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漏洞 by 一心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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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漏洞 by 一心作品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 · ·惊魂钟· ·1.·雨已经停了·一个小时前,暴雨忽然而至,大颗的雨点连珠炮似的,打在窗户上,巨大的响声像惊魂钟一样持续了好一阵子。
钟弦曾松了一口气,或许这能成为不出门的一个好理由··但,再不愿意,有些事也必须做··洪湖公园的绿地上- shi -漉漉的,雨后的天空还布满着丝绸一样的薄云,空气中是一种- shi -热的树叶味道,石板路旁的金属长椅扶手上挂满水珠。
等了足足二十多分钟,钟弦才看到那个人,在绿地另一边打着一把格子雨伞·钟弦向他招手·那是个子很高的年青男子,皮肤已被七月的阳光晒的有点黑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大的纸袋子,纸袋子上印着某个服装牌子的商标。
“大科,这里·”钟弦从长椅上站起来,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像只招财猫似的摇晃了几下··大科快步走过来,从远处就开始打量起钟弦,嘴里一边嘀嘀嘟嘟地说:“嗨,钟,你看起来还不错呀,不像是从坟墓里走过一遭,呵呵,哈……”他讲话带着江浙地区的特点,语速很快。
他几步就走了过来,将袋子放到金属长椅上,有些夸张地大声喘了口气,仿佛长跑刚结束似的·钟弦拿起袋子打开来看··“好多了吧·”大科问。
“死不了·”钟弦翻着袋子回答·袋子里装了一些零散的办公用品,两支笔,一个簿簿的小本子,玻璃杯,便笺签,速写本,一本销售心理学的书,一些夹在透明文件夹里的资料等。
“有几张A4纸,没在这里在我办公桌抽屉的第一层的最上边……”钟弦用一只手比划··大科瞪大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一边点头:“啊,我看到了,以为是废纸。”
“那还得麻烦你……”·“哎呀呀,你不会让我再跑一趟吧·几张纸而已,上面好像只画了条线什么的吧,我以为是没用的……我扔了。”
“扔到哪里了·”·“就是纸蒌里·”·钟弦将袋子合上,“那……也好·没关系·”·“真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大科努力扯着嘴笑。
钟弦笑着解释:“我就是这样子·我不能随便丢下经手过的任何东西,总要给它个结果……”·“知道知道”大科打断他:“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但那纸上好像真的是只是划了几条线……”·“是的……你这样觉得最好。”
“你是越来越……”说到这里大科忽然想起什么,立即精神抖擞,“对了,有件事·很怪的·你还记得小朱吧·讲话总是爱吹牛的那个。”
钟弦把袋子口向下折了又折,点头·小朱是以前的一个同事,钟弦对他的记忆很模糊了,不过还记得是个又瘦又小的家伙·粗线条的大科竟会记得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
“他从公司离职挺久的了吧·”大科思索着说,“可是有意思的是,今天有警察到公司调查,你猜,怎么着原来他失踪了。
家里半年没他的消息·”·2.·与大科告别后,钟弦没有直接回家·上班的日子里,每天都盼着早点结束工作·而现在,却不想回家·也没有什么目的地,瞎逛。
直到两腿像灌了铅·中间接到几个电话,两个推销房产,一个推销保险,一个恭喜他中了什么奖,另外两个没听清是推销什么,电话接起来只要听到客气的套话,他就直接挂掉了。
不晓得现在的社会是怎么了,好像每一个人都被生活逼得发了疯似的··也许我应该换个号码了,钟弦心想··刚刚回到家里,电话又响了起来,才注意到,这个号码已经打过来三次了。
钟弦轻叹一口气接听,那边直接说:“我是警察·你先不要……”·钟弦一愣·终于是没有再挂掉电话··第二天中午,深南大道上车来车往,SZ书城旁的肯德基里,中午时分人忽然多了起来,点餐台前渐渐排起了队,钟弦坐在靠近门的位置,一直扭着头盯着餐台上方的广告牌,特价午餐只有15元,看起来很划算。
他从来没有吃过··“钟生”·钟弦听到一个有点懒懒的声音·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是钟弦先生吧?”那个声音再次问了一遍。
钟弦转过头,看到餐桌边站着一个男人,大热天的却穿了一身亮灰色的价值不菲的西装,瘦高的个子,白白净净,若不是眼神比较犀利有几分成熟,真会觉得是个刚大学毕业的毛小子。
钟弦愣了又愣,他在等的人,应该是穿警服才对吧·“你是昨晚电话的那个……那个郑警官”·西装男字正腔圆地说:“我姓邓。”
“你好你好·是邓不好意思,我的记- xing -不好·”钟弦急忙说·“我最近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他说着向里面挪动了一个座位,想让邓警官坐下。
餐厅里的桌子几乎快被坐满了,虽然没有什么人大声吵闹,可依然人声鼎沸·邓警官并没有坐下,他向四周看了看,“我们换个地方谈吧·”·钟弦不大想动,他笑着说:“我是打算我们谈完后就去书城里逛一逛。
我其实和小朱并不熟悉,甚至也不觉得能提供什么线索给你·”·邓警官只得坐下来,因为个子比较高,他的身体在肯德基的小圆凳上,显得有些不协调:“首先要感谢你的配合。”
邓警官用简短地话介绍了一下案子的基本情况:小朱的父母半年没有小朱的消息就报了警云云,然后忽然向钟弦问道:“李总说,小朱以前做过你的助理·”·李总是钟弦的老板,不过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不必再顾及什么。
“绝对没有·”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因为两人是并排而坐,他努力扭过身子面对邓警官的注视,“我在那个公司做营销总监兼总经理助理·你从这个职位安排上就能听出公司有多么不正规。
李总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人·小朱在工作中几乎和我没有任何交集·”·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我在你们公司的客户那里也得到了证实·”邓警官不慌不忙地说。
“怎么会”钟弦被激出了反击的状态,心跳不知不觉地竟然加快·他立即用笑容掩饰·“做为营销的主管,很多客户最后都会和我见一面,可能对我印象深刻而已,但……”·邓警官端详钟弦:“他们说,或许你能提供一些更深的信息。
对了,你是北方人吧·是哪里人呢”·钟弦回答:“我是北方人,我能想起的关于小朱的事,真的很少·”·或许是觉得气氛有点僵硬,钟弦换上热情地语气说:“先点杯喝的吧,我请。”
“我不喝什么·也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你继续问吧·小朱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呢”·“确切的时间现在还不知道。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钟弦将目光转向桌面:“我得好好想想,挺久了·而且我最近的脑子呀……他离职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因为平时工作中也基本接触不上,最后一面可能只是某一天在办公室里遇到打个招呼这样子的。
然后就听说他离职了·”·“他离职的时间你记得吗”·“半年多了吧·他肯定是过年前离职的,具体是12月还是11月。”
“他当时有什么异常”·“没有·我看不出来,因为不熟悉·”钟弦努力回想,“有一件小事,大概是发生在那个时候,他曾在办公室里大声评论某个同事,那个同事向他借钱,他没借。
他觉得那同事人品有问题,借钱会有去无回·我之所以会记得这件事,是那个同事也向我借过钱,还因为小朱平时少言寡语,那天却情绪高涨激动地讲了很多·不过,这不可能是他失踪的原因。
只是我记得的关于他的一件小事吧·”·“那个同事是谁呢向你们借钱的·”·“欧航·一个本地人,在小朱之后也离职了。”
“是深圳本地人”·“不是,我说的本地人指的是广东人·深圳本地人不会那么穷吧·”钟弦笑了笑。
“所以他向你们每个人都借钱”·“这我不清楚,只能确定他向我借过钱,小朱也被借过·”钟弦较真地说··“那个同事--欧航的电话你有吧……”·“我找找看。”
钟弦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我从微信上发给你吧·”·邓警官也掏出自己的手机·他们互扫了微信码··钟弦注意到邓警官的微信头像是一朵菊花,老气横秋。
“他有两个手机号码”邓警官盯着钟弦发过来的微信消息看··钟弦解释道:“其中一个是公司给他用的号码,他离职时,公司应该停掉了。
公司在新人入职之后都要发一个公司的手机来用,就是防备离职会带走客户·另一个是他本人自用的号码,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换·”·邓警官点点头。
钟弦想他可能马上就会去找欧航了··“你跟这个欧航熟悉吗”邓警官问··钟弦摇头:“不熟·不过比小朱接触的多,工作中曾一起做过一个项目。
生活中没有接触·”·“你好像跟同事都保持距离·”邓警官说··钟弦想到了大科,那个大大咧咧的家伙,不过他还是笑着点头:“我就是这样的- xing -格。”
在这时,钟弦忽然想起,大科曾经和小朱走的比较近,他竟然完全忘记了这回事··大科和小朱曾一起吃喝玩乐、像朋友一样相处的时光应该是在两年前。
邓警官会从公司的老同事那儿听说吧,但他并没有去找大科,为什么却先找我·“我有个问题,”钟弦向邓警官发问,“怎么认定他是失踪了呢”·邓警官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盯着钟弦,眼神渐渐带上一丝笑意。
缓缓地说:“他失联半年·电话都没有打给家里过·我前面有说过·”·钟弦笑说:“只是因为没有给父母打电话吗你们警方有没有统计过,在SZ打工的这些人,都多久和家里通一次电话,我就知道的我的一个同事大科,从来不主动打,三年都没回过家。
不是他不孝,是……”·邓警官打断他:“如果手机号也变成空号了……”·“也许他换了号码·”·“而且之前一直保持着每个月都和父母通电话的习惯。”
“也许是其它原因·也许受了什么打击,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就想自己静静地,旅游或独处,我就是比较喜欢独处的人;当然,或者被传销组织控制什么的也有可能。”
“他母亲认为他出事了·”·“妈妈们总是过度担心·”·“她梦到他混身是血·她坚信是儿子的魂魄在求助。”
钟弦睁大眼睛··邓警官在椅子上调整了下身体,显然肯德基的座位让他不舒服·“还有什么能提供给我的吗”·钟弦摇头:“真的想不出。
如果以后想起什么,我有你的微信了·”·邓警官一只手放在下巴上,沉思状地盯着钟弦:“我一开始就觉得你眼熟·”·“是么”钟弦也盯着邓警官看。
不过他确定以前没见过邓警官,不然,哪怕只有一眼,他会记得··“你像一个演员,叫不上名字·”邓警察缓缓地说··钟弦笑起来:“以前也有人这样说过,那是在我的学生时代。”
邓警官站起来向他伸出手,“感谢你·这不是正规的调查·如果以后需要可能还要你做正规的程序来配合我·”·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这都没有问题。”
钟弦这时候才找到一点和警察对话的感觉·“你随时可以找我·”·他们告别时,正是肯德基里最拥挤的午餐时段,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才让邓警官草草结束交谈,钟弦心想。
他一个人在书城二楼里闲逛,转了一圈又一圈,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在任何一本书上·脑子里总是飘着邓警官的那双眼睛,清澈又犀利,当他们四目对视时,有一种力量让他神经绷紧、语无伦次。
 ·漏洞· ·3.·沿着最繁华的商业街走到尽头,从地铁站的路口拐入CZ街,就到了全市最好的医院聚集地,这里有SZ第一人民医院和KN医院·KN医院是著名的精神病院。
沿着CZ街再向西走,就能看到巨大的生活社区,占地二层的WRM超市、SN电器、LN体育、某个外国牌子形象设计沙龙及健身中心等等·社区背后林立着一片相连的高层住宅楼。
在SZ这样的大都市,市中心的这个位置,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是多少人的梦想··钟弦也曾站在这里渴望不已·如今他已经实现了。
晚上八点,商业社区灯火如白昼、人流如梭,钟弦在穿行的人群中,看到了邓警官·他的心不由地咯噔一下··邓警官正在和小区的保安攀谈着什么·他没有穿他那套显眼的亮灰色西装,这一次是简简单单的白衬衫,白衬衫竟也穿出了笔挺的效果,肩膀很平且宽阔,他没有看到不远处的钟弦。
钟弦犹豫要不要躲开··也许邓警官不是来找我的,只是巧合·钟弦心想··他其实可以换一条路,折返到WRM的楼上从健身中心的后门进入住宅区。
但是,他憎恨自己竟然会怯懦··钟弦走近时,邓警官已然看到了他·他主动向钟弦打招呼··钟弦轻松笑道:“好巧莫非,郑警官住在这里”·“我是来找你的。
我,呃,姓邓·”·“对不起,对不起·”钟弦笑起来,他拍拍头,“专程来找我吗”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很纠结,他想不通邓警官是如何知道他的住址的。
公司的档案里他添写的是别的地址,同事们不知道他实际是住在这里,除了大科·但大科,是不会说出去的··“想请你帮个忙·”邓警官紧盯着钟弦。
“你原来的那个同事欧航,他不愿配合·他说除非是你的事,其它同事的,他一毛钱都不管·呵呵呵……”说完他轻声笑了,好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
钟弦惊讶地看着邓警官:“他这样讲么”·“你说过和他关系很普通,他为什么……”·“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来往。”
钟弦沉吟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借过钱给他吧·”·邓警官很诚肯地说:“那么,想请你,和我去·”·钟弦更加惊讶:“你是说”他愣愣地看着邓警官。
“和你一起,去见欧航”·“是的·”·“我必须要这么做吗”停顿片刻,钟弦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我拒绝,会被当成是阻碍警方调查么”·“其实这不是正式的调查。
这个案子……上司不想动用什么警力资源,只有我一个人·”邓警官坦诚地说,“希望你能愿意·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你难道不可以强制欧航配合你”钟弦说。
邓警官认真的地回答:“这只是初期调查·”·“容我想想好吗”钟弦说,“你应该知道我刚刚辞职,正打算放松一下,我有去旅游的计划,也准备出发了。”
“只需要占用你半天时间·明天答复我吧·”邓警官说··钟弦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xing -,邓警官知道他的住址,可能是通过户籍信息调查过。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有点奇怪了·说明他被怀疑了吗但小朱,一个和他几乎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让警方怀疑到他难道中间有什么误会他是不是应该搞清楚,还是继续装糊涂。
“呃,你是怎么会知道我住址·”钟弦忍不住问,尽量显得像是随意一问··“这个嘛,是你的同事告诉我的·”·“是……大科……吗”钟弦的心向下坠。
邓警官摇头:“是欧航·”·钟弦愣住了·他确定欧航是不可能知道的·他注意到邓警官正紧盯着他看,立即解释·“我以为同事们都不知道我的新住址,我是刚刚搬到这里没多久的。”
邓警官抬头向小区上空辽望了一下,好像是要瞧到那些超高楼的楼顶似的:“能住在这里可不简单呀·非富即贵吧·”·“也没那么夸张。
真正的富豪们都住在华侨城和香蜜湖·哪会住在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而且这里大多是租户的·当然能租在这里的人……要知道房租也是超级离谱。”
“你是租房吗”·钟弦停顿了一会儿,他很想说是·“我不是·”·“能买的起这里的房子,至少也是小千万富翁吧。”
邓警官还在辽望那些楼··钟弦心里的某一个开关好像被打开,他感慨道:“千万以这个城市的房价,只能买到最普通的房子,还不会有多大的面积。
所以,千万,小时候觉得是那么多的钱,在这里只不过是刚刚解决生存安全的平民·我们奋斗的速度 ,永远追不上变化……”·邓警官点着头:“是呀,听说春节后房价又翻了一番。
你买的时候这里有八万一平吗是不是也赚了一倍多了·”·“才买了两年而已·”提到房子,钟弦因骄傲想聊一聊,又因为邓警官的身份而决定立即结束这个话题。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你来这座城市多久了·”邓警官很随意地问道,眼睛还盯着那片楼··“快四年了·”钟弦说··“混的不错吧。”
钟弦不置可否地笑笑·“我没什么追求,心安理得就好·”·“那么,就是说,你刚到这城市一年多,就买了房”邓警官说着转过头来看着钟弦。
“是,”钟弦点头,“家里支援了首付·我是个房奴·”·“是个富二代吧”邓警官笑着说,有点顽皮的样子,好像他们是老朋友。
“绝对不是·”钟弦说,“邓警官的家境才应该是不错的·网球可是个烧钱的运动·”说完他立即后悔了,他头一天晚上把邓警官的微信朋友圈翻了一遍,邓警官隔三差五就会贴出打网球的照片。
他的话完全暴露了他对邓警官的关注··邓警官笑着摆摆手:“那东西好累的·”语气中带着无奈,仿佛网球带给他的不是快乐··“我倒是有兴趣听听你和网球的故事。”
钟弦说,“我正要去吃晚餐·不如我请你·这下面有一家不错的西餐厅,一只牛只出六份牛排的广告就是他们的·”他指了指身后的商业区。
邓警官摇了摇头:“我要回去了·你考虑好了微信中告诉我·”·“那好吧·”钟弦点头告别··“第一次见面时,你约我在肯德基……”邓警官忽然说,“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和今天的感觉好不同。”
邓警官说着挥手告别,快步穿过了商业街,消失在一群从披萨店涌出的人群后··钟弦一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以后,他狠狠地朝自己的头上打了一拳。
第一次见面,他选在肯德基,并穿了三年前买的廉价T恤,事实证明这真是多此一举·今天他毫无防备,不知不觉间表现出了另外一面,昂贵的拼色鞋子也许邓警官不会注意,但是其它的方面已经和肯德基里那个愣小子相去甚远了。
不知这会不会成为一个漏洞··“你怕什么”他对着电梯门反光中的自己的影子说,“他只是为了小朱而来”·4.·到凌晨时,钟弦才睡着。
因为喝了太多咖啡,并且抽了几根烟·睡的很难受,迷迷糊糊的头痛欲裂··他不想做梦·梦却从来不离开他——他在开车,后视镜中一双眼睛盯着他。
那双眼睛被长刘海遮住了一半·他急忙回头··车后座上坐着一个人,脸庞的轮廓隐藏在车厢后部的- yin -影里·悄无声息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就是这个人,好像曾经很熟悉,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是谁·完全想不起·· ·江湖闲话· ·6.·浅灰色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一瓶奔富407,这是大科带来的。
大科的表姐在龙岗区开电子元器件厂·这个表姐有失眠症,每晚要靠喝红酒来助睡·这瓶奔富就是大科从表姐那儿顺手拿来的··这还是大科第一次带酒来,以前两人的饭局,带酒都是钟弦的事。
这个习惯保持很久了——在两人相聚时喝红酒·最初的原因,是钟弦发现自己的脑子变得混沌,他归结为陪客户喝了太多白酒和洋酒·高度酒精损害了他的脑子,让他健忘。
而据说红酒可以养人··“你今天真是奇怪·”钟弦的目光在奔富和得意洋洋的大科之间来回,然后从酒柜的抽屉里取了开瓶器递给大科·“有个朋友从俄罗斯寄了一箱红酒过来。
要不要尝尝”·“俄罗斯的红酒没什么名气·”大科熟练地将开瓶器装到奔富的瓶口上·“还是喝我这瓶·”·“乓——”桌上的手机传来一声清脆的摔碎东西的声音,是一条简讯的提示音。
钟弦拿起手机轻轻地叹气:“我还没有回复那个警官·”·“是那个阿Sir发微信给你吗”大科急忙凑过来看钟弦的手机,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闪闪放光。
“是广告·”钟弦重新将手机放回桌子··“你犹豫什么呐·你难道不好奇”·钟弦无奈地说:“被一个警察邀请,会有什么好事你好奇的话,不如你替我去”·“如果他找的是我,我肯定同意。
你带我一起去,我乐意奉陪·”·“得了吧·我在想怎么拒绝,可又怕会显得我心虚似的·我们一会儿去吃什么”·“东北菜吧。”
大科说,虽然是江苏人,却对东北菜偏爱·“如果你真的想拒绝也没什么·小朱只是失踪又不是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东北菜就算了。”
钟弦反对,他思索着大科的口味,“两条街外有一家华神龙·”·“我这几天胃不好,不能吃火锅·”大科揉了揉肚子说,“先喝这酒,一会儿再说,我还不饿。
你觉得小朱会不会是真的死了呢以他那个- xing -格,爱吹牛、爱凑热闹,半年内,却消失的毫无踪迹,你说说·死的可能- xing -是不是很大呢”·钟弦瞟了一眼大科:“你很了解小朱吗要不要我把那个姓邓的阿Sir介绍给你,你去陪他办案这么爱推理”·“好啊。”
大科开心地笑着,他转动开瓶器,将奔富瓶口木塞轻松拔下,又将瓶中酒倒进醒酒器中·深红色的液体倾泄进窄口宽肚的玻璃器皿,映衬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台上——这个画面,钟弦觉得极美。
“奇怪,邓Sir一直没有找过你吗”钟弦盯着醒酒器说··“不会是没把我当回事吧”大科颇感不满。
邓警官没有去造访他,让他觉得被轻视了·“我敢说我对小朱的了解远比你多·”·“小朱会有什么秘密呢·”钟弦思考着··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你还真不了解他。
虽然看起来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却一直在动歪心思,他,在公司时,每天都想着怎么找机会做私单·”·“哦是么有成功过吗”钟弦不以为然。
小朱爱吹牛人人皆知·他吹嘘自己以前做过很大的项目,可没有同事相信··“别太小看他哦·”大科挑起嘴角,神秘地说·“虽然我也不信,长的像个汉女干似的,谁会愿意跟他合作。
不过却是真的,他真的做成功过·”·钟弦轻笑着摇头,表示压根不信··“是真的·我有一个同行朋友看到过证据·”大科说,·“什么证据。”
“有个项目的付款记录·收款人就是小朱·”·“是么”钟弦定了定神·他还是没法信··“绝对不会错。
这家伙没本事心术又不正,会不会是走路不小心掉进哪个坑里被天收了呵呵,哈·”大科笑着从消毒柜中取出两只高脚杯,从醒酒器中倒出一小部分酒到两个杯子中。
拿了其中一杯递给钟弦··“这么着急·还没醒好·”钟弦接过杯子,摇晃着里面的液体,杯壁上立即像挂了一层淡红色的丝绸·“还不错。”
“嗯,哈·真要等45分钟我可等不及·穷讲究什么”大科高声说,“来吧,先干一个。
为你和我的自由,为新的开始·”说罢一饮而尽··7.·钟弦最终也没能拒绝邓警官··他在隔天的下午陪着邓警官乘坐地铁去到白石洲,在PN家居广场的顾客休息区里,见到了已在等待他们的欧航。
钟弦还记得第一次认识欧航时的情形·那是三年前,他刚到公司任职··欧航颜值很高,不比电影明星逊色,有点像林志颖和古巨基的混合体·身材虽不高大,只有170多一点,又有些瘦弱,但却是近些年流行的、讨女人喜欢的那种柔美型的男生。
欧航的- xing -格随和又热情·曾给钟弦留下非常好的第一印象·但,没过多久,钟弦就发现,同事们在背后对欧航议论纷纷··欧航二十出头就结了婚,老婆因为他的帅对他非常不放心,经常电话查岗。
欧航在工作方面也不出彩,几乎没什么成绩,仅凭着颜值与讨喜,一直在公司混着·据说他私下里和一些比他年长的女人来往,那些女人会送他东西,他用的苹果6P就是某个女人送的。
·这些情况,钟弦并没有对邓警官讲·觉得不过是些江湖闲话·而且邓警官也只是来调查小朱··欧航坐在一张木制长桌的后面,不远处是正在特价优惠的茶几展区。
“嗨,钟总·”欧航首先跟钟弦打招呼,他笑容满面··他们至少有半年没见了,钟弦注意到欧航穿的还是两年前那件蓝白相间的条纹T恤,天生丽质也没能抵消灰头土脸的狼狈感。
可见生活的不如意··“这位就是邓Sir·”钟弦向欧航介绍·“你真的跟警察说那种话除了我别的同事的事都不管”·欧航主动和邓警官握手,招呼他们坐下。
然后说:“小朱的事我当然不管·他那种人,出什么事也是报应,我不怕当着警察的面这样说·”·钟弦摇了摇头,不管同事们如何评价,他其实对欧航并不厌恶,但也深知此人不可深交。
欧航本可以有很好的生活,却被自己搞成了一个笑话··“钟,你帮过我,你带我做过项目·我记着·但我也帮过你,你记得吧我们是有交情的,所以……不过邓Sir,你给我打电话时,我跟老婆在吵架呀……其实我只是跟你开玩笑,没想到你真的找了钟。
我怎么可能不愿配合呢”·邓警官在这时温和地说:“这还不是正式的调查,感谢你们都愿意配合·可以随意聊·”·欧航打量着邓警官说道:“想不到邓Sir这么年青,又帅,是不是如果是穿警服的话一定相当带劲我有一个朋友是做协警的,前几天我们还在一起唱歌……”·邓警官一言不发地看着欧航讲话的样子,·欧航敏感地变得小心起来,“呃……邓S,还是你问。”
“你是广东哪里人”邓警官说··欧航迟疑了一下:“梅州·呃……我的情况不重要吧·”·“你普通话很好,没什么家乡口音,在深圳很久了吗”·“毕业就来了。
第一份工作就在李总的公司,我把最宝贵的时光都献给了公司……”这种话,钟弦听欧航讲过很多遍,大多数是当着李总的面说,但今天再听这话里却满怨怼。
“在我像一张白纸一样离开学校投入社会的时候,在我还是不懂世事的小孩的时候,我遇到的第一个老板就是李总,我……”·钟弦打断了欧航:“屁话那么多。
跟邓Sir说点有用的·比如你最后一次见到小朱是什么时候”·“就是他离职那天了·”欧航对钟弦说·“李总早就想开掉他了。
这个你知道吧·”·“我不知道·李总不是一直挺喜欢小朱的·”·“喜欢什么,小朱会拍马屁,表面而已·”·邓警官问道:“你是说,他是被开除的”·“是呀。”
钟弦疑惑:“不是吧·”·欧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不知道而已·李总是把他开了,给他留面子才没公布,你觉得他那种人会主动辞职”·“既然没公布,你是怎么知道。”
钟弦说··“哎呀,你不了解李总,我了解呀·你也不了解小朱·”·邓警官问:“他离职的具体日子是哪一天”·“具体日子嘛,好像是10月……”欧航随及有些奇怪地看着邓警官:“这个公司有记录呀。
你在行政内勤档案一查就知道·你,不是去公司调查过了吗”·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邓警官点头,表示他知道,但还是坚持问:“你能想起具体日期吗”·欧航带着不解地表情,摆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但钟弦知道他在动别的脑筋。
“想不起了·以前公司同事离职,都会弄个饭局欢送一下,象征- xing -的……但小朱没有任何仪式·忽然就走了·这是个疑点呀,这有点奇怪的。”
钟弦不觉得奇怪·“也不是每一个都要欢送·”·他转向邓警官说,“你们聊吧·我正好近期想买个沙发,可以去逛逛吗”他指着特价展区的方向。
还没等邓警官点头,欧航就说:“钟,别走呀,我们一起回答,会更全面·”·钟弦坚持:“邓S已经问过我了·现在是要听你怎么说,我在这反而会影响你。”
说罢站起身向家俱展区走去··“钟总,帮我点杯喝的吧·”欧航在他身后说·“出门急忘了带钱·”· ·海· ·7、·那些摆在特价区的茶几,远远看去,厚厚深色的玻璃加花岗岩,四四方方的,造型独特。
但是却有非常的重量·对于总想变换家居风格的钟弦来说,是个遗憾··茶几特价区不远处立着一些硅藻泥的简易广告牌,竟有五个品牌之多·在钟弦的印象中,硅藻泥以环保材料这种噱头推出市场的最初,一窝蜂似的出现了许多品牌。
不知道谁是第一家,谁又是被谁模仿·如今各种品牌依然不停涌现,仿佛硅藻这种物质能随处开采一样·他们又是否真的能从不停的模仿中获得巨大利益··“钟总。”
一个笑嘻嘻的声音打断了钟弦天马行空的思想·是欧航的声音··“你在看硅藻泥是有项目要用吗我一个朋友经销这个……”·“随便看看。
你们谈完了这么快”钟弦转身继续逛茶几区··“嗯·”欧航向四周环视了一下,神神秘秘地跟上他,“邓Sir去那边找你了。
我知道你肯定是在这儿·我多了解你·”·钟弦停下脚步,看表·“你还要逛吗我有约先走一步·”·“这么久没见。
要不要来一杯”欧航笑着眨眼睛,“你请客咯·你是领导·去你那儿也可以呀·中心区嘛·”·“这么久也不见你想聚。”
钟弦转身看着欧航,脸上带笑:“是你告诉那个警察我的住址”·欧航的眼珠转了转,用认真的表情掩饰他的忐忑:“呃……他问的紧,我就说了。
必竟人家是警察嘛·”·“你怎么知道我住址”·欧航皱起眉头:“你告诉过我呀……是真的·你忘了你的记- xing -这么差这个有问题吗警察若想找你,有什么难的。
没必要隐瞒吧·钟,你想买什么,我帮你挑·然后,我们去不去喝呀”·钟弦思讨着自己的记忆是否真的变得这么差了,连底线都忘记的地步。
他不想显得太过纠结这个问题,便答应欧航:“要喝就叫上大科·他在附近·”·欧航不笑了,顿了顿说:“可以呀,大科在附近做什么,他家不在这儿吧我打电话给他。
呃,你现在还和大科走这么近我提醒过你,你还信任他”·“大科没亏待过你吧·”钟弦驻足在一款茶几前。
“公司里的人我比你了解的透彻,我多少年了我是为你着想,你怎么就是看不出来,他是墙头草,趋炎附势……”·“你不是吗”钟弦面带笑容地讥讽。
初到公司时的那种感觉,此时又袭来,曾让他迷茫的一件事——每一个同事都憎恨别人·就像无药可医的传染病,欧航已经离开公司数月,竟仿佛没离开。
“我也是墙头草·”欧航大方自嘲,“在那样的公司,能怎么办,我知道我被毁了,你们不都这么想我也是这样认为,这是我第一份工作呢它影响了我的人生观但,钟,你不一样,从你出现,我以为你会带来新的面貌。
你还记得我是第一个支持你的人吗我每天为了你的项目在外面风吹日晒……我是真心想和你做事·但大科,你知道在你来公司之前,他巴结谁你一来,他立即开始转向你。
我知道,你和他私底下做项目·不能让你信任是我没本事·”·“算了·”钟弦打断他·“我和他私下没做什么·我们都离开那个烂泥潭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子,还没有找到新工作吗”他转身看向欧航,但同时他也看到了邓警官。
在几个挑选茶几的顾客身后,在距离他和欧航不远处,邓警官在静悄悄地打量一款深红色的沙发··此时的欧航,正极力说出他要说的话:“钟,其实我知道你很多事情,我都没有说出来……”·8.·回去的路上,堵塞很严重。
深南大道在广电大厦与中心区的路段,五辆车相刮碰,造成道路近似瘫痪··邓警官叫了一辆专车,邀请钟弦一起返回LU中心区·钟弦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借此摆脱了欧航,给欧航的理由是,拒绝警察是要倒霉的··这是一辆皇冠·钟弦以为是网约车,但上车后才渐渐感觉到是邓警官的朋友·车子驶出家居广场,绕过立交桥重新经过白石洲路段时,钟弦看到欧航那件蓝白T恤在熙熙攘攘公交站台上颇为惹眼。
欧航所处的站台等来的公车大多是通往市中心,可见他并不是回家··邓警官也看到了欧航,他问钟弦要不要打招呼·钟弦不置可否的几秒钟,车子已经驶了过去。
“一个帅哥·”钟弦指着渐远的公交站台的方向对邓警官说,他内心想听听邓警官对欧航的看法··邓警官也向那个方向注视着,其实除了大道两边的茂密的热带植物,什么也看不到了,然后说道:“你的同事,长的都不差。
李总也是如此,别看年纪一大把,魅力非凡·你们公司招人不会是对外貌有特别要求吧·”·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怎么会”钟弦笑着思索了一下,“好像确实都长的还行,至少没毛病……只是巧合吧。”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贵司应当发展的很好·”邓警官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钟弦直抒己见:“这是个竞争的时代,颜值并不见得都是有利条件,对有些人可能害处更大,往往会高估了自己,以为有捷径可图,不能脚踏实地,最后跌的比谁都惨。
所谓红颜薄命·男女都如此,大多都是不清醒·”·“看来你在这方面有不愉快的经历·”邓警官目光犀利地看着他··钟弦愣了愣:“我是指欧航。
阿Sir·我是为他惋惜·”·邓警察认真思索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喃喃道:“若说魅力,你远胜他·他的皮相不错,你可不光只有皮·女朋友不少吧。”
“谢谢抬举·一个都没有·在这里找到能结婚的女人,就好比你找失踪人口一样,好难,魅力何在”钟弦笑道··邓警官打量钟弦:“明白了。
是不是这种情况——你看到了海,女人们看到城市·你想找到那个也看到海的人·”·这个比喻倒是很新颖·钟弦心中忽然就有了感觉。
“跟读书人聊天真好·”他大笑看窗外·再转回头时,从车前方的后视镜中看到了他和邓警官同样神采熠熠的脸.·他想到了他的梦·梦里那双在后视镜中安静地望着他的眼睛,到底是谁的呢·略做思索,他认真请教:“如果想找到一个被忘记的人,要怎么做才最有效。”
 ·冰冷之城· ·9.·钟弦对小朱的个人情况可以算得上是一点也不了解··他甚至回忆不起小朱是哪里人,江西湖北·那个家伙个子不高,身形瘦小,脸型也是瘦长的,平时总是弄一个中分的发型,头发黑又亮,所以大科才会说他像个汉女干。
小朱平时彬彬有礼·过多的礼貌背后却缺乏真诚,眼神总透露着一种疏离··钟弦只能回忆起这么多,他也没有兴趣去回忆这个人·只因为这两天邓警官的讯问,他才被动去搜刮记忆。
而现在,随着和邓警官的熟悉,最初的紧张感已经退去,他更加不愿逼自己再去思索关于小朱的事··“他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人·”这是他对小朱的评价。
他开始对邓警官说出他的真实看法··不起眼到什么程度呢就像那些大街上经常会看到的、无害的、也不讨人喜欢的人,这种人某一天忽然从世界上消失了,都不会引起注意,也没有人愿意去注意。
“你的同事们大概都这么觉得·”邓警官喃喃地说··“是不是很没人情味·”钟弦自嘲地笑了··此时已过晚上八点,堵塞的车道渐渐通畅,皇冠车子驶进LU中心区。
这个城市最辉煌的一面开始像沉睡的猛兽渐渐苏醒,满眼的霓虹灯节日烟花一样四处绽放,极度繁华逶迤夜光像一支支强心针一样刺进人的眼睛·此时的LU中心区,京基100又是之中最闪耀的一个,像一颗修长的、高耸如云的钻石,梭形侧面上循环播放着巨大的招商电话号码,每一个数字都在发光——0755XX88888。
这是每一晚都会看到的景象·但每一次身处其中,心脏还是会不由地骚动··“我在这里下车·”钟弦说··邓警官略有惊讶:“这里么”·“是的。
我想走回去·散散步·”·“KKMALL酒吧就在旁边吧”邓警官指了指京基100的方向.·“以前是在那儿·现在已不在了。
不知道搬哪儿去了·你以为我是去酒吧”钟弦笑着示意司机停车·“谢谢兄弟·”·司机笑着点头··邓警官也对他点头:“感谢你今天的帮助。”
“再见阿Sir·只可惜我不能真的帮到你什么·”钟弦打开车门迈出一只脚··邓警官在他身后说:“我总觉得,这里到了晚上就不一样。”
“是呀·一个从夜晚开始的城市·”·钟弦下车后·在路边略站了片刻,看着皇冠驶进拥挤的车道,然后转身走进CUCCI的大门,从那里穿过,走向灯火通明的万像城。
通向地铁的地下出口的自动扶梯附近,人潮汹涌,许多年青的面孔和他擦身而过,这是一群只在夜晚才精神抖擞的生物··这其中会不会有那样的一个不起眼的人,每天都混迹在夜生活的人群中,混了很久。
有一天他忽然消失了,却没有人会感觉到··这是一个冰冷之地·钟弦在心里想··10、·“可能是一个女孩·”·“什么”大科一脸纳闷。
他早已等在万像城四楼的餐饮区·在一张靠近角落的餐桌上,他点了铁盘烤鱼,长方形的铁盘上被红油覆盖的鱼与各种配菜堆满,在电磁炉盘的烘烤下,咕嘟地冒着泡泡。
看到走近的钟弦,大科略为不满地指了指桌子另一边已摆好的盘盏,示意他快点坐下·“还以为你被警察抓起来了·这么久”·“堵车。”
“你刚才说什么女孩”大科拿着筷子好奇地看着他··钟弦在大科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后背靠着高高的椅背,停顿了一会儿说:“我梦里那个。”
大科不屑地冷笑一声:“你最近是不是闲的,一个梦有什么好琢磨的·以前不是说是男的——可能是一个朋友或同学什么的今天怎么又变成女的了”·钟弦注视着已被煮烂的鱼:“我觉得,我没理由不停地梦到一个男的。”
“莫非你梦里和那个被忘记的倒霉家伙亲热了”大科的小眼睛开始放光,他笑起来:“你是指前女友你真不是人,能把前女友也忘了”·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钟弦默不作声。
“你这三年的女友,我都记得·”大科精神抖擞地说,“我帮你数数·倒着数怎么样”·“你才是真闲。”
钟弦将桌子上的茶壶拿到眼前,将面前的空碟子用热茶冲洗·“等我这么久,还不是想听小朱案子的进展·”·“最近太闲,小朱的事正好解解闷。
那个阿Sir都说了什么”大科迫不急待想知道进展··钟弦将筷子放到碟子上,用茶水小心地冲洗,一边说:“让你失望了·我觉得今天没有什么进展。
欧航除了吐苦水,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邓Sir算是白跑一趟·”·大科显得不意外:“欧航那小子现在怎么样,这么久没见,他对你讲什么了”·钟弦盯着烤鱼,感觉没有什么食欲,略作停顿后提议:“要不要喝点酒”·“我开车来的”大科一脸夸张的遗憾表情。
“除非你让我去你家住·”·“我的厅里在局部装修,还没弄完,墙漆刷了一半·你没地方睡·”·“和你挤一张床上不行吗”大科瞪圆小眼睛挑衅地说。
“我又不嫌你·”·“我嫌你”钟弦笑道·“不喝了·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好酒·”·大科夹了一大块鱼肉到自己盘中,猛吃了一阵。
然后说:“欧航还缠着你吗”·钟弦不动声色地说:“他为什么缠着我·”·“以前他不就是你的跟屁虫最后还不是缠着你带他做了一个项目。”
“那项目不也带了你再说我们当时确实需要他去搞定工地的小鬼·总不能我们俩个把时间都耗上·”·“以后工地我可以的。
也不会像他那么没用,浪费那么多时间·”大科停顿了一会儿说·“他现在做什么工作,还在这行里吗”·“好像说是跟亲戚在做什么。”
钟弦说··大科点着头低声嘟囔道:“你可不能再心软·那个家伙不可信·”·“你说八百遍了·难道我自己不会看人”钟弦将冲过碟子和筷子的茶水都集中倒进一个杯子里,将那个杯子推到桌角,示意服务员拿走。
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呆起来··“你不吃吗”大科皱着眉头看他··钟弦将目光移到已经被大科吃掉一半的鱼上,说:“我在想那个邓Sir其实是个挺有趣的人。”
“是吗有机会让我见见·”大科说··钟弦笑道:“你还想认识警察不怕他看穿你,把你抓起来。”
“切,谁不知道警匪一家的话绝对是真理·咱那点小事,是怡情,在警察眼里是小儿科,人家见过大世面·”大科越说越兴奋,对钟弦神秘地眨眼睛,“他们干坏事都不用花钱的嘿嘿,这个邓Sir也不会例外。
不信就打赌”·11·夜风很舒服··与大科告别后,钟弦沿着干净的像舞台一样的街道慢慢走回去·晴空之夜,灯光太美,不知不觉,钟弦回想起初到这座城市时的感觉。
奇怪的是,他竟然已经想不起,他是四年前的哪一天来到这里··好像是在6月,坐了飞机到达,那天机场被暴雨包围··他在等一个人来接,等了很久,仿佛不会有人来的感觉他还记得。
他就等在机场出口的玻璃门里,茫然无措,内心恐惧··又好像不是那次,他似乎是坐了长途巴士·从桂林坐了一夜才到达,下车时,发现外套丢了·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拎着双肩包,尴尬地站在车站里,向来往的人打听地铁的方向。
他是去找什么人,那种仿佛不会找到任何人感觉,他还记得·茫然无措,内心恐惧··他就要忘记了那种感觉·真的几乎全忘了··钟弦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欧航··在他家楼下的比胜客门前,欧航像只寒号鸟一样耸着肩膀东张西望··心头升起怒火,钟弦走过去:“你要干什么”·欧航故意装出一脸惊讶:“好巧。
我……”·“你找我干什么”·“哎呀,我路过而已,对呀,你住这儿·好吧……我只是碰碰运气,今天有些话没说出来。”
“你来威胁我吗”钟弦用余光注意了四周,没有人关注他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对李总做过什么,但我,不会吃你那套。
我没有什么事能成为你的把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欧航又惊又急,“李总那事,是他欠我我跟他干了八年他把我人生都毁了!”·“你怪不了别人,当初有人逼你到他公司工作的吗是你自己选的”·“是他忽悠我的”欧航不服。
继而懊恼地摆了摆手,仿佛求饶似的·“过去的不提了我没怪任何人·我不过就是抱怨一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每个人都会走弯路,跌倒爬起来的就是英雄,跌倒爬不起来就是狗熊。
我只是想爬起来·可是你不帮我·钟,你帮帮我”欧航声音越来越高·从必胜客里走出来三个人,奇怪地看着他们··钟弦后退一步,欧航便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道歉:“对不起,我最近烦的很,老婆吵到不想回家……”·钟弦看了看表,快到晚上十点了。
“你还没吃饭吧·”他盯着欧航说··“呃……吃了·”欧航回答··“狗屁·我请你吃披萨。”
说着推门走进必胜客·· ·隐婚· ·12、·“关于小朱,我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出事了·”欧航神神秘秘地说··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他们坐在必胜客一张靠近出餐口的桌子边,这餐桌一侧是一整条的带着软垫和高靠背的长椅,另一侧是单独的精致的小木椅,欧航一进门就奔着这个方向走来,径直坐在带软垫的长椅上,然后招手示意钟弦和他并排而坐。
钟弦则摇头坐在他对面的小木椅上··一个年青的女服务员走了过来,递上菜单放在钟弦面前就走开了··欧航盯着那服务员的背影打量,嘴中说道:“他离职那段时间,我知道,他正在偷搞一个项目。
好像是成功了·真搞不懂,像他那种胆小怕事的人,怎么会到活不人、死不见尸的地步·对了,他还说过要结婚呢·”·钟弦盯着菜单,缓缓说道:“他有那本事?”·“就是。
还有女人愿意嫁他·又没钱,又没长相,女人图他什么·他给我看过照片,那女的长的不赖·不知是拿谁的照片来吹牛·”·“我是说项目,他真的……”·“用脚想都知道,肯定不会是他自己搞了。
不知道是跟谁合作·”·钟弦将菜单推到欧航面前,“就点它新推出的这个什么芝士披萨怎么样?你想吃哪个?”·“随便拉·”欧航倒显得拘谨起来。
钟弦挥手招唤服务员·那位年青的女孩,风风火火地看过来,还未等他们开口,便开始推荐最新的套餐·“你们不如点这个双人套餐包括一份鸡翅、两杯饮料和一份甜点 ……”·“只他一个人吃。”
钟弦指了指欧航··“那就来这个单人套餐,特别实惠·”她又自顾自地介绍,非常的坚持··欧航感兴趣地盯着她,“让我们按你的意愿来。
你也得给我们来点好处吧·单人套餐只有一杯饮料·你再赠送一杯·”·女孩表示不行,不断摇头·“这个有规定·”·“你个人赠送呗。”
欧航向她抛起媚眼,女孩脸红着走开了··钟弦盯着沾沾自喜的欧航说·“见到女的就发贱,也不怪你老婆天天骂你了·”·“她当初就是因为喜欢我这一点呀。”
欧航辩驳,“想尽一切办法得到我这个大帅哥·你不知道她当年的手段,如果不是她怀上了……我会22岁就结婚?”他很气愤·“现在,又嫌这嫌那儿的。
好像她牺牲了许多为了我·是我逼她了吗?她怪得了谁?我又找谁说理去?”·“得得,闭嘴·”钟弦打断欧航的唠叨·“你既然知道自己的优势就是这副皮相,反正都是玩,怎么没趁自己年青力壮去傍个老富婆。”
“我不是那种人 ”欧航义正言辞地说·“谁说我是玩,我也要真情·只是现在全不是我想的那样·老婆对我是真情。
可是,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是真理·”·服务员端了餐盘上来·将几碟小食摆满桌子·果然多赠了一杯饮料·欧航向那女服务员连声道谢,女孩不说话红着脸走开了。
欧航拿起鸡翅来啃·一边向钟弦示意:“你不吃么?”·“不吃·”·“那我可不客气了·”欧航开始狼吞虎咽··钟弦盯着面前的杯子说:“你以后打算怎样?”·“跟着你。”
欧航一边吃一边说··“这又不是黑社会·你跟着我收保护费吗?”·“你做项目总需要可信的人·你想想,我什么时候没把你交待的事做好?我对你说的全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日久见人心·再说……”欧航停顿了一下,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我还知道一些你的……我是说,我了解你,你肯定会成功。”
钟弦默不作声,感觉心里像有把火··欧航忽然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恐怕一会儿赶不上地铁·可以到你家里去吧·”他向钟弦眨了眨眼,竟对他也抛起了媚眼,大开玩笑:“我能提供全套服务。
我的技术可好着呢·”·“滚,别恶心我·”钟弦说··欧航吃饭的速度堪称神速,并且一点也不剩·时间10点40分左右,他们一起走出必胜客来到外面的街上,欧航似乎还要说什么。
钟弦则提醒他:“地铁3号线还来得及,大概最后一班车了·”·“你会经常找我的吧·”欧航在告别之前问道··钟弦点头。
欧航快速奔向通往地铁的地下入口的方向,看起来比来时的状态好很多··13·回到家里,钟弦才注意到一条微信·是邓警官发来的·希望他能抽时间讲一讲他们的行业。
钟弦回复了一个[好]字,扔下手机,去浴室冲凉··邓警官的这个要求看起来有些奇怪·他们的行业从大的方向来说是属于建筑业,虽然没什么神秘之处,在外行看来,还是有许多- cao -作的难度与规则难以被理解。
在钟弦看来,三言两语便可讲完,但就算是什么都了解了,别人的成功也是无法复制的·因为每个人的特质不同··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个行业里,混的时间比钟弦久远的大科与欧航,却宁愿依附于他。
因为有一种能力不是时间久就可以拥有的·这种能力叫做公关与统筹··钟弦觉得邓警官是无法从三言两语中真的明白的··当然他也不需要去明白。
他的职业是警察,除非他想转行··冲凉出来后,钟弦给邓警官和大科都发了同一条微信··---[今天知道了一条新线索,小朱可能有一个已经在谈婚论嫁的女朋友。
]·然后他不慌不忙地等着·开了一瓶红酒,倒进了醒酒器·打开冰箱,拿出一盒奶酪蛋糕··他平时自己一个人不会喝酒·但今天是例外·日历上写着8月18号。
这个城市里,没有人知道这个日子的意义··大科是最先回复的··[我知道呀·他早就和我吹过牛了·他说自己是隐婚一族·又不是什么名人,还隐婚。
他老婆是个厂妹,挺漂亮的,不知道是怎么被他骗上的,肯定是吹牛了……]大科回复很多·大部分都是废话··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邓警官则一直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大科又回复了一条:[我竟找到了一张他老婆的照片·]随后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钟弦把照片在手机中放大··这是一个非常年青的女孩,从发型与着装上能看得出是出自农村,那种简单的青涩与纯朴扑面而来。
[她几岁了?]钟弦回复··大科:[看起来像是未成年啊·]·这正是钟弦想说的··大科显然变得兴奋了,他直接用语音回复:[这会不会是他失踪的原因?会不会这就是他失踪的原因?侵犯未成年?被人打死了?你要提醒那个警察吗?]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他狂欢般的心情。
 ·虚惊· ·14·一切都是新的··橱柜、衣柜、储物间里没有一件东西是超过三年的··在搬进这栋房子之前,钟弦便把以前的东西,都换掉了。
但有一些小物件他是决定一直留着的··他想到以前的毕业照之类的,竟也找不到了·他有一个小盒子,把实在舍不得丢掉的旧物,保存在里面·但现在那个小盒子也不见了。
那是一个装曲奇饼干的盒子·后来换成了透明的收纳盒··与墙面融合一体的定制衣柜里,有一个扁长型的隐秘抽屉,钟弦曾想过,搬进来后可以把旧物放在这儿。
现在那个抽屉是空的··钟弦揉着太阳- xue -努力回忆·他已经把房子里翻了个遍··他又开始做梦·有趣的是,每一次他都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此时已过了午夜,他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电视里的声音·最近他都要开着电视睡觉,电视设定了定时关闭·他是希望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在观看足球比赛中入睡。
但梦还是来了··满地的落叶,有的在天上飞着,飘飘荡荡的打着圈向下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很好·想要跳跃·这种快乐的感觉,让他不想抗拒,决定把这个梦做下去。
他的车子开的很慢,车轮碾过落叶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车子里飘着一种清淡的香味·应该是来自一个女人身上的吧·缓缓地将目光转到后视镜上,镜子里空无一人。
他疑惑地转头··后面的座位,空了大部分·一个人侧着身子,紧靠着一边的车门,他的脸几乎要贴在侧面的车窗玻璃上了,认真地透过茶色的车窗向外看那些落叶。
他穿了一件长大衣,大衣是黑色的羊绒质地很简洁的款式,脖子那里露出一抹雪白衬领·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男的·年青的男孩··钟弦能感觉到,那些干枯落叶被车轮碾过时,还会有最后一点汁液飞溅出来,染黄了整条街道。
“你是我的同学吗?中学?小学?”·那个人缓缓地转过头来·竟是邓警官··眼神明亮,这是更加年青的邓警官·他淡淡地笑着,白晰的面庞被阳光照到,他的愉快弥漫了整个车厢。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字正腔圆·“很有意思的事,是他的妈妈·”·钟弦不知道他在讲什么··一瞬间他们又回到了初次见面的场景。
“他的妈妈梦到了他·所以才报了警·”·“这有什么意义呢?”钟弦觉得自己就快要醒了·他很是抓狂·他的妈妈梦到了他,或者是我梦到了你,这有什么意义呢·15·名片上印着‘诚信搬家’四个大字。
名片是用最便宜的薄纸片制作的,也没有什么设计感·这名片随时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的邮箱里或房子的门缝里·钟弦当初也是这样找到他的··因为东西不多,还记得当时只是来了一辆皮卡,又旧又破。
他按着名片上的电话打过去··“你好·是这样,大概两年半前,我用你的车子搬过家·”·“啊?”对方有点蒙·“哦。
我已经不搬家了·不干那个……”·“等等,我是说,你有没有记得我当时是不是把一个小盒子,呃,或是透明的塑料箱,忘在了你的车上?”·“呃……两年前的事了。”
对方惊讶的很,甚至笑起来,“我怎么可能记得·”·“是的·我只是碰碰运气·”·“多大的盒子呢?不过,如果真的是你忘记在我车上,我会还给你的。
我没有留下过顾客的任何东西·”·“好·知道了·”·钟弦确实只是碰碰运气·即便真的是他忘在哪儿了,别人捡到也只是会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因为那是他过去的纪念物,对别人是没有价值的,所以也没有必要向他隐瞒,至少可以告诉他,早已经被扔掉了·也算是得到一个结果··16·这里的一片楼宇至少有20年‘历史’了。
在SZ来讲,已经算是老古董·因为整座城市也只有30年而已·这里由三座相连的子楼组成,在人民北路与文锦路的交叉口,远远看去还是很气派的·走近会在人民路的一边看到文锦广场四个不太明显的标识。
大科已经等在广场地下停车场入口不远处的路边,那里因为是雅圆立交下面的分流支路,所以可以临时停车·在这样的一个中心路段,这条支路的路边经常被停满了车。
钟弦从人行道上走过去,示意大科将车子就停在这里··“真的不会被抄牌吗”大科透过车窗大声表示他的担忧,同时不停地打量其它车里是否有司机在位。
随后下了车,紧追上钟弦··“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要出山了·”大科追上来之后笑着说,“不是说要去旅游?”·“这个郭总找上我,不晓得他是如何得知我。”
钟弦说·“他给股份·”·“真的·这么好·给多少?”·“别抱幻想·”钟弦摇头微笑地看着大科。
“我只是想看看他所谓的新型材料到底是什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如果真能给股份,可以干呀·”·他们找到一栋叫做文远大厦的子楼,乘电梯去了29楼,穿过狭窄的楼层走廊,找到一家叫HHZ的公司。
这公司有几个办公室组成·在一个没有挂任何门牌的办公室前,钟弦推开玻璃门,大步走了进去,穿过一个接待区,径直走到里面的更加开阔的办公室·这办公室有非常宽敞的大窗子,门的左边深处放着一张很大的老板台,另一边则由沙发和桐红色的根雕茶台组成的会客区。
有两个男人正坐在树根状的茶台前喝茶,看到钟弦到来,靠近窗的男人站起来,向他伸出手·这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精瘦,脸孔严肃··“这是郭总。”
钟弦向大科说·大科彬彬有礼地握手··简单寒喧后,几个人围着树根茶台坐下来··“杨总,把样品拿来·”郭总对一起喝茶的那个男人说。
那男人穿着一身灰色,分不清是夹克还是西装,30多岁的样子·听了郭总的吩咐,便笑容可掬地起身走出办公室·”·“他是?”钟弦看着男人的背影向郭总问道。
“这个东西就是他搞出来的·”郭总言简意赅,不愿多讲··男人很快又回来,搬着几块正方形的厚厚的石材样本,大科立即起身去接应··“看起来还不错。”
大科将那些样板在茶台边的桌面上铺开,一边对钟弦说··“看出什么不同吗?”钟弦提示他看重点··“质量还是可以的·过得去。”
大科拿起一块,用手中的车钥匙在上面划着··“工程中见过几个牌子的,基本都是这种·”钟弦说道··杨总立即打断他:“我们的优势在于生产工艺,我们可以做出任何花纹效果的石材。”
钟弦直接说:“这个其它厂家也做得到吧·若是任选款式,高昂的开模费用和时间成本……”·“国内其它厂家还真做不到。
我们的不会增加成本·”杨总带着笑容坚定地说,神情略有得意··“这样么?如何能不增加成本·”钟弦盯着杨总,等着他具体说说。
“我们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就是不需要开模,很快就可以做出来·”杨总回答,却不肯具体讲他的技术··大科非常感兴趣,查看着每块样板。
钟弦转过头对郭总说:“您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个行业?”·郭总点头,那张脸依然严肃:“如果你们觉得可以,真的像杨总说的这么好·我们就合作下,你得保证有工程。”
钟弦没有直接给出结论,反而说:“工程材料和你的服装辅料这行是不同的·和你习惯的市场营销的老方法也没有多少相同的地方·除非能把这种东西变成家庭用品。”
郭总开始点头·“这个想法好·不走工程·或者根本不把工程做为一个重点,而是……”·杨总打断他们,插话进来:“工程要做。
工程有搞头·我最近知道一个工程,时机正好,我也找到了一个人能帮忙·可以试试嘛·”·“哪个工程?”大科问道··“在宝安创业路一带的一个酒店项目。”
“你找到了什么人,认识哪一方?”钟弦说··“我倒是不认识·是我接触过给工程供材料的人·他说他有办法·可以试试。”
“他从哪方面入手·”钟弦追问··“他给那个工程搞铝板·应该可以通过这个·”·“石材必须通过甲方签字确定。
铝板则不需要·”钟弦说·他对杨总的话不感兴趣,对这个产品也心存疑惑·大科却还在追问·“这个搞铝板的叫什么呢?我们这行里人不多,可能我会认得。”
“是个湖南人·叫什么鹤……”杨总开始思索··“是姓贺吗”·“不是不是·是姓……朱”·大科身体坐直了:“朱新鹤”·“对对,是这个名字,你们果然知道。
我这还有他的名片·”·钟弦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心情了·大科的注意力则完全改变了,他不停地向杨总讯问关于小朱——他们是如何认识,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间,等等。
之后他们草草告别·郭总送他们到电梯,对钟弦说希望他考虑下合作的事,出个方案,有时间就来坐坐,多沟通沟通云云··进了电梯,大科立即像吃了兴奋剂似的,一再催着钟弦给邓警官打电话,钟弦不肯。
“我们有了小朱的踪迹了呀,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可以不告诉警察·”大科晓之以理··钟弦犹豫再三,给邓警察发了个微信告之··“靠,什么失踪半年,真是虚惊一场。”
大科说·电梯缓慢地到了一楼,他们走出电梯时,一群白领拥挤着冲进他们身后的电梯,大科的声音在人群中依然响亮·“半年不跟家里联系,这个小朱真是个没心没肺的”·钟弦一直不出声,只管默默地走着,大科疑惑地看他。
“你怎么没反应·”·钟弦目视前方微笑:“他没出事就好·”·显然这个反应让大科觉得很没趣·“我可不会假腥腥地说为他高兴什么什么的。
这半年到底干嘛去了,他怎么忽然又出现了……”·“那你有机会可以亲自问问他了·”·大科竟对这话认真地想了想·“我干嘛要答理他。
喂,你好像心神不宁·”·“感觉哪里不对劲·”钟弦终于说出心中疑惑··大科不解:“这还用琢磨吗?刚才杨总说的清楚,他是上周见过的。
朱新鹤那名字又不常见又是同行,总不可能是别人吧·”·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邓警官在这时打了电话过来·让钟弦等在那儿,他马上到·· ·心虚· ·16·[ 大科是第一次见到邓警官。
]·文锦广场的侧边是田贝一路,一条仅有两个车道的小街,在与人民路交汇的路口处经常会塞车,形成一条经久不断的汽车长龙·邓警官就是从田贝一路的方向出现,他穿过车流向着文锦广场的方向走来。
大科张大了嘴巴,虽然钟弦还没有向他介绍,他已经从行人中认定了那个人··邓警官太醒目了,今天他终于穿了一身警服··钟弦和大科站在广场旁边的树荫下,大科的一根烟还没有抽完,他们仅仅只等了15分钟。
钟弦将刚才的情况向邓警官讲了一遍,邓警官要求去见杨总··大科之前一直在兴高采烈地对小朱失踪的原因进行分析·但在邓警官到来之后,他却变的老实了。
跟在钟弦身后,并不主动讲话··他们将邓警察带到HHZ公司去,引见给了郭总和杨总,之后便告别了·确切地说是大科主动要求离开的,他说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办。
两个人下楼时,钟弦奇怪地问道:“你不是想认识这个警察吗,还以为你会把你的推理说给他听,怎么反而这样?像是故意在躲·”·大科为自己辩护:“好奇心是有,但也不至于失去理智。
他是警察,说的太多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坏事做多了,见到警察心虚是吧·”钟弦打趣他··“既然小朱没失踪,还有什么好奇的。
倒是邓Sir,出乎意料,这么白净·他是哪个局的?”·“什么意思?”·“就是哪个分局呀?我有个邻居是龙岗分局刑侦科的·邓Sir能独立查案,应该也是刑警了。
”·钟弦思索着:“他没有说过·我也没有问·”这才注意到,他对这个调查过他的警察一无所知··17·有时候,预感就像是连接心脏的神经。
尽管没有听见和看见,但事实就在那里,它们漫延在空气中,就像笼罩在深南大道上的那片雨云··第二天的下午,钟弦坐在京基百纳空间-KKMALL四楼的仙踪林里,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这里能看到窗外的天空,淡灰色与深灰色的云层相叠,小雨似有若无地下了一阵又一阵,路边的浓密树冠不停地摇晃着,天气预报台风又要来了。
但街上的人,依然我行我素,不受影响·这在这个季节是如此常见··邓警官再次请他帮忙,同时也请了杨总·这算是警民配合的一次行动吧——杨总以谈工作为由把小朱约出来见面,而钟弦则躲在一边辨认来的人是不是小朱。
邓警官如约而至·他今天穿的颇为休闲·浅色牛仔裤和白底淡色条纹的衬衫·他们就像是相约而见的两个老朋友··“感谢你昨天提供的线索,尤其是今天又愿意来配合……”邓警官一见面就先客气地道谢。
钟弦笑着打断他,并将一杯冰咖啡推到他面前:“以后都不要再客气·”他随及指了指相隔了三张桌子的一个靠近门的位置,那张鹅蛋青色的圆桌上已经放了一杯芒果饮料,但座位上却没有人。
“杨总已经到了·他有点紧张,现在去洗手间了·”·邓警官点着头,在钟弦对面坐了下来,打量四周,又站起来,拉着椅子到桌子的侧面,重新坐下。
“不然你坐我的位置·这里视线会更好·”钟弦提议·“我觉得这里适合观察又很隐蔽,也不知道我这个外行的选择,是否符合你们侦探的标准。”
“还不错·”邓警官给予赞赏的表情·“小朱并不认识我·你隐蔽好·你的任务就是确认来的是不是小朱本人·”邓警官说,然后他看到了杨总,后者刚从洗手间出来,正缓缓地走回位置。
忽然杨总也看到了邓警官,立即热情地扬起手招呼,并加快了步伐走过来··“他刚发了微信给我,马上就到·”杨总一边走一边说·因为此时仙踪林里客人很少,他有意压低声音,但由于过于小心,动作显得古怪,反而引人注意。
他说话间走到了钟弦和邓警官面前·“阿Sir,我要对我昨天的态度道歉,我一开始不想帮你约这个姓朱的出来,是因为我最近太忙·钟总也知道我在搞个产品,压力很大。
但是随后我就大彻大悟了……”·“没什么·”邓警官打断他,“你已经十分配合了·是约在四点吗?”·“是的是的。
我还是回到座位上去等·他刚才的微信说地铁到站了·”·邓警官点头·杨总便返回座位去了··之后他们都安静地坐着·过了大概五分钟,小朱并没有出现。
从钟弦的位置能看到仙踪林的入口,面向KK-MALL中心区的整面墙都是玻璃,视线一直能望到很开阔的商场空间的大部分,包括两部滚梯,如果有人从那里上来,钟弦会立即看到。
“他还没有出现·”钟弦说·“可能他对这里不熟,找不到电梯吧·”·邓警官点头:“还不到时间,如果不熟悉地形,从地铁站步行过来,需要十分钟。”
钟弦表示赞同,他的目光转移到邓警官的脸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鼻子很高,下巴短小消瘦·钟弦在记忆中搜索有没有哪怕一点熟悉的成分。
“邓Sir也是北方人吗?”他问··邓警官目光透过玻璃幕墙注视着商场中心,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个子高,五官却又柔和·一时猜不出是哪里人。”
钟弦继续说··邓警官盯着外面回答:“我是深二代·父母二十多年前就到这儿了·”·“这样,很让人羡慕·”·“有什么羡慕”·“躲过了现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吸血时代。”
邓警官盯着入口处:“各有各的看法·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你只看到了你想看的·’”·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邓警官说的也许有道理,可是钟弦觉得生存问题是没办法绕开的事。
谁能在生存压力下面潇洒地生活?都是胡扯·钟弦继续问道:“听说刑警是个很辛苦的工作·尤其在一个超级城市·你的家境既然不错·怎么会想要做这个,父母当初支持吗?”·“这个,你还真是猜对了。”
邓警官转过头来瞟了一眼钟弦,然后将右臂宽松的衬衫袖口向上拉了一下,一条蜈蚣一样的紫红色伤痕露出了一角,“第一次任务时,就出了这个意外·”他说,“母亲为此以死逼我转行。”
“……那怎么没转行?”钟弦说··邓警官眉毛微微上扬·“你呢?又为何远离家乡?你的父母是什么意见呢?”·“如果我妈妈逼我……呵,不需要她逼。
只要她说的话,我都会百分百照做·”钟弦说罢转移话题·“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呢?——让杨总约小朱出来。”
他指了指杨总的方向·“既然杨总已经提供了联系方式,不是说还有名片?你们警方可以直接去找小朱呀·”·“说到名片·”邓警官的眼睛透露出他在深思,然后缓缓地说,“那名片还是你们公司的名片。
号码已经是空号·杨总和他的有效联系方式只有一个新申请的微信号·这微信没有关联手机号码·”·钟弦惊讶:“这很古怪·好像是……他有意要与世隔绝。”
“那又为何出来工作?”·“没办法呗·总得吃饭吧·不过,也许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吧·”·“他来了”忽然不远处的杨总大叫了一声,并从座位上站起来,钟弦和邓警官一同转过头去。
正当他们疑惑杨总为何做出这样过激的反应时,杨总指着外面又喊了一声,“他跑了”·邓警官追出去了,就像弹簧从座位弹到了外面,服务员带着惊讶的表情看着他们,钟弦也条件反- she -地站起来。
邓警官跳到向下的滚梯上·钟弦快步地跟上,并努力向前打量·他没有看到小朱·一个紫色的外套,扔在滚梯下边·他们一直追下二楼·一个人的背影在一家儿童用品店的招牌墙那里一闪。
钟弦跟着邓警官追过去时,发现那里有一部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电梯上的指示灯显示B2——电梯已到达地下二层·有人刚刚乘了这部电梯。
“楼梯在哪儿?”邓警官一边不停地按着电梯按钮一边向不远处的服务员问··钟弦抢先回答:“我知道·在前面·”他带路跑进了楼梯间。
“停车场有两个出口·你去A口,我去B,如果看到小朱我打电话给你·”钟弦边跑边建议·邓警官答应了一声··楼梯间里昏暗无比,他们大多是凭着感觉跑下去的,跑到地下二层,钟弦向左指着,“那边是A口。
我去这边·”他和邓警官分开方向··停车场里有很多车·有两辆车正在缓缓地行驶寻找停车位·钟弦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他还是没有看到小朱。
气喘着跑到B口,外面的光线从开阔出口处照进来·栏杆闸口旁有几辆车在排队,还有四五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等什么··钟弦跑过去,经过出口处的人和车,来到了外面的一条侧街上。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这条侧街上经过的车不多,行人也很少··他转过身,看到邓警官从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向他跑过来,以很快的速度接近着·一瞬间,他决定继续跑。
鬼使神差地,刚刚转身迈出两步,就撞到了一辆正缓慢行驶的车上,他像皮球一样弹开了·他看到了天上的云,灰蒙蒙地笼罩着天空,一些看不见的雨点滴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摔在人行道上··他很沮丧,这种沮丧带来的低落与烦恼,甚至超越了背部传来的疼痛·· ·台风· ·18·有惊叫声,好像来自天外,也好像是来自街对面的一个陌生的行人。
膝盖、后背传来剧烈疼痛,钟弦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静止了,有嗡嗡作响的声音从头骨后面传来··邓警察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又离开了··那台奔驰E200的车窗降了下来。
“你撞了人……”钟弦听到了邓警官的声音和他耳中的嗡嗡声混和在一起··“忽然……冲出来……”有人声音带着恼怒,奔驰E200的司机下了车,是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邓警官和他说着什么,那人忽然就换了一副笑脸,递了张名片给邓警官··钟弦发现自己重新站了起来··奔驰司机和邓警官一起来到他面前,说了什么,钟弦完全没听进去。
司机递过来一张名片,钟弦朝那名片瞥了一眼,名片上写着——UDI总经理王朝·原来这奔驰E200的司机是附近地王大厦一间公司的老板·奔驰司机很积极地寻找解决问题的途径,对他们说:“……去医院吧,检查一下坐我的车去。”
钟弦的脑子好像停止了运转,被动地接受着安排,他被拉到车上·车内非常宽敞·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和他商量去哪家医院,最后他们沿着深南大道一路驶去了华侨城医院。
虽然距离更近的是SZ第一人民医院,但司机说那里病人太多,华侨城医院则即高大上,又不需要排队··奔驰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热情地聊天,大多数时间都只是一个人在讲话,他大概是怕惹上麻烦,怕钟弦会像碰瓷的那样讹上他。
钟弦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司机的脸·忽然就想起了他的梦,而现在自己正坐在梦中被忘记的人的位置上··奔驰E200的后座似乎比别的车要宽阔些,钟弦向旁边看了一眼,看到邓警官坐在自己旁边,他吃了一惊,发现自己的手机在邓警察手里。
他想起这手机是一个女人送的·忽然又发现自己错了·这是他去年在香港买的,花了7200港币··过去的记忆和现在似乎缠到了一起,在他脑中变得清晰又混乱。
钟弦摸了摸后脑,觉得自己可能撞到了头··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车子很快就到了华侨城医院,医院在一片茂密的热带植被之中,被高大树木包围·医院的大厅与走廊里几乎没什么人,果然如那个司机所说,不论他们到哪个科室做检查,都不需要排队。
钟弦跟在邓警官和司机身后,被他们带去一间又一间的病室·后来他们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钟弦觉得时间过的很快,似乎只坐了几分钟,但医院墙上的挂表却显示过了半个小时,他又被带到医生的办公室中,一个穿白大卦的三十多岁的男医生,给他们看一张胸部CT片。
·“都没什么事吗? ”奔驰司机反复和医生确认,“真的没事吗?骨头都没事?还是开点什么药吧·对,伤科灵喷雾来两瓶·”·“他头上有伤。”
最后那个科室是一位年青的女医生,黑色长发束成马尾,带着一副眼镜,她面无表情地对邓警官和司机说·“不是今天的伤·”·“能看出多久了吗?”邓警察问。
钟弦忽然有种错觉·邓警官就像是在跟验尸官讲话··“头皮外伤,至少两个月以上·”那个女医生轻率地说··钟弦很想回家去睡觉。
“我没事·”他发现自己的右手腕下面还有一块擦伤,此时痛的厉害,他小心翼翼地用衬衫袖口隐藏着,不想再继续折腾下去··“最好住院观察有没有脑振荡……”女医生说。
“没这个必要”钟弦站起来··19·台风就要来了·他们离开医院的时候,整个世界被狂风吹的一片凌乱·风夹着雨点四处横飞。
邓警官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子,里面装的是从医院药房领的药,当然全是那个司机付的款·一路上邓警官的手一直抓着钟弦的手·好像在牵着一个瞎子。
“我没事·”钟弦想让邓警察不要管自己·可是却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说服他离开··他们到了钟弦公寓的楼下,乘坐电梯到了最上面的一层,最后又一起站在他的公寓门前。
钟弦对着门上的密码锁发呆了好一会儿··邓警官提醒他·“是不是生日或者其它纪念日?”·“818……”·“什么?”·“最后三个数字。”
“前面呢?”·在钟弦苦想之际,邓警官在密码键盘上反复尝试·第三遍竟然就对了·“009·”他说·“还觉得自己没事吗?”·钟弦说:“我最近就忘事。”
房间里有呼呼地风声·房门一打开,穿堂风仿佛要把他们吹走,玄关的红外线感应灯亮起来,钟弦直接走到沙发那儿坐下去,他看到邓警官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在地板上,在客厅里四处打量寻找风吹进来的方向,然后奔去阳台关窗子。
房间里的风消失了··钟弦的心难以安宁,这还是第一次有警察到他的房子里来··邓警官走回玄关将塑料袋拎到沙发前,“如果晚上有想吐的感觉,明天就去检查脑震荡的情况。”
他说·然后指着袋子里面的药盒逐一告诉钟弦要怎么服用·钟弦毫无反应,根本没打算听进去··邓警官将钟弦右腿的裤管向上拉,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创伤喷雾,将医生的嘱咐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自己来·”钟弦伸出手想抓住那瓶创伤喷雾,却抓了个空··邓警官盯着他·“你确定没事?”·钟弦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邓警官这时发现了他手腕上的伤,拉过他的手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从百宝箱一样的袋子里拿出纱布和酒精··“我今晚留下·”邓警官说·“你一个人不行。”
钟弦愣了:“ 我难道身负重伤?”·“检查不出,可你的状态不对·都是为了帮我……”·“不是……我帮了倒忙。”
钟弦说·“我让朋友来陪我一晚·不要耽误你的时间·”·“你最好少说话·休息吧·”邓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商量。
钟弦的记忆忽然跳跃了,这个画面让他无比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曾发生在何时何地··钟弦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胃,忽然发现他已经躺倒在沙发上了·右手腕上已经包扎上了纱布。
“休息一下·我去买晚餐·”邓警官从他身边站起来··邓警官走后,钟弦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他拔电话给大科··“你马上到我这儿来。”
“什么?”电话另一头的大科一头雾水··钟弦向他简单地讲了一下发生的事··“那个警察在你家里?”大科的语速很快,显得慌张。
“怎么这么离奇?你真的没伤到吗?”·“我没事·我有数·”·“你是说你故意碰到一辆车上?你干嘛那么做呢?你确定你神质清醒?你现在讲话是结巴的。
喂,你喝多了吗?”·“少废话·赶紧来,你来了那警察才会走·”·大科吱吱唔唔了好一会儿,说:“那个警察真的在你家里?……”·“你怎么?”钟弦说,“你怕见警察,不敢来是吗?不管我的死活了?”·“你怎么这样说呢?我现在真的有事走不开。
这样,我有办法让那个警察马上滚蛋·你放心·”·结束了和大科的通话·钟弦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再一次拿起手机,思量片刻,给欧航发了一条微信:[你的紫色外套,在二楼右侧的垃圾箱里。
]·然后他放下手机等着··果然,手机在五分钟后响了起来·钟弦接听··“钟总……”欧航的声音小且犹豫·“能听我解释吗?”·“小朱出了什么事?”钟弦开门见山地问。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我不知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真不知道他怎么失踪……”·“小朱离职前对我提到过宝安那个项目。
原来是你和他合作?”·“我哪有那个本事·”欧航委屈地说,“我和小朱加起来也没什么用呀·我只是用了他的名片,想搞点小钱·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讲吧。”
“你最后一次见到小朱是什么时候?”·欧航急了:“我跟你讲的都是实话·你要相信我呀·那警察今天……有看到我吗?”·“我看到了你。”
钟弦说··“我看到你撞到车上……”欧航说··“不然怎么掩护你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欧航语气激动地说。
“小朱离职时没拿走他的名片盒,就扔在抽屉里,我就收起来了·最近我恰好有个小机会搞点小钱,又不想用自己的名字……真的只是这样·你要相信我。”
·“如果只是这样,直接告诉警察好了,跑什么?”·“我怕说不清·”欧航苦恼地说·“谢谢你帮我……”·钟弦无动于衷地说:“我们扯平了。”
“什么意思?”·“你知道我的事,我也知道了你的·”·挂断了电话,钟弦觉得自己好多了,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冲个凉··忽然他摔倒了,正当他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象牙白地板上时,邓警官和一个女人打开了房门。
 ·女人· ·20·那个年青女人,全身几乎要- shi -透了,手里还拿着一把- shi -漉漉的深黄色折叠雨伞·长发的发梢也是- shi -的·因为穿的是一件浅色纱质吊带薄裙,被雨打- shi -的地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黑色的内衣。
她身材苗条,玲珑有致··邓警官用密码打开门时,那女人就在门外向房子里面张望··钟弦从地板上爬起来,“你没事吧·”邓警官看着他,然后向女人的方向呶呶嘴;“她找你。
刚才一直站在门外·”·看到那女人,钟弦愣了,顿时心中冒火·这就是大科的办法,找了他的前女友来··女人有些局促,她在门外望着钟弦说:“我敲了门,一直没人开,还以为我搞错了地址,是大科……”·钟弦打断她,“我没事。
你怎么会来台风天跑来是疯了吗?”他向前走了一步,发现他的右腿很痛··“大科他……”那女人还要继续说。
钟弦提高声音再次打断她:“我没事”·女人有点委屈地闭了嘴··“进来坐吧·”钟弦虽然心中恼火·表面却尽量礼貌地招呼她。
邓警官只从这支言片语中便觉察了他们的关系·“是你女友?”·“是朋友·”女人对邓警官点头微笑,并在门廊那里脱掉高跟鞋·她的模样长的清纯,穿着打扮却很野- xing -。
“前女友·”钟弦对邓警官坦白说·他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引起对方哪怕一点的猜测··比起邓警官,他更不想让这个女人留在这儿。
阳台窗子的最上方,有雨珠滴进来,顶端玻璃上有一个不到一厘米的圆孔·那里大概曾有过一条电线穿过什么的·在平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台风时,雨滴在天上旋转横飞,便成了无孔不入的讨厌鬼。
钟弦盯着那个圆孔,其实在这样的晚上很难看得清,他在两只杯子中倒了果汁,然后向客厅走去··邓警官在阳台门外拦住他,说:“我开门时她向我打听这里是不是你家。
既然是你女友,她从来没来过你这儿”·钟弦递给他一杯果汁·“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她是特意来照顾你的吧”邓警官意味深长地看着钟弦,表情似笑非笑。
客厅中那女人正用纸巾擦胳膊上的水,她穿的太少了,就像要来勾引谁·难怪邓警官会做鬼脸·钟弦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邓警官向厨房的方向指了下,“我买了晚餐。
先去吃,吃完就走·不打扰你们·”·钟弦去洗手间拿了一条毛巾,扔给那女人,把果汁放在茶几上··“是大科让我来·”女人接过毛巾说。
她倔强地一定要把被钟弦打断的话说完·以证明她不是主动想来,不是那么上赶子送上门··钟弦瞥了眼厨房的方向,确定邓警官可能听不到,便说:“他有说让你来干嘛吗”·“说你被车撞了。
希望我能来照顾你一下·他可没说你还有室友·”女人以为邓警官也住在这儿·她低下头,用毛巾擦发梢上的水,微微弯着腰,吊带裙的胸口很松驰地大开着,将被内衣挤在一起的胸脯暴露出来。
“穿成这样来照顾我”钟弦毫不客气地盯着她的胸·他有一段时间没有碰过女人了·此时轻而易举地就产生了兴趣·但他的内心,并不想和她复合,只是有点抗不住诱惑。
怎么才能两全其美呢不由自主地开始动脑筋·然后他笑起来,发现自己真是坏透了··“你笑什么”女人看着他,她显然明白,脸颊开始泛红。
“我不知道你有室友·”她低声说,“把你的衬衫什么的,给我披一下吧·”·“好吧·帮你找一件·”钟弦向卧室走去,到了衣柜那里转身发现女人就跟在身后。
她低着头,羞涩的样子就像他们初次相识时·钟弦没有打开衣柜,反而抬起手关上了卧室的门·然后将那女人拉到眼前··“你室友在呢·”女人说。
“都是男人他懂的·”钟弦抱住女人··“你想我吗”女人说··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钟弦的手在女人身上游走。
“你有想我吗”女人倔强地非要答案··“你变化不小·”钟弦说,“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打扮·”·“是吗是你改变了我。”
女人说·“你喜欢坏女人·”·钟弦冷静下来· “何乐乐,你能不装吗……”·女人忽然不动了,下一秒,他被推开了。
“我叫什么名字”女人质问他,然后打开卧室门跑了出去··邓警官正在门口穿鞋准备离开·女人险些撞到他身上,他惊诧地闪到一边,女人按了几次门把手,门也没有开,邓警官急忙帮她按了门上的一个按钮,门弹开了,她跑了出去。
“你的雨伞”邓警官取下挂在门廊边上的黄色雨伞,回身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追了出去··房子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了·钟弦一个人躺在床上,一时的兴致也被浇灭了。
他脱掉衣服去浴室里冲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这女人叫杨珊珊··他觉得特别可笑,忍不住笑起来,笑的肚子都疼··邓警官竟然又回来了。
再次用密码打开了门·钟弦此时正穿着浴衣躺在床上·除了前厅,其它房间都没有开灯··邓警官直接穿过前厅走进卧室,客厅方向的光线在他身后,钟弦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说:“原来你们都到要结婚的程度了,怎么你却说只是相处了几天”·钟弦用摇控器打开卧室的灯,对邓警官露出微笑,然后向他招手,“过来躺下。”
·邓警官愣了愣··钟弦在床上翻了个身,示意邓警官看卧室的落地窗,“从这个角度,台风呼啸的景象一览无遗·难得一见,躺下来的角度最好,还能看到京基100此时的样子,就像星际大战中宇宙飞船上的灯光。”
邓警官犹豫了一下,照做了·他躺了下来,挨着钟弦·钟弦用摇控器将灯再次关上··窗外是灰黄的颜色,台风越来越猛,黑紫的云层,有光在其中闪现,好像所有东西都在天上飞。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景像··他们好一段时间没有讲话,专心听外面鬼哭狼嚎的声音,惊心动魄··“你不担心她吗”邓警官先开口。
钟弦盯着窗外说:“她就住在对面·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快回来·她跟你讲了很多吧,骂我是个混蛋?”·“既然都谈婚论嫁了,怎么她今天会是第一次到你这儿来”邓警官反而关注这个。
“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我说的是实情·认识第三个月,她就说想要个家·”钟弦回忆,“我当时挺感动·不知道感动什么·”·“多漂亮的女孩。”
邓警官说,“后来为什么分了·”·“你刚才追她下楼的时候没问吗”钟弦笑着说··“她说因为婚礼的程序谈不拢。”
“婚礼的程序”钟弦又笑起来·他眼睛盯着窗子说,“是呀,确实漂亮又年青·我很喜欢台风·她们家人开口要50W,说这是南方的风俗。
我觉得SZ最美的景色其实是台风·”·邓警官再没有提问·他们安静地躺着·外面的世界越混乱,钟弦的心里越安宁·台风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但这一次略有不同,他一时不明白是哪里不同··“关于小朱的女朋友·你上次提供的那个线索·”邓警官又开口,“他的女朋友,在龙岗一家电子厂打工。”
“我提供的线索”钟弦转过头来看着邓警官,邓警官双手垫在脑后,昂面朝天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似乎对外面的台风并没有多大兴趣。
“你发过微信给我,不记得了你告诉我说他可能有个女友·”·“有这么回事·”钟弦想起来·“你这么快就找到他女朋友”·“那女孩曾给小朱的父母打过电话问他的下落。
并没说是他女友·所以他父母也没多想·我联系了她·她就主动跑来见了我·”·“她几岁”钟弦想起他和大科关于小朱女朋友未成年的猜测,这时倒可以证实猜测是否正确了。
“19·”邓警官说·“她和小朱在一起有一年多了·半年前的一天,他说要加班,和她告别,之后就再没有出现·”·“他们同居了吗”·“还没有。
女孩住在工厂的宿舍·偶尔会去小朱的住处·后来他们计划回小朱老家·小朱却再没有去找过她·”·“在小朱的住处没发现什么线索吗”·“这个之前就调查过了。
他住的地方,在布吉城中村,他租的是房中房,一间不足十平方的小隔间·他超过一个月没有交房租,人也联系不上,房主就租给了别人·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只有一些日用品,被房主丢掉了。”
一个人竟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消失·钟弦心想·忽然他联想到了自己,如果失踪的是自己·会不会有人报警·“打算回老家,他是要和那女孩结婚吗”钟弦问。
“是的·”邓警官回答··窗外刮起一阵更猛烈的风·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后来降到了20万·”钟弦喃喃地说。
“什么”·“前女友的家人·他们见我没动静,就降到了20W·后来又通知我说10W也行,房产证要写上她的名·”他一边说一边笑了。
笑的停不了··邓警官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她说她很爱你……”·“狗屁·”钟弦打断他·“不用安慰我。
我有什么难过的·”·邓警官说:“真的·她对我说的时候哭成泪人·我刚才在楼下听她讲了你们的故事,也曾觉得你很混·”·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钟弦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准备了那20W。
拿着那张卡去她公司找她,她的同事说她陪客户去了·我又找到了KTV·正好看到她上了一个老板的车·我当时就开车跟着他们,一路上就想呀想,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平时在我面前展现的那张清纯的脸,还有她说的那句话——”钟弦停顿了好一会儿。
邓警官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们后来把车停在一个停车场·”钟弦说到这里再次停顿·“好了,我不讲了·邓Sir,我以为这会烂在肚子里,我就快忘光了,我其实真不介意。”
邓警官认真地说:“我的同事办过几个骗婚的案子……我不是说她是那样的,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就是如此,很难定- xing -是不是骗·你这么优秀,多少女人愿意倒追,总能等到一个。
小朱的那个女友,虽然只是个厂妹……”·钟弦打断他:“如果只是为了发泄欲望,干嘛谈结婚·找个炮/友省钱又省心·”他看着邓警官笑了。
觉得对警察说这种话,看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真是痛快·· ·副作用· ·21·“我在学生时代,是个侦探迷·”钟弦说·“看了不少侦探小说。
我们不如来做一个案件推演怎么样·”他用床头柜上的摇控器打开了卧室到客厅的灯光··邓警官对他这个提议抱以一笑··“就是做个游戏,难得与警察做朋友,从你这个专业人士的角度,看看我的推理。
你或许也能从我这个非业内人士身上得到一些灵感·”钟弦说着去床头柜中取了纸和笔·“我们先来把小朱失踪的几个点画出来·”他在纸上勾画。
“第一个点,他确切的失踪时间·”他在纸的顶端画了一个圆圈,望着邓警官等着他来说·邓警官露出一丝笑容··钟弦继续画第二个圆圈:“他最后一次和父母通电话的时间还有他跟女友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邓警官盯着那张纸,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不是什么不能透露的机密吧·”钟弦说·“还是你不信任我或者我是嫌疑人什么的”·“那倒不是。”
邓警官说··“如果是违反你们内部的规定就算了·和你熟悉了,已把你当朋友看,你和我中学时的一个朋友很像·”钟弦说,“我在学校的时候,还组织过一个侦探社来玩。
所以你看,我也想重温一下学生时代的爱好·”·“你很聪明·”邓警官忽然冒出这么一句··钟弦望着他:“聪明这词是贬意的,你知道吗现在已被用来指人的小聪明。”
“不是·你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非常有魅力,又聪……智慧,我不会形容那种感觉·”邓警官说··“接触了之后呢”钟弦盯着邓警官,他很有兴趣听听这个警察对自己的评价。
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空气剧烈流动,风如猛兽一样冲进房间·钟弦跳起来,冲到阳台上去·阳台正面的一扇窗子被吹开,窗子的折页向外打开成一个从来没有过的角度,钟弦费力地把那扇窗子拉回来,重新关好。
转过身时,邓警官已跟了过来,钟弦正想对他说什么,却脚下一滑,摔了下去·邓警察急忙扶住他·钟弦站稳后,发现刚才的风卷了一地雨水进来,他忍着痛,瘸着腿伸手去拿阳台上的拖把,邓警官抢先一步拿到拖把,在阳台的瓷砖上拖了几下。
钟弦的一只手按在右腿上,“真他妈的痛,没伤到骨头也会这么疼·”·“差点忘了,”邓警官说,“医生说要经常喷药·”他揽过钟弦的肩膀,扶他到客厅沙发那里坐下,然后取了创伤喷雾在他的右腿上喷了几下。
望着邓警官,钟弦又有了一种熟悉感,他想起少年时的一个朋友·他对邓警官的熟悉感,可能就来源于此··“你对我是什么感觉”钟弦问道。
邓警官拿着喷雾好一会儿没有回答··“刚才不是说对我的第一印象很好,后来呢”钟弦说··邓警官将喷雾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后来……觉得你身上好像有一个深洞。”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和抑郁症这样的病有关系·”·钟弦的表情凝固了一秒·“你怎么知道”·“我看到厨房柜子上的药盒,我家里有人得过这个。
所以我认得那药盒上的成份·”邓警官在钟弦对面坐下来·“不过,也没什么,在这个城市抑郁的人越来越多,你面对的压力应该也很大·”·“其实是误诊。”
钟弦笑了笑,“你家人也用那药吗有什么副作用”·邓警官略有惊讶:“副作用……你有副作用”·“因人而宜,会有不同的副作用。
我喜欢这个药的原因正是它在我身上的副作用·”钟弦说,“对于我,会有短时的记忆障碍·想不起很多具体的事,比如说密码呀什么的·因为忘记而去寻找,很有意思。
这么说,你能明白吗”·邓警官摇头·“听着像是在逃避什么·你现在不是挺好·”·“我好的很·我最近经常回忆少年时期,还总是做同一个梦,梦到已经忘记的人。”
“这个年纪就怀旧早了点吧·”·钟弦停顿了好一会儿,笑道:“觉得有重要的事,被忘记了·想去找到。
不好意思,讲这些会让你觉得我神经有问题·我们聊聊你的事怎么样阿Sir,你有女朋友吗”·邓警官愣了一下:“话题跳跃这么大,”他干笑了一声,眼睛看向阳台。
正当钟弦认为不会得到回答时,却听邓警官说:“我嘛,正在追求一个师姐·”·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钟弦双目放光:“哦师姐,也是警察进展的怎么样”·“比我大八岁。”
钟弦笑出声来·眯起眼睛打量邓警官··邓警官直视着他:“觉得我有恋母情节”·“是有点,不过你幸好生在这个时代……这个城市的男女比例是1:7.2,有大把的年青女孩可以选择,她好在哪里呢是个富婆吧。
你缺钱吗”·邓警官自嘲地笑了笑,垂下目光,思索着说:“我父亲是一个商人·小有成就·在我十五岁时,我母亲开始变得不正常……我才知道,父亲的心早不在这个家里了。”
邓警官的目光转移到别处,盯着墙壁的一角,“我跟踪过他,但找不到那个人是谁他做的滴水不漏·”·“你要找什么人你父亲外面的女人”·“好多年后,我找到了。
她比我父亲小15岁,比我大8岁·”·钟弦愣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话··“那些年,我父亲供她上完大学找了工作·”邓警官停顿了好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她一点也不难追。”
钟弦也端起身边的果汁来喝,一边喝一边笑了,笑的混身都颤抖·邓警官也跟着他笑··“值得吗”钟弦说,“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上警校学刑侦为了找到父亲的秘密。”
“你信了吗这个故事·”·“信·但觉得……你太可惜了·”·“不是我的故事。
其实是我刚刚经历的一个案子·因为总在脑子中想着,就用这种方式讲出来·你不是说喜欢侦探故事”·“后来怎么样了”钟弦问。
“没有后来·”·“那怎样由一个家庭事件变成了你手里的一个案子·”·邓警官想了想,说道:“那小三答应了儿子的求婚,跟老子分手了。
当然她完全被蒙在鼓里·老子因为付出那么多,就报复她,找人打伤了她的未婚夫,打断了他的胳膊·后来知道他伤的是自己的儿子·”邓警官讲的很平淡。
看来确实不是他自己的故事·钟弦心想··“真精彩·”钟弦说·“可以改编成电影·那么说你没有在追求什么师姐了”·邓警察点头:“你呢打算和杨小姐怎么样”·钟弦再次端起那杯果汁,然后又放下:“你知道她姓杨”·邓警官点头:“是呀。
刚才问过她的名字了·”·“真不愧是警察,短短的时间了解这么多·我不打算怎么样·我贪图她的美色,但不想和她有别的·”·“为什么不想。”
“也许是我……没有能力·”钟弦说,·“你有这么好的房子,也付得起彩礼·你过得了她家里人那关·怎么能说是没能力”·“我为什么要过那一关”钟弦有点激动地说。
“我觉得你钻牛角尖了·你给了那些钱,她的父母很可能会在你们婚后返回来·毕竟父母的用心是为了你们好·”·钟弦打断他,“我说的能力是内在的能力,我没有……爱她的能力。
我无法信任,信任她,或者是这个城市里的女人·”·“你有过不好的经历吗”邓警察望着他··“没有·”钟弦直接否认。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拖着一条隐隐发痛的腿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打开电视·“今晚有奥运足球决赛的重播·你是网球高手,你喜欢足球吗”·邓警官盯着他看了一秒钟,拿起茶几上的笔,在纸上写了一些字。
“我们继续你的推理游戏吧·”一边说一边将那纸递给钟弦·钟弦看到自己先前在纸上画的几个圆圈都被邓警官添上了时间,如下:·小朱辞职时间:10月30日·小朱与父母最后一次通话时间:11月6日·小朱与女友最后一次见面时间:11月8日上午·目前估计小朱失踪时间为,11月8日。
 ·表白· ·钟弦觉得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台风将他与世界隔绝,以前的每一次都带给他莫大的安全感·但这一次却带了一个警察给他··而这个警察正试图跨越他们之间的边界。
就像一个嗅觉灵敏、处心积虑的危险生物,寻找每一个可能的空隙以钻进他的世界里偷窥·这种感觉在钟弦的心里没有一刻消失过··但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如何与一个人拉近心灵与感情的距离,他应该比一个警察更在行··“喝点酒吧·”钟弦没有急于对那张纸上的时间发表看法,他像找到有趣游戏的少年似的,兴奋地站起来,“推理前先喝点酒助兴。”
“你刚吃了药·”邓警官提醒他··“我才不在乎·”钟弦一瘸一拐地走向电视墙旁边的酒柜,取出中间格子里的半瓶酒,又从旁边悬空的杯架上取了杯子。
拎了瓶子与两只杯子走回来·“这瓶是昨晚开的·我喝了一半·俄罗斯的红酒甜味太过、绵力不足·”他将酒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每只杯底里各倒了一些酒。
邓警官接过钟弦递过来的酒杯,摇了摇后喝了一口··“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钟弦说··“改变什么”邓警官没明白他说什么。
“之前你好像不想告诉我这些时间,”钟弦向茶几上那张纸瞥了一眼,“还以为是不能对我透露的信息,有什么规定之类的·”·“若说规定,那规定可太多了。”
邓警官露出一副少见的不屑表情,“这种成年人失踪的案子没人愿意管,说不定哪一天失踪者又出现了,白费了力气·我因为是一个年青的新人,这一类出力又不讨好的案子自然落到我头上,也是没法选择。”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可以选择的话,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案子杀人案吗”钟弦问··“做为侦探小说爱好者,你一定以为刑警是个有趣的工作吧。
让你看笑话了,我还没有那种资格去管杀人案·”邓警官说,“要说起来,我还是更羡慕你一些·”·“警局看来也少不了机关事业单位那种作派。
论资排辈·”钟弦说··“有时还更严重·”邓警官将杯子里本来就不多的酒一饮而进,“和小说里是完全不同的·”·钟弦拿起瓶子又给他倒了一点酒。
“是呀,有人的地方就有角力勾心,还是单纯的推理游戏来的愉快,我们继续吧·这么说,小朱离职后一周就失踪了”钟弦这才拿起茶几上的那张纸,“他最后一次对他女友说的话是……去加班可他已经离职了,加的哪门子班呢”·“也许他又找到了新工作。”
邓警官说··“离职一周时间就找到新工作·”钟弦强调这一点·“大多数人会选择休息一下吧·当然如果缺钱也就顾不上休息。”
他认真的想了想,忽然找到切入点,“只要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工作,并在8号那天是在哪家公司加班,也许就找到了他失踪的原因·邓Sir也一定有朝着这个方向调查吧。”
“我还没有向什么方向调查·还没确定该向哪边走,又该舍弃或排除哪一边·”邓警官懒懒地说,他一改正襟危坐的样子,将身体陷进沙发里,看起来有些疲倦,“我一直在你们的行业里打转。
主要是针对你们公司·”·“小朱离职后也许换了行业·我们这一行里的人不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立足·”钟弦转过身拿起酒瓶,示意警官将手中的酒杯靠近一些。
他们在沙发上的头几乎要挨到一起了··“凑合喝吧·下次请你喝更好的·”钟弦一边向邓警官手中的酒杯倒酒一边说·“说到小朱的新工作,还有一种可能- xing -,就是被同行企业挖走的。
阿Sir你不妨……”·“你可以称呼我名字·”邓警官透过酒杯瞥了钟弦一眼,眼神明亮·“邓忆·”·“哪个yi字”·“记忆的忆。”
“呃……”钟弦仿佛在努力品味这个字,“我现在就缺记忆·多了你这个朋友正好补充一下·”喝了一口酒后,拿起瓶子又倒了半杯,“可是小朱不像是那种。”
“哪一种”·“很难想像行业内有公司会挖他·”·“你是指他在工作上不是出色的人·”·“连平常都算不上。”
钟弦说··邓警官望着钟弦:“有很多公司挖你吧·”·钟弦不假思索地点头:“多的时候同时五家·”·“你离职也是打算跳槽到别的公司去吧。”
钟弦摇头:“那不算是好机会,从其它同行挖人的,多半是小型公司的做法·要走,自然也要向高处走·”·邓警官望着他·“那你下面要去哪家公司”·“我是真的想休息才辞职的。
打算去旅游·”·“旅游之后还是要工作呀·你应该有计划了吧,你不像是那种没计划的人·”·“还真没计划·就想好好休息。
回来之后再说·”·“你会想换行业吗”·钟弦在沙发上找个舒服地姿势半躺着,望着电视说:“也有可能·足球要开始了。”
他用摇控器将刚刚一直静音的电视弄出一点声音·那声音小的不足以影响他们讲话··“如果小朱是被其它公司挖走了·最有可能是什么公司呢”邓警官说。
“你说过,你们的圈子并不大·”·“我倒可以帮你打听一下·”钟弦说,“也不是难办的事·不过,我还是觉得他换行业的可能- xing -更大些。”
他揉了揉肚子·“还真有点饿了·”·“给你买的那份晚餐还在桌子上·”邓警官说··钟弦一副懒得动的样子,“你说你一直在我们的圈子里调查有进展吗”·邓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同事们,说法都差不多。”
“有哪个同事是你的重点调查对像吗”·邓警官对这个问题似乎有点疑惑和警惕,眼神里露出沉思与狐疑··“没有吗”钟弦的眼睛盯着电视。
巴西队已经进了一个球·“你和所有同事都聊过吗”·“差不多·”·“据我所知,有些人你一直也没去问过,几乎所有的同事都比我了解小朱。
我可算得上是和他最不熟悉的一个·但你,却和我接触的时间最多·”钟弦笑着说··“确实是·”邓警官望向阳台方向,“台风似乎减弱一些了。”
“更大的风在后面·”钟弦肯定地说,“如果你累了,看完足球我们就休息·”·“好·我睡你的沙发·”·“客气什么呢,睡床上。”
邓警官表示自己想睡沙发··“怎么你不会是不敢和我睡一张床吧·”钟弦笑着打趣他··“我为什么不敢呢”·“那睡沙发干什么,我的床有两米八,不够我们两个睡吗而且你留下的原因是照顾我。
不和我睡一张床怎么照顾”·邓警官摇了摇头:“我是因为……”·钟弦恍然大悟:“是我失礼了·你可以用我的浴室冲个凉,换上我的睡衣,哦不,我给你拿一套新的睡衣。”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新睡衣就算了,找件你的旧T恤就OK·”·钟弦干笑了两声打趣道:“我们之间有些奇妙,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个什么事让我们见一见,现在干脆我们要开始共度良宵了。
真的是缘份呀·”·邓警官面露尴尬,这种玩笑似乎让他不自在,他的样子反而让钟弦觉得有趣·“是不是呢,阿Sir,哦,阿忆你相信缘份这东西吗”·“你觉得不是巧合”邓警官认真地说,眼睛却不看他。
“是巧合吗”钟弦很无辜地望着邓警官,仿佛自己没有产生过什么心思·“我想是因为我们投机吧·”他还是想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必须笑出来,他将目光再次转向电视机,“也许仅仅是吸引力法则”·邓警官不讲话,他们一起盯着电视上的足球赛。
不知不觉间比赛已经进行了半场··“不全是巧合·”在钟弦以为这个让他发笑的问题早就过去的时候,邓警官却缓缓开口·“你知道你的公司和同事们的状态都有些扭曲,而你就像是其中的清流,你显得出众又独特,我愿意接近你也是事实。
不过,这确定不是全部,因为我是一个警察·”·有种不安的情绪开始在钟弦心里升起·但他的表面却依然很平静·“警察又怎样不能在破案的过程中交朋友吗”·邓警官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恢复到之前军人般的状态,他思索着说:“小朱的那个成为空号的电话号码,我从电信公司找回了一部分通话记录。
拔出与接听的记录显示都是截止在8号那一天,之后便没有什么记录了,直到欠费停机后来又被电信公司收回成了空号·”他一股恼地说到这里却长时停顿··钟弦问道:“然后呢有了记录应该很容易搞清楚了。
按照他最后那一天的电话记录逐一打过去问·”·“那一天的电话只有三个,前两个没什么奇怪的·一个是打给他女朋友,一个是接了推销房产的电话。”
“还有一个呢”钟弦问··邓警官望着他不说话·面色有些复杂·“从我个人的角度,我真的……挺喜欢你。”
他忽然这样说··钟弦愣了愣,看着邓警官认真的样子,他又一次想取笑他:“你干嘛选在这个时候表白呢”·邓警官望住他的眼睛说:“你,不知道吗”·“不知道你喜欢我吗”钟弦笑的不行。
“是他打的最后一通电话·”·钟弦的笑声变了,慢慢地不笑了,心里又升起了一开始的那种预感··邓警官就像在说一件艰难的事·“其实我一直等你主动告诉我,因为这也是不可能被隐藏的了的事,那个重要的也是最后一通电话的记录,是他打给你的。
11月8号下午15:28·通话时间为8分钟·”·钟弦放下手里的杯子,想说什么,张开嘴却没说出来·他忽然感觉饿极了,半个身子都变冷了·他故作的平静似乎也要马上崩溃。
 ·遗憾· ·22·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由八根银灰色的灯柱组成,每支灯柱的末端有一组菱形的发光体,半透明灯罩分为三层罩在灯柱外面·这是一款智能灯,它可以按照指令发出不同的光,也可以根据指示,每隔几秒变换一次不同意境的色调,旨在给房间营造适合主人心情的感觉。
钟弦在手机上随便一按·听天由命的心态想看看会按出哪一种颜色·灯光变成了蓝色,然后这颜色缓慢加深··在灯光忽然变化的时候,邓警官眼睛眨了一下,吃了一惊,他环顾四周后才抬头仰视吊灯。
灯光渐变,渐渐发出近似紫光··视线内的景象也因灯光而变的柔和,包括人的脸庞··钟弦脸上的不安也像这灯光一下,渐渐平息下来··“这是一款智能灯,是我下一步要做的智能家居项目中的科技含量最易实现的一部分。
邓sir,觉得怎么样”·邓警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疑惑,钟弦的反应让他有点始料不及·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说:“智能家居现在这个话题挺热门的。
我一直以为这还要等几年才能实现·”·“我说了这是其中最容易做的一部分·”钟弦说,他望了一眼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的邓忆说,“我应该感谢你没有用警察那一套逼问我吧。
但是知道了你一直在用怀疑我的心态来和我打交道,还是让我挺吃惊,天知道,我竟然会傻到开始把你当朋友·”·“你的反应很不同常理,”邓警官说,“大多数人会立即辩解。
你却更在意别的·”·“你是自始至终都在怀疑我吗我要先确认这个,我是在跟一个朋友讲话还是警察”·“我对和案子有关的任何人都会怀疑一阵子。”
邓警官坦诚地说··钟弦笑了笑:“你从最一开始就在暗中观察我吗并不是来找我了解什么情况,也不是为了让我配合你,而是一直把我当成一个嫌疑人来观察”·邓警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这个案子还没有定- xing -。”
意思就是,还没有确定小朱是不是出了事,例如死了什么的,就不能用嫌疑人来称呼他··“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不就干脆问我这个问题”钟弦的语气仿佛他是被出卖了似的。
“你误解了·我也是刚刚才拿到他的通话记录,昨天才拿到的·”邓警官解释说,“这种类型的案子,能立案都不容易,局里也不会给我动用多少资源。
我其实不想接这个案子,但我是新人自然要把这种烂事给我锻炼锻炼,太无趣了……我并不是带着故意试探的目的来接近你·”·钟弦从鼻子发出一声笑:“就算是带着目的也正常,你是警察啊。”
邓警官与他讲话的方式,完全是与朋友商量的口气,这也让他很快镇静下去·至少这个警察的话里透露出不觉得这个案子会是什么重要的事·“你现在还在观察我的反应是吧,我应该做出极力辩解、愤怒不安的表情什么的,才显得不可疑吧我也奇怪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平静。
可是见鬼的是,我压根不记得和他通过电话,我手机里甚至都没有存过他的号码·”·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他们相视数秒,钟弦接着说:“我也很吃惊,他怎么会打给我这一定搞错了。”
“你最近的记忆力不是有点问题·”·“我心里还有数·你眼前这个记忆力有问题的人,以前却是记忆力超群的,每一个细节都会记得一清二楚的自寻烦恼的人。”
“那你的记忆力是什么时候出的问题呢,你没有看过医生吗”·“看过·找朋友介绍名医·第一个是中医,他说我可能是抑郁症,这种精神官能方面的问题,很难用什么体检数据来证明。
我知道这医生的诊断结果纯粹是瞎猜的,可还是乖乖按照他的药方吃了药,中药西药混着吃,这种药就是让你变傻,让你忘事的,你知道吗我一方面渴望忘记,所以宁愿装傻去吃药,这种心态不正是那个医生最应该关注的吗后来我找了第二个医生,他给我做全身体检,甚至让我去检查爱滋病。”
钟弦说的哈哈大笑·他指着自己的脑子,“没有人会用心去找出真正问题·他们只想着把这个病人糊弄过去,赚到他的钱,然后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抱歉,我显得激动了·”·“那有没有可能是小朱给你打过电话,而你确实忘记了呢”邓警官再次强调这一点··“我说的不清楚吗半年多之前,我还没有记- xing -那么差。”
钟弦说,“如果他真的打了电话,我应该记得·不过,”他想了想,“太久了,如果他打电话只是说什么客户呀工作的事,我现在估计也可能是忘记了,因为好多同事都会向我汇报,也许他离职了,但还有工作没有交接清楚,所以又电话告诉我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通电话,顶多是这些工作上的事,我们没有什么其它交集·我说的是不是太多了,我现在算是什么周边群众、证人、嫌疑犯”·“什么都不是。”
邓警官说,“我现在坐在你的沙发上,只想做为你的朋友·”邓警官依然像对朋友说话一样·“而不是一个案子里的人·”·也许这个警察真的是这样想的,如他所说,他在警队里是一个新手,他在面对罪案方面还比较‘稚嫩’,他并不喜欢接手这种无趣的烂案子,连他的上司都不关心的案子,只把它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交给一个新手来处理,而他宁愿把交朋友看得比案子还重要,并没有把心思用在破案上。
钟弦摆摆手:“我会再想想·我觉得你应该查查是不是通话记录出现了错误·记录为什么会出错,朝这个方向调查可能更正确·”·“我会再去核实的。”
邓警官说·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望着阳台方向,外面的风卷着一些黑呼呼的东西飞过去,“今晚也许很难入睡了,这样的风声·”·“在这种风声中,我会睡的更安稳。”
钟弦说·他双眼望住电视,因为足球赛进行到了最后的点球大战·他们一起专注地看到比赛结束,再没有说什么·酒很快喝完了··邓警官拿起创伤喷雾:“再喷一次,就去睡吧,明早可以看出你有没有其它问题。”
钟弦一只手还拿着酒杯,那条受伤的右脚放在沙发上·邓警官揭起柔软的浴袍,在他的右腿上轻轻地喷了几下·“你还在吃那种抗抑郁症的药吗”他问。
钟弦将手中酒杯放到茶几上,“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他说,“我大概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是那病·”·“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病”·钟弦仿佛是想笑。
“你也许压根没病·”邓警官说··“我没病·”钟弦也说,“可是却希望有病,因为只有是病才有药可医·”·邓警官像没听懂似的望着他。
“你想医什么呢”·钟弦脸上还挂着笑,“说的我又想去吃药了·”·“为什么呢”邓警官竟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钟弦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如果人生就要结束了,回想一生你最遗憾的是什么事”·邓警官望着他的眼睛,话题再次跳跃让人难免惊讶。
“我们的人生似乎还不到一半·”·“我是说假设·”·“如果现在就要死了……”邓警官认真地想了想,很快回答,“会遗憾没有好好地爱上谁一次。
你呢”·钟弦注视着邓警官,那表情好像在嘲笑他:“你没谈过恋爱吗”·“我是指一场激情澎湃的·”邓警官解释说,“你大概认为我会说没有一份成功的事业吧,如果你不是假设我现在就要死了,我还真以为我把建功立业当成人生大事。
可是你问的是最遗憾的事,排在第一位的,如果我真的现在就要死了,我发自内心地觉得,那才是最遗憾的·你呢”·“我会遗憾……我没有反抗吧。”
钟弦半天才给出这个答案··“反抗什么”·“反抗小时候欺负我的人·”·“就是这个”邓警官一脸不满。
钟弦揉了揉头发:“遗憾的事太多了,挑不出哪个能排第一·”·“你是在耍无赖·”邓警官说,“换个问法,你到现在为止经历过的最快乐的事是什么”·钟弦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第一次赚到一百万和那事。”
邓警官愣了一下笑了,“就是钱和……那你干嘛还赶走杨小姐”·钟弦不回答,他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睡去吧。”
邓警官走过来,一只手臂伸到他的腋下·‘不用扶我·’钟弦正想这样说,却没有说出来·邓警官的手臂已经从他的腋下穿过,揽在他的腰上,并握住了他另一边的手。
那条手臂很有力,把他稳稳地从沙发上搀了起来··“谢谢·”他说··23·第二天早上,台风已经明显减弱了·雨凌乱地洒下来,天空还是- yin -的像一大张黑棉被。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钟弦一夜都没有能睡的安稳·这是两年来,他新公寓的床上,第一次睡了一个除他之外的人··他才意识到他又陷进了自己的漩涡中。
他一直觉得他很想让邓警官离开他的家,可是另一方面又允许他不停地靠近自己··就像他一直想忘记,却又拼命地去回忆被他忘记的·这样矛盾透顶的状态,才是他真正的病症。
黎明时分,台风还没减弱时,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邓警官就睡在离他大概30公分的位置上,他不只一次地想用手臂去量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但是忍住了··他关闭了电动感应窗帘,两年来那一直是个摆设——他没有关上窗帘睡觉的习惯。
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个人睡在他的身边··8:30分时他醒了过来,他大概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但邓警官已经走了·在他的微信上留了言,说去上班,并嘱咐他如果醒来有任何不适,立即打电话给他。
钟弦确实想吐·但他不认为这是什么脑震荡·他爬起来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然后打电话给大科,他想把昨天的事好好跟他讲一讲,理清一下思路。
大科听完之后,声调都变了:“你让那个警官住在你家里你可以说你不方便什么的,反正有的是理由赶他走呀·”·“我不能赶他走。”
“为什么不能·”·“那样太明显了·好像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是·”大科似乎被说服,钟弦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尽了力。
大科显得苦恼:“他说小朱最后的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这怎么回事呢没听你跟我说起过呀·”·“我没有和他通过电话,和你说什么呢”·“可通话记录也没有可能出错呀。”
“怎么不可能呢有没有什么软件让号码按照作案者的意愿来显示呢,就像那些诈骗电话·显示10086其实却根本不是那个号码打出去的。”
“可是我们身边谁有这个本事呢有这个本事的人为什么要针对你呢别瞎扯了·而且记录上你说过是他打给你的,那更加不可能搞错的,就是和你通了话。”
似乎确实如此·“但我确实想不起·”钟弦无奈地说··“那个警官是怀疑你的”大科得出结论。
“小朱失踪半年,很可能已经死了·如果是人命案,你的嫌疑……”·“别危言耸听”钟弦有点生气··“我是为你着想呀。
大哥,我们得防患于未然·你说那个邓sir拿你当朋友”·“是的·”·“别信他”·24·钟弦的整个上午,都坐在餐椅上一动不动。
早餐只吃了几口·经过一翻思想斗争,他从冰箱里取出一袋中药,用热水泡过后,剪开袋子倒入碗中一饮而进··这中药的味道他已习惯,酸味远超过苦味。
喝下几分钟,他又呆坐了一会儿,拿起餐桌上一个写着‘百忧解’的药盒,取了一颗放入口中,又喝了一大口水·大概五分钟后,两种药的作用让他变得很快乐,他站起来想去拿什么东西,但瞬间就忘记了。
站在那儿苦想后索- xing -放弃,然后他拿起手机想给谁发条微信,却瞬间又忘了开机密码··望着手机呆坐五分钟,密码渐渐地想了起来,他打开了手机,却忘了要给谁发短信。
在微信界面上看到邓警官的头像,他点开了·邓警官的微信头像从一朵菊花变成了他自己的一张帅照·钟弦盯着那照片看了一会儿,很难想像这个帅小伙会说自己从没谈过一场有激情的恋爱。
他开始给邓警官发微信·用手机手写功能写了一大堆字:[阿忆,经过昨天的事,我觉得不安,不安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小朱的通话记录,我知道你并不太重视这个案子,可是现在我倒很重视了,你是否愿意让我帮助你呢,既然你们局里不给你更多的支持,我可以做为你的一个帮手,帮你破案。
]写完这些字,他又删掉,觉得字太多太罗嗦,反而可疑··想了想他又改成简短的一行字:[我帮你破案·正好我最近也有空·]又觉得太简单·再次删掉。
·[昨晚你说的事,让我产生了兴趣,我想帮你破案搞清楚为什么他会打电话给我,]他还没有打完字,就不小心按错键子,发送了出去,正当他懊恼不已,过了一分钟才想起可以使用微信的撤回功能时,邓警官已经回复了。
[好·]只有这一个字·却是着着实实地答应了他··钟弦回复:[你没什么帮手·把我当你的跟班小弟吧·]·邓警官回复:[我下午要去龙岗看看小朱女友的工厂。
]·[好·下午见·]钟弦回复,想了想又加一条·[一起午饭]· ·混蛋· ·25·一天一夜的狂风怒雨,仿佛已将城市的筋肉都剥离吹去,洗刷的一颗尘埃都不剩,台风渐弱的尾巴冲撞着如林的高楼大厦,被打散变成无数无序旋风,雨也被卷的四处乱飞。
街道如镜,落雨成溪汇集到路边潺潺不息地冲向下水口··钟弦立在两条路的交叉处,头顶的雨伞在乱风中起不到多大的遮挡作用,雨滴不时被风卷着飞到脸上身上。
他举目四望,好像身在一个魔幻世界里··邓警官的身影出现在迷蒙纷飞雨中,步伐利落打着一把深蓝色大雨伞,他在钟弦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来,望向泊在路边的一辆黑色的大切诺基。
“你的车”·钟弦点头:“看我是多么诚心地帮你,出人又出车·”·“想不到你喜欢美国肌肉车·”邓警官说。
他们坐上车·“龙岗什么位置·”钟弦打开导航··“我指路·先向龙岗的方向开·”邓忆说·他在车里扫视一圈,“新买的吗”·“两年了。”
钟弦发动车子·驶上深南大道··“你是怎么样一夜暴富的·”·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从来没暴富过·一辆五十万的车在这里算富吗”·“你要跟谁比呢你才到这里三四年吧,当高管也不过一年时间。
哪个小白有这样的翻身速度·不如你传授一下,我不当警官了跟你干·”·“警官来钱的路子不是更野,你慢慢混就是了·哦,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一直相信你是正人君子。”
“在你看来,多少钱才算富有人说过你看起来就像前途无量的人吧·”·钟弦望着前面的路面:“以前我也认为这样认为。”
邓忆又在车里前后打量,“这车你很少开吧·连个装饰品都没有·防滑垫香水什么的也不放一个吗”·“以前有。
后来觉得简单最好,全扔了·”·“你心理有点问题·”邓忆直截了当说··钟弦在红灯前停车:“是呀,我昨晚把自己的问题全暴露给你了。
怎么办·”·邓忆嘴角上扬:“我一直觉得——有没有前途,有一种东西要排在能力前面,叫做心理承受力·”·钟弦心里颇有触动,表面却故意平静:“是吗”·邓警官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我就是个例子。
第一次出任务时,我就动摇了当警察的想法·我被吓坏了,事后,越想越怕·我知道这样说显得懦弱·心理承受力要排在能力之前,是我的感悟·可是你,是做白领,你总不会也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
钟弦自嘲道:“我在你面前总是表现出心理有问题的样子·但其实,我在其它人面前还真不是这样·”·“这我信·”·“你不觉得奇怪”·“你曾说过我像你少年时的朋友。
你把我当成了他·”邓忆转头看窗外·“心理学上这叫移情·”·“可能有一点……”钟弦笑道,竟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转而说,“我最近也在看心理学方面的书·”·“看哪一本·”·“忘了作者的名字·真是好不认真·随便翻了翻,叫生命的重建。”
“那本书……大概对你没用·”邓忆说·“面对问题,逃避或转移注意力,都不会让人解脱,只会带来以后更大的痛苦。
潜意识为了保护精神系统不被压垮,会让人以为是得了什么病·以为把病治好就没事了·”·钟弦用手指敲着方向盘:“看不出你还是个心理专家。”
“讽刺我?我随便说说,让你见笑了·这是我的工作,犯罪心理学方面的东西,会偶尔看一看·”·“那你觉得我逃避了什么”钟弦笑道。
“你自己应该清楚·”·“我真的不清楚·”·“你和杨小姐……”·钟弦感觉一阵厌烦:“不要再提她”他有点失控地打断对方,“你偶尔看到了我的一段生活,就以为看到了我的全部我确实是更混蛋的那一方,我根本就不爱她,这才是原因。
如果你觉得这就是我逃避过的问题,是它造成了我的心理问题,那你的分析就是大错特错”·“那样的美人不爱,你爱谁”·钟弦用力摇摇头。
“排除了感情,那就是钱了·”邓忆说,“你说过这两个是让你感受过人生极致快乐的东西·”·钟弦指了指前面的路,“还要一直开吗从哪里拐弯提前说。”
“就沿着3号线一直开·”邓忆说·他之后盯着手机不再说话··26·车子最后驶到了人迹稀少的郊区,那里有连成片的荒草地,- yin -云密布的天空露出一线湛蓝。
雨仿佛也停了··几栋一模一样的楼房,整齐地立在荒草地的尽头··他们被厂房的门卫拦住,不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很质朴的女孩来到门卫室旁,她十几岁的样子,有点胖,圆圆滚滚的身材,分明还是个孩子。
她显得很拘谨,脸一直红红的害羞的不得了··“有些问题还需要问你·朱新鹤有没有什么东西放在你这儿”邓忆问·为了让女孩放松些,他们离开门卫室,站在大门外面的小路上。
女孩小心地蹭到大门旁一处隐蔽的墙角站好,一边摇头··钟弦第一次看到这种农村女孩,好像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穿越过来的·穿着自以为流行的颜色鲜艳的肥大的裙子,脚上是一双又旧又脏的泡沫塑料做的粉色凉鞋。
“你们相处那么久,他没有放东西在你这儿吗”邓忆追问··钟弦认为邓忆要找小朱用过的东西,大概是警方有什么DNA库之类的吧,也许是想用那样的方法去碰碰运气。
女孩的眼神游移,羞涩地说:“他给我买过毛巾和盆子还有凉席……”·“你什么时候到这个工厂上班的·”·“一年,一年多前。”
“之前在哪儿”·“云南·“·”你是云南人”·“不是·安徽农村。”
“村子叫什么名”·女孩嘟嘟囔囔地说了两个字,钟弦没有听清·他看到邓忆用手机记了下来··“之前在云南做什么”·女孩仿佛更紧张了:“找,找我爸。”
“你爸既然在云南你怎么又到SZ来·”·女孩使劲抿着嘴:“来上班·”·“你跟小朱是怎么认识的·”钟弦插了一嘴问道。
“别紧张·我们是警察,是来帮你的·”··悬疑推理业界精英“网上·”女孩的努力成功了,她的表情不再像要哭了,“他给我找了工作。”
“这个工厂的工作是小朱帮你找的”钟弦很惊讶·“所以你才从云南来投奔他”·女孩点头。
钟弦想像着小朱是怎么在网上把一个可能还没成年的女孩骗过来·“你爸同意你来”·女孩点头·她不多说一句·问什么才答什么。
但她的表情比她的语言丰富·她又想哭了··“你爸对你怎么样”钟弦紧追不放··女孩在努力思索该怎么回答··“他让你走吗”·女孩摇头,眼泪掉下来。
“那怎么回事”·“他又结婚了·我有了两个弟弟·”女孩用手掌把掉下来的眼泪全擦掉·“我奶去世了,我妈从来就没有消息。”
她全说出来了,和她的眼泪一起奔流而出·这样钟弦就不必一句一句地问了··钟弦没想过现在这个时代还有这样的事·虽然从新闻上偶尔会看到农村人的生活状态。
但报道里都还是不错的·农房盖的像别墅,农村户口可以拿到国家的补贴·不是比以前好很多了吗这女孩应该是命运不济吧,又遇到小朱那样的窝囊废。
小朱虽然爱吹牛,但一般也是无害的,因为没人会信他·但当看到这个女孩,她可能是小朱唯一的‘战果’··钟弦不想去猜测小朱如何在网上对这个女孩吹嘘自己的本事,让女孩以为找到了依靠,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个让她倍受冷落与歧视的父亲的新家。
一时的伤心让女孩忘记了害羞和紧张·“你知道他在哪儿吗钟总·”·钟弦摇头··“你说什么”邓忆注视着女孩。
“我说……你们应该找到他了,是吧·”·邓警官指着钟弦问女孩:“你叫他什么你认识他”·女孩看向钟弦,钟弦也猛然醒悟过来,疑惑地看着女孩。
女孩的脸又红了起来,一时不敢说话了似的,生怕自己再答错什么·· ·可惜· ·27·其实从内心深处,钟弦从不觉得自己的记忆真的出了什么严重问题。
尽管他会发现忘记了某个熟人的名字,忘掉某串常用的数字,但这些不过都是小事,而且那些被忘记的又可能会被忽然想起·但是重要的事,例如每一天的经历——发生过的具体的事与见过的人,他怎么可能忘记,也没法忘记。
他没见过这个女孩·这个女孩也应该没见过他·她能叫出他的名字,可能是因为小朱曾对她讲过、或她看过公司活动时的合影照片,然后女孩记住了他·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女孩只需要这样交待一句就行了,可是她偏偏一言不发·在邓忆重复第三遍问话时,钟弦觉得自己可能又要被怀疑了,这让他深感恼火··钟弦直接提示女孩:“小朱对你提起过我的,是吧。”
女孩犹豫不决,她的眼神快速地游移着,身体前倾,好像在计划着怎么逃跑似的·然后她点了点头··“就是这样·”钟弦终于等到她点头,立即转向邓忆说。
“不然也没别的可能·”·邓忆盯着女孩,漆黑的瞳仁一动不动,他还是要确认:“你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姓钟的吗你打算隐瞒吗”他第四次向女孩确认,语气加了一点强硬。
女孩看起来是害怕了,她摇头·“不是……不是第一次见·”·钟弦愣了,继而用无可奈何的目光看着她·他觉得这个小孩是被吓的胡言乱语了。
“你上一次在哪里见过他”邓忆继续问··“以前……在宾馆·”·“什么”钟弦感觉脑子充血。
“宾馆里慢慢说,别着急·”邓忆的声音变得温柔,他向女孩靠近一点,也等于挡在钟弦和女孩之间,好像是怕有人干涉女孩回答似的。
钟弦只好不发一言,默然望着这一幕··“朱哥他带我出去……有一次,就是在我刚到这儿的头两个月的一天,”女孩吭吭哧哧地说,“他说要带我见见他的哥们,他要和哥们谈点生意,搞合作……如果我们能让他的哥们高兴,就有钱了……他说我是他老婆也应该出一份力……”·“他带你去见的哥们就是你眼前这个吗”邓忆向后伸出右手的食指,指着钟弦。
钟弦则烦恼地把双手插/进口袋··女孩点头了··“没有的事”钟弦嘟囔着抗议·女孩吓的不敢再说话·邓忆回头死死地盯着钟弦,钟弦立即对他摆手,“你继续问。
我离远点·”他向后退了几步··“是你忘了·”女孩望向五步开外的钟弦,“朱哥还买了两瓶酒带给你,因为你喜欢喝酒·”她开始在裙子侧边的口袋里摸,不一会儿摸出一部黑色的华为老款手机。
邓忆轻移步子凑到她身边·女孩在手机上鼓捣了一会儿,然后让邓忆看·渐渐地,邓忆盯着女孩手机屏幕的眼神越来越认真,之后他从女孩手里夺过手机,用食指在上面来回滑动,两分钟后,他瞥了一眼故意站远的钟弦,拿着女孩的手机向他走去。
·“你看看吧·”邓忆将手机递给钟弦,并揽住后者的肩膀仿佛是怕他会逃跑似的··钟弦接过手机时,看到手机屏幕上的一张照片——背景是某个宾馆的房间,床边的一张长条桌子上有酒瓶和酒杯,几个人横七竖八的身体挤坐在床上,照片上只能看清三个人的脸,正中间的一个是大科,他身后是正在昂头喝酒的钟弦。
大科的一只胳膊搂着小朱,小朱旁边的另一个人只照了一半身子··钟弦用手指滑动查看其它的照片,向后滑是女孩自己的生活自拍,向前则还是在那个宾馆里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似乎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到的。
终于找到一张不同的,是女孩在宾馆内的自拍照,她伸出两个手指做可爱状,照片只照到她的头和光溜溜的肩膀,好像没穿衣服似的,背景里的人正是钟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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