泽的五官是圆润且带着些稚嫩的,而王夫人则即使在漫不经心间,也透着一种掌握住他人生死的气势。
王夫人捧起了一杯茶:“我儿子承蒙你照顾了·”·护林员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接下这句寒暄,他的社交能力只比通俗文学作品稍高一些,而唯一可以缓和气氛的王泽,在坐下后,已经像被沙发吞下般彻底沉默了。
·但王夫人对自己面前两个年轻人的无礼熟视无睹:“我和他父亲工作很忙,一家人经常抽不出时间来聚聚·但没想到他居然一声不吭地自己办了休学手续,还好有你收留了他一段日子,给了他一个环境散散心。”
王夫人露出一个恰当好处的微笑,像是所有慈祥的长辈对晚辈会展露的笑容:“我们家欠你一个大人情,要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请尽管说,不需要跟阿姨客气,无论是生活上的……还是工作上的。”
100·王泽是给护林员打过钱的,完全可以算得上不过是租客与房东的关系·但对护林员而言,是王泽帮了他一把,还避免了警察会带来的麻烦··可是他发觉自己无法对王夫人说出拒绝的话。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给他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她每次提到家庭概念的时候,都像是在说一个可笑的谎言··101·“母亲,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王泽开口打断了话题,他仍然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却明显地握紧了。
王夫人嘴角带着笑:“儿子,别插嘴,这样对客人很不礼貌·”·王泽身体前倾,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请您给我一点时间·”·王泽成功地将护林员从他母亲的眼皮底下带走,领了他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护林员无意间在楼梯上转过身,看到王夫人仍坐在那张崭新的沙发上,用保养得极好的手指提起茶杯,微笑着目送他们二人··作者有话要说:·先找找感觉· · ·第22章 贰拾贰·102·“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护林员说,“你难道每次见你妈都这么紧张吗”·王泽靠在房门上,手还紧紧地按在门锁上:“我上一次见到她还是过年的时候,通过视频聊天给她拜年,而那次她因为有急事只聊了五分钟。”
护林员说:“你的反应太大了,我还以为下个瞬间她就会给我一张空白支票,让我跟你分手·”·王泽苦笑了一下,疲惫地说:“她以前说要给我高中同学谢礼,第二天就把我最好的朋友变成了保镖实习生,我实在担心你明天就签了三年的园丁合同。”
种田文悬疑推理·护林员说:“我已经有工作了·”·王泽说:“她可以令你变成待业人员的·”·护林员摆出受伤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们家是真心多谢我的。”
王泽勾起嘴角:“不,她讨厌死你了,她恨不得我早几个月就因为走投无路回学校复学了·”·103·王泽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他拉开书桌面前的凳子,坐了下来。
护林员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要从窗户逃走吗朱丽叶·”·王泽给自己揉了揉太阳- xue -:“不,你在这里等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等我来领你出去。
我再过五分钟就得下去跟我母亲谈心了·”·“尽管你只要跟她对峙就像丢了半条命”护林员指出··王泽□□一声,把自己埋进温暖的手心:“别提了,我昨晚想的什么馊主意啊……”·护林员看着王泽的发旋:“我真的可以试着带你逃走。”
王泽呼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黑色的U盘:“多谢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呢··大学毕业之后工作稳定之后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后·还是父母垂垂老矣,相继离世之后·护林员忽然意识到,在王泽无数次为自己的家人而感到痛苦时,他都在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停留在原地,继续像个小孩一样哆嗦着。
104·第十一封信,誊写在康乃馨图案的信纸上··致素未谋面的你:·我最初想写的是,“对于这样的结局我感到很遗憾”··但我最后还是想对你说一句,既然他们如此说了,就由他去吧。
在与父母沟通这一方面,作为年长者,我却没有可以传授给你的经验,因为我与母亲的关系也十分僵硬,以致于在她因病逝世时,我甚至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作为反面教材,我想与你分享一下我的看法。
我认为,“孩子是父母最重要的宝物”是一句谎言··大部分的父母自然是呵护他们的血脉的,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但实际上,孩子并不总处于父母内心的第一位。
在那竞争激烈的排行榜上,还有他们的尊严、虚荣、以及金钱等事物与孩子一较高下··我本人,则是在我父亲的心目中,输给了他的第二任妻子·而在母亲心目中,输给了她的偏执。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孩子胜于爱他们自己··如果你的父母不愿意为了你“浪费”他们宝贵的时间,那么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不够努力,只是你父母的注意力停留在了别处。
请将目光放在远处,总有一天,你会找到那位将你视若珍宝的真命天子··105·我曾经以为你会是那位“真命天子”··大概那些跟随你自杀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106·王泽关上了房门··他踩在木地板上,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这间干净又空旷的复式别墅,也许不久之后就会因为回收资金而转手了··他以前居住的“家”,也是这般干净整洁,搭配着风格相近的家具,他的父母会在这样的房子里与他会面,又匆匆离去。
在那个家也被卖掉后,王泽就决定住在学校宿舍了··他走下楼梯,坐在沙发上的王夫人收起了笔记本电脑··才几分钟的时间,你的工作需要争分夺秒到这个程度吗·王泽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坐在王夫人对面的沙发上:“母亲。”
只要不用世俗的家庭观念去衡量眼前这个人,其实与她见面也不是那么痛苦的事情··王泽对着母亲,露出了一个值得自豪的温驯笑容··尽管是久违了的儿子有话想说,王夫人还是主导了话题方向:“你这次回来,是单纯想探亲,还是决定继续学业了”·王泽说:“等暑假结束,我就回学校办复学手续,已经跟老师沟通过了,说只要我补考通过就可以不用留级。”
·王夫人说:“可是海外交换的机会已经错过了,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吧·”·王泽说:“知道·”·王夫人叹息一声:“很多机会只要错过就不会再有了。”
王泽垂下视线:“我知道,很抱歉·”·我也知道你是那种比起儿子突然离家出走,更看重他的计划和前途的人··但一次又一次确认这一点的时候,还是有种无处发泄的愤怒。
107·在王泽被视为临时庇护所的房间里,护林员打开了U盘里的内容··里面分了十二个文件夹··也就是说,有十二个人,与王泽一样,在自己痛苦的人生中视作家为精神支柱,在作家死后痛不欲生。
在与王泽相遇之前,护林员从来没想过这一点··他曾经在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某时坚信自己是为了让作家得到解脱,某时因为自己的懦弱和愧罪感而难以呼吸。
作家说他没有亲人与朋友,他就那样相信了·直到碰触到王泽的妒忌及怨恨,他才意识到,他还夺走了这十二个人的希望··这十二个人当中,有多少人选择了自杀·而他们自杀后,也会有他们眼中不重要的人,因此而感到痛苦吧。
假如他在先前知道这十二个人,他还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吗·这就是他逃避已久的人类社会关系··护林员点开了一个叫“我”的文件夹。
里面是作家曾经精心收藏的,十年间王泽写下的信件··108·我今天做了一件错事··种田文悬疑推理·我不小心对我的朋友说漏嘴了,说我的父母对我完全不重视。
他家庭环境不太好,读书的学费都是他打工或者摆摊一点点赚来的,对他而言,只要他父亲不把钱都拿去赌博就已经万幸了·听了我的话,他用一种令我不舒服的语气说,“他们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居然还有不满你是多贪心啊”·我很讨厌这个逻辑。
就像是只要有比我凄惨的人,我就没资格感到不幸似的·幸福是比较得来的吗难道他和那些因为贫困活生生饿死的人比较一下,他就会感激他的父亲了吗·但他也说了一句很令我在意的话。
他说:“假如你对你的父母那么不满,那就离家出走,像我一样自力更新好了啊·”·他的眼神在说,他根本不相信我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能吃苦头·但我也真的没有自信可以在高中学历的情况下养活自己。
意识到自己只能嘴上抱怨,然后理直气壮地拿父母的钱,这让我很失落··或许我是父母手下贡献最少的员工吧,拿着丰厚的工资,却连自己的角色都没有扮演好··但我真的很想要那种动画片里的家庭关系,就是那种即使工作很忙,也会抽时间去儿子家长会的妈妈。
如果因为我的工资太高,所以才取消了这项员工福利,那也太奇怪了吧· · ·第23章 贰拾叁·109·母子间久违的谈话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王夫人打开了最后一个话题·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心不在焉地抚摸着茶杯的边缘:“你改成下午的预约对吧等下你吃个饭我就让小陈开车送你过去,时间赶得上。”
王泽那伪装的从容瞬间被打破了·他觉得自己喉咙发紧,勉强地从嘴唇间挤出一句:“……谢谢·”·王夫人捧起茶杯,水蒸气模糊了她的五官:“为什么想去见你舅舅呢”·王泽只觉得被王夫人撕下了一层脸皮,他对护林员也难以直接说出口的事,就这样被王夫人自然地摊开来。
王夫人说:“差不多有十年了吧,以前你连你父亲提起那个人也会害怕,也从来没去看过他·”·王泽说:“……母亲倒是经常去看望小舅舅呢。”
王夫人用茶匙轻轻地搅拌着红茶:“毕竟是亲弟弟,但我也好多年没去过了·”·她放下了茶杯:“你就不需要替我向他问好了·”·即使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她也如此冷静。
王泽听到自己说:“好的·”·妈妈,护林员,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情·到底如何才能被背叛也不伤心呢·所有人都可以轻易地放下,决断地往前走开始新的生活,只有我还在原地徘徊,为那些无法挽回的人饱受煎熬。
110·母亲这半年里都没有去见小舅舅了,这是家里的阿姨她们说的··知道这件事后,我做梦了··醒来后,我想起了最后见到小舅舅时的一点细节··小舅舅一开始是说带我去上次那个游乐园玩。
他没有开他最喜欢的那辆车,所以我在后座上睡得不舒服,醒来时就已经被关在一个脏兮兮的房间里了··房间被锁着,窗户上也贴满了报纸,我只能依靠光线的明暗来判断时间。
只有在非常少的时间里才有大人进来看我,其余时间我都只能贴在门板上偷听他们的话··在第一天的时候,我被小舅舅身边的人吓哭了,但小舅舅将我抱在大腿上,让我捂着热乎乎的纸盒牛奶平复心情,他用那只温暖的大手抚摸我的脑袋,不小心因为力度过大拔下了我的头发。
但从第四天开始,小舅舅开始不理我了·有些大叔拉我到外面,一边拿脚踢我一边笑着问我是舅舅好还是爸爸好··我当时哭着趴在地上,护着肚子,不断喊着“是舅舅好”。
可是小舅舅只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光抽烟不说话·直到他们玩腻了,把我扔回房间里,我还听到他们的笑声,以及小舅舅骂我是老畜生的种··大概是第十二、三天,小舅舅再次将我抱在大腿上,我以为他要救我了。
可是他在面前放了一台摄像机,然后将我的手放到一个奇怪的工具里,剥下了我的指甲,放到信封里·我流的血几乎跟眼泪一样多,但小舅舅只是把我的手包了包,就把我再次关到房间里面去了。
第十五天,我终于被警察救出来了··最后我还是知道了,当初小舅舅勒索的是我父亲,但我父亲收到威胁信后,还是拒绝支付赎金·直到从外国出差回来的母亲发现后,才报了警。
我人生最幸运的是,没有在这场绑架中死去··我人生最不幸的是,我被最爱的人背叛了··有人告诉我,我并不是父母相爱生下的小孩·当初外公告诉妈妈和小舅舅,他们谁先结婚,谁就可以继承他的公司。
小舅舅拒绝了外公的提议,并且说妈妈也会做跟他一样的选择·而妈妈找到了爸爸,然后生下了我··大概这就是父母对我完全不关心的原因吧。
但小舅舅曾经也疼爱过我,和经常不在家的父母相比较,他更接近动画片里的那种家人,他会带我玩,跟我一起保守秘密··可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给我带来这辈子最痛苦的回忆,不仅是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我在那次事件后的大半年内,一旦与成年男人独处,都害怕得要大喊大叫··而那个拒绝支付赎金,被小舅舅称呼为老畜生的父亲,更是让我恶心得无以复加·父亲为了钱,背叛了自己的未婚妻。
又在与母亲结婚后,偷偷将未婚妻以秘书的身份带回公司,大玩办公室恋情··然后小舅舅将他偷情的照片,寄给了我,只是为了嘲笑唯一会去看望他的姐姐··尽管我意识到我的家人都不爱我,但我不后悔,我不认为在知道真相前死去比较好。
我只是很害怕,非常害怕··就写到这里吧,这封信是我半夜醒来时开始写的·明明想起了这种事情,我却还能担心等会上学要迟到,真是不可思议··种田文悬疑推理·或许,我那些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同学们,也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111·谢谢你写的那本书,它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112·几年后,王泽再次体会了被背叛的滋味·而护林员却告诉他,这不是背叛,因为他们不是朋友关系。
作家为了解开他的心结写了一本书,而他却什么都没有回馈··他这次是后悔了··113·听到门锁被扭开的声音,护林员下意识地盖上笔记本电脑·却看到王泽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直接躺倒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
王泽的声音从被褥间传来:“我妈走了·”·护林员说:“辛苦了·”·王泽说:“这里有人煮下了饭,要吃吗”·护林员放开了鼠标:“暂时没胃口。”
王泽说:“我也是,在这里实在提不起胃口·”·半晌,王泽从枕头间抬起头来·他低声地说:“我妈给我安排了车送我过去……见我舅舅。”
护林员想了想,从凳子上起身,坐到王泽身边··王泽仰躺着,瞪大眼看着天花板:“我现在好羞耻·”·护林员说:“没什么好羞耻的。”
王泽说:“即使他以前几乎杀了我这样想我觉得我跟个受虐狂一样,而且估计这里的人都知道了·”·护林员说:“你妈也做过一样的事情,再说,如果做什么都要在乎别人眼光,那就连呼吸都需要签名审批了。”
王泽揉了揉自己的脸:“母亲也只是自虐过一段时间……算了,比起之前休学的事情,这根本不算什么·”·114·这几天内,护林员在改变自己对作家的印象的同时,也在重新认识王泽这个人。
王泽将自己压抑极久的情绪舒展开来,毫无遮挡地展示在护林员面前··王泽说:“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我在大学宿舍看书,突然室友告诉我,我很喜欢的那个作家自杀了。
我当时跟室友说,一定又是误传或者造谣,这不可能是真的·”·但那是真的··“后来我根本念不下书,就连吃饭睡觉这种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我觉得他一定不是自杀的,一定有什么还没被发现的隐情·所以我来了这个城市,收购他的遗物,想尽办法查探他的事情·然后某天辅导员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才准备好海外交换生的资料。”
王泽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当时忙晕了头,就直接告诉了辅导员,我朋友死了,所以我打算放弃交换生的机会,而且想办休学手续·辅导员估计当时也很晕,他居然直接地说了句——‘就为了这点事’”·护林员屏住了呼吸。
王泽说:“当时我愣了,说不出什么滋味·他的话提醒了我,母亲的想法估计也跟辅导员一样,觉得一个素未谋面的笔友走了,伤心完就应该继续自己的学业和工作,又或者其他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而放弃大好机会。
但是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说放下就放下,我根本放不下,怎么可能放下啊”·王泽不自觉地将床单捏得皱巴巴的。
护林员抽了几张纸巾递给王泽·王泽涨红了脸,眼睛噙满了泪水:“如果我是车祸受了伤,大概所有人都会认同我是不能正常上课了·但为什么我的心受了伤,他们却只会觉得我反应过大、根本没有必要就因为我有钱,我就没资格觉得难过和不满吗”·假如身体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别人就不知道自己的痛苦,还会因为家境好而得到轻飘飘的几句风凉话——“有钱人真是好,大好的机会说放弃就放弃。”
王泽也知道有钱很好,有钱可以有豪华车代步,可以不愁吃穿··所有人都觉得钱很好··所以他的父母即使没有任何感情也结合了··所以他的小舅舅绑架并虐待了他。
所以他的朋友觉得他不应该对有钱的父母产生不满··所以即使他的挚友突然身亡,他也不应该因此而产生心理障碍··但这是不可能的··王泽捏紧了拳头,痛苦地自问道:“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连他自杀的原因都不知道,我怎么样才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护林员想了想,终于说:“做不到,那就这样吧。”
王泽- shi -着一张脸扭过头瞪护林员,护林员又抽了几张纸巾,擦拭着王泽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护林员说:“我也做不到·我养父自杀了,我敌不过那种罪恶感,所以躲在了山里。
然后又重蹈覆辙,结果连自己真正的职责都搞不清了·”·但王泽与他不同,他一直在试图去改变,坦率地去面对任何事,积极地进行着心理自愈,拯救自己的同时,也拯救了他。
王泽能理解他的绝望,他也能理解王泽的痛苦··护林员说:“所以我觉得你没什么好羞耻的,我很佩服你,真的·去见你舅舅吧,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嗨大家好,3月发生了很惨的事情,我在租屋住的位置附近被色狼缠上了,担惊受怕了很久,过了一段很消极的日子,希望自己能振作起来·· · ·第24章 贰拾肆·115·护林员跟随王泽离开房间,走到客厅时王夫人已经离开了,余下一杯还散发着热气的浓茶。
护林员和王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陈保镖在门口站得笔挺,连袖口的纹路都和西装搭配得极好,他向王泽躬身:“少爷,这是最后一程了·”·王泽表情僵硬地点头,护林员漫不经心地想,拥有这种生活的代价,是有令人避之不及的父母的话,那么有多少人愿意和王泽交换呢·种田文悬疑推理·大概还是有的。
但那些人的想法都不能代表王泽的想法··王泽钻进了车后座,他缩起了肩膀,像是想陷进真皮沙发中一般··116·王泽写给作家的信,写在一张信纸上,信纸的抬头还印着王泽学校的校徽。
字迹稚嫩,像是在晚自习途中偷偷写下的··我从租的房子里搬出来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只要父母出现在屋内,我就会恨不得自己消失在空气里。
但当我搬出去独居后,真的变成了空气一般时,反而又有种微妙的痛苦··大概我不是真的想变成空气··所以我又搬进学校的宿舍了··学校的宿舍糟透了,没有空调,没有洗衣机,浴室没有花洒,厕所只有脏兮兮的蹲厕,衣柜里还有死蟑螂,窗纱上还有飞蛾产的卵,第一次知道那玩意是虫子蛋时我叫得整栋楼都听见。
但是我觉得比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要好些,要说好在哪里,大概就是终于感觉到时间在流动吧··我觉得自己很讨厌和别人相处,但到头来却是和人相处时才有活着的感觉。
但现在我又开始得烦恼学校附近那些勒索学生的小混混了··117·另一封信··太糟糕了,无法想象的糟糕··我真的从来都没想象过这么糟糕的事情。
母亲为了“保障”我的安全,雇佣了我在学校里唯一的好朋友··118·“少爷,我们到了·”·王泽醒来,发现自己靠在护林员身上在车上睡着了。
他脑子里一片浆糊,天旋地转间看到陈保镖在替他打开车门··“少爷·”陈保镖伸出手,想要搀扶王泽··“……不用,我自己能起来。”
王泽避开陈保镖的手,像一滩烂泥般滑下了车··他们认识五年了··王泽想起自己这一生做过无数错误的选择,而其中一件事就是让母亲知道了自己在学校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如果他能瞒好这件事,那么他就不会是“少爷”,而眼前这个人也不会是“陈保镖”··王泽不确定他接下来的选择会不会也是错的··119·王泽让护林员在车上等他,作为非亲属人员的护林员在没有资格证明和介绍信的情况下是不能会见的。
王泽说:“半小时到一小时后我就会出来了·”·护林员点头,然后陈保镖关上了车门··王泽揉着自己的太阳- xue -,脚步不稳地朝监狱走去。
睡眠不足和刚才的短暂睡眠令他有种仍然置身于梦境中的错觉··不应该是这样开始的,王泽想,如果不是护林员,他不会有勇气走到来这里,他应该跟护林员说些什么,而不是让他在车上等他。
还有小陈,他们明天起就不会再见面了·他本来曾经是自己最好的同龄朋友,因为那些可笑的原因变成现在的关系,而他还摆着一副难伺候的少爷架子去为难了他一番。
如果他刚刚把握好机会跟小陈多说两句话,或许他们在彼此的回忆中也会好看些许··王泽浑浑噩噩地取了会见号,过了安检,进入候见大厅·一切都非常整洁有序及现代化,以至于王泽甚至有种自己在银行排队办业务的错觉。
直到他看见了玻璃对面的那个人··王泽首先想起的,是被剥下指甲时的痛楚··他坐下,拿起电话听筒:“舅舅·”·那个男人漫不经心地看了王泽一眼。
120·“稀客啊·”男人说··王泽在对方看不到的位置里,偷偷地抓住了自己的手指··“小舅舅”已经衰老了,比他那靠金钱滋补着的父母要干枯不少,皱纹爬上了他的五官,过去的青春及不可一世隐没在洗得发白的囚服下。
王泽已经很难将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与他的“小舅舅”联系上··应该是“小舅舅”的男人继续说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王泽张开嘴,感觉自己干裂的嘴唇接触到空气。
“我想知道——”·不对··不该问··“就是,”·可是已经来了··作家已经死了,他再也无法得到答案·他是为了避免得不到另一个答案才来到这里的,所以不得不问。
“——我是‘父亲’的孩子吗·”·王泽抓破了自己手背上的皮肤··他瞬间后悔了··“小舅舅”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说:“嗬。”
这个男人大概发出了嘲笑的声音,但似乎他已经很久没有展露过笑容了,僵硬的脸部肌肉令这句话变成了一声叹息:“你没去自己验DNA”·王泽喉咙发紧。
“小舅舅”摆正了一下坐姿:“废话少说了,你不是我的种,就这样,这就是答案,你可以满足地回家去了·”·王泽没有动弹··“小舅舅”又发出了类似嗤笑的声响,他冷酷地说:“如果你是我的种,那么我就不会折腾你了,但尽管你是他的种,他也没兴趣在你身上浪费一分一毫的赎金。”
“小舅舅”站起身,离开座位:“不用替我向你妈问好了·”·121·结果什么都没有变化··他本来觉得应该会有变化的。
第一次违抗母亲的计划,跑入深山进行从未想象过的生活,然后得到启发,找到自己的新目标——·所以他去见了自己不敢见的人·那个曾经是他噩梦化身的男人却已经老了,看上去与普通的农民工无任何区别。
种田文悬疑推理·他问了不敢问的问题·他得到了答案··那应该不会迷惘才对吧··对于“小舅舅”的离开,王泽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感觉自己将溺亡于后悔之中··122·那接下来他应该去做什么·123·王泽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监狱,但没有一个人将视线投于他身上。
大家都很忙,有自己的职责,有自己的情绪,对一个陌生人难以产生些许的好奇·他曾经质疑过护林员的与世隔绝,但保持着平均线以上的社会关系的他,好像也没能产生多少优越感。
对了,他还有钱··在他父母还愿意在他身上花钱的时候,他还有钱··如果他踏踏实实地按着母亲的安排,进修,工作,他也有机会有自己的钱··钱可以令相看两厌的两人结合。
钱也令他有机会与护林员交心··对了,他还有护林员··他可以再跟他说说话,一起谈作家的事情,两个人一同试图抓住那些温暖又转瞬即逝的美好回忆。
然后,让自己的明天看起来没那么漫无目标··王泽回过神,大步朝停车场走去·他快速地拉开车门,想看到护林员感兴趣的表情——·护林员脸朝下,躺在座椅下方,生死不明。
陈保镖坐在座椅上,他稍微解开了领带,见王泽来了,便展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他抓住王泽的手,将他拉入怀中··一样硬物抵上了王泽的后颈·王泽甚至来不及呼喊,就因为电压而肌肉痉挛,缩成一团。
 · ·第25章 贰拾伍·124·先醒来的是护林员··他首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然后发现自己视野一片黑暗,试图触碰自己的眼睛,手脚却都被束缚住了,口腔内被塞了东西,还有一个人将脚踩在他身上。
护林员感觉到车辆行驶在道路上的颠簸,而车厢内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柴油味··不是王泽他的那辆有地毯的车··“这一个醒了·”一个声音在说。
护林员无法控制地紧绷了身体··他想起来了,王泽下了车,无精打采地走进了他理应期待已久的目的地·然后陈保镖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指给他看车内的小冰箱的位置……·然后他被电击棒袭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他曾经迷迷糊糊地醒来过一次,口鼻间是陌生的试剂味道,并隐约地听到人的谈话声··“割了然后扔了呗·”那个人又说道。
“不,现在被警察发现还太早了,先等等,不碍事的·”陈保镖的声音响起··护林员感觉脸上被掌心拍打,陈保镖的声音在他头上说道:“嘘,乖一点。”
护林员无意识地转动着脑袋,想寻找王泽的气息··陈保镖笑了··他说:“没想到你们感情还挺好·”·125·在护林员按心跳数了两小时后,车子停下了。
他被人像货物一样拽下车,扔到地上·他大气都不敢喘,紧绷神经听着周围的响动··陈保镖的声音很平和:“嗑药的醒醒,该拍片了·”·四下传来几句带着脏话的喃喃自语。
器材拖拽声··硬底皮鞋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声音··不远处的闸门似乎被关上了,然后是锁孔转动的声响··陈保镖的声音突然在护林员耳边响起:“很无聊了吧,一起看解解闷吧。”
随着他的话,护林员的眼罩被摘下了··护林员首先看到他在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墙面像是用新旧不一的材料拼凑而成,在角落堆放着封尘的仪器及物料。
一盏工业防爆灯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在灯泡之下,两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正忙碌着什么,而王泽坐在他们中间··王泽也和护林员一样嘴被布条堵着,他还穿着早上的那套衣服,但一只鞋子不见了。
他脸色潮红,瞳孔扩大,眼泪流满了他的脸庞,浑身正以一种超出恐惧范畴的频率颤抖着·他的视线不断游移,却完全没有落在将他捆绑在凳子上的两个男人身上··护林员听到陈保镖笑吟吟道:“看来少爷没尝过这种低级的‘零食’呢,生理反应真大啊。”
护林员马上反应过来了··是毒品··陈保镖一边摆弄着摄影机,一边与他身侧的男人说话:“没想到他们这么喜欢大少爷,还给他分‘零食’。”
男人笑道:“靠娘胎发达的大少爷看着就让人火大·”·护林员勉力从仓库的缝隙中窥见天色已暗·并且空气中带着山林特有的凉爽气息。
他之前对外界毫无兴趣,对这个城市里有哪些山完全不了解··时隔多年,王泽再一次被用于绑架勒索··126·在拍摄后,一个男人离开了,剩余的两个陌生人找了张破烂的沙发躺下,掏出和邮票相仿的纸片,舔舐了起来。
余下陈保镖在查看王泽的状况·他翻开王泽的眼皮,又在他眼前挥手示意,但王泽仍然痉挛着,对周遭的一切熟视无睹·护林员不安地发现,王泽身上的汗已经将他整个人都打- shi -了。
陈保镖笑了笑,转身对护林员说:“现在还能聊聊天的人就剩我俩了·”·他说:“来聊聊”·陈保镖和“小陈”没什么区别,他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护林员身边,以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兴奋状态,迫不及待地想和护林员分享他的情绪。
他多次与我搭话,证明他对我有兴趣··我要令这种兴趣维持下去,要令他跟着我的节奏起舞··就像作家会做的那样··护林员平缓了呼吸,缓慢地点点头。
种田文悬疑推理·127·陈保镖突然笑道:“别人舔邮票是为了快活,但少爷看起来倒是体会不到乐趣了·”·护林员心头一紧··王泽看起来状态非常差,致幻剂的药效到达了峰值,他呼吸急促,像是陷入了异常可怕的恶- xing -经历中。
128·上课铃响起··王泽恍惚间发现自己回到了中学时代,正想从抽屉里拿纸笔偷偷给作家写信,老师却推门进来了··老师穿着昂贵的套装,高跟鞋踩得响亮。
她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目标··王泽发现,老师长了一张他母亲的脸··“老师”母亲说道:“各位同学,我们开始上课了今天的主题是,大家的目标和理想,请大家各抒己见。”
第一排的Ada同学起立发言:“我要卖掉祖传的拉肠老字号,然后开一家一看就会亏损的精品店”·志愿自杀的女孩说:“我我要自杀的不过失败了现在决定先靠陌生人的钱离家出走”·邻桌的陈保镖同学说:“我以前的理想是不靠家里人帮助,也能买到一套房子。
现在我要出卖我的高中同学,然后拿赎金来当有钱人·”·穿着校服的父亲同学说:“我要和一个我不爱的女人生一个儿子,继承家业然后包养情人·”·趴在桌子上的舅舅同学说:“实现不了的理想也能说吗我想和自己亲姐乱- lun -,现在也有这样的愿望。”
坐姿端正的护林员同学说:“我要当一个负责审核别人有没有自杀资格的义工,如果对方有资格,我还得帮着他去死·”·“老师”母亲说:“大家的目标都好棒呢老师的目标已经实现了哦,就是为了钱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合,并且好好地为自己那个想法守旧的老爹传宗接代”·陈保镖同学主动举手:“老师,王泽还没发言呢”·所有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王泽身上。
129·王泽犹豫道:“呃……我想做正确的事情,不干涉父母的关系,不连累朋友,好好读书,早日经济独立……”·母亲甩了一下教鞭:“不行,王泽同学,你这个不是目标,只是你对自己的标准而已。”
舅舅说:“你可以从你的喜好出发,仔细想想·”·父亲说:“就算是社会良俗不认同的喜好,只要不犯法又有什么关系,快活就行·”·王泽艰难地说:“我的喜好……读书吧。”
陈保镖告状道:“老师,他说谎他看书只是为了消磨时间”·母亲说:“王泽同学,或许你可以从你父母对你的期待入手”·父亲说:“他父母根本没对他有什么期望,如果从情感层面分析,他根本没有父母。”
陈保镖说:“可是他有钱,他一出生就有钱·”·舅舅嗤笑道:“他父母的钱能算他的钱吗别忘了他爸还有几个私生子呢。
再说,有钱又怎么了,他花得再爽,也没能填补他内心的空洞吧·”·Ada说:“他有学历啊,而且长得可以,身体也健康·”·母亲说:“这当然不算数,他只是按标准来维持这些,但是并没能给他带来正面情绪,自己无法觉得自豪的特质不能算是自己的东西。”
志愿自杀的女孩对护林员说:“他不是还有满肚子的大道理吗用一张好孩子的脸说着正确的话·”·陈保镖插嘴道:“那是他对别人才能说得理直气壮吧,你看他,放到自己身上,屁都放不出一个。”
女孩咯咯地笑了:“这倒是呢,道理啊,永远都是说给别人听的·”·Ada也笑了:“他还觉得我是糟蹋家族生意呢,嗬,笑死我了,他自己连要不要糟蹋都没想好呢。”
陈保镖说:“一边说着讨厌这样的家庭,一边又涎着脸刷卡,看见就恶心·”·母亲用教鞭敲击黑板:“同学们,大家不要离题了,现在是在讨论王泽到底有没有理想。”
Ada说:“没有”·父亲说:“也没有正常的家庭关系·”·陈保镖说:“朋友也背叛他·”·舅舅说:“简单来说是没有人爱他吧,唯一信赖的人其实也没把他当一回事。”
自杀志愿的女孩说:“也没有能说服自己的信念·”·王泽迷惘了:“那我有什么”·课室里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还是母亲点醒了众人:·“他至少内心里有个无法填补的空洞,做再多正确的事情都无法带来满足感·”·舅舅应和道:“对,他没目标,心里一瘆得慌就去找作家。
作家死了就嚷嚷着要去抓真凶,发现没真凶就找到我头上来·那些一早就知道的东西有什么好问的,还指望着我能给他带来点什么改变,好笑·”·陈保镖纯真地说:“他至少给我带来了钱啊。”
父亲说:“都说了不算数了·”·母亲说:“好了,也就是说,有结论了吧·王泽他有的是——”·“和作家一样的空虚。”
130·掌声雷动··护林员起身:“经我审核,你有资格自杀·”·“别人觉得你什么都有,但是你自己认为一无所有,你无法改变别人的想法,只能痛苦地接受他人对你的不理解和妒忌。”
陈保镖补充道:“和绑架·”··种田文悬疑推理护林员说:“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令你无法忍受的是,你找不到忍受这些而活下去的必要- xing -。
你和作家一样,对未来没有期待·”·自杀志愿的女孩说:“别人的命是命,自己的命一文不值,这其实是很常见的观点哦·你挣扎了好久了吧,一直努力维持正常的假象。
你是不是得了抑郁了你是不是不敢去看医生”·护林员做了一个总结的手势:“没关系,在这方面我很有经验,相信我的判断吧。”
“你可以跟随作家一起走了·”·王泽挣扎道:“不,我还有你,你答应你会陪我走完这趟的·”·护林员温和地说:“走完了,已经走完了,你没有下一个目的地要去了。
再说——”·“你来见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跟随他而去吗”·下课铃响起·· · ·第26章 贰拾陆·131·王泽呜咽的声响戛然而止。
陈保镖大步走过去,谨慎地扫了一眼躺在角落里同样陷入幻觉中的两个男人,随后挖出了塞在王泽口中的布条·但王泽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张开嘴大力呼吸着,像是在陆地溺水一般。
陈保镖捏住王泽的下巴,直接用手指探入王泽口中··护林员看到他皱着眉头用手指夹出了两片- shi -漉漉的“邮票”,看似与那些瘾君子不同,对毒品无甚好感。
陈保镖又快速地看了一眼仓库门口,随后将“邮票”放入口袋中·然后,他没有理会不断颤抖的王泽,重新坐回护林员身侧··护林员控制自己将目光从王泽身上收回。
护林员说:“你看起来跟他们不像朋友·”·陈保镖笑了笑:“你和王泽少爷也不像朋友·”·对方将话题不断往自己身上引,护林员只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为什么这么说”·陈保镖现在与那三个男人一般穿上了灰色的连体工作服,手上还戴着那种常见的粗布手套。
他从裤兜里掏出两颗糖果一样的东西,仔细地剥开糖纸,露出内里色彩鲜嫩的糖果·他以类似的动作,伸手抬起护林员的下巴,护林员只得张开嘴唇,仍由陈保镖将糖果放入他嘴中。
然后,他没有放下捏着护林员下巴的手··口腔里的糖分让护林员恢复了一些注意力,他谨慎地注视着陈保镖的表情··陈保镖脸上淡淡的,只是像研究一件新奇的摆件般,迫使护林员顺着他的动作露出侧脸和下颚。
护林员微蹙眉头:“干什么”·陈保镖说:“我在看,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才能被作家选上·”·护林员心中一突。
陈保镖终于放下手:“看不出来·”·132·雷光一闪,雨水骤然降下,像无数石子砸在屋顶上一般,破旧的仓库发出啪啪的响声,但刚舔舐完毒品的三人仍然置若罔闻。
陈保镖的话在噪音中显得模糊不清:“因为老板的要求,我看过所有王泽和作家的信,也把你的资料翻来覆去地整理过几次·”·护林员对话题的走向毫无把握,第一次懊恼于自己的社交能力低下。
陈保镖说:“我认识王泽不久就开始干这份工作了,王泽傻得不行,一直以为自己和作家的通信很隐蔽,还在信里写一些关于‘唯一的好朋友’的坏话·”他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因为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我也写了一封信,一道寄过去了。”
“但是只有给王泽的回信,没有我的·我没有被选上·”·陈保镖自言自语般说道:“大概因为我的人生没王泽那么具有戏剧□□。”
护林员小心翼翼地:“是王泽的人生太富有戏剧- xing -了·”·陈保镖赞同:“跟大宅门似的·”·他想了想又说:“但王泽再怎么努力卖惨,还是输给你了,像头丧家之犬一样横冲直撞到我们手上来。”
护林员觉得有些许反胃:“输给我”·“他把作家当成人生灯塔,却只能死皮赖脸地求着你,从你那里挖些作家死前的事,”陈保镖嘴角带了点讥讽,“他可是妒忌你到快要发狂了。”
护林员冷冷地:“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陈保镖坦然道:“是啊,要不我怎么绑架了他呢·”·护林员说:“你明明看过王泽的所有信,还能妒忌他”·陈保镖顿了顿,随后自嘲道:“我亲眼看着我爸拿菜刀追着我妈砍,这够资格妒忌他了吧他好歹还每个月刷着他妈的卡呢。”
陈保镖从口袋中掏出香烟,像是有些厌烦了··133·护林员不合时宜地感觉到,如果这是他以往玩过的游戏,那么陈保镖对他的好感度大概已经快跌到谷底了。
现在可不是表现自己主张的时候··王泽的挣扎似乎变弱了,也许那些人会为了省事继续给他毒品,也或许不会··绑架犯拿到钱的成功率高不高他不知道,但撕票率很高。
护林员唯一确信的一点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接受王泽以这种形式死去··冷静下来好好动动你那社交恐惧的脑子·护林员暗暗自嘲道··他双脚被绑在凳子上,双手绑在背后,每个手指头都被绑紧了,从触感上估计是尼龙扎线带之类的东西。
绑架犯一共有四个·一个似乎是头目,拿着王泽的影片出去,估计是去寄勒索信之类的,假如他们到了深山里,至少要5小时后回来·另外两个是瘾君子,吃的是邮票式样的毒品,那么必然是12小时后逐渐平缓的致幻剂,等到他们清醒时,王泽也有可能恢复神智。
最后一个是充当内应的陈保镖·他看起来没有吸食毒品的癖好,对自己有浓厚的兴趣,但因为自己令人遗憾的愚蠢导致对方结束了话题··种田文悬疑推理·他也给作家寄过信,但没有回音,他很在意这一点。
他说他妒忌王泽··不对,这不是他绑架王泽的主要原因··好好想想他与我搭话是为了得到什么··要让他动摇,唤起他内心最无法面对的回忆,给他最需要的安慰,与之交换自己所需要的事物。
就像作家所做的那样,带有好奇心,将人类视为一本书··要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理解的,将会被原谅··这是所有内心有愧的人都会渴望的事物,包括护林员自己。
134·护林员缓缓开口说道:“所以,你母亲现在……”·陈保镖闻言,将香烟从嘴中取下:“没砍死·我爸那蠢货不会真砍下去,他婆娘死了他就没钱拿去赌了。
他唯一好命的地方,就是有个怎么都不愿意离婚的蠢婆娘·”·护林员说:“很抱歉,我没见过自己母亲,很难体会你的心情·”·陈保镖将香烟摁在地上熄灭:“有些父母,有跟没有是没什么区别的,所以你运气大概也不是最差的。”
一段沉默··护林员问:“可以问一下吗,你当时写给作家的信里,说了什么”·陈保镖眯起了眼睛,像是雨声中有他的那段回忆。
他说:“我问他,能不能也给我写一本书,也给我来一个好结局,简简单单的就可以,毕竟,我的愿望只是想自己赚钱买套房子·尽管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只能通过犯罪来实现了。”
陈保镖无意识中抱住自己的膝盖,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坐在破烂的凳子上:“大概因为这样,作家才编不出一个好结局给我·”·135·陈保镖掩饰- xing -地抹了一下鼻子:“不过比起穷苦小市民,大概还是王泽那种豪门恩怨比较有噱头吧。”
护林员配合他转移了话题:“你是指王泽他爸出轨的事情”·陈保镖笑:“他爸那算什么,他妈才是厉害的,你知道王泽小时候为什么被他舅绑走了吗”·护林员面露不解,陈保镖极戏剧- xing -地压低声说:“因为王泽他妈骗了自己弟弟,说她生的是他的小孩。”
·“我老板一家本来还有个大哥,原本按传统想法是让那个大哥继承家业的,老板跟王泽他舅一直被大哥打压着,大概是同病相怜,居然处出了点男女感情。
谁知道那当大哥的英年早逝,王泽他外公只能从那对乱- lun -姐弟里选一个·”·护林员可真没想到这一点:“……你老板看起来可是个没七情六欲的人啊。”
陈保镖轻浮地说:“她现在的确是没有了·本来王泽外公觉得剩下两个人选谁都能力差不多,但至少愿意跟他合伙人家里联姻·王泽他舅死活不愿意,但老板却答应了。
如果就这样分手的话,也不会有后面的倒霉事情,偏偏老板却跟她弟弟说,新郎跟她一样,有真正喜欢的人,以后他们夫妻各过各的·还说自己怀了弟弟的小孩,希望弟弟能陪在自己跟小孩身边。”
护林员觉得相当不舒服,但仍勉强配合着:“那为什么要骗他”·“因为王泽他外公遗嘱里其实有一条,说生了乱- lun -小孩的人会被剥夺继承权。
弟弟直到王泽他外公仙去了,才知道其实还有这么一条·在那之前,他比所有人都疼爱他最恨的那个男人生的小孩·”·“弟弟是个- xing -情中人,姐姐却选了钱,真是可惜了。”
连家里保镖都知道的丑恶内情,王泽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坚持去见了他舅舅··护林员问:“所以你是故意选择这个时间去绑架王泽的吗·”憎恨到这个程度·陈保镖从那种嚼舌头的快意中回过神来:“不,单纯因为时机刚好罢了。”
护林员觉得很疲惫··他从心底里厌恶这个人的所为,就是有这种会顺着自己内心的丑恶去行动的人,他才选择了避世··要他和这种人共情,实在太难了。
136·护林员说:“我有个猜测,希望你可以告诉我答案·”·陈保镖点头··护林员说:“你们没有在我们面前戴面具之类,是因为你们一早就决定撕票吗。”
 · ·第27章 贰拾柒·137·王泽意识模糊间看到陈保镖走到护林员身边,以轻佻的动作端详着护林员的脸··王泽想呼叫,让陈保镖离护林员远一些,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些畜牲般的喘息。
他大概感觉到自己被绑架了·舅舅已经被关了十几年,不可能是舅舅下的手·当年那次他侥幸活了下来,全赖舅舅心里还对母亲有些留恋·现在如果是被其余人抓了,那么他大概就会死在这里。
他觉得自己是不怕死的,但他不想护林员死··一想到护林员会被他连累,他就无法抑制对自己的憎恨··如果有神明的话,请让我代替护林员死吧·王泽许愿道。
恍惚间,有人回答他:“做不到·”·为什么·“因为在你心里面,你的命比不上护林员的价值·”·那个人顿了顿,又说:“或者说,你是在期待吧,毕竟在这里死了,就再也不需要忍受痛苦了。”
王泽尝试睁开眼找到说话的人·他隐约瞥见一个人坐在他身侧,在那个人的膝盖上,放着几张黄旧的信纸··王泽想,啊,难怪看不到他的脸,毕竟直到他离开我也没见过他本人。
作家在他耳边轻轻一笑··138·为什么我快要死了,你都不愿意对我温柔些呢·作家在信纸上写着什么:“你在撒娇温柔的话,我也对你说过不少,可惜在我自杀之后,这种类型就没有效果了。”
种田文悬疑推理·是啊··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否认他的痛苦··有人夸奖过他很棒,觉得他已经做得很好,错的是他的父母,是误解他的人,他自己是无罪的。
但是他回不了头,回不到真正具有“价值”的道路上··他骗了母亲,他没打算回去念书··他也骗了护林员,他不是因为放不下作家的事才休学,而是因为他念不下去了。
他恐惧明天,每一个明天·作家的死暴露了他没有被任何人珍惜的事实,他再也找不到忍耐眼前痛苦的理由··我要为什么而努力·每一天他都无法做到社会意义上的正确的事。
因此他失眠,想尽一切办法来拖延明天的到来··但太阳始终会升起··那些温柔的陌生人耐心地听完他的发泄:“你去看看医生吧,只要接受了专业的治疗,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但他一直为自己找了不同的借口,总是说着等忙完手上的事情就去了··“其实你是不敢去·”作家说··是啊··万一我没有抑郁症呢·万一我只是因为自己是矫情的废物,所以才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管理好呢·一想到这一点,王泽就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在浪费氧气。
139·王泽再次过度呼吸·陈保镖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但他马上拿出了一个纸袋套在王泽口鼻附近,避免他呼出过多二氧化碳··护林员按下内心的不安:“既然你没想让我们活着回去,你可以不理他。”
陈保镖的语气又恢复到初见时那种服务行业特有的平和:“还没拿到赎金呢·”·护林员说:“那你为什么还没杀了我不会有人愿意为了我花钱的。”
陈保镖说:“我不会杀你·”·护林员说:“由别人来做有区别吗”·陈保镖想了想,一边安抚着仍然置身于幻觉的王泽,一边说:“当然有的,自然是这样罪恶感少些。
只要负责开枪那个人没作祟而死,我就能安枕无忧了·”·有那么一瞬间,护林员觉得简直是胡说八道·但他还是勉力冷静了下来:“在死之前我能先去厕所吗我不想被人验尸的时候显得过于不雅。”
“可以·”陈保镖说·他从角落捡起一个空塑料瓶,走到无法动弹的护林员身前,手指放在护林员的裤链处··陈保镖又补充道:“为了避免发生误会,我先说清楚好了,我是GAY,但我真的只是为了帮你,毕竟现在出手就真的会有罪恶感了。”
护林员想,他之前居然觉得作家和王泽不可理喻··最莫名其妙的家伙在这里呢··140·王泽看到护林员张开腿,而陈保镖在他两腿间动作着··作家在王泽耳边轻声说道:“他们是在□□吗真恶心。”
王泽没有回答作家··作家从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嘻嘻笑道:“如果护林员能因为这样活下去,你该高兴才对·”·但陈保镖很快就走开了,视野里迷蒙蒙的,王泽看不清楚护林员的表情。
“看来不是那回事,你可以开始伤心了·”·王泽低下头··作家自顾自地哼着歌··王泽觉得自己就快睡着的时候,作家含糊不清地说:“你今天看到舅舅了。”
所以呢·“你有想象过母亲跟舅舅在一起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吗父亲跟情妇的倒是不需要想象了,毕竟你也看过照片。”
作家在他脖子后方低声说:“好恶心啊——”·“□□真的好恶心呢·”·“舅舅老得真快啊·”·“舅舅看起来真是痴情啊,母亲真能做得出来。”
迷迷糊糊间,王泽觉得身后的人不是作家了,作家不会这么直白,不会用直率的语气掩饰自己的恶意·那个声音絮絮叨叨地,逐渐变成王泽所熟悉的声音。
他自己的声音··141·另一个王泽贴在他耳边说道:“我刚刚好像听到小陈在八卦家里的事情,好丢人啊·”·“哎,你说,咱妈到底怎么想的,她跟舅舅从小在一起,也没看上过别的男人,怎么说背叛就背叛了呢其实如果他们俩坚持一下,放弃那笔遗产,不就没后面那么多事了咱妈那么好的脑子,从基层做起也不会很难吧。
结果她干脆地跟别的男人结婚,又不愿意干干脆脆地分手,偏要说谎来栓住自己弟弟,让弟弟跟老公整天都觉得对方头顶有绿帽·”·“又蠢又恶心·”·王泽觉得自己实在是烦死了,于是说道:“母亲不曾想过放弃继承。”
“嗯哼”·王泽缓慢地思考着:“当时外公给了同样的条件给他们,只要他们谁先妥协,就可以继承一切,而剩下的那个人,只能靠叛徒的施舍度过余生。”
另一个自己- yin -冷地嘲笑道:“别说得那么难听啊,有手有脚谁都能养活自己·”·王泽说:“但母亲不是这么想的,在她心目中,不能得到大哥的地位,就没有意义了。”
“他们感情这么好,完全可以拿了钱宰了外公再一起分啊·”·王泽说:“如果给舅舅选择的话,舅舅大概会这样做的·但母亲不相信舅舅,甚至第一时间就想到可能会被舅舅背叛,所以她一听到外公的条件,马上急吼吼的答应了,一点都不让舅舅有机会看到遗嘱。”
“结果等外公死后不还是知道了嘛·不过好歹也过多了几年甜蜜日子·虽然也不是说不喜欢自己的弟弟啦,只是钱比人可靠多了,比起相信自己弟弟,还不如拿着钱拿捏弟弟,嘻。”
种田文悬疑推理·“小陈也是为了钱出卖了你·”·“你也一边觉得恶心,一边花着这种钱·”·“令人作呕·”·“你脸皮城墙做的吗从看不起的人身上拿钱花满18岁就能自力更新了吧还是你跟你妈一样,觉得没有钱自己什么都不是”·“你什么时候也会出卖别人”·……·自己的声音一直说着恶毒的话,王泽想不去听,那个自己却挥之不去。
“一直记着情妇说的谣言本来就够恶心了,”那个声音逐渐地低沉了起来:“还继承了那种视财如命的血液,所以你才死皮赖脸地留在那个恶心的家里吧。”
“恶心·”·他自己对他说道:“赶紧去死·”·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放在存稿箱里居然忘记发出来了· · ·第28章 贰拾捌·142·陈保镖在做了“好事”后,从口袋里翻出了更多的糖果,一边让甜味在舌尖蔓延,一边看着王泽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哼声。
随着时间的流逝,色彩斑斓的糖纸落了一地··仓库的卷门被升起了,风卷着雨水吹走了糖纸·那个离开的男人回来了,手上还提着四个快餐盒,陈保镖起身接过他手上的食物和饮用水。
那个男人瞥了一眼还处于致幻剂作用中的王泽,又带点厌烦地看着那两个躺在烂沙发上的瘾君子,与陈保镖低声地说着什么,但话语被雨水敲击在屋檐上的噪音掩盖了··护林员看到没有他和王泽的份,大概因为绑匪认为死人是没有必要吃饭的。
男人和陈保镖围着一张小折叠桌有一口没一口地扒起了饭盒,护林员则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人的长相·这个绑匪肤色很深,眉头带着经常皱眉而留下的浅浅痕迹,但看上去年龄应当与陈保镖相近。
和陈保镖匪夷所思的淡定不同,这个男人一直坐立不安,不断地打量着王泽,又总是单手抚摸着衣服里藏着的武器,导致饭粒和餸菜落在地上·雨越下越大,风夹着雨水拍击在闸门和窗户上,像是有人随时要破门而入般,男人也因此而更加显得神经质。
陈保镖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试图去安慰他··男人发现护林员在偷看他们,骂骂咧咧地掏出一把刀想朝他走来·护林员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那雪亮的刀刃,只觉得头皮发麻,一时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然而陈保镖拉住了那个男人,姑且让他又多活了几个小时·从此以后护林员不敢再乱看··捱过一段时间,男人将磕嗨了的同伴从沙发上踢了下去,然后自己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陈保镖则坐回护林员的身边··143·护林员低声说:“……我现在可以说话吗·”·陈保镖说:“说吧,好歹也没多少时间给你说了。”
护林员说:“我有一个猜测,无论猜对猜错都希望你不要让那哥们上来捅死我·”·陈保镖颔首··护林员说:“首先,我觉得你和那两个瘾君子事前不熟悉。”
陈保镖说:“10分·”·护林员说:“你熟悉的是主事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带饭的那哥们,但那哥们也是个瘾君子·”·陈保镖挑眉:“30分,你看人还挺厉害的”·护林员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你是为了带饭哥们才掺和到这件事来的,因为你喜欢那哥们。”
陈保镖脸色不变:“还有吗”·护林员说:“而你对我好的原因是,我跟那哥们外貌上有点相似,眼睛和鼻子的形状·”·“嗯……”陈保镖换了个坐姿,“给你60分及格吧。
扣分项目是第三题·这三个人是我小时候的街坊,自从我跟老板签了卖身契后就少来往了,也就洪哥逢年过节还会有联系,再说以前我妈的事情他也帮了我不少忙,这个人情还是要还的,喜欢大概还说不上吧。
他们嗑药需要钱,而我马上就要调职了,机会只剩下这么一次·”·护林员难以置信:“你会因为还人情去跟一群瘾君子犯罪”·陈保镖也很意外:“我以为你也是职业无贵贱派别的。”
护林员说:“这不是职业差距的问题了吧·”王泽母亲看起来不像是个太克扣的人,陈保镖放弃自己本来的工作和前途做这种注定要坐牢的事,在护林员看来这已经是葬送人生的行为了。
陈保镖依靠在折叠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倒也不完全是还人情,我也有想着洪哥打过几次飞机,更深的念头是没有的,但我这辈子也没说对其他人有什么想念……所以,及格分”·护林员说:“对自己的情感没把握吗”·陈保镖笑了笑:“是啊,我分不清这类型的东西,但至少还是知道自己没到喜欢那个程度的,到这个岁数都没喜欢过谁。”
144·陈保镖说:“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东西”·护林员踌躇了一下:“……哺乳类动物·”·陈保镖说:“哎,我倒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保温瓶,坏掉的那种。”
“有一句话我怎么都忘不了,哪里看到的我已经忘了,说的是,‘就算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也可以靠着你留下的回忆活下去’·我能明白这句话的道理,但我好像没能做到这一点。
我人生中是发生过好的事情,比如我爸以前也对我好过,还有全家一起给我庆祝生日之类的,但我在这些回忆里榨不出喜悦和温暖的感觉·”·陈保镖注视着护林员,他的表情是那么的空白:“我没忘记那些快乐的事,看到有趣的笑话也能笑出来,但只有不好的记忆留下的感觉最为鲜明。
比如我爸打我的画面,比如我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我保存不了温暖的感觉,无法保温,无法靠好的回忆活下去·”·种田文悬疑推理·陈保镖喃喃自语道:“真的非常奇妙。
有□□却不会有感情需要,有共情能力却不能保存快乐的感觉·我啊,一直忘不了我外婆,她五十多岁的时候得了癌症,治疗的药原价是两万多,审批后可以八百多买到,勉强算是能负担起的金额。
为了给她治病,我背着家里跟王泽家签了合同,做那些惹人嫌的事·最后却发现外婆为了给我妈留点钱,将那些好不容易弄到的药偷偷卖出去·她是唯一关心我和我妈的人,但因为穷她非常早就放弃了,然后我爸打我妈打得更狠。”
护林员本来想安慰说这是她爱你们的表现,但对陈保镖来说,爱大概也是一种非常玄妙的事物··陈保镖说:“我忘不了外婆死的时候的感觉,忘不了那一天。
我当时看着王泽,我想他家里也很复杂,或许过得很不满意,但他一定不需要感受这种因为穷而没有选择的经历·我从那之后努力工作,努力赚钱,然后在这个年纪发现,即使我再怎么努力也晚了,我的家庭,我的智商,我的命运注定我不可能比王泽更有钱。”
他说:“我妒忌他·他不比我聪明,不比我优秀,但他比我更有选择,却又根本不珍惜这种选择的机会,我只要看到他的脸就会有很多负面情绪·社会上的大部分人接受了这种不公平,但我似乎接受不了。”
护林员说:“你这种想法会让你无法回到社会里去的·”·陈保镖说:“已经无法回到了,如果被抓到会怎么样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还是多少有些自知之明的,我知道这样不正常,所以我说,我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陈保镖对着空气画了个圈:“……就像我手里捏着一个漏气的救生圈,而悲伤就像大海,淹死只是迟早的问题·”·他比喻得很形象:“海浪一阵阵地打上来,我喝了一口又一口又咸又苦的海水,呼吸得很辛苦。”
145·护林员说:“我大概能猜到作家为什么没有给你回信·”·陈保镖从海浪的思绪中回过神··护林员说:“他讨厌自己,而你在某些部分与他很相似。”
区别只是作家大概并没有想去伤害别人··陈保镖托腮道:“是吗但我不会自杀的·”·护林员想,在我看来,你已经在自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几位为我氪金的读者……我更新这么慢真是颇有罪恶感orz·但完结大概就这个月内了,希望结局能得到你们喜欢·· · ·第29章 贰拾玖·146·他们在漆黑的雨夜中互相凝视。
陈保镖说:“但你比我更惨,如果不是王泽,你就不需要死在这里,你是被他连累的·再说你这个人挺适合当听众,并不惹人讨厌·”言下之意便是王泽非常惹人厌了。
这位可是王泽内心认定的唯一的朋友啊··护林员说:“如果你能将这份同情化为行动,我会很感激你的·”·陈保镖笑了笑:“如果你还想上厕所的话,我可以继续帮忙,不过大号就算了。”
从屋顶漏进来的雨水打- shi -了护林员的头发,陈保镖好整以暇地将护林员挪了个位置·他感觉到护林员的体温及气味,并且清晰地知道这一切都会很快消逝。
陈保镖问:“如果你能活下去,你会做什么呢”·147·雨水的味道带着铁锈的气息··护林员思考了一些时间,而陈保镖也很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护林员最后说:“我想辞职,离开现在的工作,然后去给因为作家而自杀的人上柱香,以及看看他们的家人·”·陈保镖对他的经历做过一番调查,大概猜测到作家和他之间达成了协议,甚至还写成了报告交给老板过目,算得上对护林员研究得很深,却没想到护林员的遗愿是这个。
·陈保镖问:“你后悔了”·“没后悔,”护林员又马上把话咽回去,“不对,说完全没有后悔是不可能的。”
当时作家就那样哀求着他·不需要他去做任何事情,只求他袖手旁观,允许他得到解脱··但对护林员而言,那时的行为与杀人无异··可是作家的痛苦是那么的真实,他无法用伦理道德去要求他,用空泛的话语去安抚他,“你不应该放弃,明天会更好”。
即使是现在,他大概也做不到··护林员说:“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在那个时间,我大概也只能做出这个选择·我后悔的是自己不够坚强,无法支撑起当时的作家,按你的话来说,就是没有给他足以活下去的回忆。
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没有带他去换个医生之类的,各种马后炮的事情·尽管这些尝试很可能只是安抚了我自己的良心而已……”·不过,接受这种苛责,总比为了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而放弃更多的人要好。
这是王泽带给他的事物··得到救赎的回忆··“但我放不下其余因为这件事而受到波及的人,”护林员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王泽,“在认识王泽之前,我有遇见过某些想为了作家而自杀的人,但他们都没有成功,他们也不是真的为了作家而萌生死意,所以我也没什么强烈的触动。
但王泽告诉我,跟他有同样经历的人还有十一个,而这些人里面大部分都选择了自杀,真正地,为了作家自杀了·”·这十二个人当中,除了王泽大概有人还在痛苦中挣扎,一步又一步地走向崩溃,甚至放弃。
他们的故事曾经被作家写成小说,鼓舞了更多的人,也就是说他们的人生能给他人带来感动,但他们却觉得自己的生命没有价值··就如同作家认为自己已经没有价值一般。
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价值呢··护林员说:“作家的死给这些人带来了痛苦,而这些人的死又会给更多人带来痛苦·而这一切的导火线是我·”·种田文悬疑推理·陈保镖缓缓地说:“那些人自寻死路,又关你什么事呢。
自杀的人都只不过是被达尔文理论淘汰了,完全可以归集为人类基因的又一次优化·”·“请不要这样说,”护林员说,“这种说法太令人难过了。
我不认为他们是哪种层面上的失败者,也不希望别人会这样认为·”·陈保镖说:“毕竟人终有一死,早死迟死其实没差”·护林员说:“不是,我也说不清,我不是说他们不应该自杀,也不是说如果没有人在意,他们死了也没所谓……我没资格去批判这么深刻的问题,或者给这件事下个定论。
我只是希望能去亲眼看看,看一看自己的选择改变了什么,如果可能的话,或者可以将那些还在大海里挣扎的人拉起来·”·148·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依靠自己站起来,而站不起来的人很多时候只是需要一个“不是独自挣扎”的信念。
即使不能拉所有人起来,能让他们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也好··就算做不到什么也没关系,能去确认也好··护林员被王泽拉起来了,尽管王泽自己还淹没在悲伤的大海当中,但是他给了他一定程度的救赎,让他重新感受人类的温柔,让他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是无法避免的。
他有许多做不到的事情,他自己也不是一个心灵坚强的人,但即使是这样的自己也获救了,也有机会去救另一个人·也许下一个被他救起的人最后还是会选择跟作家一样的道路,但这一切不会是毫无意义的。
人类只要存在过,就会对其他人带来影响,这就是意义,这就是人类社会的联系··如果什么都不做,一直躲藏在森林里,不会遭遇更多坏的事情,但也不会再有好的事情了。
护林员觉得,这会是他击退自己内心的大海的途径··149·陈保镖说:“……你真圣母·”·他又语速飞快地补充道:“还是说圣父反正真够伪善的。”
护林员马上意识到陈保镖动摇了··陈保镖和护林员拉开了身体上的距离,他站起身,从口袋里寻找剩余的糖果,将目光从护林员身上移开:“我还以为你是个明哲保身的人,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颗慈善事业的心。”
他说:“你做不到的,自杀的人十有八九都有抑郁症,这不是你这种非专业的人可以插手的·他们自杀的理由除了现时的打击,更多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家庭之类的,想去救这些人,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想死的人不需要你去插手,想死的人让他们去死就可以了·”·护林员尝试再次对上他的目光:“或许我做不到,但可以找到能做到的人·我也只是为了自我满足才做出这个决定,不会因为别人的想法而改变……大概不会吧。”
陈保镖有些夸张地笑了:“不可能,毕竟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人,有什么底气说要去做圣母”·护林员认真地说:“我真的不认为自己会就在这里结束。”
150·陈保镖安静下来··雨声铺天盖地··他的同伴正在不远处睡得香甜,只有他因为失眠而听了一番令他不适的话··意识到这一点,他反而从那种犹豫不决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了。
陈保镖笑了笑:“我在不在你想救的范围内”·护林员说:“如果你不觉得冒犯的话·”·陈保镖说:“好啊,那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从裤袋里找出一把□□,在护林员的鼻尖前弹出刀锋··他说:“你用这把刀去把王泽的颈动脉割断,我就放你走·”·在他们面前,王泽垂着头,像是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151·护林员对着刀尖说:“我做不到·”·陈保镖嘲讽地笑了,他将刀背贴上护林员的脸上,轻轻地刮动:“我知道你做不到,那可是你的大恩人呢。
但你完全可以先应下,等我解开你的双手后用刀杀死我,再杀死其他人,然后逃走·”·护林员摇摇头:“我们没有必要互取- xing -命,在闹出人命前我们都还有回头路。”
陈保镖说:“连这种觉悟都没有的人,别说那么多大话·”·护林员说,“我只是不想骗你·”·陈保镖冷笑几声,将刀收回:“那你就抱着那些矜持咽气吧。
我明天天亮就会离开这里,我的那份钱洪哥已经帮我藏好了,只有他们会留下来等余款,而你和王泽就留在这里,尿- shi -裤子,等着死得难堪的结局吧·”·陈保镖再也没有那副冷静自若的姿态,他急促地说道:“如果你敢杀人了,在天亮前还有机会。
我就在你死之前教你一个人生道理:伦理和原则都是在能活下去的时候才坚守的·像我们这种出生的人,不弄脏自己的手是不能活下去的,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人,就不要叫嚣说要去救别人。”
 · ·第30章 叁拾·152·护林员敌不过疲劳,最后还是在雨声中睡着了·饥饿及紧张折磨着他,令他比往日更为疲惫··然后他被争吵声吵醒了。
他第一个感觉是,噩梦居然还胜不过现实··153·令他从梦中惊醒的是陈保镖和瘾君子的争执,或者应该说是争执的结束,因为陈保镖正在单方面殴打瘾君子··地上撒落了不少陈保镖放在衣袋里的糖果,却与这间昏暗的仓库格格不入。
那个叫洪哥的男人正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抽着烟:“老陈,差不多就得了”·陈保镖并没有搭理他··他解开了工作服的领口,骑在瘾君子身上,一下又一下地用拳头抡着瘾君子的脸,血液染红了他的手背,但他对那些痛楚的□□熟视无睹。
他起身,将瘾君子掀翻过去,继而踩着瘾君子的背脊,拉起他的右手,一拳擂在他的关节上··种田文悬疑推理·再次引起一声惨叫··另一个被打掉牙的瘾君子从地上爬起,往陈保镖的背后冲去,陈保镖头也不回地转身抬腿,将那人飞踢开去,像一块拍在砧板上的猪肉般发出响声。
护林员第一次知道人原来可以飞这么远的··陈保镖从脚边捡起一个喝空的啤酒瓶,扔到那摔得不省人事的人头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他嗤笑道:“欠- cao -的臭傻逼,要不是给洪哥面子,你他妈早就死了。”
有一片玻璃碎片划过护林员的手臂·他顾不上疼痛,移动身体,轻轻压住了那块碎片··154·陈保镖随手扯起一件工作服,擦了擦脸和手便扔一边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洪哥身边与他交谈。
与洪哥的不自在相比,袖口仍然带着血迹的陈保镖更像是那个一直坐在沙发上观战的人··神色有些畏缩的洪哥很快就离开了仓库··陈保镖伸展了一下手脚,随后发现了护林员。
发泄了一通后,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唷,吵醒你了”·护林员小心翼翼地说:“还好·”·陈保镖像先前一般坐在护林员身边,对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的两个人熟视无睹:“那俩傻逼嗑药磕嗨了,居然敢对我有意见,把我的车的油箱给捅了。
真是多谢他们给我这么一个机会跟你说早安·”·护林员有些敬畏地:“……你的- xing -格变得真快·”·陈保镖笑了:“本来不想让洪哥难做的,但拦不住傻逼作死,而且听了你之前的梦话正心烦呢。”
护林员看着那两坨人体,庆幸他的火气没发泄在自己身上··155·陈保镖端详着护林员的表情:“你好像有话想说”·护林员敷衍道:“就是觉得你这种身手没必要跟他们合作吧……”·陈保镖用指尖揉搓着工作服领口上的血迹:“因为我除了欠洪哥人情,还被作祟了。”
护林员一愣··仓库外的雨声又起,窸窸窣窣地·陈保镖靠在墙壁上:“我跟家里没来往很久了,只是定期打钱,省得爸妈被债主砍死什么的。
然后上个月底吧好像,洪哥告诉我,说我妈被我爸打进医院了,他在医院陪床,叫我回去看看我爸·”·陈保镖眼神闪烁:“我就回去看看了·”·雨声渐大。
“那老头跟以前一个样,不听人话,一切都靠暴力解决,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他搓圆按扁的小孩,我一进门就对我发酒疯·吵了两句就跟他打了起来……然后打着打着,回过神,他好像断气了。”
护林员愣了··陈保镖的声音越发轻柔,护林员要很专注才能在雨声中找到他的话句:“他没工作,也只有兜里有钱的时候才会出门赌,消失个把月挺正常。
我就把他尸体处理了一下先藏起来,第二天去上班,轮班的时候去医院看了一下我妈,我妈问我爸怎么样,我就笑着指给她看我脸上的伤,说昨天去挨揍了,老头子精神着呢。”
陈保镖笃定地说:“如果让她出院后知道我杀了她男人,她会恨我的,那人渣死了都不放过我·”·护林员感觉自己手心冰冷,完全不敢动弹。
眼前的人的确是缺失的,他失去了对美好事物的共情能力,只留下了率- xing -而为的- xing -格,充满攻击- xing -的仇恨,以及错乱的道德观·在造成伤亡后,还一不做二不休地扩大伤害。
陈保镖对他说:“吓到你了”·护林员沉默··陈保镖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骗你的,别当真,我只是看王泽不爽罢了·”·护林员感觉,仿佛看到了黑暗在对他绽放笑容。
156·黑暗对护林员笑道:“吓到了吧·”·护林员点头··黑暗说:“你说说看吧,如果这不是玩笑,你还怎么拯救我”·护林员说:“……报警然后让你接受法律的教育。”
黑暗笑呵呵地:“我真喜欢你这种老实·”·黑暗等来了洪哥开上来的另一台车,披上雨衣,他黑漆漆地站在护林员面前,彷如死神·他说:“之前跟你说的约定现在还算数,如果你能杀王泽的话,我就带你一起走。”
护林员仰头看着他:“这个真的做不到·”·黑暗点点头··他拉开仓库的卷门,狂风卷着雨水吹入仓库内,带走了不少血腥的气味·正当护林员以为他就要这样离开,他又走回护林员面前,煞有介事地补充道:“如果你真想去做公益事业,别张嘴就说承诺,做不到的空话让人听着很心烦。”
护林员说:“我知道·”·他说:“以及,如果真想做,尽早去吧,否则有些人也许就没有回头路了·”·护林员说:“嗯。”
他对护林员和洪哥说:“走了·”·黑暗走进了黑暗,消失在狂风暴雨之中··就此永别·· · ·第31章 叁拾壹·157·王泽寄给作家的一封信,写在一张印着校徽的信纸上。
这大概是最后一封用高中信纸写的信··今天我毕业了,我和我朋友一起排队在学校门口拍照,我看着他的后脑勺胡思乱想·自从他被我母亲雇佣之后,我很多话都不再敢跟他说。
但我反反复复地咀嚼着你的话,终于鼓起勇气再次跟他搭话·我实在不想就这样毕业,总觉得以后会后悔··最后我们一起去了饭堂··饭堂今天在免费发放炸鸡块,那种炸鸡块特别像麦乐鸡,都是面粉,但油炸食品比较好送饭,一直都是热门。
我和朋友一人一袋,坐在饭堂的桌子两边··种田文悬疑推理·我胡言乱语地跟他道歉了,因为太紧张,实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朋友似乎接受了我的歉意,他说,他本来就没钱去读大学,甚至几乎连高中的学费都不能交完(家里的积蓄都被他爸赌光了),我母亲好歹给他预支了几个月的工资,让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不然我可能已经被打死了·”他语气很冷静,我想他没有夸张··我们零零碎碎地说了不少话,他说,他已经有在接受搏击训练,一开始觉得很痛,等稍微能反击后,反而有种令他害怕的痛快感。
他原话好像是这样说的:“可以名正言顺地打人的时候心情会觉得很畅快,然后就会觉得恶心,因为觉得自己这一点可能是随我爸·”·我多少有些理解他的话,每当我想象到我和某个女生交往时,都会想起父亲出轨的照片,继而觉得作呕。
我一直觉得他很成熟,因为他也讨厌自己的原生家庭,但他的想法很豁达,能给我很多启发··他建议我读大学后尽量少和父母接触·因为血缘关系是无法斩断的,一旦住在一起,就只能互相折磨。
我想我没那个能耐去和自己父母斗争,所以为了保护好自己,估计在大学也会继续选择住宿生活··但我的朋友已经胜过他的父亲了··我非常羡慕他这一点。
158·陈保镖离开了··洪哥对陈保镖那种笃定护林员会活着回去的态度十分不安·他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捆绑住护林员手脚的扎带,护林员安静又顺从地配合着。
在检查完护林员及王泽后,洪哥才翻出了一个医疗包,替那两个瘾君子包扎··护林员用指尖摸索到先前藏在身下的玻璃碎片,趁洪哥不注意,耐心地磨断扎带··之后该怎么办呢。
护林员不由得想到陈保镖··159·护林员安静地低头看着洪哥的影子·他焦虑,反反复复地查看着手表,照看着两个昏迷的同伴,来回地在仓库里踱步,手中的匕首随着他的脚步发出雪亮的光芒。
像是在等待杀人灭口的时机,或者说是勇气·结果绑匪当中看似最斯文的陈保镖,反而是手上沾过血的那一个··护林员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洪哥见了,抓了一把扎带走近,弯下腰,想再次绑牢固一些省得焦心。
就在这个瞬间,护林员暴起··他的脚仍然被绑着,能依赖的只有上半身的力量·他用手圈住洪哥的脖子,翻身利用体重将他压于身下··随着洪哥带着脏话的惊呼,他的匕首被摔飞出去。
护林员抬起手肘,不顾一切地用拳头狠狠击打洪哥的头部··第一拳,洪哥的骂声中断了一瞬间,护林员感觉到自己的腹部被攻击了,但他丝毫不敢退缩··第二拳,洪哥的另一只手在不断摸索身上的口袋,护林员抓住了他的那只手。
第三拳,因为洪哥的挣扎,护林员的拳头重重落在水泥地上,但护林员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他只是抬起手,瞄准后再挥出下一拳··第四拳··第五拳··……·拳头很痛。
待到护林员回过神来,洪哥脸上血肉模糊,没有明显反抗的动作,但护林员还是把他的肩关节拉脱臼了··护林员从洪哥身上翻下来,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痛,他咬着牙伸手够到洪哥的匕首,割开了腿上的扎带,重新找回四肢后,他大字型躺在地上,气喘如牛。
他动了动指尖,碰触到一粒被遗忘在地上的糖果··我没打死人吧,护林员想··自己距离黑暗的边界线,大概也不是那么遥远··160·护林员勉强地站起来了,尽管他觉得自己的腿就是两根泡软的面条。
他对自己说:撑着点,距离晕过去还远着呢··他扑到王泽身边,将王泽从凳子上拉起来··王泽脸上都是干涸的泪痕,整个人都汗津津的,他看起来是醒着的,但视线没有焦点。
在昏暗的灯光下,王泽看起来就像一具从水里捞出来的木偶··护林员将挂在角落的雨衣披在王泽身上,用力系紧:“王泽,我们要开始逃跑了·”·王泽低垂着头,没有将脸转向护林员那边,只是眼珠子动了动,他对着仓库的角落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好。”
听起来就像反话··护林员咽下不安,弯腰捡起一个手电筒,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枪响··他本来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块焦黑的痕迹··那两个瘾君子中,伤势比较轻的那一个醒来了,他额头上的纱布还渗着血,握枪的手也在颤抖,但他比在场任何人都具有威慑力。
护林员本能地拉起王泽就跑,王泽踉跄了一下,好歹靠他自己的双腿跑了起来··枪声再次响起,并且对方在努力叫醒同伴··护林员冲进风雨中,想起车钥匙大概还在仓库里面,只得放弃了开车的念头,转身抓着王泽朝反方向跑去。
他们可以选择留在原地被乱枪- she -死,或者在暴风雨中的森林里遇难,而后者看似还有一线生机··狂风卷着雨水砸在二人身上,却只有王泽身上披着雨衣,护林员觉得伤口像是浸在硫酸中一般痛楚。
可是不能停下,停下就真的再也不会痛了··护林员咬紧牙关··他已经不想再看见身边的人死掉了··161·夹杂着自己的喘气声,护林员隐约听到王泽在他身后说话了:·“……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护林员意识到王泽扔处于致幻剂的影响之中。
而某些有自我毁灭意向的人在致幻剂的驱使下,还会出现自杀行为··162·王泽隐约明白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然而也无法确定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他觉得身体很热,仿佛全身的血管里充满的都是沸腾的血液,雨水带着清凉的气息,于是他烦躁地拉下雨衣的兜帽,却被护林员抓住了手。
那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竟然令他膝盖一软,觉得整个人都被拿捏住了··种田文悬疑推理·护林员替他拉好兜帽,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树底下躲好,然后护林员自己则拿着手电筒往前方探路。
王泽模模糊糊地回想起,在他们最初相处的日子里,也有过这样的雷雨天气·护林员说前面很危险,让他在原地等待,而他在背包里藏了一捆登山绳,期待着护林员会遇到危险。
王泽喃喃道:“对不起……”·他摸索着往前走去··在漆黑的森林里,雨水几乎是平行地拍打在皮肤上·脚下的泥土被浇灌成泥浆,令每一次抬脚的动作都分外艰难。
粘稠,沉重,就像他的身体一般··王泽摔倒在地上··然后他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一个人··163·这个人没有穿雨衣,在潮- shi -的黑暗中,王泽只能看到他光裸洁白的脚趾头。
他的脚真白啊,一点泥浆都没沾上··洁白的人对他说:“尽管你对他不怀好意,但他还是像英雄一样救了你,可是你在拖累他,你连路都不能好好走·”·王泽觉得眼眶一热,忽然意识到护林员有可能丢下他逃走。
温和的语调从枝叶间传出,在雨水中变得暧昧不明:“可是他不会丢下你,因为他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一个真正的英雄·”·王泽喉咙发痒,他哽咽着往回爬,想回到护林员让他等待的树下,却只觉得天旋地转。
作家说:“英雄是不会放弃你的,但他会被你拖累而死,因为你已经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了·”·王泽摇头,不对,这是幻觉,作家不会用这么粗暴的话去伤害别人。
“为什么不会呢,毕竟,你根本就没关心过我是谁·”·只是幻觉而已··作家贴在他耳边说道:“如果你从未考虑过这些,那么我就不会出现。”
雨水的噪音,风的噪音,森林的噪音,心跳的噪音··以及罪恶感的噪音··“我对你这么好,你心里却如此评价我,真令人难过·”·164·王泽抓住了一条树根,想要从中汲取少许力量。
“我是压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吧·”·作家在他旁边坐下,与狼狈的王泽截然不同,他仰头享受着雨水的沐浴·他说:“你通过我来逃避人际关系,通过护林员去逃避我的自杀,最后想从舅舅身上逃避自己的绝望,结果来到这里。”
他做了一个展示盛景的手势:“这里就是逃避现实的尽头·”·王泽惊觉雨水淹到他的鼻孔之上,赶紧抬起头,用软趴趴的双臂支撑身体··“我很喜欢森林的生活,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和人应酬,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因为没有人会找到你。
俗世那一套在森林里不适用,所以非常轻松,但那已经是尽头了·”·王泽找到了自己的膝盖,他支撑地面,试图抓住现实··“剔除一切会令自己痛苦的因素后,却仍然觉得痛苦,那么结论只有一个,即是自己本身,就是痛苦的根源。”
王泽伸手,像挥退蚊虫一般摆动着手臂,却无法驱散那些语句··“试图将责任推卸给外界,是注定失败的,你向各种人解释着你不快乐的原因,想得到一个不幸的资格,也因此被痛苦抓紧。”
作家爽朗地合掌:“啊哈,那么停止自怨自艾,做个积极的人,抬头往前看不就得了”·“有些人做到了,但你做不到·”·“跟过去和解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对吧”·“我也做不到。”
王泽干呕着,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拧成一团··“我明白的,你沿着我的路一直寻觅过来,你也明白的·既然无法和解,就只能继续逃避了。”
王泽捏紧了拳头,泥土渗入了指甲··“我在逃避的终点等你·”· · ·第32章 叁拾贰·165·有一些人,总是安慰他人要积极乐观,要往前看,自己却选择了逃避。
比如作家··比如王泽他自己··漆黑的森林仿如冥界,令活人与死人无比贴近··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很重··眼前的世界是彩色的,色彩斑斓的黑,被雨水分割为无数色块,颜色又变成声音灌入他耳中,将他整个人填得满满的,他只能思考一些最为简单的问题。
比如,他当初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劝那个女孩放弃自杀·在这片喧嚣中,已经想不起来了··166·护林员开始庆幸自己选择了这份职业,否则自己可能已经死在某个角落了。
护林员比这座山上所有人都适应现在的地形及天气,他在雨水中观察着青苔及树根的生长方向,在脑海里还原着这座山的地形及位置··他弯下身扶着树木前行,无意间在树干上摸索到一个新鲜的小刀划痕。
绑匪们是沿着山路开车出入的,那么这个朝向山顶的刀痕只意味着,有带着利器的人正在山里前行··这附近已经不安全了··护林员调整了自己呼吸的节奏,躬身在灌木丛中折回,途中又发现了另一个刀痕。
他跟王泽可以选择的路越来越少了··167·王泽没有呆在原地,护林员顺着草木被践踏的痕迹找到了他··王泽跪在一个泥坑中,双手支撑着身体,雨水浸到了他的手腕处。
护林员上前将他拉到一棵树后,紧张地检查他的眼耳口鼻··王泽拨开护林员的手,摇了摇头,护林员看到他指甲里的泥土··是单纯的摔倒还是挣扎的痕迹·护林员凑到王泽的耳边,二人仿佛在黑暗中耳鬓厮磨:“王泽,你现在能认出我是谁吗”·种田文悬疑推理·王泽小声说:“可以。”
护林员暗中松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翻出陈保镖留下的糖果,拆开糖纸,将有些融化的糖果塞入王泽口中,然后握住王泽的手··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热源。
护林员说:“我们要移动了,继续呆在原地很可能会被找到·”·168·雨逐渐小了,但水的响声却越来越明显·王泽来不及思考个中缘由,便被护林员捂住嘴按在地上。
与此同时,护林员关了手电筒··雨水在他们身体旁边往下坡涌去,在前进方向的三十米处,是长满齐腰高杂草的山坡,那里有一个披着雨衣的人影正拿着探照灯徘徊着,他们勉强借着那点光亮看清了他的脸。
是瘾君子当中有枪的那个··王泽感觉自己被护林员抓得更紧了··瘾君子用刀在树上刻着痕迹,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什么,他们在上风处听不清晰。
随后瘾君子打量着四周,寻找着下一个前进的方向,探照灯的光线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摇曳着,照亮着周围的雨线··他们处于山- yin -的一侧,几乎没有人类开发的痕迹,路非常不好走,往下可以抓着附近的树一点点滑下去,但往上则只能将身体俯下,抓着草根爬回去。
那样他们就很可能进入他的视线范围内··一想到这一点,王泽内心居然产生了些许的放松··169·幸运的是,瘾君子选择了另一条线路爬上山坡,等到探照灯的光线完全消失在视线外,护林员才拉着王泽爬下去。
他们马上明白到瘾君子为何选择折返··前面是一条宽约四五米的山涧,或许在平日这里是一个很适合垂钓的自然景点,但在台风过境后,山泉水已经变成了湍急的泥水,看不出深浅。
护林员说:“水太急了,趟过去会被冲走的·”·王泽说:“不能绕路吗”·护林员脱下自己- shi -透的上衣:“看这宽度估计是条很长的山涧,绕不过去,刚刚那人也是这么判断所以才折返的,但我们跟着走,很大概率会被抓到。”
王泽看着护林员活络脚腕做着热身运动,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我们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护林员说:“拖延时间对我们没好处,雨停了他们搜山也更容易,至少可以确定前面这段路他们不会跟过来。”
“所以我们跳过去·”·170·王泽觉得自己被吓清醒了,他慢吞吞地说道:“你开玩笑的吧·”·护林员做起了高抬腿,溅起了不少泥巴:“我记得助跑跳远的世界记录好像是九米,这里是五米不到,大概没问题。”
王泽说:“我觉得这里有八米了·”·护林员说:“这方面我比较专业,你可以相信我·”·王泽也脱下雨衣,伸长手比划着:“你也说了能跳九米的都成了世界冠军了。”
护林员说:“所以我们普通人打个五折就适合了·”·王泽看着护林员拉筋的动作,雨水顺着他肌肉的纹路滑下,消失在裤腰的位置:“我这次可没带登山绳,而且对面也没有沙坑。”
护林员也想起了他们刚认识没多久的事情,笑道:“放心,我的体能不是钱能买到的·”·王泽说:“万一脚下打滑摔了呢·”·护林员说:“我们穿的是运动鞋。”
王泽说:“好吧,你先跳,如果你跳不过去,我会笑你一辈子的·”·171·护林员是在山坡上起跑的··- shi -透的裤子比他想象中要重一些,但还在承受范围内,他快速地跑过王泽身边,在急流边缘刹车。
王泽抱着衣服说道:“是不是可以去绕路了”·护林员说:“我只是测量一下助跑的距离·”·他回到起点,选择了起立式起跑,常年锻炼的腿部肌肉令他充满信心,雨水乘着风打在他脸上,但他睁大眼睛,只紧紧盯着对岸的落脚点。
护林员再次起跑了··他降低了重心,身体前倾,比上一次更快地跑到河边,准确无误地在最佳起跳点蹬地,腾空而起·王泽不自觉地惊呼出声,看着护林员在水面上空中展体,双脚往前,双臂用力往后摆动,最后不太优美却成功地侧身落地,摔了一身泥水。
护林员从地上爬起:“看吧,没你想象中那么难,至少没落水里·”·他仍然处于成功的亢奋中,对王泽说道:“你只管跳过来,就算失误了,我在这边也能拉住你。”
但王泽没有说话··他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电筒,扔过去给护林员··雨停了··王泽转身往后走··172·“你要去哪里”·王泽双手抱胸,弓着身体继续往回走,离开了护林员他觉得格外的寒冷。
“王泽”·作家在树干的- yin -影处说:“你骗了人家,好歹给他回个话,不然他跳回来抓你不还是一样·”·王泽说:“他跳不回来,这边地势比较低。”
王泽转过身,对护林员露出一个笑容:“我有点怕,想找个没那么宽的位置·”·护林员□□着上身站在岸边,王泽可以看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
护林员说:“你在说谎·”·王泽发现自己挤不出一个笑容了··护林员说:“王泽,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么”·王泽说:“你先走吧,我腿还在发软,跳不过去。
你可以先下山,然后找人回来救我·”·种田文悬疑推理·护林员厉声道:“我问你看到了什么”·作家笑道:“告诉他吧,不然他都要把人都给喊过来了。”
王泽站在原地··光明在护林员那边,黑暗在他这边·风吹弯了整个森林,水猛烈地拍击着两岸,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化为了哭声,撞击着他的鼓膜。
王泽说:“作家跟我说,他在等我·”· · ·第33章 叁拾叁·173·“王泽,”护林员苦涩地说,“作家已经死了,你看到的只是幻觉。”
夜风呼啸而过,王泽觉得浑身发冷,只想蜷缩着躲起来··王泽对着护林员扯出一个笑:“我知道,只是……好吧,我想我是还不太清醒。
我这就过来·”·他模仿着护林员的步骤,做了一轮热身运动,然后走到起跑点,不自觉地用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放在胸前··护林员在对岸站立,纹丝不动,仿如一尊雕塑般,牢牢注视着王泽的动作。
王泽起跑了··当王泽一迈腿,护林员就知道会失败·他的呼气节奏非常混乱,脚步一深一浅,在距离起跳点三米的位置便摔倒了,滚了浑身的泥水和草叶,幸而没直接摔到水里。
王泽从地上爬起,他小臂擦伤,血液缓缓渗出,在黑暗中几乎难以分辨··从草丛中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将血液抹去··王泽扯出一个笑:“我都说了脚下有点发软,看,你害我丢脸了。”
幻觉将他的血涂在王泽的后颈,低声喃喃道:“是你抵触心理太强,所以才失败的·”·王泽猛地站起身,抹了一把脸:“我再试一次·”·幻觉说:“也会失败的。
你骗不了护林员,也骗不了自己·”·王泽弯下腰,检查着自己的脚踝,还好没有扭伤··幻觉说:“只要想想得救后还要继续先前的生活,是不是就充满力量了”·王泽喃喃道:“闭嘴。”
护林员捏紧了手里的电筒··幻觉吃吃地笑了:“护林员会痛苦一辈子的,是你害的,你之前花言巧语把他骗下山,却又逼他看着你死掉,都是你害的。”
王泽跪下,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想要汲取些许热量··“对不起·”·他恨恨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浑身发抖··“对不起……”·174·即使他跳过去了,得救了,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没有其余的目标了。
想不出来了,只能开始做“正确的事情”··要先办复学手续,去找那个觉得朋友死了也不过是小事的辅导员··然后要补考,交换生的机会已经没了,但至少要能毕业,从这个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的的专业里毕业。
接着可能要接手一部分的生意·没关系,反正他也没有其他特别感兴趣的事情,做什么工作都没有区别··出了社会后,总有一天会为了利益结婚,像母亲一样。
会养育小孩··也许那小孩长大后,也会在一条湍急的河流前,因为对未来毫无期待,而放弃挣扎··王泽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想把这个未来从脑海里拽出去。
非常痛,浑身都在痛,即便如此也无法抛下这个念头··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令自己相信,以后的人生会比现在更好·175·护林员举起了手电筒,照亮了地面,将王泽的注意力吸引到光源上。
护林员看起来非常疲惫,但他的语气很坚定,话语清晰地传入王泽的耳中··他说:“王泽,你有什么愿望吗”·王泽松开了手,僵硬地保持着本来的动作,只扭过头呆愣地注视着护林员。
护林员说:“你朝我这边跳过来,然后无论是什么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它·”·王泽吃吃地干笑着:“即使我想要天上的月亮”·护林员说:“我说的是你真正的愿望。”
护林员走到岸边,过长的头发因为汗液而贴在脖子上,露出肩膀和肩胛肌肉·明明是与他一同经历过折磨的身体,在王泽眼中,却成为了世界上唯一的光源。
护林员说:“为了让你活下去,我什么都能做到·”·176·王泽急促地说道:“我没愿望·”他局促地抓住自己的手,绞紧了手指。
他不缺钱··他不可能选择自己的父母··死去的人已经无法回来了··他什么都不需要,这样就不可能再失去什么了··护林员注视着王泽的双眼:“如果你没有,就不会显得这么痛苦了。”
王泽急红了眼:“你走吧,快走,不要站在这里等死,我现在的愿望就是你赶紧下山回家去·”·护林员仍然举着手电筒,没有一丝动摇··他说:“你在说谎。”
眼泪无法抑制地涌了出来,王泽哀求道:“别这样,别让我这么难堪好吗求你了·”·护林员说:“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都不会是令你难堪的东西。”
177·怎么可能不难堪··只有不抱有希望,才无所谓绝望··他早就认命了,即使是父母都无法满足他··就算努力扮演一个正常人,获得的也不过是因虚假而生的事物。
全靠抛弃了这份绝望,他才苟存至今··一旦稍微产生那个念头,那份羞耻感便会杀死他··种田文悬疑推理·不是我不够好,也不是我不值得··是我不需要。
178·护林员一定在骗他,他只是想他活下去,所以……·但护林员需要他活下去··护林员一直全盘接受他的话,接受他的痛苦和愤怒,无论真实的他有多么难堪,护林员都不会退却。
即使是这样的自己,护林员都没有放弃他··护林员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只要王泽活下去··179·风吹开了云层,月光温柔地洒落大地,照亮了二人的世界。
王泽张开了嘴,他听见自己在说:·“你可以爱我吗”·180·护林员愣了··王泽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脸上,他一定非常可笑地涨红了脸。
他马上纠正自己的话:“我不是那个意思,刚刚是乱说的,我的意思是……”·不完全与金钱无关··不完全与身体无关··不完全与个- xing -无关。
想要被接受,无论是光鲜的部分还是- yin -暗的部分··想要被关心,想要自己留在对方的目光内··想要被拯救,即使陷入困境,也会有人对他伸出援手。
想要被爱··只要想到这个可能- xing -,就可以活下去,可以迎接明天,可以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王泽撕下了自己的脸皮,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了。
他忍住那份羞耻,不顾一切地说:“即使我不是你的血亲,以后也可能身无分文,老了之后会变得很难看,甚至- xing -格会变得跟现在完全相反……即使哪天我可能会想放弃,你也可以留意我……抓住我吗”·护林员明白了。
或许这就是当初他没能带给作家的,又或许作家不稀罕这些,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护林员扔下手电筒,他伸长双手,竭尽所能地靠近王泽··他对王泽说:“我会爱你。”
181·心脏在与世界一同颤抖··王泽觉得自己血管里再次充满了温度,他从脚尖到头皮都沉浸在一种战栗的热度中,他几乎没有助跑,只是朝护林员跑去。
一切变得缓慢起来,风将他的头发吹起,他闻到口腔中的血腥味,身体受伤的位置还在发出疼痛的信号,河水在他脚下席卷而去——·然后护林员接住了他··稳稳地接住了他,所有的他。
即使一切都可能改变,又或者只有坏的部分没有改变,但他在余生中都会记得,在这个瞬间,有这么一个人,爱着现在的他··只要这个人曾经存在··王泽抱紧了护林员的背脊,颤抖着说:“我也爱你。”
 · ·第34章 最终章·182·暴风雨后的潮- shi -感··枝叶摩挲的合奏声··血与汗混合而产生的腥味··一闪而过的车灯。
还有别人带来的温暖··……·王泽从梦境中挣扎而出··183·王泽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护林员坐在他身边:“你总算醒了。”
王泽躺在病床上,身上穿着柔软的条纹病服,阳光将他的身体晒得暖暖的·他第一个动作是抓紧了护林员的手··护林员反握住他的手:“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王泽将脸埋入枕头中·他闷声说:“我没事,先不要放开手·”·王泽醒来的状况始终被来查房的护士发现了··瞬间有不少人涌进了病房,包括来检查的医生,几位穿着西装制服的人,以及王泽的母亲。
王夫人穿着工作套裙,胸前还别着公司标志的胸针·她在病房的角落站着,离人群稍远,只是看着王泽抓住护林员的手··待到医生及护士检查完毕,王夫人对护林员说:“能麻烦你先去休息一下吗,我们准备了些饮料和点心,我想跟我儿子单独谈谈。”
护林员没有马上回答,他等待着王泽的反应··王泽看着王夫人的胸针,知道她是直接从公司过来医院,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想到这一点,王泽对护林员说:“你去歇一会吧,我自己没问题的。”
184·母子间的交谈持续了半小时·王夫人直接离开了医院,连句客套话都没跟护林员说··护林员从病房门口探出头来,打量着王泽··王泽笑了:“你干嘛。”
护林员说:“在看要不要等你哭完再进来·”·王泽说:“放屁·”·护林员直接坐到王泽的病床上,削起了苹果:“吃吗”·王泽摇头,看着红色的果皮随着护林员的动作一圈圈剥落,露出白色的果肉。
王泽说:“母亲刚刚跟我道歉,说是她的管理疏忽·她告诉我小陈杀了……他父亲·所以狗急跳墙,之类的·”·护林员说:“你妈是来跟你做工作检讨的”·王泽说:“说了一些接下来的安排,还有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在我们失踪后,她第一时间去找了舅舅,大概是被说了些难堪的话,她问我为什么要去见他·我就直接说了,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父亲和舅舅都那么恨我·”·护林员咬了一口苹果:“你胆子变大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她说因为她太贪心了·”·王泽说:“她没想过我会在意父母的态度·因为我外公外婆并没有比她做得更尽责,跟他们相比,至少她有保障我的安全及经济来源。
听到她这样说,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少条筋吗还是同情她”·种田文悬疑推理·缺失的家庭关系,就这样延续下来。
王泽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她觉得她对我很好·我不明白,她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护林员想了想:“我听说过一个不太人道的动物实验,实验结果是,没有被正常母亲养育过的猴子,情绪表达会非常麻木,成年后也会以攻击的态度去对待自己的孩子。”
①·王泽苦笑:“听起来有点恶心啊·”·护林员说:“你不像她,你的小孩会有个幸福童年的·”·王泽扭头:“哪里来的小孩”·护林员说:“比如,我们领养的。”
①指的是心理学家Harry Harlow的灵长类动物实验·185·王泽想起来了··他对之前的记忆还有些朦胧,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他的臆想,现在他确定至少有一段记忆是真实的。
王泽说:“我的天啊·”·护林员好整以暇地啃着苹果:“没错,按流程来说,我们已经是情侣关系了·”·“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你让我缓缓,”王泽抱住头,“我才刚醒来。”
护林员说:“有什么问题吗”·王泽的耳根通红:“我那时候神志不清·”·护林员说:“没事,你一直都被绑着,没什么太失态的行为。”
王泽心想,失态的情况可多了·他在被子下面抓紧了裤子,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王泽听到自己在说:“我当时提了非常过分的要求,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打住,”护林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不会为了救你而说谎,我是认真的,如果你继续说下去,我就会因为人生第一次被甩而生气了。”
王泽的嘴唇在颤抖:“选我真的好吗你看,我家庭背景很复杂,还吃过LSD,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护林员说:“我没学历,而且我决定辞职了,马上就是无业流民。
各方面条件都不好,如果是相亲的话一定会被刷下来·但是,我觉得你那天跟我说的话,并不是急病乱投医,我有这个自信,你想选的是我·”·王泽想用他的舌头说话,却只觉得嘴里含了一块石头。
护林员将王泽搂入怀中:“你在怕什么”·王泽伸出手,抱住护林员的背,他感觉到自己手掌下是结实又温暖的身体,闻到的是护林员熟悉的气味。
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王泽张开嘴,尝到了泪水的味道:“我在想,万一以后你厌烦我了,我该怎么办啊·”·护林员在他耳后低声说:“我会帮你变得更好,好到我离不开你。”
王泽破涕为笑:“真厉害·”·“我爱你·”·“我也爱你·”·186·数日后,护林员确定王泽的身体再无大碍,便提出要回去辞职了。
他需要整理行李,搬出护林员小屋,与王泽同居,以及完成当初向陈保镖承诺的事··王泽说:“我送你一程·”·护林员说:“你妈给我安排了车,她跟我提过你接下来的时间表会很满。”
王泽惊悚地看着护林员··护林员耸耸肩:“毕竟岳母大人无所不能,无所不知·”·187·王泽给自己和护林员买了两台新手机,他的手机一早就被绑匪扔在路边了。
王泽说:“既然你要改行了,手机通讯录上不能写护林员了吧”·护林员说:“那就写男朋友·”·王泽瞪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手机塞他手里:“输名字。”
名字是人类社会才需要用的事物··护林员的世界曾经很简单,简单到用你我互称则可··但王泽将他拉了出来,让他有机会再次用到自己的名字,然后与更多的人建立联系。
他边念边输入到手机里:“林树新·”·他回到了人类社会当中··188·林树新在护林小屋里打包好最后一箱行李·他挤过满屋的纸箱,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穿着崭新的运动鞋,哼着不着调的歌,沿着熟悉的小路前进,- shi -润的泥土随着他的脚步变形,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他走到了湖边,放下了一盒蛋糕··林树新说:“我走了。”
189·王泽则回到大学的宿舍,收拾个人物品,做与林树新同居的准备··他的室友正在打游戏,见到他回来,赶紧摘下耳机,问了一大堆问题,其中有不少问题让王泽十分尴尬。
估计与同学及老师见面时,这些尴尬的场景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可是已经没问题了··王泽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林树新发来的:“你到了吗”·王泽回信:“到了,室友把他没洗的裤衩放我桌子上了。”
“感动吗”·“非常·”·并不是代替作家的存在··他们会相互扶持,一同前行··190·待到一切稳定下来后,他们去到了作家长眠的公墓。
王泽和林树新亮出了彼此带的“独具匠心”的祭祀品··除却惯例的酒水、食物及纸制别墅豪车,王泽还准备了毫无新意的蛋糕:可以食用的水果蛋糕,手工缝制的不织布蛋糕,以及用元宝纸黏制而成的元宝蛋糕。
林树新再次折服于他的心灵手巧:“你准备这么多种类做什么”·种田文悬疑推理·王泽说:“我不清楚这方面的邮寄机制,所以可能的方式都准备一下。”
林树新准备的是一盒彩色发夹,有波点图案的,有蝴蝶结装饰的,清一色粉嫩配色·他说:“他就喜欢这个,我敢保证·”·他们在作家的牌位前鞠躬,上香,将祭品放入桶中焚烧。
火舌舔舐着那些物品,将人间的思念化为一缕青烟··林树新说:“我以为你还会写封信之类的·”·王泽想了想,还是老实道:“其实我写了。”
林树新诧异:“我怎么完全没看到”·王泽说:“趁你不留神的时候烧的,毕竟内容还……挺不好意思的·”·191·王泽写给作家的信,整洁地折叠在信封里,藏在花束当中,被火焰所包围。
我一直想模仿一次——致素未谋面的你:·我其实是个无神论者,但我希望你能看到这封信·如果去问护林员的意见,他一定会说这只是我的自我安慰吧。
更正,是以前的护林员,现在的林树新不会说这种话了··他被我拉下神坛了,他现在说话之前会稍微考虑对方的心情,再也没有那种世外之人神神叨叨的味道,会像一般人那样纠结自己的衣着搭配,在意别人的目光,为考试的压力而失眠。
我很喜欢以前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他,但我更喜欢现在的他,因为他是为了我才变成现在这样,我也会尽能力替他减少来自“俗世”的烦恼··非常感谢你将他带给了我。
但林树新觉得是你将我带给了他,以前他明明不会纠结这种细节的··还有一件事,我非常想告诉你··一个多月前,我又一次被绑架了,并且吃了致幻剂,一开始有种非常飘飘然的感觉,但很快就被拽下地狱,出现了恶- xing -经历的幻觉。
非常神奇的体验,不过我完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我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追随你,还原你的生平,收集你留下的东西,借此填补失去你的痛楚·但在幻觉当中,我才发现,根源是我对自己家庭的不满。
我依赖他们,却又蔑视他们,并且同样因此被更多人蔑视··所以尽管我已经从林树新身上了解到你身上发生的一切,也无法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当然不是说你并不重要,没有你我很可能已经走上歪路了,就像我的朋友那样。
在住院期间,我与母亲交谈了很多,我想,目前我是不可能从自己父母身上得到他们的歉意的·即使我想要的,只是他们的歉意,一句“对不起”·每每想到这一点,我都觉得,自己的心灵因为饥渴而疼痛。
他们的结合是扭曲的,因此我们无法彼此理解··母亲期待我的感谢,而我期待母亲的道歉,双方都不可能得偿所愿··我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谁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这是无法改变的过去。
抚养我长大的并不是正确的人,但我要开始学会去忍受这一点··或者说去接受它··与它和解,也与这样的自己和解··前几天和父亲见面时,我感觉这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但终有一日会做到的,因为林树新愿意陪在我身边。
谢谢你··(我曾经怀疑过你的动机,产生了各种丑陋的想法,希望不会被你知道那些念头··但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令我觉得,即使你知道了也只会一笑置之。
)·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感谢你留下的一切,感谢你曾经存在于世的这个事实,感谢你联结的这段缘分··在与林树新结交后,我想起了你曾经给我带来的温暖和安慰,我的心脏在过去十年间都因你而跳动,令我有机会找到另一个愿意去爱我的人。
你留下的及你带来的回忆,将支撑我继续走下去,与我一同面对各种各样的可能- xing -··总有一日,我会对你,对他,对自己说得出口:·“当时选择再努力一下,真是太好了。”
将这封信与你喜爱的桔梗,一同献于你··希望能将这份文字无法表达完成的心意,传达到你的身边··谢谢你··——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你能看到这里。
如果喜欢这篇文,欢迎安利给朋友、给我评论或打赏·(比心·一、关于接下来的计划:·我会去更新《无尽死亡》这个万年大坑,但因为时间相隔很远,以及发现了一些常识上的BUG,会对旧文进行较多修改,烦请有兴趣入坑的新读者耐心等待。
《桔梗》这篇文正文完结了,在连载期间,有一个朋友有兴趣将本文改编成漫画或者绘本,这件事如有进展我会另行通知,但如果朋友没兴趣了,那就大家当无事发生过(笑·至于《桔梗》的番外,原本有一个作家的番外,但基调比较沉重所以不再打算放出,若有读者感兴趣我会再作考虑。
二、私心的作业曲:·《盛夏的阵雨》 宇田多光·《樱花流》 宇田多光·《Christmas in the silent forest》 攻壳机动队第二季最终话ED·最后要感谢月月,感谢给我霸王票的朋友,没有你们的支持可能我无法写完这篇文。
并且再次感谢你能看到这里··期待我们能在下一个故事里再见·· ·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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